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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调查证实波普确实在背后操纵了媒体，那说明他已经抛弃了一个高级军官应有道德的荣誉感。如果波普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则表明他缺乏高级指挥官所必须的智慧和洞察力。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波普都将不可避免地被排除出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之外。
从沃尔德的个人角度来说，他虽然为波普的个人命运感到些许惋惜。但更令他失望的是，自己对82师的影响力将会因此大幅缩水。作为一名经历过美西战争以来历次大战的老兵，沃尔德深知82师已经走上了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第4军的一张王牌。
身为第4军军长，沃尔德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么一支王牌部队完全掌握在马歇尔派的手中。波普上任的时候，他那么卖力地出面力挺，不就是为了让波普成为自己对82师施加影响的重要棋子吗。
但是，波普的表现，让他的布局完全落空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为什么马歇尔总是能像变戏法一样发掘出合适的人才？1939年马歇尔刚出任陆军参谋长的时候，根基浅薄得可怜。短短两年多，他就“慧眼识珠”从中低级军官中越级提拔了一大批“青年才俊”，打造出了一个可以跟他们分庭抗礼的派系。
反倒是原本“人才济济”、“军容鼎盛”的保守派，随着大批老将的退役，居然出现了人才断档的苗头。一个又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种子选手”因为各种原因在扩军改革的道路上掉队，致使保守派一步步丧失了竞争的主动权。难道真如某些人所说的，掌控美国陆军20年之久的保守派，已经在过去的荣耀中沉沦腐朽了吗？
失望归失望，沃尔德还是得尽快动身，去克莱博军营给波普擦屁股。说一千道一万，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无论如何也得给布莱德利等人一个交代。相对于派系利益，保持82师的稳定，避免重建工作出现不必要的波折才是他这个第4军军长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在这一点上，沃尔德的大局观和职业操守可比波普强多了。
“约翰，注意做好收尾工作，沃尔德军长下午要过来。”接到沃尔德军长要来视察的通知，布莱德利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约翰的办公室。在参谋部，布莱德利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麦克奈尔将军这边刚让福克斯去新闻图片处调阅有关82师的新闻报道，那边他就接到了小弗兰克·艾伦（新闻图片处处长）的电话。结合之前约翰透露给他的信息，他自然能猜到沃尔德此行的目的。
“明白，奥马尔。”约翰对布莱德利的提醒心领神会。辛苦布局了两个多礼拜，最后临门一脚，他当然不会放松。事实上，为了这一天，他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而这会儿，可怜的波普还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正屁颠颠地带着一对记者在505团采访摄影大赛的事呢。
让沃尔德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下午16：20多才到的克莱博军营，不到17：00调查就宣告结束了。因为他刚走进师部，就被一帮新闻记者围住了。这些记者在波普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对他人为设置障碍，阻挠他们采访82师其他指挥官的行为提出了抗议，彻底坐实了波普“操纵媒体”的罪名。
面对这些“无冕之王”，沃尔德也无计可施，只能选择安抚记者，对波普这一破坏新闻自由原则的行为进行了批评。否则万一有哪家媒体把这件事报道出去，那对82师，乃至第4军形象的打击就太大了。
应付完媒体记者，沃尔德沉着个脸，把波普单独叫进了一间会议室。
“格里斯，我……”失魂落魄的波普想张口为自己辩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两天都快把他夸上天的记者“朋友”们，怎么一转眼就捅了他一刀。
“最近媒体的报道你都看了吗？”沃尔德将军问道。
“看，看了。”波普怎么可能没看过那些报道。最近他副官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帮他收集整理各种媒体报道。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的波普，就差没把这些报道都装裱起来了。
“不让记者采访奥马尔他们的事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没有，是奥马尔他们没时间……”波普想矢口否认，但理由牵强到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格里斯，你要相信我。我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了，他们早有预谋的！”波普激动地喊了起来。
“糊涂！早干嘛去了，到现在才发现！”沃尔德也看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波普，但波普的拙劣表现更让他失望。“麦克内尔将军对那些报道非常生气。我们派你到82师来不是让你来当明星的！”
“格里斯，你得帮帮我。我是一时糊涂，上了他们的当。他们这是合起伙算计我。”听说麦克奈尔也知道这件事了，波普更慌了。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在约克中士演讲的后台听信了那两个记者的话，起了借机炒作一把的心思。
“算计你！谁算计你？你做好自己的事，人家干嘛算计你？”沃尔德生气不是因为有人算计波普，而是波普完全没有领会派他来82师的目的。
“肯定是奥马尔，我知道他想让他的老同学范弗里特来当这个参谋长。还有那个范德比尔特，他想架空我，顶替我的位置。民事参谋索尔森也跑不了，他几次想插手采访报道事务都没得逞……”
波普还在喋喋不休地列举着可能暗算他的“凶手”，沃尔德将军已经被他的愚蠢气到懒得再跟他说话了。挥挥手让波普立刻滚蛋后，沃尔德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82师参谋长的人选问题了。像波普这种只知道争权夺利，缺乏大局观和合作意识的人，就算没出现在这档事，将来也会妨碍82师的发展。
现在，沃尔德反倒开始感激暗算波普的那个人了。趁波普这个“毒瘤”在82师立足不稳，早点打发走也好，省得将来带坏82师的风气。而且，此人在挤走波普的同时也充分考虑到了他们这些保守派大佬的感受。
先把波普高高捧起，再把他的把柄悄悄往麦克奈尔那里一送。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除了少时当事人，谁也不会发现其中的问题，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接下来，沃尔德他们只要找个光鲜一点的闲职，送“声名鹊起”的波普上任就可以了。遇到这种能事先连退路都帮他们准备好的对手，沃尔德觉得这次“输”得不算冤。
第六十八章 波普“因祸得福”（）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成为派系弃子（事实上已经是了）的波普，被沃尔德将军赶出会议室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向自己的老长官，前任陆军参谋长马林…克莱格求助。
别看马林…克莱格将军已经退役了，但作为潘兴将军的头号忠犬，他始终在军界扮演着潘兴代言人的角色。尤其最近这段时间，克莱格代表潘兴出面为缓和保守派和马歇尔派的关系做了不少沟通协调工作，在军内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比起刚退役的时候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波普认为，如果马林…克莱格愿意为自己说两句好话的话，应该还是能够保下他的。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嘛。再怎么说他也是克莱格的前秘书，要是刚下82师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收拾了，克莱格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过波普能想到找马林…克莱格求助，约翰自然不可能想不到。事实上，他在决定对波普动手之前，考虑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过克莱格这一关。
像克莱格这种退休了又闲不住的老家伙，约翰是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家是一战功臣、退役上将、马歇尔的前任，无论是资历、地位还是声望都完全碾压约翰。而且从陆军参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这位老将在军界的地位反而变得更加超然，行事起来需要顾忌的东西更少了。
要是克莱格真豁出老脸去，要硬保下自己的前秘书，别说约翰了，估计马歇尔都拿他没什么办法。所以，约翰要想成功，首先得在对付波普的时候尽可能顾全克莱格的颜面，其次还要再找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出面，帮他把克莱格以及其他保守派大佬心中的那点小芥蒂给抹平了。
而这两点，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约翰自己能搞的定的。为此，他只能像波普一样，去找自己背后的靠山帮忙了。与波普不同的是，约翰才不会事到临头才想起来临时抱佛脚。他早在动手之前，就跟史汀生叔叔通过气了。
当波普着急忙慌地联系克莱格的时候，约翰也把电话打到了史汀生那里。
“史汀生叔叔，我是约翰。”
“你好啊，小约翰。”史汀生笑呵呵地说道。他现在对约翰越来越看好了，这孩子要能力有能力，要手腕有手腕。假以时日，绝对不比德弗斯差。
“史汀生叔叔，我上次跟你说得事怎么样了？”
“怎么，你那边已经发动了？”史汀生说道：”你呀，还是太性急。再多忍上几个月，你直接接任参谋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不急不行啊。再拖下去，布莱德利他们要有意见了。”约翰并不在乎能不能立刻当上这个参谋长。他相信，有他成功挤走波普的先例摆在那里，82师参谋长这个职位就不再是香饽饽而是烫手山芋了。没能力的人来了坐不稳，真有能力的上面也多半也舍不得让他们跳这个火坑。最后由他自己接手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你只能先以副参谋长身份主持82师参谋部工作了，等下半年再想想办法。”史汀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许用不着这么久。麦克奈尔那边在重新修订部队编制，以后师一级可能不再设副参谋长职务了。”
“史汀生叔叔，这个先不着急。波普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时间来的及吗？今天沃尔德军长来82师视察，专门找波普谈话了。我估计这两天他们就会有动作。”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陆军部正准备派个军事援助团去巴西，还缺一个准将团长。他不是被你捧成了训练专家了吗，正好让他帮瓦加斯（巴西总统）训练部队去。”
“去巴西？”约翰倒是听说过陆、海军要往多个拉美国家派出军事援助团的事。眼瞅着欧洲越打越热闹了，美国人要想插手，可不得先把自家后院（拉美）安顿好。
而巴西作为和纳粹德国关系最紧密的拉美国家之一（德国25％的农产品和工业原料进口来自巴西，独裁者瓦加斯在1937年政变上台后废止宪法、禁止一切政党活动，从意识形态上非常接近德意日轴心国。），自然是美国拉拢的重点。
约翰此时已经想起来了，历史上美国貌似把对拉丁美洲军事投资的四分之三都给了巴西，才把瓦加斯拉上了盟国的战车，使巴西成为了唯一出兵欧洲的拉美国家（大约有26000名巴西陆军以美军的名义投入了意大利战场）。
赴巴西军事援助团团长，这倒是个油水很足的美差。从某些角度上来说，比82师参谋长强多了。波普此去，不仅解决了他梦寐以求的准将军衔问题，还能趁机“腐败”一把，过一过“太上皇”的瘾，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约翰甚至觉得，波普反倒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他才对。留在82师，将来上战场说不定哪天命都没了，哪有在巴西风流快活，顺便大把捞钱来得爽。相信史汀生叔叔这样的安排，应该能够让克莱格以及其他保守派大佬们满意了吧。
约翰现在担心的是，军事援助团的事现在还在筹备中，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对于他的疑问，史汀生笑了：“你以为援助团团长那么好当的。上任之前，他还要接受外交、情报、语言等一大堆培训呢。我明天先下调令，让他去陆军军事学院培训几个月。等他下半年升了准将，才派他去巴西呢。”
“那克莱格将军那边？”约翰又开始操心第二个问题了。谁来出面安抚克莱格这位老将，让他不再计较约翰暗算他嫡系小弟这件事。
“没必要。明天调令一下，他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办。”史汀生压根就没把退休了的克莱格放在眼里。他的资历又比克莱格剩的多了，他上一次担任陆军部长的时候（1911～1913年），别说克莱格了，就连他的老大潘兴都还在菲律宾钻树林子呢。
“合适吗？”约翰心里可不像史汀生那么有底气。明天史汀生那边调令一发，保守派大佬们可就都知道是他在暗算波普了。虽然是波普犯错在先，又有把柄捏在他手上，他还“宽宏大量”地送了对方一场“富贵”，算是仁至义尽了。但说不定会有人小鸡肚肠，嫌他坏了自己的计划，日后给他添堵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史汀生教育他道：“你还年轻，还没到韬光养晦的时候。适当地露一露锋芒，对你有好处。至少以后，别人再想算计你，就先得掂量掂量了。”
第六十九章 马歇尔等人的评价（）
第二天，第82步兵师参谋长波普上校将调任巴西军事援助团团长的消息，就像一枚重磅炸弹，把所有知情人都震得晕晕乎乎的。“绝处逢生”的波普当天就收拾行李，告别了他一天都不想多待的克莱博军营。
而还在82师视察工作的沃尔德则神色复杂地给麦克奈尔打了电话：“莱斯利，你的那个学生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史汀生都亲自出手了，沃尔德和麦克奈尔要是再猜不出是谁挤走了波普，那可就太笨了。不过让沃尔德他们心惊的，不是史汀生对约翰的力挺，而是约翰在这运作这件事时展现出的手腕。
在参谋部摸爬滚打多年的波普，几乎全程都是在被约翰牵着鼻子走。别说还手之力了，到临走前他都还没完全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小看他了。”麦克奈尔也感慨道：“原本以为是匹还没长成的纯血马，没想到是头凶狠狡猾的小狼崽子。”
“你说会不会是史汀生那个老家伙给他出的主意？”沃尔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小年轻能把他和麦克奈尔都玩弄于掌股之上。
“应该不是。这不是史汀生的风格，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至少在下半年以前没必要这么做。”麦克奈尔很理解沃尔德的感受。早上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约翰的棋子。
关键是这小子手腕了得，整件事运作得滴水不漏。他们几个被人利用了，还要反过来承这小子的情。毕竟人家非但没有把此事张扬出去，还送了波普一个好前程，为他们保留了脸面。现在他们这帮宝硕拍大佬谁都不好意思因此怪罪约翰，只能埋怨波普烂泥扶不上墙，人家挖个坑他就自己主动跳进去了。
“那就是说，这次完全是那小子一个人的手笔？”沃尔德感慨道：“难怪他短短几年就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果然不是一般人啊。这手段已经不比那些老狐狸差啦，以后不能在把他当年轻人看了。”
“根据你的观察，你觉得奥马尔他们有参与这件事吗？”麦克奈尔更关心的，是这次挤走波普，背后有没有马歇尔派的人在推波助澜。虽说那些新闻报道是克拉克上交给他的，但那本来就是克拉克的工作职责之一，他在报告里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倾向性。况且克拉克也不是82师的人，麦克奈尔更担心的是布莱德利、李奇微和斯温有没有参与其中。
“我问过小林奇了。他认为奥马尔他们可能会知道约翰的计划，但没有任何参与的迹象。之前波普打压那小子的时候，他们也都没有干预，一直装作视而不见。”沃尔德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所以昨他专门为此询问过情报参谋小林奇中校。
“那就好。”麦克内尔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看到问题进一步复杂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那82师参谋长的人选呢？让那小子直接接任还是再推个人出来？”身为第4军军长，沃尔德还要考虑82师下一步工作运转的问题。
“这事我们就不参与了，让史汀生跟马歇尔去操心把。”麦克奈尔心里明白，约翰和史汀生这次几乎白送了他们一个准将，已经很给他们留面子了。保守派再推人出来竞争82师参谋长的位置，那就是成心要阻击约翰上位，有点挑衅的意思了。波普可是连一个月都没干满就被挤兑走了，再派人去结果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还有可能把史汀生彻底得罪了。
更重要的是，保守派现在人才断档，青黄不接，能有把握压得住约翰的后起之秀还真不多。这些人每个都是派系的宝贝疙瘩，哪能为了一个师参谋长的位置，就冒着兑子的风险，让他们去跟约翰死磕呢。
“要我说，这小子能力还是不错的。史汀生这次也算是给我们留面子了，要不干脆就推他上位得了。”沃尔德觉得既然他们不打算推人竞争这个位置了，那倒不如直接让给约翰算了。一来可以还了这次的人情，二来也好过让马歇尔的人插手。约翰再怎么说也是史汀生的人，不会和他们搞得太僵。要是再换个马歇尔派的参谋长，他在82师就更插不上话了。
“先等一等，到时候看情况再说。”麦克奈尔其实已经认可了沃尔德的建议。但是，被自己的学生利用了，还要上杆子帮他，麦克奈尔有些拉不下这个脸。先拖一拖，让那小子着着急也好。反正这件事最后讨论的时候是绕不开他的，到时候他再表态支持就是了。
当沃尔德和麦克奈尔通电话的时候，克拉克也在与布莱德利谈论这件事情。
“你是说，那些媒体报道都是约翰安排的？”克拉克大吃一惊地问道。他原来以为，约翰是不忿波普在媒体上抢他的功劳，才通过他向麦克奈尔告状的。
“那些媒体本来就是约翰找来的。你真以为82师值得媒体连篇累牍报道这么久？”布莱德利一句话点醒了克拉克。
“嘶~”克拉克倒吸了一口气，“这小子手笔可真大。”买通上百家媒体，一连报道了两个多礼拜，这得花多少钱啊。
“手笔是够大的，一个准将说送就送了。”布莱德利不太清楚操纵这么多媒体需要动用多少能量，但对运作一个准将职位的难度还是很清楚的。
在美国陆军，将级军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扩军前，所有现役陆军将领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位。就算现在，也才两百多一点，还有好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