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意相待,如此之厚,欲尽欢于今夕。只是我两人对酌,觉得少些高兴,再得
一两个人同酌,助一助酒兴为妙。”太守道:“敝郡偏僻,实少名流。况兼
惧副大使之威,恐忤尊旨,岂敢以他客奉陪宴席?”士真道:“饮酒作乐,
何所妨碍?况如此名郡,岂无嘉宾?愿得召来,帮我们鼓一鼓兴,可以尽欢。
不然,酒伴寂寥,虽是盛筵,也觉吃不畅些。”太守见他说得在行,想道:
“别人卤莽不济事,难得他恁地喜欢高兴。不要请个人不凑趣,弄出事来。
只有李参军风流蕴藉,且是谨慎,又会言谈戏艺,酒量又好。除非是他方可
中意,我也放得心下。第二个就使不得了。”想了一回,方对士真说道:“此
①
间实少韵人,可以佐副大使酒政。止有录事参军李某,饮量颇洪,兴致亦好,
且其人善能诙谐谈笑,广晓技艺,或者可以赐他侍坐,以助副大使雅兴万一。
不知可否?未敢自专,仰祈尊裁。”士真道:“使君所举,必是妙人。召他
来看。”太守呼唤从人,速请李参军来。
看官,若是说话的人那时也在深州地方,与李参军一块儿住着,又有个
②
未卜先知之法,自然拦腰抱住,劈胸揪着,劝他不吃得这样吕太后筵席 也罢,
叫他不要来了。只因李生闻召,虽是自觉有些精神恍惚,却是副大使的钧旨,
本郡太守命令,召他同席,明白是抬举他,怎敢不来?谁知此一去,却似:
猪羊入屠户之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说话的,你差了!无非叫他去帮吃杯酒儿,是个在行的人,难道有甚么言语
冲撞了他,闯出祸来不成?看官,你听,若是冲撞了他,惹出祸来,这是本
等的事,何足为奇?只为不曾说一句,白白的就送了性命,所以可笑。且待
我接上前因,便见分晓。
那时,李参军随命而来,登了堂,望着士真就拜。拜罢,抬起头来。士
真一看,便勃然大怒。既召了来,免不得赐他坐了。李参军勉强坐下,心中
悚惧,状貌益加恭谨。士真越看越不快活起来。看他揎拳裸袖,两眼睁得铜
铃也似,一些笑颜也没有,一句闲话也不说,却像个怒气填胸、寻事发作的
一般,比先前竟似换了一个人了。太守慌得无所措手足,且又不知所谓,只
得偷眼来看李参军。但见李参军面如土色,冷汗淋漓,身体颤抖抖的,坐不
住;连手里拿的杯盘,也只是战,几乎掉下地来。太守恨不得身子替了李参
军,说着句把话,发个甚么喜欢出来便好。争奈一个似鬼使神差,一个似失
① 嗄程——吴方言,送行的礼物。
① 韵人——意同下文所说的“妙人”,指高雅知趣的人。
② 吕太后筵席——吕太后,即刘邦之妻吕雉。传说吕太后喜怒无常,她的筵席是不好吃得的。
… 页面 98…
①
魂落魄。李参军平日枉自许多风流俏倬 ,谈笑科分,竟不知撩在爪哇国那里
去了。比那泥塑木雕的,多得一味抖。连满堂伏侍的人,都慌得来没头没脑,
不敢说一句话,只冷眼瞧他两个光景。只见不多几时,士真像个忍耐不住的
模样,忽地叫一声:“左右那里?”左右一伙人,暴雷也似答应了一声:“喏!”
士真分付把李参军拿下。左右就在席上如鹰拿雁雀,揪了下来听令。士真道:
“且收郡狱。”左右即牵了李参军衣袂,付在狱中,来回话了。士真冷笑了
两声,仍旧欢喜起来,照前发兴吃酒。他也不说出甚么缘故来。太守也不敢
轻问,战战兢兢陪他酒散,早已天晓了。
②
太守只这一出,被他惊坏。又恐怕因此惹恼了他,连自家身子立不勾 。
却又不见得李参军触恼他一些处,正是不知一个头脑。叫着左右伏侍的人,
逐个盘问道:“你们傍观仔细,曾看出甚么破绽么?”左右道:“李参军自
不曾开一句口,在那里触犯了来?因是众人多疑心这个缘故,却又不知李参
军如何便这般惊恐,连身子多主张不住,只是个颤抖抖的。”太守道:“既
是这等,除非去问李参军,他自家或者晓得甚么冲撞他处,故此先慌了,也
不见得。”太守说罢,密地叫个心腹的祗候人,去到狱中,传太守的说话。
问李参军道:“昨日的事,参军貌甚恭谨,且不曾出一句话,原没处触犯了
副大使。副大使为何如此发怒?又且系参军在狱!参军自家可晓得甚么缘故
么?”李参军只是哭泣,把头摇了又摇,只不肯说甚么出来。祗候人又道是
奇怪,只得去告诉太守道:“李参军不肯说话,只是一味哭。”太守一发疑
心了,道:“他平日何等一个精细爽利的人,今日为何却失张失智到此地位!
真是难解。”只得自己走进狱中来问他。
他见了太守,想着平日知重之恩,越哭得悲切起来。太守忙问其故。李
参军沉吟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才拭眼泪说道:“多感君侯①垂问,某有心
事,今不敢隐。曾闻释家有现世果报,向道是惑人的说话,今日方知此话不
虚了。”太守道,“怎见得?”李参军道:“君侯不要惊怪,某敢尽情相告。
某自少贫,无以自资衣食。因恃有几分膂力,好与侠士剑客往来,每每掠夺
里人的财帛,以充己用。时常驰马腰弓,往还太行道上。每日走过百来里路,
遇着单身客人,便劫了财物归家。一日,遇着一个少年,手执皮鞭赶着一个
骏骡,骡背负着两个大袋。某见他沉重,随了他一路走去。到一个山坳之处,
左右岩崖万仞。彼时日色将晚,前无行人,就把他尽力一推,推落崖下,不
知死活。因急赶了他这头骏骡,到了下处,解开囊来一看,内有缯缣百馀匹,
自此家事得以稍赡。自念所行非谊,因折弓弃矢,闭门读书,再不敢为非,
遂出仕至此官位。从那时算至今岁,凡二十七年了。昨蒙君侯台旨,召侍王
公之宴。初召时就有些心惊肉颤,不知其由。自料道决无他事,不敢推辞。
及到席间灯下,一见王公之貌,正是我向时推在崖下的少年,相貌一毫不异。
一拜之后,心中悚惕,魂魄俱无。晓得冤业见在面前了,自然死在目下,只
消延颈待刃,还有甚别的说话来?幸得君侯知我甚深,不敢自讳。而今再无
可逃,敢以身后为托,不使吾暴露尸骸足矣。”言毕大哭。太守也不觉惨然,
欲要救解,又无门路。又想道:“既是有此冤业,恐怕到底难逃。”似信不
信的,且看怎么。
太守叫人悄地打听,副大使起身了来报;再伺候有甚么动静,快来回话。
① 俏倬 (zhuō卓)——潇洒俊俏。
② 立不勾——站不住。
… 页面 99…
太守怀着一肚子鬼胎,正不知葫芦里卖出甚么药来。还替李参军希冀道:“或
者酒醒起来,忘记了便好。”须臾之间,报说副大使睡醒了,即叫了左右进
去,不知有何分付。太守叫再去探听。只见士真刚起身来,便问道:“昨夜
李某,今在何处?”左右道:“蒙副大使发在郡狱。”士真便怒道:“这贼
还在?快枭他首来!”左右不敢稍迟,来禀太守。早已有探事的人飞报过了。
太守大惊失色,叹道:“虽是他冤业,却是我昨日不合举荐出来,害了他也!”
好生不忍,没计奈何,只得任凭左右到狱中斩了李参军之首。正是:
阎王注定三更死,并不留人到四更。
眼见得李参军做了一世名流,今日死于非命。左右取了李参军之头,来士真
跟前献上取验。士真反覆把他的头看了又看,哈哈大笑,喝叫:“拿了去!”
士真梳洗已毕,太守进来参见。心里虽有此事恍惚,却妆做个不以为意
的坦然模样,又请他到自家郡斋赴宴。逢迎之礼,一发小心了。士真大喜,
比昨日之情,更加款洽。太守几番要问他,嗫嚅数次,不敢轻易开口。直到
见他欢喜头上,太守先起请罪道:“有句说话,斗胆要请教副大使。副大使
恕某之罪,不嫌唐突,方敢启口。”士真道:“使君相待甚厚,我与使君相
与甚欢,有话尽情直说,不必拘忌。”太守道:“某本不才,幸得备员,叨
守一郡。副大使车驾枉临,下察弊政,宽不加罪,恩同天地了。昨日副太使
酒间,命某召他客助饮。某属郡僻小,实无佳宾可以奉欢宴者。某愚不揣事,
私道李某善能饮酒,故请命召之。不想李某愚戆,不习礼法,触忤了副大使,
实系某之大罪。今副大使既已诛了李某,李某已伏其罪,不必说了。但某心
愚鄙,窃有所未晓,敢此上问,不知李某罪起于何处?愿得副大使明白数他
的过误,使某心下洞然。且用诫将来之人,晓得奉上的礼法,不致舛错,实
为万幸。”士真笑道:“李某也无罪过。但吾一见了他,便忿然激动吾心,
就有杀之之意。今既杀了,心方释然,连吾也不知所以然的缘故。使君但放
心吃酒罢,再不必提起他了!”宴罢,士真欢然致谢而行,又到别郡去了。
来这一番,单单只结果得一个李参军。
太守得他去了,如释重负,背上也轻松了好些。只可惜无端害了李参军,
没处说得苦。太守记着狱中之言,密地访问王士真的年纪,恰恰正是二十七
岁。方知太行山少年被杀之年,士真已生于王家了。真是冤家路窄,今日一
命讨了一命,那心上事,只有李参军知道。连讨命的做了事,也不省得,不
要说旁看的人,那里得知这些缘故!太守嗟叹怪异,坐卧不安了几日。因念
他平日交契的分上,又是举他陪客,致害了他,只得自出家财,厚葬了李参
军。常把此段因果劝人,教人不可行不义之事。有诗为证:
冤债原从隔世深,相逢便起杀人心。
改头换面犹相报,何况容颜俨在今!
… 00…
拍案惊奇卷三十一
何道士因术成奸周经历因奸破贼
诗云:
天命从来自有真,岂容奸术恣纷纭?
①
黄巾张角徒生乱,大宝 何曾到彼人!
②
话说唐乾符年间,上党铜鞮县 山村有个樵夫,姓侯,名元。家道贫穷,
靠着卖柴为业。己亥岁,在县西北山中采樵回来,歇力在一个谷口。旁有一
大石岿然,像几间屋大。侯元对了大石自言自语道:“我命中直如此辛苦!”
叹息声未绝,忽见大石砉然豁开如洞,中有一老叟,羽衣乌帽,髯发如霜,
拄杖而出。侯元惊愕,急起前拜。老叟道:“吾神君也。你为何如此自苦?
学吾法自能取富,可随我来。”老叟复走入洞,侯元随他走去。走得数十步,
廓然清朗,一路奇花异草,修竹乔松;又有碧槛朱门,重楼复榭。老叟引了
侯元,到别院小亭子坐了,两个童子请他进食。食毕,复请他到便室,具汤
沐浴,进新衣一袭。又命他冠带了,复引至亭上。老叟命僮设席于地,令侯
元跪了。老叟授以秘诀数万言,多是变化隐秘之术。侯元素性蠢戆,到此一
①
听不忘。老叟诫他道:“你有些小福分,该在我至法 中进身。却是面有败气
未除,也要谨慎。若图谋不轨,祸必丧生。今且归去习法。如欲见吾,但至
心叩石,自当有人应门,与你相见。”元因拜谢而出。老叟仍令一童送出洞
门。既出来了,不见了洞穴,依旧是块大石,连樵采家火多不见了。
到得家里,父母兄弟多惊喜道:“去了一年多,道是死于虎狼了,幸喜
得还在。”其实侯元只在洞中得一日。家里又见他服装华洁,神气飞扬,只
管盘问他。他晓得瞒不得,一一说了。遂入静室中,把老叟所传术法尽行习
熟。不上一月,其术已成。变化百物,役召鬼魅,遇着草木土石,念念有词,
便多是步骑甲兵。神通既已广大,传将出去,便自有人来扶从。于是收好些
乡里少年勇悍的为将卒。出入陈旌旗,鸣鼓吹,宛然像个小国诸侯,自称曰
“贤圣”。设立官爵,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号。每到初一、十五,
即盛饰往谒神君。神君每见,必戒道:“切勿称兵。若必欲举事,须待天应。”
侯元唯唯。
到庚子岁,聚兵已有数千人了。县中恐怕妖术生变,乃申文到上党节度
使高公处,说他行径。高公令潞州郡将以兵讨之。侯元已知其事,即到神君
处问事宜。神君道:“吾向已说过,但当偃旗息鼓以应之。彼见我不与他敌,
必不乱攻。切记不可交战。”侯元口虽应着,心里不伏,想道:“出我奇术,
制之有馀。且此是头一番小敌,若不能当抵,后有大敌来,将若之何?且众
人见吾怯弱,必不伏我,何以立威!”归来不用其言,戒令党与勒兵以待。
是夜潞兵离元所三十里,据险扎营。侯元用了术法,潞兵望来,步骑戈甲,
蔽满山泽,尽有些胆怯。明日,潞兵结了方阵前来。侯元领了千馀人,直突
其阵,锐不可当。潞兵少却。侯元自恃法术,以为无敌,且叫拿酒来吃,以
壮军威。谁知手下之人,多是不习战阵乌合之人,毫无纪律。侯元一个吃酒,
大家多乱窜起来。潞兵乘乱,大队赶来,多四散落荒而走。刚剩得侯元一个,
① 大宝——旧时对皇位的俗称。
② 铜鞮 (chí迟)县——古县名,故治在今山西省沁县南,唐时属上党郡。
① 至法——高超的法术。
… 01…
带了酒性,急念不出咒语,被擒住了。送至上党,发在潞州府狱,重枷枷着,
团团严兵卫守。
天明看枷中,只有灯台一个,已不见了侯元。却连夜遁到铜鞮,径到大
石边见神君谢罪。神君大怒,骂道:“庸奴不听吾言,今日虽然幸免,到底
难逃刑戮。非吾徒也!”拂衣而入,洞门已闭,止是块大石。侯元悔之无及,
虔心再叩,竟不开了。自此,侯元心中所晓符咒,渐渐遗忘;就记得的,做
来也不十分灵了。却是先前相从这些党与,不知缘故,聚着不散,还推他为
主。自恃其众,是秋率领了人,在并州大谷地方劫掠。也是数该灭了,恰好
并州将校偶然领了兵马经过,知道了,围之数重。侯元极了,施符念咒,一
毫不灵,被斩于阵。党与遂散。不听神君说话,果然没个收场。
可见悖叛之事,天道所忌。若是得了道术,辅佐朝廷,如张留侯、陆信
①
州之类,自然建功立业,传名后世。若是萌了私意,打点起兵谋反,不成见
②
有妖术成功的。从来张角、徵侧、徵贰、孙恩、卢循等 ,非不也是天赐的兵
①
书法术,毕竟败亡。所以《平妖传》上也说道“白猿洞天书后边深戒着谋反
一事”的话。就如侯元,若依得神君分付,后来必定有好处,都是自家弄杀
了。事体本如此明白,不知这些无主意的愚人,住此清平世界,还要从着白
②
莲教 ,到处哨聚倡乱,死而无怨,却是为何!而今说一个得了妖书,倡乱被
杀的,与看官听一听。有诗为证:
早通武艺杀亲夫,反获天书起异图。
③
扰乱青州 旋被戮,福兮祸伏理难诬。
话说国朝永乐中,山东青州府莱阳县有个妇人,姓唐,名赛儿。其母少
时,梦神人捧一金盒,盒内有灵药一颗,令母吞之。遂有娠,生赛儿。自幼
乖觉伶俐,颇识字,有姿色,尝剪纸人马厮杀为儿戏。年长,嫁本镇石麟街
王元椿。这王元椿弓马熟娴,武艺精通,家道丰裕。自从娶了赛儿,贪恋女
色,每日饮酒取乐。时时与赛儿说些弓箭刀法,赛儿又肯自去演习戏耍。光
阴撚指,不觉陪费五六年,家道萧索,衣食不足。
赛儿一日与丈夫说:“我们枉自在此忍饥受饿,不若将后面梨园卖了,
买匹好马,干些本分求财的勾当,却不快活?”王元椿听得说,道:“贤妻
④
何不早说!今日天晚了,不必说。”明日,王元椿早起来,写个出帐 ,央李
媒为中,卖与本地财主贾包,得银二十馀两。王元椿就去青州镇上,买一匹
①
快走好马回来。弓箭腰刀自有。拣个好日子,元椿打扮做马快手的模样,与
赛儿相别,说:“我去便回。”赛儿说:“保重,保重。”元椿叫声:“惭
愧!”飞身上马,打一鞭,那马一道烟去了。来到酸枣林,是琅琊后山,止
有中间一条路,若是阻住了,不怕飞上天去。王元椿只晓得这条路上好打劫
人,不想着来这条路上走的人,只贪近,都不是依良本分的人,不便道白白
① 张留侯、陆信州——指西汉建国功臣张良、陆贾。
② “从来”句——张角为东汉末黄巾起义首领。徵侧、徵贰是姐妹,东汉初年在交趾起事称王,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