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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在后海弄脏了你的手绢,我就存了一打,只是没有机会给你。”
林觅嘴角轻轻地勾出一个浅笑。
原来他是这么不愿情感外露的人。
他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不会如此清晰地记得与她一起的细节。
那么,在这个繁杂的大千世界,她究竟是不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张小法犹豫了片刻,搂住了她。
林觅任由他抱紧,心里有了惊喜与纠结。
她想环住他的腰,却没有勇气把手抬起来。
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和他说,话到嘴边却又像受惊的小鱼儿一样逃了回去。
张小法在忐忑中等待她的回应。
这晚他是生平第一次去近距离感受爱情的样子。
他从前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对林觅是一见钟情。
事实上,对她的牵挂,从第一眼看到她的那夜就悄然落地了。
他没想到她会是自己的学生,有了师生的这层关系,加上苛严的学校规定,他很多时候连多看她片刻的勇气都没有。
民国初年,男女同校都是难以让社会接受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女校的男老师与女学生之间。稍微近一点的接触都有可能成为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新闻。
他早已看到了她脸颊上的红晕,也看到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林觅五官中最美的就是她线条柔和的粉唇。
对异性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力。
她闭着眼睛依偎着他,浓密的长睫毛在精致的脸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地动。
如果是一百年后的社会,他可以牵着她,在美丽的校园里和其他年轻的恋人一样,自由自在地散步、奔跑。
累了可以一块躺在晴空下的草坪里,随手翻翻书,听听音乐,享受恋爱中每一天的美好。
他安静地欣赏怀中的人儿,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张老师,我今晚不回去了。”
林觅说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也想留她,可是在学校里做不到。
何况她要考试了,更不能乱了她的心,影响学业。
他把她的长发重新编好辫子,拿发带扎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把她抱到自行车上,解开雨衣,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只露出精致的小脸。
“觅儿,好好回去看书,考完哪天天气好,我带你去郊外散散心。”
她听到他主动改了称呼,开始像家人一样叫她的昵称。
“我好想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当你的学生,不叫你老师。”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取外号也行。只给你一个人这个权利。”
他说完这话,理解了什么是言不由衷。
原来爱上一个人,他的各种细节都会有她的烙印。
林觅听出他的好意,终于有了勇气开了口。
“林一堂傍晚来了,强行上了楼,在我宿舍待着,我是好不容易逃了,跟着程老师进来找你的。”
张小法搂着她很开心,但听到林一堂闯进女生宿舍,不免心里添堵。
同为男人,他能理解林一堂对林觅的感情,但对方只顾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在乎他人感受的做法,他无法认同。
林一堂就不考虑考虑其他女生的感受么?他无视校规校纪,如果一晚都不离开,于芬就没法回宿舍睡觉,其他的同学复习功课也会收到影响。
这件事情他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他是老师,必须维护大家的利益。
“觅儿,我们这就去找你表哥。他不见到你是不会走的,这样于芬和其他同学都会被影响。”
她靠着他点点头。
他载着她飞快钻进了雨里,与夜景融为一体。
隔着雨衣,她感受到头顶的水滴吧嗒吧嗒,车轮下的水声清脆。
她与他在雨中一路骑车前行,雨水在车轮下开出一朵朵水花。
第53章 挂念()
雨势未曾减弱,屋檐上的雨汇合成一股股水流哗哗地打在女生宿舍门口铺着的青石板上。
考试临近,两层楼的学生都在挑灯夜战,一扇扇窗户里清晰地映着灯下的人影。
张小法把自行车停在过道,先下来脱掉雨衣。
他选了处干净的地方,把林觅放下来。
她的头发、裙子和鞋袜都没湿,多亏这雨衣宽大,为她遮住了乱溅的雨水。
林觅有些担忧地抬头望了一眼自己宿舍。宿舍门紧闭,屋内灯光明亮。
林一堂走了没有呢?于芬在不在里面?
张小法径直走到宿管阿姨的值班室,轻轻敲门。胖阿姨从窗口探出头,像见了救兵一样激动。
“小张老师,您可来了!我给一个拿枪硬闯女生宿舍的男人吓得半死,现在他还在楼上没下来呢。”
拿枪?
张小法深感不解:林一堂来学校看表妹,至于携带手枪么?
他转身拉过林觅轻声问:“阿姨说的这个带枪的可能会是你表哥吗?”
她垂下眼帘,双手弄着辫梢儿,沉默半晌才回答。
“表哥中学毕业后进了我爸爸的部队,他一直都有枪的。”
儒雅高冷的林一堂居然是军人。言行举止和外表看根本不像。
乱世的子弹不长眼睛,他在后海跳湖逃命的时候就见证过。
短短接触过几次,林一堂对他的态度都谈不上友好。
他们不是同一时代的年轻人,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也差异很大。
但有一共同点是铁板钉钉的:两个人都一心一意地爱上了同一个女孩。
任何一方都想赢。争输赢的地方就有决斗。
男人为了爱情,拔刀拔枪的事情,古今中外的例子还少么?
与情敌决斗的俄国诗人普希金,正是给对方的子弹穿透了胸膛。
张小法有了片刻的犹豫:没人能保证今晚枪不走火。
最后,责任感压过了对子弹的恐惧。
硬闯女生宿舍是违反校规的,何况还带了枪。
万一校方报了警,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他不再迟疑了。
“阿姨,拜托您照顾她,我上楼去了。”
林觅抓着他的手不肯松:“我也要与你一起。”
他不顾她的抗议,把她放进阿姨屋里关上了门。
他顺着班级寝室编号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房间。
用力叩了两下,门就开了。
于芬站在门口,见了他来,有些意外。
“张老师,您是来检查我们功课的么?”
他摇摇头头。
屋内没有林一堂的身影。
然而有迹象表明,对方确实来过了。
靠窗的那张床上,被子叠得十分方正。
林觅那张桌子上的书本和稿纸整理得非常赏心悦目。
他决定先委婉地问问情况。
“屋里有没有校外的人来过?”
“下午就只有我们隔壁几个屋的同学来玩了会儿。”
张小法不会轻易怀疑自己的学生。
但宿管阿姨没有看到林一堂下楼,就说明人没有离开。
他只好把话说明:“听说下午有男生带枪上了楼。我是为这事才来。”
于芬见状不敢替室友保密了。
“您是说林觅的表哥吗?我真的只在外面碰到过他。”
张小法在屋里仔细检查起来,柜子里和床底都没放过。
于芬好奇地站着:她从食堂买了晚餐吃的小面食回来,屋里明明没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下:一只装着水竹的小陶罐倾倒在地,水洒出不少。
他望着她,指着小陶罐问:“这小竹子是你挪动了吗?”
“哎呀,下雨关窗户的时候还没发现它的位置变化了呢。”
他把窗户微微打开一点,往楼下看。
近窗的地方是棵大榆树,动作敏捷的人一下子就能跳过去抓住树枝顺着树干下滑到草坪。
张小法瞬间大悟:林一堂可能跳窗走了。
他把窗户关严实,叮嘱于芬注意安全,快步离开。
阿姨在摇椅上睡得很香。林觅攥着窗棂,焦急地向外张望。
见他一个人下楼,她急忙问:“我表哥去哪儿了?”
她主要是为了确认表哥还在不在楼上,怕影响于室友学习。
但恋爱中的男生,有时候也会莫名地变得敏感,何况在女方与他人有婚约的非常时期。
张小法望着她,嘴角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放心,他已经回去了。”
心里不免伤感:她嘴上说不喜欢,其实挺牵挂林一堂的。
他现在很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哪怕是在这场秋雨里一夜无眠到天亮。
当着她的面不能表露出内心的失落,他于是故作轻松挥挥手:
“觅儿,我先回去了,以后那个人还来,就直接去办公室或宿舍找我。”
他骑上自行车,把雨衣穿好,只留一双眼睛看着前方。
“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他给她留下了一个孤独的背影。
她目送他远去,直到连人带车消失在远处,才依依不舍上了楼。
于芬见她推门进来,把刚才的事情都与她说了。
林觅看到自己的被子和书桌都给表哥细心整理过。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书,里面居然落出来一封叠得很平整的信。
“觅觅,原谅我不顾学校纪律擅自入宿舍寻你。我下午接到故乡发来的加急电报,告知奶奶突然病倒。我斟酌很久,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下午来了一共两次。宿管阿姨一开始怎么也不肯放我上楼。无奈只好回去换了军装,出示了证件,才得以进来。我等了你三个钟头,直到雨变大了才走。明日下午再来。我暂时买下两张后天一早去天津的车票。你若愿意与我一道回家乡探望,记得清理好东西与我回家。”
没想到离开故乡短短几年,一向身体硬朗的祖母也老去了。
小时候她最亲近的就是奶奶:给她讲民间老鼠嫁女的故事,讲铁扇公主的故事,还有蒲松龄笔下那些通人性的狐狸的故事。
随父亲北上,她到了新的环境,认识了新的朋友,知道了很多故乡没有的新鲜事儿,竟然与亲密的奶奶疏远了。
林觅握着信,手指不停地颤抖。一口气读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泪珠连绵不断,噗噗地打湿了信纸。
第54章 信笺()
林觅擦干眼泪,收好信,内心充满了矛盾。
她需要做一个两难的决定,来面对后天发生的事情。
一方面,她转学来的第一场各科小考即将开始。
入学以后她每天忙于功课,学得有好有坏,也不知道学习方法对不对,所以很盼望能参加考试以便查漏补缺。
另一方面,漫长的南下返乡旅途也将启动。
表哥已经买好后天一早从北平去发去天津的车票,到达天津后,再进入一系列的换乘。她也想早点去看望生病的奶奶。
她不想让张小法为难,也不想让林一堂失望,一晚上都在分身乏术的痛苦中纠结。
于芬半夜醒来听到她蒙着被子哭,披了衣服下床来看。
“觅,你怎么啦?还是为表哥的事不开心么?”
林觅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凌乱,两眼红肿。
“芬芬,我得回老家看奶奶,后天的考试去不成了。”
于芬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当然是奶奶为重了。你可以明天和张老师说明情况,让他去帮你争取缓考。”
林觅听完,连忙下床到书桌上取了纸笔。
她咬着指甲,在淡粉色的纸上边写边斟酌字句。
尽可能使得请假的理由让张小法看了以后不至于产生误解。
她在纸上写了几遍都不满意,索性揉成团投到墙脚的垃圾篓。不一会儿就丢了好几团纸。
于芬见她忙于写信,轻手轻脚地重新爬进被窝,很快入睡。
林觅连滚带爬地拟出一份缓考申请书,吹干了墨水才放心地动手折信。
她折叠的水平比不上林一堂,所以怎么顺手怎么做。
她稀里糊涂地把它折成了一个心形。
次日一大早,很多学生还没起床的时候,林觅就提前赶到教室,把信夹在书里带到办公室门口。
她发现里面有个人来得居然来比自己还要早。
张小法已经习惯了每日五点起床。沿着校园跑几圈,再来办公室。他刚刚扫完地,在窗前浇花。
深秋临近,窗框上的牵牛花映着晨光精神饱满地开了,像想倾诉的小嘴,撅的老高。
林觅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身回到桌前备课,才悄悄迈进门。
“张老师,昨晚我回屋在桌子上看到了表哥的信”
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变得笨嘴拙舌,明明不想说的话率先倒了出来。
张小法听了第一句,脸色就有了变化。
林觅只好抿紧了唇,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请您有空的时候读读”
他看到她小心翼翼地从书里抽出一封叠成心形的信,以为是林一堂昨晚留下的情书,尴尬地笑笑,接过来放在备课本边上。
“我会看的晨读快开始了,早点去吧。”
她紧抱着书包在他眼皮底下离开,头脑里乱糟糟的。
整整一上午过去了。
张小法备完课,继续忙别的事情。
那封信安静地躺在抽屉里,原封未动。
这一天他的课相对排得少,所以下午有了点时间在办公室里看书。
之前朱涓涓从博物馆借出的书,他在碎片时间里陆陆续续略读完了。遗憾的是翻过了没有深刻印象,只能静下心来细读。
他没有留下地址给二哥,也不愿再回顾公馆去。
自从那晚与启江在百货楼分别,两人就失联了。
那边有没有发现新线索,他也一无所知。
想来想去,只能去找一个他最不愿意麻烦的人了。
张小法站在教室门外待到最后一节课结束。
何诗安收拾好书本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他了,心里顿时纳闷。
林觅下午都没来教室,他为何还在这里淡定地站着?
难不成他俩这么快就闹别扭了?
她试探地朝他站的位置多迈了几步。
他正好转身过来,看到她离得这么近,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
“何同学,”他有些腼腆,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请你帮我做件事好么?”
她简直受宠若惊:“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虽然他过去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但她心甘情愿包容他。
别说一件,就是一万件,她也乐意帮忙的。
“你我之间,不须讲客气。就算我能力有限,也会有多少力出多少力。”
他望了望过道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低声说:“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细聊吧。”
她紧随他一起去了教室后面的空地。
张小法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请你帮忙约我二哥出来”
何诗安一听就明白了:原来他有事需要找顾启江,但不方便亲自出面。
她爽快地答应了:“我刚好有你家的电话,马上回家打一个。”
他吃了一惊:够仔细,连电话都能记得。
不过他还是得提醒她。
“你可要说清楚,是找我二哥,如果那边接电话的人比较难缠,就挂掉电话。”
如果误把启泯喊出来,就要有大麻烦了。
她狡黠地笑了:“你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呢,还是操心我的智商情商?”
他坦诚地答道:“两样都担心,安全第一。事情做不成不要紧。”
何诗安伸出手来:“握握手鼓励人家嘛。我也是第一次打电话约会男生,还是约你哥,多不容易!”
他轻轻在她指尖握了一下:“辛苦你帮忙,必重谢。”
她扯住他的袖子笑:“到时候我会让你谢的,一言为定,不得反悔。”
他送她到校门口。何家派来的警卫每天准点来接她回去。
她抬腿上车,不忘叮嘱:“我会约你哥在顾公馆不远处见面。你可以在那里先躲着,暗中看看是不是他。如果是,你就等我沿路来找你,如果不是,你就赶紧跑。车上的警卫会一直跟着我们,不用担心。”
何诗安的策略,令他听了不得不服。
他因此而亏欠她一个人情。
何诗安刚走,他又遇到了开车来校的林一堂。
昨晚的事还没完呢,正好问问。
“身为军人,你可知道持枪进校园是违法的?”
“我上楼找林觅首先出示了证件,合情合法。我今天要接她回家。”
“明天她要考试,你这样会影响她学习。”
张小法见他不听劝,只好伸手拦车。
林一堂被迫减速,很是恼火。
“她已经和学校说好不考了!你不要和我装不知道!”
张小法内心无比凌乱,给车让了条道。
林一堂吹起口哨,摁响喇叭扬长而去。
第55章 待发()
一阵西风吹过,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纷纷飘落。
落叶的沙沙声让张小法回归了理性。
他想起了那封未读的信,转身往回跑。
他打算先回办公室把信好好读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打开抽屉,拆开了信,仔细读了一遍。
字面上是写着探望生病的奶奶,没提其他的事。
人之常情,孝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他找不出理由不批准。
他有义务帮助她办理缓考的事。
他一丝不苟地提笔写了一份情况说明书,把它摆到年级组长的桌子上。
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天津”。
民国初年的交通十分落后,铁路不多,而且相互不通,所以才导致了南下的人不能直接从北平乘车,需要先坐火车到天津,再从天津沿路去浦口,搭乘渡轮。
他依稀记得在书上读过,这条津浦铁路1911年才开通。
记忆中的1913年是多事之秋。
他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拼命地翻找大脑中的知识碎片。
在没有确切的把握前,他只能多做一些准备。
他把信放入贴身的口袋,去宿舍取了自行车,扣上一顶帽子,飞速地往顾公馆方向赶去。
何诗安的家离学校比较远,她一路上催警卫加速,比平时提前半个钟头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