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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窗,开门,看了看外面。看见父亲母亲。父亲在刷牙,母亲则是在炉灶边准备早餐。父亲是工人,五八年的孩子,今天他要带队从机械厂搬设备去化工厂弄什么〃铁红〃工程。母亲在等待锅里水开的间隔给父亲冲牛奶,父亲体质弱,骨骼老化,却有骨质增生,母亲说他应该喝点牛奶,母亲一边冲着牛奶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不知道一边喝牛奶一边吃土豆会更加有助于营养的吸收。父亲赶时间。喝完牛奶就走了。母亲在一旁烧着青菜。母亲有一双巧手,她今天打算做做的早餐炒米粉。具体步骤是将青菜过一次水,将米粉先在水里煮一下,捞起,然后放点油,让青菜和米粉在锅里爆炒。母亲的早餐是做给父亲的。她总是努力想着各种各样的早点。然而,父亲总是因为赶时间,很少能吃上母亲做的早餐。但是印象中母亲一直在给父亲做早餐,这是一种美德。
第一部分: 第6节:专注认真的男人是最好看
从房子里出来。母亲看到我,问我是否一夜没睡。笑,点头。突然用手摸了一下母亲的侧脸。指间的冰凉让母亲冷不丁地抖了一下。我的行为总是很莫名其妙的,例如看到某个人会猛地希望跑过去,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虽然我不习惯带有某种情感的拥抱,但是对于那些主动性极强的拥抱,我会乐此不疲。母亲仿佛也早以习惯我的行为,她说我总是有点难以理解的。我笑。她今天穿了很老的毛衣,若干年前,那件十分保暖的羊毛衣,今天看来还真有点单薄了。母亲对人很好,年轻的时候,她给很多朋友打毛衣,给朋友的毛衣打完了,她才把剩余的毛线一点一点凑起来,每次一点,最后积到一定程度,才用那些剩余的毛线给自己打毛衣。我已经不记得她此刻穿着的那件毛衣是什么时候打的了,只知道母亲很喜欢,她陶醉于那些没有规则可寻的色彩编织出来的图样。
一直以来,和母亲的关系总不怎么好。还是少年的时候,很叛逆,口角很多,母亲总是很烦恼,喋喋不休地向你灌输某一句子。但是现在看着母亲,知道错了,记得刚才指头碰到母亲干枯侧脸的时候,鼻子竟然很酸。作为儿子,有这样的一个母亲,是一种福气。看着母亲依然很专注的做着早点。我也没说什么,又进入房间了。我可以在房间里呆很长时间,在某些情况下,母亲甚至还需要敲门来确定我是否存在。其实,我把房门严得紧紧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安静,好进入工作所需要的状态。
窗外的雨,多少影响了我的工作情绪。一直觉得温暖会让人慵懒,今天才发现,原来雨中的降温也会让人懒惰起来。不想做什么东西,随意闲翻桌面上的杂志。偶尔站起来看着楼下打伞行走的人,天很冷,却依然有穿得喜气洋洋的小孩子在楼梯口玩耍。
这样的情绪一直延伸到下午。下午也没做什么东西,听了点音乐,重新看了一个老片子。
晚上的时候,突然想整理一下房子。把床上的衣服挂好,然后叠好了被子。衣服,是宽大的,我喜欢穿起来舒服点的衣服,是很宽的板衫和板裤。被子是带格子的,黄色,橙色的格子,上面有维尼熊,格子边缘是字母和数字,凑成,简单的英语单词,以及只有加减法的式子,被子外面有一层被套,灰蓝色的,上面有雪花的样子,还有猫猫的脚印。弄好被子后把枕头也铺好,就开始弄桌面上的东西。把以前朋友送的新鼠标放到柜子里。曾经有一段时间家里的鼠标左键失灵了,于是朋友就送了一个,现在想想,过了三年了,鼠标一直没有换,我设置了鼠标的操作,没有想到,单靠一个右键,我竟然用了三年。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太喜欢改变一些东西的人。把杂志叠好,桌面上就剩下各种唱片和画画的工具了。
唱片大多是朋友刻的,一个女孩子,和我口味相近,是一个可以给我带来很多惊喜的人。从特意加了玉城千春作曲的《长青藤》的那张Kakio的《Trip!Trip!》,到爱的魔幻,到小岛麻由美的《黑猫》《刺青》《二十岁之恋》,到一系列的电影,都是在她的帮助下才能得到的。她跑坐公交,跑很远的地方,找到邮局然后邮寄给我。她是一个很容易在路途中走神的孩子,忽然的酣然入睡。她用铅笔写信,她说她得悄悄地在包裹中夹信。她给我讲述刻碟子的一切,说着每一张CD的来历,如何在柜台的最下面,倒数第三的位置发现了小岛麻由美的东西,这个叫小岛麻由美的女子,总是很低调,她的音乐很难找。她给我说深圳的一个音像店。流通的,卖碟子的人总是捧着箱子在市场里走来走去,偶尔停留在市场的小道里,偶尔停在角落。那个市场卖很多东西,都是摆摊的,成衣,甜品,海味,药材。而她淘碟的时候就要半蹲在地上,那流通音像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OLDHEAVEN。它品种多,就算很老的片子也有,如果真的没有,老板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刻。老板是一个男人,他刻碟的时候总不厌其烦,女孩说,专注认真的男人是最好看的。
第一部分: 第7节:最坏最坏的女孩子
把各种颜色的彩色铅笔放到笔筒里。最后需要整理的就剩下一些平时去比萨店吃东西收集到的卡片和去中国美术馆拿到的那些展览简介了。把以前装彩色铅笔的小纸盒剪去一半,固定在墙上,再将卡片放到上面,俨然一个开头的信箱。正面的那张卡片,正好是哈根达斯的。色调柔缓,暖调,日本味道很浓的装饰,纸窗,筷子,矩形扁碟,手巾,竹叶,紫堇花瓣。文案做得恰到好处。是在描述哈根达斯的秋,冰淇淋,零下十八度,温室,二十度,体温,三十七度,铁盘和风飘香,冰心送爽,柔情似火。
九点的时候。一切忙完。开始欣赏自己的房子,安静,平和。拿起傻瓜照相机拍了几张关于房间的照片,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还是很有特点的,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会变成怎样,于是玩起自拍。
十二点的时候。有一个从来没有用短信联系过的女孩子发来短信。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不忍心打搅别人的生活。她在短信里介绍自己,虽然我们在现实中是好朋友,她说我是莫莫。她不想睡觉,只想找人说说话。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很清明,因此会涌现倾诉的欲望。有时候,并不会在意对方是谁,只希望有一个能安稳地存放自己语言的空间。她在短信中说她看到我在网络上发的帖子,那是一个寻求帮助的帖子。一个朋友明天就要去杭州考试了,但是他不知道住哪里。我在帮他找地方,看是否有可能留宿在朋友家,他住十天,是参加中国美院的专业考试。莫莫说我是很在乎朋友的人。我给她回了个笑脸,我说那个孩子,以前是文科生,后来重新努力了一年,终于有机会正正式式接受专业方面的教育了,很为他高兴的。莫莫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我说我失眠了,因为完成了某些事情而觉得空虚,最后难以入睡。她说她也很空虚,她家在云南,一个靠近边境的地方,治安很乱。她听到楼下公安车辆的呼叫与行驶就会害怕得用被子裹着自己。她说自己一直以来是那种乖乖女,父母很疼爱她,她有时间的时候,常常会按照自己民族的习俗准备好吃赶路去看她的奶奶,但是今天,她突然不想做乖乖女了。她要抽烟喝酒打架,做那种最坏最坏的女孩子。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马上给她回了一个短信。在称呼中,没有用宝贝,这些有点暧昧和矫情的字眼。我对她说,小莫啊,哪有那么复杂啊,不就一想法么,睡觉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没留意我的话,留意的倒是我的称呼,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小莫。我说,小莫你知道么。我在北京,凌晨睡不着的时候,会听电台,听一零一点八的都市之声,我喜欢那里一个女DJ的声音,她叫小莫,我喜欢她,我也希望你是那种让我喜欢的人,好好的。后来,她就笑了,给我回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她又说了什么要我注意休息少熬夜之类的一大堆话,母性的情结又开始表现得淋漓尽致了。最后,她说了谢谢,然后是晚安。
回了个〃小莫,晚安〃后,开始趴在桌面上画画。其实没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都在寻找一种状态,仅此而已。
(习惯在B的文字里找自己的痕迹。对于B,我不知道是感谢还是生气。我知道他喜欢我,这就够了,他给我写过一封情书,一起参加过一次舞会。B是美好的男孩子,他身边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多,不过我们很多细节都成了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小莫)
我一个人,我很好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正如我所预料的,这一时刻多少和天气有关。下了半天的雨,停了。空气寒冷,湿润,我把窗子打开了,房子太潮,我让空气进来。一分钟前,我在电视机旁溜达。害怕任何电视节目到达尾声,不想选台,连触摸遥控器的力气都没有了。桌面上是装月饼的盒子,改装过了,现在来装垃圾。它满满的,里面都是橘子皮,花生壳,以往残留的烟灰,瓜子壳,以及糖果纸。我的桌面很乱,我只穿了短袖,香奈儿的T恤,昨天看左边的日记时,看到了这个牌子,今天重新从木柜里找了出来,摊平,看了看,依稀有阳光的味道,喜欢,于是穿在身上了。我的身体很冷,因为我的脚板很冷,我似乎从没这么冷过,无论是我睡觉的时候,还是我安静坐着的时候。我把脚放进我的毛毛鞋里,那双带有豹皮纹路的毛毛鞋,本以为会暖一些,我的脚出汗了,却依然还是冷。
第一部分: 第8节:小孩子要保护自己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虽然寒冷,但手脚依然会不停出汗,我知道这是一种病,例如很容易饿,饿也是一种病。
让我想想,我八小时前做了什么。我跑到浴室洗澡去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间,突然爬起来就抱着衣服往浴室钻。我家没有人,我是说除我之外。我洗澡的时候,开了很烫的水,开了门,没有开抽风机,因此烟雾很大,父母出门前是喜欢把所有的通风口都严好的,所以那些雾就在我的房子里囤聚着。我洗了很久,洗到我的身体都发软了,我终于承受不了那些水的温度了,我甚至没有呼吸的感觉了,我才从浴室里出来。我的脚是红的,大腿是红的,身体是红的。我看到那些水气让饭厅的窗子有了层蒙蒙的东西,我用手在上面画了若干个表情。我想用照相机将它拍下来,我拿出相机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电了。
我梳理好头发,穿了衣服,然后下楼。父亲说,我这个样子出去,一定很难被人家接受的,男不男,女不女。我笑,没关系。我认识的人大多如此,我不介意人家怎么看我,我只要自己活得好就够了。我不会对不起任何人,我现在只会对不起我自己。我下楼,从七楼往下走,我需要走很长的路,才能找到一家买电池的地方。可不要以为我是给照相机买电池,照相机可以放很长的时间,并不需要着急。曾经有一卷胶卷,我放到它发霉了,我还没有照完,更没将它从相机里拿出来,除此,还有若干胶卷,我拍好了,却没有拿去洗,因为我不着急。等到真正拿去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那个胶卷是何年何月了。洗出来才意识到很多事情变了,曾经的事物,那些人,已经模糊。我去买电池,只因为我要听电台,我的收音机没有电池了。
今天是星期天,我要收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这样的一个外面寒冷里面暖和的星期天清晨,他邀请所有人进入他的音乐世界。那是个喜欢爵士,欣赏黑人歌手的老男人,用他的话说,他现在已经四十岁了,他已经陪伴音乐很久了,他不想改变。我听他的节目,只因为我对爵士音乐不怎么了解。我一向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听到好的音乐我会欣喜不已,但是我绝不会去淘我喜欢的音乐唱片,同样的,我也不会主动去翻阅关于音乐的历史。喜欢是一个简单的行为,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同样的,对于我这个健忘的人,再多的音乐介绍也是白搭。我收听他的节目,只是喜欢那一种氛围,只是依赖他的声音,让我不寂寞。这样的感觉,就好比你在季风书店叫上大大的一杯绿茶,慢慢地喝一上午,看完某一本书,而你喜欢的,不是那本书,不是那些桌面上的摆设,不是绿茶的味道,不是旁边的干花,不是墙壁上的黑胶唱片,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享受过程的全部。
我在城市里行走,寻找一种七号规格的电池。以前听人说,有五号电池的地方就有七号电池,但是我发现我生活的环境并非如此。好不容易买到电池,然后赶紧往回走。我说了了,我是很怕陌生人的人,虽然我不在乎人家给我抛来的眼神。或许更因为寒冷。我上楼,楼梯铺了瓷砖,却因为潮湿,上面有脏东西,走得很急,依然感觉到地面的光滑瓷砖上有坚硬的泥沙。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口袋里的收音机掉了,摔在地上,耳机粉碎,笑,表情轻描淡写。回家后,不死心,抱出父亲的老古董,将电筒里的电池拿出来,放到古老收音机里,却发现音质还可以,不过只能收一个台。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时,我淡然一笑。
今天我一个人在家。因此每时每刻试想单身生活。不知道左边是否和我一样也是这样过着独立的日子。以前看过一个情节单调的童话,有点启蒙性质那种,那里唯一一句有道理的话就是,小孩子要保护自己。单身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更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让生活有节奏有条理起来。
本来今天是陪父母一起回祖母家的。喝喜酒,一个和父亲同辈的叔叔要结婚了。叫他叔叔,我多少有点不习惯,印象中我一直叫他哥哥的。他在广州,认识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孩子,情投意合,然后结婚。在广州他和她都已经同居了,这次回老家主要是摆酒席,老人喜欢做事有规则,有一个正式的做法,还要择日,所以拖到现在。另一件喜事,是我的亲叔叔的女儿一周岁了。那个最疼我的叔叔。祖母家六儿女,男人中,我父亲是最大的,他是最小的。父亲很疼他。他很疼我。我很疼他的大儿子,我比他儿子大了足足十二年。
第一部分: 第9节:女孩子相信的缘分
母亲已经八年多没回家了。前一次母亲回家,因为一些妯娌之间的问题闹得不太好。终究母亲是一个不怎么受得到委屈的人。当然母亲并没有无理取闹,她的委屈是在于,自己主动问好别人,别人却不理不甩。八年前,母亲回来的时候,是哭着的。现在母亲重新回家了,我很高兴的。她昨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了,买了很多糖果之类的,还准备了衣服,连她前段时间拼命打的两条毛裤也带上了。父母一直想着我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回去的。我并没答应,我给了他们一个很牵强的理由,晚一天才回去。我说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忙完。母亲不勉强我,她知道我做事情总有原因。今天早上她再三强调要安好门,关好煤气,停了点,才肯出门。看着他们出发,我又笑了。
若干年前,没有我的时候,父亲一定会带母亲回过家。那时候的母亲一定是小姑娘,或者梳着辫子,至少是父亲喜欢的样子。父亲的祖母挺喜欢母亲的。虽然我没有见过父亲的祖母。但是也一定是很可爱的小姑娘。我不知道父母这次回家,是否也能依稀找到新婚时的那种甜蜜。
我在这个城市停留了一天。并非完全工作的事情。我只是喜欢能一个人静静的过一天。就模拟着以后生活的情景。我给自己做了午饭,是米粉,不想做饭。我做的是汤粉,做了很多汤,放了一个鸡蛋,不敢放太多,因为我怕营养不够均衡。我没有放盐,不喜欢那味道。我是一个嗜酱油的人,放了很多酱油。这里的酱油可以算是特产了,用豉油膏秘制的,会很新鲜,却不咸,我放了很多,感觉的只是甜。我从橱柜里翻出了母亲做的辣椒酱。上桌的时候,我拼命吃辣椒,我吃了很多,却一点也不觉得辣,然后我拼命吃。米粉很滚,吃起来很烫。我大口大口的吃辣椒,吃到脸都红了。我一边吃辣椒一边喝汤,最后吃到我眼泪都出来了。我一边打嗝一边拿碗具去洗,水很凉。我的动作有点不自然。
左边又开始玩小游戏了。他问了我们喜欢的城市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但是有几样东西是必不可缺的。CD店,书店,面包屋,花园,笔直的小道。就算没有面包店的话,我自己开也要弄一家。我终究是一个过分追求精神享受的人,虽然很多时候我的物质并没有跟上去。所以我很郁闷,只有每天拼命劳动。
刚才看的电影。名字有点矫情。情节却有点模式化和商业化,就连演员也是为了迎合大众口味。一个DJ和一个专栏作家的故事。由一张绝版的黑胶唱片引起。若干段感情的东西。喜欢那里的一个细节。在街心公园的蓝木板凳上,刻了很多心,两个两个的,还有爱人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例如那只叫MOMO的狗,那篇叫《旧爱》的文字,那把手柄透明的白雨伞。还有那个杜撰的爱情故事,关于一张黑胶唱片,关于一个小小的WALKMAN,关于女孩子相信的缘分,关于遗憾美。
现在是下午四点。想想未来几个小时的安排。洗澡,吃一个苹果。等朋友的电话。我今天约了他。用普通话来和他家人对话,他家人却听不出我的声音。最后是他母亲听出来了,在电话那头我依然听到她因惊讶发出的叫声。看来我真的很久没有联系老朋友了,再不联系,也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