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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曰(一)-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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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个王朝,一旦覆亡,后人都可以找出一万个使它覆亡的原因。连欢乐的音乐,都能成为罪魁。不过,事实俱在,覆亡的主要原因,只不过一个,那就是君王昏庸。昏庸引起腐烂,腐烂引起神经中枢死亡。一个政权不是一记丧钟就敲垮的,而是不断在敲,一声接连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一敲,才全盘结束。也只有领袖人物自己,才有能力敲下自己的丧钟。

  丧钟都是自己敲的,周王朝亡于昏君,秦王朝亡于暴君,西汉王朝亡于刘骜、刘欣的自掘坟墓。和有没有封建制度,毫无关系。周王朝有封建固亡,秦王朝无封建也亡,足可以证明封建的地位,并不重要。西汉王朝的封建除了招惹出来七国之乱,千万人民丧生外,贡献至微。可是,议论却总是绕着这个问题打转──一转就是一千余年,以后每个新兴政权,几乎都为此喋喋不休。

  保护政权的唯一办法,只有使掌握权柄的人永远处于理性的清醒状态。像嬴胡亥先生之类,用钢刀不断猛砍自己的脚、自己的手、自己的头,最后又把利刃狠狠的刺进自己的心窝,无论有没有封建,结局都是一样。


  被豢养的情结

  王为了增强政府的号召力,广为征召天下知名的儒家学派知识份子。

  首先,派钦差大臣,带着皇帝的诏书、印信,乘坐四匹马的安车(可以坐下的车辆),前往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迎接龚胜(参考二年)担任「师友」及「大宗师」(祭酒)。钦差大臣打算教龚胜亲自出来迎接,站在门外久等。龚胜声称他病情沉重,把床放到卧室门西侧,南窗之下,头向东方,身穿官服。钦差大臣无可奈何,只好到床边把皇帝诏书,跟「师友」及「大宗师」(祭酒)的印信交给他,把四匹马驾的安车拉到院子里,向龚胜致意说:「圣明的新王朝政府,没有一天忘记先生。制度的厘订,还没有完成,等待先生主持。请教你,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使国家太平?」龚胜回答说:「我一向愚昧,加上年纪老迈,而又身染重病,命在旦夕,如果随阁下上道,一定死在中途,对谁都没有万分之一的益处。」钦差大臣为了要他愉快,勉强要把印信佩带到他身上,龚胜坚决推辞。

  钦差大臣只好奏报,说:「现在正值盛夏,天气酷热,龚胜病势,逐渐好转,是不是可以等到秋季动身?」王下诏允许。钦差大臣每隔五天,就跟郡长一同去问候龚胜起居饮食,龚胜发现已不可能逃避,对高晖等说:「我接受西汉王朝政府的厚恩,无法报答,而今年已衰老,随时都会埋入地下,岂可以一身而侍奉两个姓?将来如何面对故主?」吩咐他们准备后事,说:「衣服只要能包住身子就够了,棺材只要能包住衣服就够了。既葬之后,绝不可以跟时下流行的风俗一样,再翻墓土,种植柏树,或建立祠堂。」交代已毕,便闭口不进饮食,历时十四日而死,年七十九岁。

  龚胜用死亡拒绝当权份子的官爵,情操之高,千载之下,仍怀景慕。俗云:「烈妇易,节妇难。」对抗压力暴力易,对抗万人称羡的荣华富贵难。中国传统社会中,知识份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当官,试看迎接龚胜的场面,可说新政府已抛出最鲜美的钓饵,而且很有把握的预测对手定会上钩。看惯了太多的大言不惭,声震屋瓦的高风亮节之徒,一旦富贵逼面,立刻改变立场的节目。深感龚胜为我们立下千古尊严的榜样。

  然而龚胜的基本观念,使我们惋惜,儒家学派「君尊臣卑」的毒素,已孕育下怪胎,那就是:只效忠于一个姓。后来更变本加厉,只效忠于一个人。龚胜的论点有难以自圆其说之处,其一,他宣称西汉政府对他有厚恩,事实上西汉政府对他并没有厚恩,如果用官爵来衡量,则他的官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特级国务官(光大夫)。其二,如果立场建立在「厚恩」上,新政府的「厚恩」超过西汉政府百倍。其三,西汉政府既然待他那么好,在西汉政府危险时,他为什么竟然也明哲保身,一逃了之(参考二年)?所以,「一身侍奉二姓」才是他不肯复出的重点。儒家系统鼓励并认定:知识份子跟牧场中的猪羊一样,只要烙上张家记号,便永远是张家家畜;烙上李家记号,便永远是李家家畜。胆敢不以某人的家畜自居,便立刻受到其他家畜攻击。久而久之,很多人遂养成一种乐于被主子豢养的情意结。眼目中只有那个主子,而把国家民族,放到脑后。为了自尊或心理平衡,还一口咬定:主子就是国家民族。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自称:「我就是国家。」中国传统知识份子的这种被豢养的情意结,却指着领袖叫喊:「他就是国家。」于是演变成政党跟政府不分,政府跟国家不分,国家跟民族不分,脑筋混沌得像一罐浆糊。

  我们对龚胜充份尊敬,尊敬他为他的理念牺牲。但我们却从他身上,发现愚民政策的后果,而这正是统治者所盼望的。要想突破这层有两千年功夫的魔障,需要更大的努力。


  西汉王朝终结者

  纪元十三年,新王朝(首都常安「陕西省西安市」)文母、皇太后王政君逝世,年八十四岁。跟她亡夫刘姡Вㄎ骱和醭蝗蔚郏┖显嵛剂辏ㄉ挛魇∠萄羰卸逼吖铮?墒牵丛谒鯅'之间,挖掘一条深沟,象征各不相干。新王朝皇家世世祭祀王政君,而由刘姡г谂缘H闻浣恰P碌郏ㄒ蝗危┩醍穑ū灸晡迨怂辏┪跽ト辍�

  王政君是西汉王朝的终结者,十三任皇帝刘欣逝世时,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突入未央宫,夺取印信,胁迫董贤,征召王莽,行动疾如闪电,跟当初刘邦突入韩信大营,夺取印信、收回军权的行动,如出一辙。只因机会一失,就是用十辆卡车的力量,都无法追回。当时,英姿焕发。

  可是她的高寿害了西汉王朝,也害了王莽与王姓家族,更害了千万中国人民。

  她如果只活四十岁──不要说只活四十岁,纵然活到七十岁,王莽失去这个权力魔杖,他的野心就无法实现。再一次证明专制政治政制下,当权派年老,固然是一种安定力量,但年老而昏庸,甚至昏暴,便成了灾难。对自己、对他主持的政府、对国家、对人民,都没有裨益。


  全都失败于吏治腐败

  王下诏:「古时候,年岁丰收,则薪俸增加,年岁歉收,则薪俸减少,表示官员跟人民一体,同喜同忧。现在,用丰收年岁作为最高标准。天下没有灾害,御厨房膳食,各种全备。如有灾害,则分等级降低减少。从十一位公爵开始,六司、六卿,分别前往各郡各封国,负责保护平安,无灾无难。也以岁收等级,决定薪俸。禁卫官(郎)、随从(从官)、中央政府官员(中都官吏),直接领受中央政府薪俸的,当严密注意御厨房的膳食多少,作为标准,或增或减。这样才能使上下同心,推广农耕,安定民生。」

  新政府的制度,就是如此繁杂琐碎。因丰收的等级无法确定,计算的方法无法精确,以致官吏始终领不到薪俸。因而各人在各人的岗位上,利用职权,贪赃枉法,收取贿赂,自己供养自己。

  传统政治上最严重的两大致命污点,一是刑求,一是贪污。连最英明的君主之一──清王朝玄烨大帝,都公开承认,官员不贪污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使人沮丧的讯息。国家的法令,交给贪赃枉法的官员,就等于把武器交给江洋大盗。

  王莽的改革,失败在吏治腐败;王安石的改革,也失败在吏治腐败。事实上,任何一个王朝的灭亡,都灭亡在吏治腐败。

  官员贪污,开始的时候,往往由于薪俸收入,不能维持生活。或即令维持生活,却不能维持尊严。但是,贪污一旦起步,社会上成了风气,则薪俸即令可以维持他的生活和尊严,贪污也不会停止,因为他还要奢侈。


  王孙庆悲剧

  纪元十六年,翟义党羽王孙庆被捕获(参考七年),王命御医(太医)、御用库房(尚方),跟精巧的屠夫,共同下手,把王孙庆剖腹剥皮,挖出五脏(心、肺、肝、脾、肾),研究它们的位置及功能。用竹签插入血管,探求脉搏终始。据称,可以治病。王孙庆逃亡九年之久,终于落网,陷此酷刑,使人落泪。

  王莽是儒家学派的大儒,以仁义道德自居,然而看他对付反对者的手段,从挖掘傅昭仪、丁姬的坟墓(参考五年),到临时发明「烧杀」死刑(参考一四年),以及在王孙庆身上肆虐,岂真的应验:「满口仁义道德之人,定是一肚男盗女娼之辈?」再看王夫之对楼兰国的凶蛮言论(参考前七七年),以及韩愈公开倡言焚烧佛教经书,拆毁寺庙房舍(参考韩愈着原道)。面对被歌颂的传统文化,不禁毛骨悚然。


  吕母

  新政府的法令,多如牛毛,而又琐碎苛刻。人民只要摇一摇手,都会触犯法网。而差役既多又重,农夫没有时间种田;水利损坏,遂成旱灾;蝗虫接连发生,使灾情更重。诉讼和监狱中羁押的囚犯,长久不能结案。官吏用残暴手段,建立威严;利用政府禁令,侵占人民财产。富有的人不能保护自己的财富,贫苦的人不能活命。于是,无论贫富,大家都自行武装,盘据高山大湖,当起强盗。官员无法制止,只好蒙蔽上级。变民遍地。

  临淮(江苏省盱眙县)人瓜田仪(瓜田,复姓),盘据会稽郡(江苏省苏州市)长州苑(江苏省苏州市西南)。琅邪(山东省诸城市)人吕母,聚众数千人,击斩海曲(山东省日照市)县长,乘船入海,当起海盗,人数越来越多,有一万人左右。

  仅只看这份官方记载,吕母平空谋反,如果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刁民,也定是一个顽劣凶恶的泼妇。然而,其中却含有多少鲜血和多少眼泪,以及多少无奈。

  吕母的儿子在海曲(山东省日照市)县政府当一名小官,被县长诬陷诛杀。吕母如果是一个传统的平凡女人,痛哭一场,只有认命。最多遵循正常轨道,上诉到郡政府。一个人能当到县长,当然跟郡政府的官员,关系密切,岂会为一个小职员伸冤?一切和稀泥的安慰话:「人死不能复生,悲愤也是枉然,算啦,算啦!」

  恐怕连耳朵都能震聋。意志稍微薄弱,只有含垢忍辱。

  然而,吕母是一个奇女,她选择了反击之路。把家产散尽,秘密结交贫苦少年,在集合到百余人时,突击县政府,诛杀县长,用县长的人头,祭祀儿子的坟墓。假使「有大汉天声」的话,这正是「大汉天声」。可是,这种「大汉天声」,却由善良的人民和着血泪唱出,使人悲痛。


  扬雄

  纪元十八年,扬雄逝世。

  最初,西汉王朝十二任帝(成帝)刘骜时,扬雄当宫廷禁卫官(郎),派驻禁宫宫门(黄门),跟王、刘秀(刘歆),一起供职。新王朝建立,扬雄以前辈资格,被擢升当国务官(大夫)。扬雄对势利看得很淡,只崇拜古人古事,喜爱儒家学派的道理,打算用文章使自己留名后世,于是撰写太玄一书,讨论天地人三方面综合关系。扬雄发现其他学派的学说,都是用智慧的言语,诋毁儒家学派的圣人,荒唐怪异,巧妙辩解,阻挠思想的画一。虽然都是小节目,但最后可能破坏儒家学派的基础,迷惑知识份子,使知识份子信奉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错误何在。当时,常有人向扬雄提出问题,扬雄都一一回答,遂收集成书,定名法言。只求内省,不向外宣传,因此不被当时人们注意。大司空(三公之三)王邑、农林部长(纳言)严尤,听到扬雄逝世消息,问桓谭说:「你常称道扬雄的着作,不知道能不能留传后世?」桓谭说:「一定可以,可惜的是,你我都无法看到。因为人之常情,对眼前的都很忽视,对遥远的都当成宝。大家看到的扬雄,官位这么小,地位这么低,容貌这么平庸,没有一点动人之处,所以瞧不起他的着作。从前,李耳把他的虚无思想,写成文章(指老子),贬低仁义,抨击礼义,喜欢它的人,还以为价值超过儒家的五经(诗、书、礼、易、春秋),上自西汉王朝刘恒(五任文帝)、刘启(六任景帝)等君王,下到司马迁,都有这种看法。何况扬雄,文字功力和文章内容,都十分深刻,但所发议论,却不违背儒家学派的圣人,将来一定超越他们。」

  扬雄的学问和见解,到底如何?经司马光不断引用他法言的结果,资治通监读者,当不陌生,自会判断。

  扬雄当时的处境是:官位太小,地位太低,以致连他的着作,都受到轻视。

  势利眼之辈,缺乏监赏力,才有「远来和尚会念经」观念。古时候只有纵的关系,于是媚古。十九世纪后又有横的关系,于是媚外。连耶稣都不得不感叹:「先知在本乡本土总是受不到尊敬。」

  监赏能力一旦随着政治市场的价码起伏,便无法独立。结果当然造成一种反淘汰,官场中的歌颂,往往正是小民的愤怒或不屑。官是一个标准,民又是一个标准。民的标准被政治市场涨跌的巨棒击碎,得不到公正的肯定,长此以往,民族的灵性和生机就奄奄一息。所以我们必须做到:只问对方的成就,不问对方的成份。


  笨鬼附体

  新王朝(首都常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王(本年六十四岁)

  发现,全国变民越来越多,有一种无法收拾的趋势。于是命天文台(太史)推算出三万六千年的日历。下令:「每隔六年,改换一次年号,布告天下周知。」又下诏昭告全国:「我当跟黄帝姬轩辕一样,成仙升天。」(刘彻曾认为他会跟姬轩辕一样,成仙升天,王是第二人有此信念。)打算欺骗人民,瓦解变民。听到的人无不哑然失笑。

  权势人物经常会做出使人哑然失笑的糗事,王莽不过其中之一,并不特殊。

  我们感到有趣的是,王莽并不是白痴,若干权势人物更都聪明非凡,为什么总是干出这种只能自欺,却不能欺人的勾当?只有一种解释是合理的,一个人封闭在自我陶醉的洞穴中太久,心智无法成长,总认为别人的智力商数比他更低,可以任凭他牵着鼻子走。

  社会上充斥着阿谀之徒,领袖放个屁,立刻就有人研究出来它的哲学基础。

  社会也充斥着混沌之辈,有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于是鼓励当事人表演更多使人哑然失笑的节目,供人茶余饭后的谈助。

  盼望每一个人物,在笨鬼附体的时候,最好评估一下被人哑然失笑的可能性。

  则对自己、对国家,都有裨益。


  范升真知灼见

  大司空府议论员(大司空议曹史)代郡(河北省蔚县)人范升,向大司空(三公之三)王邑提出备忘录说:「而今,大家异口同声,歌颂皇上(王)神圣,赞扬阁下英明。然而,神圣的意义是无所不知,英明的意义是无所不见。现在天下大事如何?比日月在天上还要明显,比雷霆万钧还要震撼。然而,皇上不知道,阁下也看不见。善良的人民,去哪里求救呼天?皇上一直认为:远方不服从(指匈奴、西域、西南夷),是最大的忧虑,我却以为国内人民的愤怒,才值得担心。现在任何举动,都跟事实抵触;所决定的事实,都跟人民的盼望相反。

  在翻车的道路上奔驰,在失败的轨迹上步步跟进,一种必然降临的灾祸,出现得越晚,就越严重。而爆发得越迟,程度就越可怖。正逢一年开始的春季,却征调丁壮,远征蛮荒,田地荒芜,无人耕种,野草也都吃光,粮食价格猛涨,一斛竟达数千钱,低级公务人员跟全国人民,陷在深水热火之中,已不再是国家的基石。

  不久,胡人(匈奴)、貊人(湖貊部落?朝鲜半岛东北部)就要把守未央宫宫门,而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的强盗匪徒,就要登上床帐。我有几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的痛苦,免除人民的窘迫,无法用文字表达,请求召见,愿当面陈述。」王邑听不进去。秽新王朝武有严尤,文有范升,不能说没有人才。问题只在于呆头鹅掌舵,人才遂被埋葬。看了严尤的对话跟范升的对策,和王莽、王邑的颟顸的反应,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每个王朝政权衰落时,都会呈现两种征候:在上位的人耳朵和心灵,全部关闭,在下位有能力的人椎心泣血,贡献无门。


  王莽

  纪元二十三年,西汉王朝大军,攻入长安,王逃到未央宫宣室殿避火,而火舌跟踪而至。王身穿赤青色的衣服,手拿两千二百年前姚重华拿过的小刀,天文官(天文郎)就在王面前,占卜时日方位,王绕着桌案兜圈子,最后终于找到占卜上显示最吉祥的位置──斗柄,才坐下来。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语说:「上天照顾我,西汉军能把我怎么样!」黎明,高级官员扶着王,从宣室殿,逃到太液池中四面环水的渐台,这时仍有一千余位官员追随左右。变民杀入宣室殿中之后,听说王逃入渐台,遂把渐台密密包围,有几百重之多。渐台守军仍然发箭拒抗。等到箭被射完,变民冲杀,双方短兵相接。王邑父子、带恽、王巡,在肉搏中战死。王逃到一个小房间,大约下午晚饭的时分,变民杀入渐台。国师(四辅之三)「寿容」(不懂二字意义)苗、太傅(四辅之二)唐尊、王盛等,全都丧生刀下。商县(陕西省丹凤县)人杜吴,直闯而入,击杀王,指挥官(校尉)东海(山东省郯城县)人公宾就(公宾,复姓),砍下王的人头(本年王六十八岁)。士兵一拥而上,乱刀齐下,把王尸体砍成碎块。为了争夺这项诛杀元凶的功勳,互相攻击,杀死几十人(新王朝亡,九至二三,立国十五年)。

  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政权转移,都要发生一次改朝换代型的全国混战,野心家或英雄豪杰,各自掌握武力,互相争夺吞噬,人民死伤千万,白骨遍地,孤儿寡妇遍地。最后,只剩下一个头目,这个头目遂成为儒家学派所称颂的:「得国最正」的圣君,在血海哭声中建立他的王朝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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