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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特维爷爷好奇地稍稍掀开锅盖时,土屋里一股煎肉的香味。
“盖上,别让它凉了,”东尼娅象管家一样吩咐道,转过去对丈夫说:“萨沙,帮我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桌旁。
阿法纳西耶夫把小凳子放在东尼娅的伤腿下,脱下自己身上的登陆服,也坐到桌子跟前,庄重地说:“今天在咱们这儿,为来自‘大地’的客人举行宴会。卡尔雷舍夫同志,请上菜吧!”
第一道是蘑菇汤。卡尔雷舍夫麻俐地往每个木碗里盛汤,并提醒说:“不能再添了,只剩下一份,给季亚乌尔。”
“汤的味道不错,不过从哪儿弄到的蘑菇呢?”马克西莫夫问道。
“这是因为你们要来,护林员特罗菲莫夫捎来的。”
“有这样的饭菜,也许,我们每人来一杯怎么样?我和我妻子还留了一小瓶,”少校问。
“夜里还得执行重要任务,我们就喝点茶吧,”阿法纳西耶夫大尉说。
“那瓶酒留起来吧,我们还要用它给东尼娅洗伤。我了解你们,只要发给你们,一眨眼功夫,就喝个精光,”马特维爷爷抱怨说。大家都笑了。老爷爷还记得,在姆伦斯基少校的支队里有一条铁的法规:分酒不论军衔,但严加限制,只能在完成战斗任务归来时发。
“我总想问您,大尉同志,姆伦斯基支队有什么消息吗?他现在在哪儿?我和他处熟了,有点想他,”马特维爷爷说。
“暂时还不知道。我想通过东尼娅我们可以很快了解到少校的下落,也许还要并肩打击法西斯呢,”阿法纳西耶夫答道。
马特维·叶戈罗维奇第一个从桌旁站起来,对这次宴请表示感谢。并和卡尔雷舍夫一起收拾了空碗碟,走出土屋。阿法纳西耶夫看了看表说: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晚上十点到我这儿来,研究一下收到的情报,草拟好电文,莫斯科时间两点钟开始向总部拍发。而你,东尼娅,尽量睡一觉,夜里你还要工作。”
“是,大尉同志,”东尼娜应道。
“那么,再见,”阿法纳西耶夫行了个军礼,走了出去。
阿法纳西耶夫回到自己的土屋,点起灯,在桌上铺开地形图,拿出军用挂包中的材料,开始阅读,在图上作标记。
这时浑身是雪的季亚乌尔上尉闯进来。大尉瞧了瞧他疲惫的面孔说:“抖抖雪,坐下,快讲讲,游击队员们抓的那个家伙是干什么的?不过要简短,详细情况早晨再汇报。”
李亚乌尔除去身上的霄,脱掉军大衣,理了一下头发,不慌不忙地开始汇报。
阿法纳西耶夫仔细地听他讲,并提出一些问题,记在笔记本上。正在这时,马克西莫夫来了。
阿法纳西耶夫送季亚乌尔出去,并说:“这个迪特里希上校知道多情况。告诉小尼古拉耶夫:让他马上把上校送到游击队基地,不过叫他们特别留神,别让他跑了,并和游击队保持联系,如果迪特里希供出有价值的材料,请他们赶紧通知我们。总之,这件事我委托给你了。”
“明白了,大尉同志,”季亚乌尔回答说,便走出了土屋。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你瞧,季亚乌尔送来了些什么。”阿法纳西耶夫把季亚乌尔的作记录用的大笔记本递给马克西莫夫。他说:“依我看,这里有很重要的情报,和我们侦察员的报告相吻合;最近一周,在朝莫斯科方向的铁路上,每昼夜有四十到五十列载有部队、武器、弹药和燃料的军用列车通过。”
马克西莫夫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说:“迪特里希上校说的象是真话,应把他的供词通知总部。而我们,谢苗·伊万诺维奇,应当采取紧急措施,再次核实情报。不过怎么办呢?监视所有的通道,我们力量不够。”
“在这件事上,但愿在冯·霍伦将军部队里活动的侦察员‘浮士德’、‘奥托’和城里的牧师帕维尔·伊万诺维奇·沃罗比约夫能帮我们的忙。”阿法纳西耶夫边思索边叨念着:“但为此我本人得经常待在城里。”
“在你们的侦察组没有从‘大地’得到补充人员之前,你不能离开,或者我到城里去一趟,这不也是独立工作前的‘试车’吗?”马克西莫夫迟疑地问道。
“不,我没有权力让你和东尼娅去冒险。你们也很清楚,再过两个星期我应当送你们俩到奥地利去常住,这是总部的决定,”阿法纳西耶夫说。
马克西莫夫点着一支烟说:“我不可以到城里去,你也是一样,可是供词需要核实,该怎么办呢?”
阿法纳西耶夫在土屋里踱了几步,从容地答道:“我们派马特维·叶戈罗维奇去,他办这种事有经验。城里的情况他熟悉,牧师也认识他。”
“但与‘浮士德’和‘奥托’接头的事怎么办呢?”马克西莫夫问。
“先搁一搁,同他们见面,只能在饭店和军官娱乐部,在德国人能进出的地方。这对马特维,叶戈罗维奇是不适合的。”
“老爷爷带什么样的身分证进城呢?”
“弄个可靠的身分证,在这件事上,城里的地下工作者会很好的帮助我们的。应当快点把他派出去。是的,老爷爷从姆伦斯基支队辗转到我们这儿,一路上已疲惫不堪,不管他怎么显示‘不减当年勇’,可是岁数不饶人哪:所以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六点把他叫起来,七点钟前,我们同他干一会儿工作。八点钟,小尼古拉耶夫和快艇在我们的系船地等着,把他送到格尼洛伊湖西岸。从那儿老爷爷自己走,他认路。把季亚乌尔找来,同他商量一下,给老爷爷发个什么样的身分证。季亚乌尔在我们小组里负责所有缴获来的证件、表格和印章——一句话,是个专家。我先去草拟电文。”
“好吧,”马克西莫夫应声道,走出土屋。
阿法纳西耶夫坐在桌旁,从军用挎包里拿出并翻开笔记本,着手草拟电报稿。
绝密
莫斯科
斯维里多夫收
火速送达
只可面交
电文
报告:亚·马克西莫夫少校和电报员安·马克西莫娃中士在向导马·叶·彼得罗夫、中士尼科季莫夫和两名冲锋枪手护送下,平安到达“火焰”侦察组基地并开始工作。一名冲锋枪手途中与德国法西斯军队某部遭遇时被杀害。
“鹰”
绝密
莫斯科
斯维里多夫收
火速送达
只可面交
电文
报告:在格尼洛伊湖岸上,“消灭法西斯”游击队擒获了配属给“中央”集团军群的第2空军航空第8军重型轰炸机中队指挥官迪特里希上校。在审讯中他供出;对莫斯科的第二次总攻于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四日至十五日开始。这些消息他是从突击部队司令冯·霍伦上将和第2空军司令凯塞林元帅那里得到的。我们正采取措施予以核实。我们通过目力监视查明:德国法西斯正.向莫斯科方面积极调动部队、武器、弹药和燃料,配属给“中央”集团军群指挥。五昼夜内,仅沿斯摩棱斯克——莫斯科铁路,通过苏.希尼奇车站就驶过一百六十四辆军列:其中七十九列载着军队、二十四列——坦克。二十列—一大炮、二十五列——燃料、十六列——汽车。利用地下组织和为防队的可能条件,正继续监视敌军的调遣,并采取措施破坏敌人的交通线。
“鹰”
写完后,阿法纳西耶夫又浏览了一遍电文,把它放进图囊,看了看表:时间是一点三十分。大尉穿上衣服,走到院里。冬夜,万籁俱寂,大雪纷飞。阿法纳西耶夫因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他抓起一把刚落地的雪,擦了探脸,随后用手帕揩干,向马克西莫夫的土屋走去。土屋的天棚下挂着一盏摇晃的煤油灯,东尼娅坐在摆着收发报机的桌旁,而马克西莫夫在翻看摊在铺板上的德国证件的空白表格。
阿法纳西耶夫和蔼地看了东尼娅一眼,问道:“中士,准备好发报了吗?”
“是的,大尉同志,和总部的这次联络时间在夜里两点整,”女报务员一字一板地说。
阿法纳西耶夫从图囊中取出电文,摆在东尼斯面前。她拿起来,看了看均匀地写着一排排数字的纸,诧异地说:“大尉同志,你讲过,我们为总部搜集了好多材料,可电报总共才有两份。再准备一些吧,冬夜长着呢,我们会发过去的。”
“东涅奇卡,你养伤的时候,电报要直接从基地发,为了不暴露,我们只向总部拍发最重要的情振,要尽量少在太空中逗留。”
“遵命,大尉同志。”东尼娅戴上耳机,接通无线电台,开始找呼号。阿法纳西耶夫和马克西莫夫紧张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找到了。莫斯科在呼唤我们!”东尼娅喊了一声--
第六章 冯·霍伦将军忧心忡忡
在维诺格拉多夫中将的部队以夜间的果敢反攻击溃并向西打退了冯·霍伦上将的左翼部队后,冯·霍伦听从“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冯·包克元帅的劝告,把自己的指挥部迁移到离战线更近的,由工兵部队专门建造的一个工事里。
在指挥部附近,停放着安装在灰暗色汽车上的行军电台,还加盖了伪装网。它们的右边排列着小轿车和司令部军官的摩托车。
通讯兵带着设备住进顶层的一间小屋,这里有许多电缆和五颜六色的导线,冯·霍伦通过这些线路与自己所辖的师、军并和“中央”集团军群进行联络。特务部队参谋部的军官占着隔壁一间相当大的屋子。
在墙角处狭窄的门道里,放着一张摆满电话的柞木行军桌。桌旁坐的是冯·霍伦将军的新副官卡尔·海德里希中校,他是个碧眼黄发,修长干瘦的男子。中校应付着找冯·霍伦的各部队和兵团的指挥官,敏捷地应付着电话铃声。他把一些电话转到参谋部作战处或凯姆伯将军那里去。
譬如,当克拉马尔少将坚持要与冯·霍伦通话时,海德里希中校便摆出一副急人所难的样子,答道:“司令官很忙,但为您我要尽力,请在电话机旁稍候一会儿。”
他打开门,抓住楼梯扶手,慢悠悠地走下楼,步入一个暖和的,灯光通明的大房间,墙上挂着标有作战态势的地形图。
他垂手直立,向坐在大桌旁,嘴叨雪茄烟的司令官报告道:“上将先生,请拿起听筒,摩托化步兵第31师师长克拉马尔少将急需向您汇报情况。”
“海德里希!难道您没看到我忙得要命!让我能好好考虑一下今后的行动吧。今天到下午五点钟之前,所有从部队和兵团来的电话都转给军队参谋长肯佩将军。”
“可是要有从柏林、丛‘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来的电话怎么办?”副官怯生生地问。
“有此类电话,马上向我报告,我自己决定和谁通话,”冯·霍伦回答说,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明白了,将军先生,”海德里希说着走出门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话筒,用干巴巴的声音说:“克拉马尔将军先生,很抱歉,没能实现您的请求:司令官先生很忙,我把您的电话转给肯佩将军。”
“他反正是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克拉马尔忿忿地说。
“对不起,我帮不了您什么忙。”海德里希把闸杆扳过去,放下听筒,仰靠在椅背上过起烟瘾来。这时,直线电话的铃声响了,海德里希抓起听筒,是第2空军司令凯塞林打来的。他吩咐立即给他与冯·霍伦将军接通电话。
海德里希知道司令官雷霆般的脾气,马上把电话转给冯·霍伦。上将颦眉蹙额,拿起听筒。
“是我。”他听到了凯塞林元帅熟悉的声音。
“尊敬的霍伦!我对你有个特别的请求。请搭救一下我们的人。事情是这样的:在轰炸莫斯科之后,俄国战斗机在你的部队的后方,森林的上空,格尼洛伊湖附近,守候并击落了我们一架重型轰炸机‘亨克尔——皿’,同时飞过森林上空的我侦察机机长看见有两个军官从着火的‘亨克尔’上跳伞,落到了森林里。他们中间一个是飞行员,另一个是重型轰炸机队长,上校,西班牙战争的英雄,我们空军的俊杰和我个人的朋友。请仔细搜索一下森林,救出我的军官。”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五昼夜以前。”
“可你为什么没马上打电话告诉我?”
“我们以为,他们自己能够找到我军驻地。”
“请原谅,元帅,时间隔得太久了。他们也许已经冻死了,或者更糟——落到了游击队的手里,在满都是匪徒的森林里组织搜索是冒险的举动。看来已经晚了。”
“亲爱的霍伦,请帮我们找到他们。因为上校知道的太多了,他要落到游击队手里,会给围攻计划带来损失。我马上派飞机去,把你的士兵送到搜索地区,”凯塞林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什么时候能得到你的回音?”
冯·霍伦看了看表说:“明天十点钟。”
“为什么这么晚?最好快一些。现在是冬天,在森林里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冯·霍伦戴上眼镜,看了看墙上的地图说:“军事飞行员着陆地区,离前线有二百到二百五十公里,那里没有我的部队。我得仔细通盘考虑一下。否则,我们匆忙地跑去救两个人,结果失掉几百人。明天十点我答复你,凯塞林先生。”
“我相信,答复会是肯定的。“
“看看吧,这个问题经研究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冯.霍伦回答说,客气地与元帅道了别,又把电话播转给副官。
军队参谋长肯佩中将拿着厚纸夹,悄无声息地踏着毛茸茸的地毯来见司令官。
冯·霍伦让他坐到桌子跟前,请他吸烟,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完成对部队左翼的重新部署?”
肯佩点燃了雪茄烟,回答说:“司令官先生,您清楚:俄国人重创在左翼活动的我们的部队。他们那可怕的新式火箭炮火力很猛,俄国人把这种武器叫‘卡秋莎’。结果,我们有些部队实际上被摧垮了,其他的减员一半,损失了数量可观的军事装备,特别是重型武器。”
冯·霍伦皱了皱眉头,深深地吸了口烟,气恼地说:“所有这些我了解的不比你差,我的凯姆伯。现在我想得到的是你对我刚才提出的问题的回答。”
肯佩咳嗽了一声,瞧了瞧冯·霍伦,然后把目光转到翻开的笔记本上。
“司令官先生,仅由于您的先见之明——把我军左翼部队撤到事先设好的防线上——才使我军免遭溃败的命运。”
冯·霍伦脸上显出高兴的神色,他微微一笑。
肯佩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继续说:“司令官先生,按照您的命令,被击溃的部队撤到后方重新编组。从法国开来的归您统辖的新师团取代了它们。把遭重创的部队撤到第2梯队,以补充人员和重新装备。它们的阵地移交给作为您后备队的兵团。三昼夜后我们将全部完成这项任务。”
“这好哇,肯佩,但使我不安的是:你这样一来会消耗掉我的后备力量。而没有后备队任何一个战略家也都不能打进攻战。和俄国人打仗,没有后备军危险得很。这等于坐在火药桶上。这些野蛮人实际上把作战的一切规则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他们白天和黑夜,雨天和雪天都在打仗,神出鬼役,打到最后一粒子弹,不仅健康人在打,伤员也在打,带着一束束手榴弹,喊着‘乌拉’向坦克底下冲。他们宁肯死,也不愿被俘。看看我们的左翼阵地发生的情况吧。我们向他们成功地发起了进攻,他们佯装要反击,但却向东退却,丢给我们几个居民点,大铁路枢纽站,可是夜间出其不意地对我军实行强有力的反攻。嗅,不,没有后备军,我不能也不愿意同这些匪徒作战,明白吗?不愿意!何况目前你我是属‘中央’集团军群调遣,还要去啃碎一个最结实的核桃壳——拿下俄国人的首都——莫斯科。”冯·霍伦越来越激动,提高了嗓门说。
趁冯·霍伦沉默的时候,肯佩低声说道:“司令官先生,您的后备力量不仅没减少,而是大大增,加了。克拉马尔将军的摩托化步兵第31师、京特少将的坦克第12师都从围攻部队调归您统辖。刚才收到‘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冯·包克元帅的密码电报。电报里说,从法国调来的绍利茨中将的机械化第21军属您指挥。”肯佩从厚纸夹中取出密码电报,放在冯·霍伦面前。司令官读完电文,签上字,边归还边说:“肯佩,就是有这些部队,。我们的后备力量暂且也不多。要考虑到,一我们离莫斯科越近,俄国人的反抗就越顽强,越猛烈。最近他们还会向我们发动什么意想不到的攻势,我们谁也不知道,就是希勒特本人也不知道。所以,为保证我们免遭各种偶然和不测的危险,我和你,尊敬的肯佩,应该有强大的后备力量,并根据进攻地带形成的作战形势,善于调配使用他们。后备军——这是我们同俄国人进行战争的法宝。”
肯佩用心听完冯·霍伦的话之后说:“司令官先生:甚至根据我们参谋部所掌握的材料,也说明‘中央’集团军群的实力强,装备好。我虽然是个不大的战略家,但认为,为夺取莫斯科并使俄国人投降,我们的兵力和武器大概是足够了,战争将在那里宣告结束。”
冯·霍伦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是啊,肯佩,你是个飞不高的鸟儿,你永远成不了军团司令,更不用说集团军群司令。你过于自信,而且不善于分析形势,很不了解敌手。你读过俄国历史吗?你应该想到:我们是在和谁作战!”
肯佩脸红了,回答说:“如果我不得不去研究所有被我们征服国家的历史,那么我就没时间打仗了。我是个军人,在学院学习过军事艺术,现在在战场上实地运用这种艺术。能和您在一起战斗,向您学习,我感到很荣幸,司令官先生。”
将军最后几句话中了冯·霍伦的心意,他笑了笑。
“在和俄国作战期间,你已经对某些事情有所了解,但是你要记住,苏俄——这是这样一个对手,甚至在莫斯科陷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