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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绝,只怕再过百八十年也未必能恢复如初,唐朝廷并不是不想管,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王兴冷笑一声,道:“原本我们也与道长想的一样,是以许多百姓待到临近秋收,便自行前往河东、幽州乞食,然而无论是镇守并州的秦王,还是那个治理幽州的王长史,都封关绝道,不准山东饥民入境。”
李曜微微一突,忍不住接口道:“难道饥民去了江淮?”
李世民没有赈济饥民,很有可能是因并州本地粮草紧张,须得保证作战,否则并州长史窦静也不会向朝廷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表屯田事宜。
而作为李建成亲信的王诜不接纳饥民,原因更加明显,自罗艺入朝以后,高开道便三番两次攻打幽州,他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管得了他乡而来的饥民死活。
既然向西、向北皆去不得,北方饥民所能选择的一条道路,大概就只有去给新近称帝的辅公袥添乱了。
王兴颔首道:“道长猜的没错,确实有很多饥民南下,但并非全部,毕竟去那行将战乱之地,也是十死九生,是以少部分饥民没有随波逐流,而是筹集了大笔钱财,并让我们来刚获丰收的关中买粮……”
他说着,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可谁想……谁曾想,那些粮商和地主得知我们从河北专程过来买粮,无论如何都不肯交易,我们又去找在京的山东高官帮忙,结果吃了一通闭门羹,后来仔细一打听才知,原来皇帝早在数月前便下过一道诏令,严禁民间与山东地方进行大宗米粮买卖,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啊!”
李曜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朱八,双眸渐渐眯起,沉声说道:“看来还真是贫道孤陋寡闻了,可是成王败寇,不知崔将军能否给贫道一个帮助汉东余寇的理由?”
第163章 为何而叹?()
朱八猛地抬起头,瞪视着明园主人,神色愕然地开口问道:“法师如何得知某姓崔,又有何根据证明我们是汉东军的人?”
王兴也是神色一紧,忍不住补充道:“更何况,汉东军早已不复存在,现在整个山东地面,包括我们河北范阳境内,绝没有甚么余寇,只有啼饥号寒的百姓!”
李曜先是扫了两人一眼,随即嘴角浮起冷淡的笑意,对朱八缓声说道:“参加宴会连化名都不敢报全,难道足下不知如此欲盖弥彰,反倒会引人在意么?而且足下很不走运,恰好贫道这里有人会画像,恰好贫道是个好奇之人,闲极无聊之时,便拿着足下的画像与刑部的海捕令一一比对,很快就从中找到了足下:
崔元逊,瀛洲饶阳县人,博陵崔氏二房,前燕秘书监崔懿次子饶阳令、博陵太守崔琨之后,前朝大业十三年,率众起事反隋,次年投夏王窦建德,武德四年,窦建德被斩,故将刘黑闼在河北起事,崔元逊率众伏杀深州刺史裴曦,献其首于刘黑闼,并因此得任汉东军深州总管,武德六年,刘黑闼败亡,崔元逊拒不降唐,率数千人弃城夜遁,至今下落未明……
却不想足下正受官府通缉,竟是来到了长安,而且此刻还就坐在贫道的眼前,当真巧合得紧啊。”
崔元逊紧攥双拳,对方轻描淡写地揭穿了自己竭力隐藏的真实身份,甚至几乎连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摸清了,不禁震惊得一时语塞,却听一旁的王兴紧张地道:“你……意欲何为?”
王兴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遇到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可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对方既然早就查出朱八就是崔元逊,为何没有告发他们?而且明明知道崔元逊是何等的狠人,却表现得如此淡定从容。
最诡异的是,她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种看见他们自行入彀的笑意,难道不怕他们暴起杀了她吗?直教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曜看着二人疑惑的眼神,一双眸子仿佛能洞彻人心似的,洒然一笑,道:“呵呵,你们一个身缠巨资,一个本可远走高飞,却甘愿身冒奇险,跑来关中购粮,可见二位都是义士,而贫道向来尊敬侠肝义胆之人,再加上贫道正好与崔将军的一个朋友相处得不错……所以,还请二位莫要紧张。”
崔元逊面上的惊愕渐渐平复下来,握紧的拳头不由一松,激动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
李曜微笑着答道:“贫道当然要帮,只不过嘛……”
崔元逊和王兴一听李曜还要卖关子,心头不由一紧,不约而同地齐声道:“只不过甚么?”
李曜收敛笑容,平心静气地道:“你们必须完全依照贫道的计划安排来行事,否则的话,就算贫道想帮忙也没用,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崔元逊和王兴对视一眼,同时苦笑了一下,随即一起抱拳道:“一切谨遵法师吩咐。”
“很好。”
李曜点了点头,肃声道:“那便请二位把你们所知道的情况,统统说与贫道一听。”
……
……
太极宫,南海池。
一艘华丽古雅的画舫正在水面上缓缓而行。
船楼中摆放着一张长案,案首坐着身穿明黄龙袍的老皇帝及万贵妃,二人身后整齐侍立着一排宦官和宫女,长案两侧分别坐着李曜、庐陵公主、九江公主、尹德妃、宇文昭仪、张婕妤,船首舞姬起舞,歌伶清唱,船尾坐着宫中的当值乐班,以及待诏王绩与乐正裴神符,正演奏着时下最流行的清商乐,菱歌婉转,乐音悠扬。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李曜静静地望着南海池边那些叶已泛黄的柳树,忽然幽幽一叹,似乎有着非常沉重的心事。
李渊见李曜明显情绪不佳,不由关切地问道:“明真在为何而叹?”
李曜忙不迭扯出一抹笑容,解释道:“回禀陛下,明真只是有些睹物伤怀而已。”
李渊和蔼地笑道:“明真啊,虽说你比庐陵老成懂事,可你毕竟才多大?还是莫要这般伤春悲秋得好,应该多多放松心怀才是。”
李曜点头道:“谢陛下教诲,明真受教了。”
老皇帝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个慈父对子女讲话的语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得出来他对李曜有如看待亲生女儿般的感情。
然而,在座的其他人虽然心知肚明,却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继续聊着诸如美白养颜、衣裙首饰、香料方子、化妆打扮之类的事物。
酒至半酣,李渊离席走到船头,拉着妃嫔中最善舞的尹德妃跳起舞来,一时间掌声、喝彩声响彻池水上空,唯有李曜默然无声,兀自独饮。
坐在李曜身边的庐陵公主提着酒壶,扯了扯李曜的衣襟,柔声道:“明真,大家都玩得这么开心,你一个人喝闷酒怎么能行?若是遇到了甚么麻烦,就对阿姊说出来吧,说不定阿姊还能帮到你呢。”
李曜看了眼正跳得起劲的李渊,对庐陵公主叹息道:“只可惜阿姊帮不了明真的忙啊。”
庐陵公主顺着李曜的视线一瞥,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低低地道:“难道是一件只有父亲能帮忙解决的事情吗?”
李曜轻轻点了点头,最近一段日子,她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李渊对平阳公主令人发指的宠爱,除了没有给她册封一个公主的名号以外,实际上在某些方面,她现在已经与公主没有多大区别。
可李渊毕竟是帝王,若想成功让他听从自己女儿的建议,颁布一条关乎国事的诏令,还是需要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
所以说,她现在这副多愁善感的模样,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庐陵公主拿起酒樽,一边小口轻酌,一边沉吟,片刻之后,忽然说道:“那明真告诉阿姊吧,我陪你一起求父亲,如何?”
李曜再次点头:“嗯。”随后身子微微一倾,在庐陵公主耳边低语,庐陵公主听得眉头轻蹙,连连点头……
过了许久,李渊一舞跳罢,瞧见庐陵公主和李曜齐齐朝自己招手,便迈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李曜和庐陵公主中间,笑呵呵地对左右问道:“你俩有何事要说与朕听呢?”
第164章 天地之大德曰生()
李曜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随后转过身来,无比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陛下,明真有一事相求。”
李渊瞧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笑道:“明真难得有求于朕,但说无妨。”
李曜说道:“太上有云‘积德累功,慈心于物’,明真如今身为道家法师,不能仅通晓经戒斋仪,还须得正己化人,成人达己,故而想去赈济饥民。”
李渊一听,顿时肃然动容,这才叫先行先践,修身传道,不愧是朕的莲华啊!
可下一刻,他又醒过味儿,赈济饥民……赈哪儿的饥民?
刚经历兵灾的陇右?
他才诏令凉州方面开仓放粮,显然不是。
位于抗突前线的河东?
虽然河东供应着十数万大军的粮草,但物产富庶,顶多粮食紧张一点,粮价高一些,却不致于会出现饥民。
今年天灾罕闻,没有战乱的地方,几乎都是风调雨顺,地方上要求朝廷赈灾的奏表,可谓是寥寥无几。
那剩下的,便只有他特别“关照”的地方了。
思及至此,李渊心中不由一紧,问道:“明真可是想去北方赈饥?”
若说全天下最让李渊头疼的地方,既非正打得热闹的河东,也非大战一触即发的江淮,而是窦建德及其旧部刘黑闼先后盘踞过的山东。
原因无他,才华不足而仁厚有余的窦建德实在太得民心,即使败亡之后,北地民众也对其念念不忘,到处都有百姓为“夏王”修庙,朝廷虽见一个拆一个,但还是屡禁不止。
为了建立朝廷在黄河以北地区的威信,李渊及朝廷诸公卿想了很多办法,诸如免田赋、轻徭役,试图修生养息,结果不但收效甚微,还被刘黑闼两次起事无情打脸。
特别是刘黑闼的第二次起事前夕,李艺治下的幽州发生饥荒,朝廷考虑到河北需要修生养息,舍近求远,改为从河洛地区调运粮食,结果全都落入打劫粮队的百姓手中,并成为了反王的军资,气得李渊直冲北方大骂“刁民”。
最要命的是,刘黑闼可没有“不杀徐盖,生还神通”的窦建德那么仁慈,朝廷派去接管窦建德地盘的官员,被刘黑闼清洗了大半,以致于现在地方官府严重缺员,甚至半数以上的县,至今连个县令都没有。
可一个地方,绝不是随便派一个人去,就能治理好的,新到任的官员,开始正式办事前,还需熟悉地理山川环境,了解民生民俗。
更何况,北方百姓如此抗拒唐朝廷的统治,一旦有了物质条件,搞不好又会有人借机起事,而李渊下达针对山东的售粮禁令的原因,其实是逼迫他们背井离乡,分散乞食,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他们没完没了地一反再反。
李曜认真地点了点头:“陛下圣明,明真的确想赈济山东饥民,但无需前往山东,而是打算在华阴搭建粥棚,以便为饥民提供裹腹之食。”
李渊是何等人物,心思一转,便隐隐有些明白李曜的言外之意,说道:“明真想要朕做甚么,不妨直言。”
李曜认真地道:“天地之大德曰生,明真恳请陛下放山东饥民入潼关就食,具体米粮和冬衣,由明真募集,明真会竭尽全力不给朝廷添加负担。”
李渊听罢,却轻捋颌下长髯,低头沉吟不语。
庐陵公主觉得父亲似乎有些犹豫,不由使劲眨了眨眼,眸中顿时漾起了泪花儿,对李渊颤声道:“儿曾在前朝见过易子而食的场面,便知饥民有多惨,上天有好生之德,父亲就答应明真的请求吧!”
这时,三人的交谈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李渊似有所觉地抬头一看,就见船上的妃嫔和女儿们已然全都站在了身边。
大唐立国还没几年,在场绝大多数人,包括年龄最小的九江公主,都亲历了那场造成中原人口锐减的隋末大乱,其中颠沛流离或险遭不测者,可谓大有人在。
因此万贵妃、尹德妃等人一听到李曜说及饥民之事,便纷纷停止了侃谈,聚集到李渊三人的周围,从每个人的表情来看,明显都是希望李渊答应下来。
毕竟无论从任何时代来看,行善都是深受世人推崇的美德。李渊根本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同意:“朕允了。”随即又叹了口气,说道:“朕不能使百姓饱腹,安居乐业,却也难辞其咎,岂会全由明真一人来操办,待到明日早朝,朕自会与朝堂诸公商议此番赈济灾民的具体事宜。”
李曜和庐陵公主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齐齐拜揖道:“陛下仁慈,万岁!万万岁!”
“万岁”在唐朝其实只是一句欢呼语,虽然常用来称呼皇帝,却非皇帝专用,只是“万万岁”貌似武则天时期才有出现。
众人还是头一遭听到如此既绝且妙又顺口的赞语,于是全都有样学样地高呼起来,一时间“万万岁”响彻了南海池的上空……
……
……
残秋,冷风瑟瑟,天地一片肃杀。
成群结队的饥民聚集在一起,步履蹒跚地在道路上徐徐前进,路边一整片林子的树木皆被剥去了外皮,更看不到一片树叶,不少人趴伏在地上,用脏污的双手挖掘着地底的草根,甚至连地里的白色泥土,也都成了他们裹腹的食物,在道路的两边静静地躺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人孩童,都已没了生息。
第165章 命如蝼蚁()
在绵延不绝的饥民队伍之中,人人都带着挣扎在饥饿死亡线上才有的表情,麻木不仁,眼神空洞,似乎灵魂行将脱离躯体。
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全都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
前方是潼关,只有过了潼关,才能抵达他们唯一的希望之地——华阴。
就在不久之前,这些饥肠辘辘的北方饥民们也曾踏进了富庶的淮北地境,却不想刚好赶上唐廷与宋帝辅公袥的全面开战。
辅公袥趁唐朝李孝恭、李靖、黄君汉、李世勣四路大军尚未完成部署之机,派兵数万北伐,其麾下大将陈政道攻至寿州,徐绍宗攻至海州,兵锋直逼山东沂、密两州。
宋军攻城久攻不下,粮草告罄,便四处烧杀抢掠,把原本的鱼米之乡活生生地变成了人间地狱,淮北百姓扶老携幼,争相逃难,而南下的北方饥民非但没有讨到饱腹之餐,反而因此进一步扩大了队伍规模,当真教人欲哭无泪。
正当饥民们对生存似已感到绝望之时,唐皇李渊下达了一道圣旨,诏告山东、淮北百姓前往关中就食,同时诏令河东潞、泽、绛、蒲四州,以及河南各州对饥民给予一定的救济。
只是朝廷想让各州进行义赈,却明显有些强人所难了。
因为河东承担着并、幽两州的军需,赈粮自是休提,河南则是朝廷讨伐辅公袥主要的兵力和粮草来源地,一边是关乎国运的战争,一边是命如蝼蚁的饥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可讲,饥民所经各州,上至官府,下至平民,皆是如临大敌,各州府兵纷纷自觉把守城门,防止饥民涌进城内,而且这个时节才刚播完麦种,乡间的村民更是严阵以待,一俟看到饥民接近田舍,便会群起持械驱赶,毕竟谁都知道,饥民为了填饱肚子,可以干出任何事情……
“阿爷!”
一声凄恻、稚嫩的声音在人潮中陡然乍响,随即便传来一个女童有气无力的悲号声。
但见女童身边有一个倒在地上的汉子,这汉子仰面朝上,双眼直直地瞪着苍天,口中还含着几根尚未咀嚼咽下的枯草,脖子和脸均呈现出明显的水肿症状,显然近来常喝水充饥,从他和女童身上脏污破旧的衣着面料来看,此人原本家境应该不错,只是饥荒地区一片萧条,米价胜过黄金,很多人即使变卖全部家产,到头来也换不了一斗米粮。
现在这个男人死了,意味着这个沦为孤儿的女童也将不久于人世,可大多数饥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反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只不过,总有人会是例外。
几个似乎结成了小型团伙的饥民听到女童的声音,仿佛突然被激活了一般,原本表情呆滞的脸上,竟都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亢奋之色。
他们摇晃着有如风都能吹倒的皮包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女童和地上男子的尸体,女童看起来有十岁出头,已然到了懂事的年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赶紧站起身来,准备逃跑。
然而这些饥民做这种事情,显然已是轻车熟路,迅速围堵住女童的去路,女童在生死关头,竟爆发出不小的力气,一头撞开一个拦路者,踉踉跄跄地向队伍行进的方向逃离,一个饥民狞笑着扔出一个石块,正好命中女童背心。
女童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尚未爬起,几个饥民已经扑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她拖到路边,女童尖叫着,声音惊恐而悲厉,一时间在广渺的天地间缥缈回荡……
他们把女童的四肢死死按在地上,待到女童再也没有力气反抗时,便要开始进行饥荒中最泯灭人性的行为——吃人。
一个双目泛着血光的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可他刚准备割向女童的咽喉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支羽箭“嗖”地飞来,正中他的脖子,顿时血溅三尺。
持刀男子的身子尚在地上抽搐,又是一声骏马的长嘶,只见一位头戴幞头,身穿劲装的纤秀少年一手持缰,一手捉刀,威风凛凛地坐于挂着弓囊的马鞍之上,扫视着这几个欲将行凶的人,目光中的浓烈杀气,直教人不寒而栗。
片刻之后,少年忽然冷厉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马下几人如蒙大赦,立即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
少年将精疲力尽的女童抱上马,却发觉怀中的小人儿有了动静,女童抬起软绵绵的小手,指了指躺在路上的中年男尸,虚弱地说道:“埋了……”顿了一下,又指向自己:“你的。”
少年有些动容,遂点了点头,复又翻身下马,把女童父亲的尸体捆上了马背,紧接着给女童喂了些干粮和水,然后从行囊里拿出一大张告示和一瓶糨糊,来到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并把告示贴在了面向道路的醒目位置上。
告示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