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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你这次来亚历山大待几天?要是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就在我这多住几天吧,反正学校都放暑假了。”约翰从书橱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瓶荷兰金酒和两个玻璃杯。
“1921年的波克马?你书房里还藏了这种好东西。”米德尔顿看了一眼酒瓶,惊奇地问道。1921年可是美国禁酒令刚开始实行也是最严格的时候,要想搞到一瓶原产荷兰斯希丹的进口金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是我藏的,书房的陈设我基本没动过。这是原房主留下来的。”约翰一边说,一边开始往玻璃杯里倒酒。荷兰金酒特有的浓郁香气立刻在书房里弥漫开来(荷兰金酒香味很重适于纯饮,不像美国金酒大多被用来制鸡尾酒)。
“要来点冰块吗?”说着,约翰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柜门,里面居然有一台小型制冰机。
“真没想到格林伍德教授还有这爱好。”米德尔顿惬意地抿了一口金酒,“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都戒酒好多年了。”(前文有提过,约翰的这栋房子是米德尔顿帮他找的,原房主是路易斯安娜州立大学亚历山大分校的退休教授。)
“我记得,你是退伍后到才路易斯安娜州立大学(以后简称路大)的吧,1937年还是1938年?”约翰随口问道。
“1937年,下个月就要满四年了。”米德尔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感慨时间飞逝,又像是表达离别时的不舍。
“约翰,我的征召令下来了。下个月我就要离开路大,重回陆军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职位都定下来了吗?”约翰更关心的是米德尔顿的去向问题。
“还没确定。你听说了吗,道格拉斯要回来了。这个月底菲律宾陆军就要与驻菲美军合并了,道格拉斯重新转服现役,任美国远东军司令部司令、中将。”
“这事现在谁不知道。怎么,你想去远东?”约翰好奇地问道。
“上周,道德拉斯找过我,他想让我过去。”米德尔顿说道:“你也知道,我14年的时候就在他手下当排长了。菲律宾的军官训练团我也待过。跟温赖特和帕克(麦克阿瑟在远东的左右手)他们都很熟。不过调令可能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他的意思是让我暂时先去马林那里帮忙。等他安顿好了,再把我调过去。”
约翰当然知道米德尔顿和麦克阿瑟的渊源。当年麦克阿瑟与罗斯福闹掰,愤然退役,间接导致了米德尔顿将军梦的破灭。现在,麦克阿瑟重返美国陆军,想弥补一下当年被自己坑了的老战友也不足为奇。
而马林…克雷格是麦克阿瑟卸任后,保守派推出来接任陆军参谋长的干将。他不久前刚刚重返现役,目前是陆军预备役部队委员会主席。米德尔顿先去他那里过度一下也不错。
只不过,约翰记得,历史上米德尔顿并没能如愿加入远东陆军。而是被派往了欧洲,先是担任了第45师少将师长,然后又成为了第8军军长。在巴顿的指挥下从西西里一直打到德国腹地。
考虑到历史上艾森豪威尔(珍珠港事件后,他是参谋部作战计划处分管远东事务的副处长)等一大批与麦克阿瑟有旧的军官都没能如愿加入太平洋战场。约翰觉得,也许麦克阿瑟与马歇尔这两位大佬之间的恩怨,比他之前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日本人的脚步()
“麦克阿瑟将军什么时候回华盛顿?”约翰有些好奇,麦克阿瑟将重新出山的消息月初就在陆军内部传遍了,怎么到现在也没见到这位前陆军参谋长从马尼拉回来接受任命呢。
“他说还得再等几天。我估计,以他的性格,拖到月底也不奇怪。”提到麦克阿瑟,一向以性格温和,善于沟通合作而著称的米德尔顿也有些头大。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老朋友、老上司的脾气秉性了。出生将门世家(其父阿瑟?麦克阿瑟二世是陆军三星中将、参加过南北战争,担任过驻菲律宾军事总督、美国太平洋军区、东部军区司令),自幼在军营长大,西点毕业后一路青云直上,军旅生涯始终有胜利、荣誉、鲜花和掌声相伴。
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准将、最年轻的西点军校校长、最年轻的陆军参谋长,这三顶帽子让麦克阿瑟在军界有了目空一切的本钱。即便是白宫里那个名义上的总司令也经常不被他放在眼里。
对于1935年的事(被罗斯福利用完了又一脚踢开),麦克阿瑟显然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不趁机摆摆架子,拿捏一些白宫,逼罗斯福服个软,那就不是麦克阿瑟了。
约翰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和米德尔顿心里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麦克阿瑟重返陆军,执掌远东军区的事根本拖不起。麦克阿瑟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在1941年7月,德国装甲大军的威力虽然让美国人感到恐惧,但毕竟还没有给美国造成直接的威胁。反倒到是在西太平洋地区,日本人的刺刀已经伸到美国的鼻子底下了。
自从去年10月,日本成为一党制的国家后(极右政治团体大政翼赞会取代了两个议会主流政党——立宪政友会和立宪民政党),其对中国、东南亚乃至大洋洲的领土扩张野心就越来越明显了。
2月24日,日本外相松冈洋右甚至公开宣称“白种人必须把大洋洲让给亚洲人,”日本对大洋洲、西太平洋(包括澳大利亚)拥有“天然的权利”。这一表述曾让澳大利亚政府大为恐慌,因为他们为数不多的军队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派往中东和北非参战了。
而且,日本人的野心也不仅是说说而已。2月28日,他们就在纳粹德国的帮助下,迫使维希法国政府同意,将法属印度支那湄公河以西的全部老挝领土以及柬埔寨西北部分战略要地割让给泰国(泰国与日本有军事合作协定)。
不久前,他们又逼迫贝当转让了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军事基地,包括一个大型海军军港和一系列机场。通过这些机场和港口,日本不仅可以针对缅甸公路发起常规性的轰炸行动,而且随时可能威胁到800英里(1280公里)外的菲律宾、750英里(1200公里)外的新加坡,以及石油丰富的荷属东印度群岛。
根据来自远东的情报,目前已经有一支相当规模的日本舰队进驻了金兰湾,大约2个飞行团规模的航空部队进驻了西贡,另有8000人左右的日军部队在柬埔寨登陆。
更令美国人感到恐惧的是,为了实现其在东南亚和西太平洋地区的野心(大东亚共荣圈),日本刚刚在御前会议上通过了再次征兵一百万和从大西洋召回其所有商船的决定。这意味着日本与英美已经走到了开战的边缘。
作为对日本的警告和报复,罗斯福在周一已经发布的总统令(executive…order),将涉及日本利益的所有金融交易都置于美国政府控制之下,并对日本实行石油、钢铁和其他战略物资的禁运。
英国财政部也对涉及不列颠和各自治领的日本资产和贸易往来宣布了类似的限制。应中国政府的要求,英美两国还对中国的资产进行了冻结,以防止日本滥用已占领地区的中国金融机构。
这次打击使日本丧失了80%的石油进口以及大部分小麦、棉花、锌、铁矿石、铝土矿和锰的供应。失去了这些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他们就必须动用已有的为数不多的战略储备。同时,日本也将失去两个最大的出口市场。在此之前,日本每年都要对美过出口1。1亿美元的丝绸,对英国出口4000万英镑的棉制服装。
虽然日本很快也以冻结英美在日资产作为还击,但这对英美的影响根本就微不足道。华盛顿和伦敦都很清楚,这种经济制裁指挥造成两种后果:日本或是向西方屈服,或是走向战争。而且如果日本选择了后者的话,那它就必须在数个月之内采取行动。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罗斯福要想保住菲律宾和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除了将麦克阿瑟这尊“大神”清楚山,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因为至少目前看来,麦克阿瑟是临危受命,担起远东军区司令重任的唯一合适人选。
约翰对罗斯福最后会作何取舍压根就没有一丝疑虑。要是这点面子都放不下,罗斯福就不配做一个合格的政客。
反倒是马歇尔在此事上的态度,让约翰有些好奇。他倒不是担心马歇尔会阻挠这一任命。而是想知道,马歇尔会如何面对这位傲慢自大又桀骜不驯的同学、前任兼下属。
前世,互联网上关于马歇尔、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这三位五星上将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有各种各样的传言和说法,很多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穿越过来这些年,尤其是与这三位“历史人物”产生了一系列交集之后,约翰当然不会傻到完全相信那些网上的小道消息。但也知道,这三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将来相互之间的较量和角力是少不了的。
“特洛伊,我听说麦克阿瑟将军和马歇尔参谋长之间有点那什么,是真的吗?”约翰忍不住向米德尔顿打听起来。米德尔顿虽然比麦克阿瑟和马歇尔(麦克阿瑟和马歇尔都是1880年出生的)小几岁,但基本上算是同一时代的人,而且和这两位都曾长期共事过,应该知道不少“秘闻”。
以米德尔顿与老范家的深厚关系,他自然不会对约翰隐瞒什么,“何止是那什么,他们俩1906年在利文沃思堡进修班的时候就不对付了。你看着吧,将来远东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约翰有些将信将疑。再怎么说这两位也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总不至于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影响大局吧。此刻,他更加好奇,马歇尔和麦克阿瑟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马歇尔与麦克阿瑟()
如果不是约翰,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朋友、晚辈,米德尔顿也不会跟他说下面这些话。毕竟一个参军没两年的临时上校,冒然接触一名上将参谋长和一名前任参谋长、现任中将军区司令之间的博弈,未必是件好事。
如果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那就还是老老实实服从上面的摆布为好。知道的越多,顾虑也就越多,遇事反而更容易出错。
但是约翰不同,他的出身、背景和能力,决定了他在这盘大棋局中扮演的身份。虽然暂时还够不上“棋手”,但也不是毫无自主性的普通“棋子”。无论是马歇尔、麦克阿瑟还是其他那位“棋手”,在要动用约翰这枚“棋子”之前,都需要好好掂量一下。因为说不准哪一天,他就有可能成为“棋手”中的一员。
在米德尔顿看来,反正约翰参与到高层博弈之中是早晚的事。提前让他多了解一些高层的“内幕”,也是很有必要的。这也算是约翰成长过程中的必不可少的一刻了吧。
“我27年前就跟道德拉斯一起共事,和马歇尔认识也有20年了。”米德尔顿回忆道:“别看他们俩是同龄人,又都出身自军人家庭,但完全是两种人。”
“马歇尔参谋长的父亲不是开煤矿的吗?”约翰忍不住插了句嘴。陆军大部分重要人物的资料,他都多少了解一点。马歇尔参谋长的父亲生前是宾州一家焦炭熔炉公司的董事长,名下有好几座富煤矿。老马歇尔去世后,这些产业都由马歇尔的哥哥在打理。
“那个年代的人,当过兵有什么好奇怪的。”米德尔顿一副嫌约翰少见多怪的表情,“老马歇尔在北军波托马克军团(南方军也有一个波托马克军团)服过役,是胡德将军麾下的一个中尉排长,参加过1863年的葛底斯堡战役。”
约翰点了点头,那就说得通了。这种低级军官在南北战争期间多如牛毛。而且老马歇尔估计是战争一结束就解甲归田做生意去了,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米德尔顿一口干完了杯中剩下的酒:“不过对于马歇尔来说,他父亲的从军经历除了在向弗吉尼亚军校递交入学申请的时候有点用外,几乎帮不上他什么忙。但道格拉斯就不一样了,他父亲在陆军的影响力,我不说你想必也清楚。”
约翰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阿瑟…麦克阿瑟二世嘛。17岁参加入威斯康星第24步兵团,19岁不到就在查塔努佳战役(南北战争时发生在田纳西州的)中一战成名,获得了国会荣誉勋章,并在一年后担任了该团团长,成为了妇孺皆知的“娃娃上校”。
这一威名更是在之后的美西战争中达到了顶峰。可以说整个菲律宾都几乎是他带部队打下来的。战争结束后,老麦克阿瑟又担任了多年驻菲律宾军事总督(菲律宾自治前,由军事总督和行政总督共同管理),最后官拜三星中将,成为了老狮子(西奥多…罗斯福)那一系在陆军的中流砥柱。
如今,小罗斯福总统之所以要舔着脸求麦克阿瑟出山,看中的就是这对父子(麦克阿瑟本人也曾担任过驻菲律宾美军司令)在远东无人能及的影响力。
“要说起来,道德拉斯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天生的军人。他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在西点的时候就一直是全校第一名(麦克阿瑟的毕业成绩为98。43分,创下西点军校的毕业分数记录,此记录至今无人打破)。从他加入陆军的第一天起,就被高层普遍看好。”
米德尔顿不无感慨地说道:“道格拉斯一毕业,先是给他父亲当副官,然后又被老狮子看中挑入了白宫的军事顾问团队。他还是中尉的时候,就成天和总统、国务卿、陆军部和参谋部长官们打交道,被当成了未来陆军参谋长的培养对象。”
约翰也有些咋舌,***就是不一样啊。他也算是背景深厚了,但根本没法与一参军就有一大帮在军内位高权重的叔叔伯伯们罩着的麦克阿瑟相比。
“我是1914年的时候跟道德拉斯认识的。那时候我们团被派到墨西哥与比利亚匪帮作战,他从华盛顿空降到我们连当连长。我跟着他在墨西哥打了几仗,回国后我还是少尉,他摇身一变就成了陆军部长的少校秘书了。”
看见米德尔顿已经不知不觉灌下去了半瓶高度烈酒,说话开始变得絮絮叨叨,约翰赶紧提醒他不要跑题。“你刚才说,麦克阿瑟和马歇尔在利文沃斯堡步骑兵学校的时候就不对付?”
“那只是同学之间争强好胜,在学业上相互蹩一憋苗头而已,不算什么大事。”米德尔顿终于把话题转了回来,“真正让他俩产生心结的是1918年,发生在法国的一件事。”
“那时候马歇尔是远征军司令部的上校(临时军衔)参谋,道格拉斯是42师(彩虹师)的准将副师长。那会儿战争已经快结束了,但是色当还在德国人手里,攻克色当被普遍看做是战争结束前的最后一场打仗。”
要是搁两年前,约翰可能还理解不了最后一仗的含义。现在他自然明白,最后一仗,不仅意味着荣誉,还意味着最后一份功劳和最后一份晋升的希望,无论哪个军官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当时,距离色当最近的就是42师,大约只有8英里。他后面是第1师,然后是我们第4师。法国人还在从我们后面60多英里外的地方往色当赶。”
“为了不让法国人抢先,远征军司令部那边给各师发了一道命令,大意是不必等待法军,无论是哪只部队,只要先赶到就可以对色当发动攻击,防区分界线不再具备约束力。这则命令是马歇尔负责起草的。”
约翰有些糊涂了,这命令不是正中麦克阿瑟下怀吗?怎么会让两人产生矛盾呢?
“原本命令里说取消分界线是为了激励前线部队奋勇争先的。结果紧跟在第42师后面的第1师先接到了命令,一下子就呼呼啦啦地冲进了42师的防区。两个师在通往色当的路上挤成了一锅粥,部队完全都冲散了。麦克阿瑟气得跟第1师的人干了一架,结果被宪兵给扣了。”
“本来42师的师长就生病回国了,麦克阿瑟这个副师长再一被扣,局势彻底就乱了。等两支部队好不容易重新组织起来,法国人已经赶到了。我们第四师断后,拦着不让法国人通过。法国人就架起了重炮,宣称只要他们没有进城,不管里面是德国人还是美国人,他们的炮弹都会一直往城里发射!双方吵了好几天,结果还没等进攻,德国就宣布投降了。这一仗谁也没捞到。”
“所以,麦克阿瑟将军就恨上马歇尔参谋长了?这也就是阴差阳错而已,怪不到马歇尔头上吧。”约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麦克阿瑟这未免也太小鸡肚肠了吧。
“可是道格拉斯不这么看。他认为如果没有那条毫无常识的命令(马歇尔起草的这则命令确实有失水准,防区分界线的存在是有其基本意义的,取消了很容易让军队的指挥、队列出现混乱),色当早就落入42师手中了。而且马歇尔曾经担任过第1师的代理参谋长,第1师又比他早一个小时接到命令,他认为马歇尔是故意想让第1师抢他的功劳。”
好吧,这种事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不过约翰还有一个疑问:“那也只是麦克阿瑟将军单方面对马歇尔参谋长有意见啊?”
“你以为道格拉斯是能忍气吞声的主儿啊?”米德尔顿撇了撇嘴,又灌下去一杯金酒:“他当了陆军参谋长后,马歇尔都被他赶到国民警卫队去了。要不是潘兴将军最后拉了马歇尔一把,他都已经回家卖煤去了。”
约翰恍然大悟,难怪1932年的时候,马歇尔会离开正规部队,被调到伊利诺斯州国民警卫师当师长呢,原来是麦克阿瑟捣的鬼。得亏潘兴还记着他当年的这个参谋副官,否则二战就没马歇尔什么事了。
这么说来,马歇尔和麦克阿瑟也就差公开撕破脸皮了吧。难怪历史上,太平洋战场上的美国陆军人事任命会这么奇怪。艾森豪威尔、米德尔顿等一批麦克阿瑟的故交旧部都被派往了欧洲。本来在远东打得好好的柯林斯、科利特等人也先后被调离(科利特调到欧洲担任第7军军长一年多就被撤职了)。马歇尔显然是防了麦克阿瑟一手。
“特洛伊,你要是去了菲律宾的话,会不会……”约翰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这你放心好了。我和马歇尔也不是认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