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的,”她说,“好的。”这几个字是从温柔、顺从之爱的梦幻中喃喃脱口
而出的。
他们又继续前行,走过的街道愈来愈窄了。他露出不大有把握的神情,怯怯地
审视着两旁的楼房。终于,他瞥见一所在微弱、朦胧的灯下似乎昏睡着的房子,门
前有一块被灯光照亮的招牌。他悄悄领着她走过去,她毫不反抗地随着他。然后,
他们像走进一条昏暗的矿道那样进了大门。
门口紧接一条走廊,显然是有意地只挂着一个度数很小的灯泡。一个仅穿着汗
衫、蓬头垢面、满身油污的门房从玻璃门后走了出来。于是两个男人像搞黑市交易
一样窃窃私语一阵。他们手上传递着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或许是钱,要不就是钥
匙吧。这段时间克丽丝蒂娜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目光呆滞地盯着龌龊不堪
的墙壁出神,心里对这家可怜的末流客店充满说不出的失望。她不愿去想,但却心
不由己地回忆起另一家旅馆的大门(两处都叫旅馆,这同一个语词激起的联想,强
使她陷入了回忆),回想起那些明亮如镜的玻璃窗、柔和而饱满的光线、豪华和舒
适的陈设。
“九号房间,”门房大声嚷道,又用同样刺耳的声音补充说:“二楼。”似乎
想让楼上的人也听见。费迪南走到克丽丝蒂娜跟前,拉起她的手。她用乞求的目光
看着他:“难道我们就不能到……”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但他却在她眼里
看到了恐惧,看到了逃走的愿望。“没法子,全是一个样……我不知道还有哪家…
…不知道这里会是这个样子。”然后,他挽起她的手臂,扶着她上楼。他只好这样,
因为她感到膝窝好像被刀子切开了似的,觉得全身每块筋肉都麻痹了。
二楼有一间屋的门敞开着。一个女侍者从里面走出来,同样是一身肮脏、外加
满脸睡意:“请等一会儿,我去拿两块干净毛巾来。”说完就走了。他们走进屋子,
一进去立即关上了门。这个仅有一扇窗子的狭长空间窄得可怕,里面只有一张软椅、
一个衣钩、一个洗脸架,此外就只剩下一张双人床了。这张床摆在屋里,被子掀开,
其低级下流的用意异常明显,似乎在洋洋得意地宣布它是屋里最重要的用具。它恬
不知耻地告诉人们自己的用途,几乎把这个狭窄的长方形房间占满了。你根本避不
开它,不可能在屋里无视它的存在,你无论怎样漫不经心也不会看不到它。屋内空
气混浊,滞留不散的烟味、质量低劣的肥皂味、还有一股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酸溜溜的气味,混杂成一种刺鼻的怪味,充斥着整间屋子。她不由得下意识地紧闭
嘴唇,免得大量吸入这些污秽气体。接着,一阵恐惧向她袭来:她怕自己会由于反
感和恶心而晕倒。于是她慌忙一步跨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子,大口大口吸着从外面
涌进来的清新而凉爽的新鲜空气,就像一个刚从充满了瓦斯的矿井里营救起来的人
一样。
有人轻轻叩门。她大吃一惊,但这不过是女侍者送干净毛巾来罢了。这个女人
把毛巾搭在洗脸架上。当她发现新来的女客开着灯大开窗子时,脸上露出一副做贼
心虚的神情轻声说:“到时候请把窗帘放下来。”说完就很有礼貌地退出去了。
克丽丝蒂娜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到时候”这几个字戳痛了她的心。是呀,人
们正是为了那个“时候”,才到这僻街陋巷、到这臭气熏天的地方来的;来此仅仅
是这个目的。也许——想到这里她感到不寒而栗——他会不会以为她也只是为此而
来,也是仅仅为了这个目的而到这里来的呢?
虽然他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一直咬紧牙关,脸冲着街心没有回过头来,但能
看见她那斜倚窗子索索发抖的身影,看到她的肩胛在剧烈地起伏抖动;他完全理解
她感到的恐怖,于是轻轻走近她,他怕说话不慎会伤她的心,就用手从她的肩膀开
始,沿手臂向下轻轻地抚摩她,直到摸着她冰凉、战栗的手指。她觉出他是想安慰
自己。“请您原谅,”她说,仍然没有回头,“我刚才猛地觉得头晕得厉害。这不
要紧,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再有一点儿新鲜空气就行了……这只是因为……”
她本来不由自主地想接下去说: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种旅馆、这样一个
房间。可是话到口边,她立即紧闭嘴唇不说了。让他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呢。突然,
她扭转身,关了窗子,用命令的口吻说:“请您把灯关上。”
他一拧开关,黑夜便倏地降临到屋里,一下子抹去了所有物件的轮廓。最可怕
的东西消失了:那张床不再像先前那样厚颜无耻地等着人去使用,而只是在这间顷
刻化为乌有的房间里影影绰绰地忽闪着白光。但是,恐怖感却并未消失。现在,她
忽然在寂静中听到各种微小的声响,听见了嘎吱声、呻吟声、欢笑声、磨牙的嚓嚓
声、赤脚在地上走的窸窣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她感到这所房
子充满了猥亵淫乱,惟一的目的就是交媾。她感到阵阵恶心和恐怖,有如刺骨的寒
气,一层层渗透肌肤,凉入骨髓。起初她只觉皮肤发冷,继而关节也感到寒意而冻
僵了,现在呢,这寒气一定已经侵入到接近大脑、心脏的地方了吧,因为她觉得自
己是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了。对她来说现在什么都一样,一切都没有
意义,任何东西都是陌生的,就连她身旁这个陌生男子的呼吸也是陌生的。幸而他
很温良,并不纠缠她,只是拉她坐下,两人和衣并坐在床沿一句话不说,只有他的
手不住地抚摩她的袖子和手背。他耐心地等待着,看看憎恶感会不会离开她,看看
恐怖感这块将她紧紧封住的坚冰,会不会逐渐消溶。这种驯顺、随和的态度使她深
深感动了。所以,当他后来搂抱她时,她一点也不反抗。
然而热烈的拥抱也不能完全驱除她的恐怖。那股寒气已经深入骨髓,到了他的
温暖达不到的地方。她身上有一个不会消溶的团块,有一股仍然保持清醒的潜在力
量,它还在顽强地抵抗着。当他脱去她的衣服、她接触到他的肉体——他那健壮、
温暖、炽热的肉体时,她同时也感到那潮乎乎的、使人浑身不自在的床单贴着身子,
像块温抹布一样。她一面沉浸在他的柔情和温存之中,但同时又感到自已被包围着
这些柔情和温暖的卑下、可怜、可鄙的环境用污了。她的神经在震颤,当他把她拉
到身边时,她感觉自己很想逃离这里,不是想摆脱他,不是想离开这个现在热得像
一团火似的男人,而只是想逃出这所房子,在这里,人们用金钱作代价像牲口一样
进行交配——快,快,下一个,下一个——在这里,穷苦人卖身给随便什么客人,
就像卖一张邮票或者一张就要扔掉的旧报纸那样。浑浊的空气滞压着她的胸口,这
油腻、潮湿、堵塞的空气,这来自别人的皮肤、别人的热汗、别人的肉欲的气味,
这一片乌烟瘴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感到羞耻,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委身给一个
男人,而是因为她一生中的这件大事竟然在这样一个处处散发着污秽和耻辱气味的
地方进行。这种抗拒心理使她的神经绷得愈来愈紧,达到一定的限度时,便突然爆
发出来;一阵阵呻吟,一阵阵无论费多大力气也压抑不住的啜泣,饱含着失望和愤
怒,抽抽搭搭,猛烈地震撼着她裸露的身躯。费迪南躺在她旁边,她这不断的抽噎
震撼着他的身子。他体会到这哭泣像是一种责备。为了安慰她,他不断地用手轻柔
地抚摩她的肩胛和手臂,不敢说一句话。她觉察到他的沮丧、绝望心情了。“你别
为我担心,”她说,“这是一种讨厌的神经质的颤抖,别担忧,一会儿就会过去的,
这只是因为……”说到这里她再次打住,只是一个劲儿地喘气。“唉,别说这个了,
你又有什么法子呀。”
他默不作声。他也是完全明白这一切的。他理解她的失望,理解她那切肤的、
揪心的绝望之苦。但他羞于向她道出真情,羞于告诉她自己所以没有去找好一些的
旅馆,订好一些的房间,是因为他身上的全部财产只有八个先令,羞于告诉她自己
已经暗暗决定,如果房钱更贵一些,就把他的戒指交给门房作抵押。而因为他不能
谈也不想谈到钱的问题,所以宁可沉默不语,宁可等待,耐心地、驯顺地、沮丧地
默默等待着,看看那恐怖的战栗最后会不会从她身上离去。
以一个感官受到强烈刺激的人那种极为敏锐的听觉,她不断听见从隔壁、楼上、
楼下和走廊里传来的各种声响:脚步声、哄笑声、咳嗽声和呻吟声。隔壁肯定是一
个女人同一个醉汉厮混,那醉汉不停地哼着怪腔性调,一会儿又听见巴掌啪的一声
拍打在肉上,还有女人被胳肢发出的猥亵的哧哧笑声。真受不了!而她身旁这个惟
一的知音愈是沉默不语,她就愈加清楚地听见这些声响。她突然害怕起来,向他厉
声叫道:“请你说话呀!快给我讲点什么!我不要听到隔壁的声音,哎呀,这里真
是恶心死了!这是一家多么可怕的旅馆!我说不出是什么缘故,可就是对这里的一
切都感到毛骨悚然,我求求你,快说话吧,给我讲个故事吧,只要让我听不见那…
…那可怕的声响……唉呀,这里真是太可怕了!”
“是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是太可怕了,我真是不像话,把你领到
这种地方来。我这样做太不应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他温存地、柔情地抚摩她的身子,使她感到慰藉和温暖。可是这并不能驱除她
的恐惧,那一再使她不寒而栗的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抖得这样厉害,抵触
情绪会这么大。她拼命压抑,力图制止全身关节的颤动,力图把潮乎乎的床铺、隔
壁那些猥琐的下流话、以及这整所房子在她心中引起的阵阵恶心强压下去,可是完
全徒然。一阵又一阵新的悸动,不断摇撼着她的全身。
第十七章
他俯身对她说:“相信我吧——我完全理解你对这一切感到的憎恶和恐惧。我
也亲身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正好也是我初次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种事你是
忘不了的。那是我来到团队、接着就被俘那段时间的事。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别
人,包括你姐夫,都为这个经常取笑我……他们老管我叫‘黄花闺女’。不知道是
想发泄闷气,还是绝望而想找点刺激,总之,他们没完没了地对我讲这些事情……
是呀,他们黑天白日没什么别的好讲,老是一个劲地讲娘儿们的事,一会儿讲讲这
个女人,一会儿又说说那个女人,从头到尾讲事情的经过,每个人都讲了上百次,
讲得都能背下来。另外他们还有照片,没有就自己画,全都不堪入目。关在劳役营
的战俘们,在墙上画的就是这些东西。听他们讲这些事我总感到恶心,可我还是听
着,当然还是听着……我已经十九岁了,二十岁了,听了这些东西使人心痒难搔,
让人胡思乱想。接着,革命爆发了,我们被继续解往西伯利亚,那时你姐夫先走了
一步。我们像一群羊似的被人赶来赶去。有一天晚上,一个苏俄士兵来到我们中间,
和我们坐在一起……他的任务本来是监视我们,可是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照顾我们,喜欢我们……现在我还能清楚地回想起他那张好像被鎯头锤扁了的宽
脸、那个大蒜头鼻子、那张经常和气地咧开嘻嘻笑的大嘴……唔,我想讲什么来着
……对,有一天晚上他像个大哥哥一样走到我身边坐下,问我有多久没和女人在一
块玩儿了……我自然不好意思说:‘我还从来没有同女人玩过’……每个男人在这
种场合都不好意思这样说。 ” (这时她想:每个女人也会的。)“于是我就说:
‘有两年了’。‘Boze moi……’他大吃一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这个老好人当
时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现在一想还如在眼前……过了一会,他凑近我,像摸小羊
羔似地抚摩着我说:‘啊,你真可怜,真可怜……你怎么受得了……’他一边说一
边继续抚摸我,我发觉他是在那里拼命想主意。动脑子、想问题,对于这个憨厚、
迟钝的谢尔盖真是费牛劲了,这比叫他抬一根又大又粗的树干要难得多。他拼命想,
脸都涨紫了,眼睛直勾勾的什么也看不见。终于他有了主意:‘小兄弟,你等着吧,
我有办法的。我给你找一个。唔,村里女人多的是,军人的老婆和寡妇,我带你去
找一个,夜里去。我知道,你是不会趁机溜掉的。’我什么也没说,不说好,也不
说不好,我根本没有这个兴致,没有这种欲望……这有什么意思……一个头脑简单、
粗手大脚的农村女人。可是转念一想,这总是一点温暖呀,可以同一个人在一起热
呼热呼……摆脱一下这可怕的孤独,摆脱一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她舒了一口气说,“我完全明白。”
“晚上他果真又到我们的板棚里来了,他按我们约好的信号轻轻吹了声口哨,
外面黑糊糊的,我看见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又矮又胖,戴着一块花头巾,头巾底
下露出油一样腻乎乎的头发。‘就是他,’谢尔盖说,‘你愿意要他吗?’那个细
眼睛小个子女人用严厉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说:‘行。’我们三个人
一起走了一段路,他这是在送我们。‘看他们把他折腾成什么样儿啦,这个可怜的
小伙子,’她怜悯地对谢尔盖说,‘又从来还没有过女人,同一大堆男人在一块儿,
孤零零的,可怜见儿的……唉,唉,唉。’她的声音低而柔和,听来使人感到温暖、
舒服。我懂了,她是因为可怜我才让我到她那里去的,并不是爱我。‘我男人吃了
子弹,让他们给打死了,’后来她又讲,‘我男人长得跟白蜡树一样高大,壮得像
只熊。他从来不喝酒,一回也没打过我,他是村里最好的男人,现在我带着孩子们
和婆婆过。老天爷让我们过的日子可不易哟。’就这样,我跟着她到了她家里……
这是间小茅草棚,屋顶上铺的是浅色麦草,几个巴掌大的小窗子紧紧关着,她拉着
我进了屋。一进去,一股浓烟马上扑到我脸上,里面空气又混浊又闷热,就像进了
一个有毒气的矿井。她继续拽着我走,指给我看,炉子上面是床,叫我爬上去;突
然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吓坏了。‘这是孩子们。’她安慰我。这时我才感觉出这
屋子里尽是别人呼出的热气。不一会儿我听见有咳嗽声,她又一次安慰受惊的我:
‘这是老太太,她病得快不行了。’好几个人呼出的气,加上屋里的臭味,又不知
是同五个人还是六个人挤在一间小茅草房里,这种难受劲憋得我心跳都快停止了。
另外,和一个女人厮混,可就在同一间屋里,就在你旁边,还睡着孩子们和老人,
我不知道是奶奶还是姥姥,这简直太难受、太恶心,说不出有多可怕了。她不明白
我为什么犹豫,上了床就爬到我身边来。她替我脱衣服:心疼地脱了我的鞋,又温
柔、怜爱地脱掉我的上衣,像疼孩子似地抚摩我,对我非常非常好,使我感到……
然后,她渐渐地动了情,把我搂过去了。她的乳房很大,软绵绵、热呼呼的,像刚
出炉的新鲜面包,她的嘴柔情地轻轻地吮吸着我的,她的举动是那样随和、那样百
依百顺,使人怜爱……真的,她使我动心了,我对她产生了好感,我非常感激她,
但是恶心的感觉仍然紧紧卡住我的脖子,每当某一个孩子在睡梦中动一动,或者童
病的老太太哼一哼,我就无法忍受,所以还没等到天蒙蒙亮我就逃走了……我害怕,
怕孩子们看我,怕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那失神的病眼瞅我,怕得我浑身打颤……她一
定是觉得,一个年轻汉子向女人睡觉很自然,一点不希奇,可是我……我做不到这
一点,我跑了。她送我到门口,像只温顺的小狗似地跟着我,可怜巴巴地向我表示
她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人了。她又领我到牛棚去,挤奶给我喝。又热和又新鲜的牛奶,
又拿面包给我路上吃,还给我一个烟斗,这一定是她男人留下来的,然后她就问我,
不,是求我……低声下气、恭恭敬敬地乞求我:‘你今天夜里可一定要再来啊!’
……可是我没有再去了,一回想那间草房、那满屋的烟雾、还有孩子们和老太太,
再加上那些满地乱爬的虫子,我就毛骨悚然……当然,我同时也非常感激她,就是
今天我想到她时,还怀着某种……对,还怀着某种爱……她从奶牛身上挤鲜奶给我
喝,她给我面包带走,她把自己的身子也给了我……我知道,我没有再去是伤了她
的心了……而别人呢……别人都不了解我的心情……他们每个人都还在羡慕我呢,
他们有多么可怜、多么孤苦伶仃啊,居然连我也羡慕!当时我每天都下决心:今天
我可得去找她了,可是每一回想……”
“天哪,”克丽丝蒂娜叫起来,“出什么事了?”她腾的一下坐起来,侧耳细
听。
他本想说:“没什么事。”但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响
动。有粗嗓门说话声、嘈杂声、喊叫声,乱哄哄响成一片。一个人在刺耳尖叫,一
个人在哈哈大笑,一个人在厉声命令。是出事了。“你等着,”他说着便纵身跳下
了床,一分钟后已经披好衣服站在门后侧耳细听了。然后他说:“我去看看是什么
事。”
外面确实出了事,正像一个熟睡的人突然从恶梦中惊醒,喟叹着、呻吟着,最
后大喊一声猛然跳起来,这家原先充满了嘁嘁喳喳声的末流下处,这时陡然喧哗起
来,响起一片莫名其妙的怪声。门铃声、敲门声、上下楼的嘎吱声、电话的丁零声、
咯噔咯噔的脚步声、窗子的格格声,纷乱杂沓,响成一片。有人在呼喊、有人在说
话、有人在发问,乱糟糟、闹哄哄,十分喧扰,其中夹杂有陌生的声音,不属于这
所房子的声音。陌生的拳头在捶门,陌生的手指在叩门,只听见硬底鞋噔噔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