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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坐下来共进午饭之前,罗杰斯建议我们俩先进行一个味觉训练——这是他愿意做的惟一一种练习——对两种产自罗纳之滨的白葡萄酒进行品尝并做个比较,一种是新推出不久的考德利尔,另一种则是历史悠久的赫尔米太齐。
侍者走过来,将两个装满水和冰块的桶放在餐桌上,细长的酒瓶浸没在冰水中,瓶壁上挂着许多晶莹的水珠。罗杰斯看到酒,搓了搓手,然后手扶酒瓶在冰水中旋转起来,过了一会,他收回快要冻僵的手,手指飞快地在空中活动着,好像贝多芬在弹奏钢琴。缓了一缓,他伸手去自己的裤兜里,很谨慎地掏出了一个开塞器。
罗杰斯打开开塞器,把那上面弯曲的短刀贴在考德利尔酒瓶的瓶口上,手腕优雅地转动了一下,瓶盖随即跌落。他就像一个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动作娴熟,瓶塞完好无损。他拔出软木塞,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对赫尔米太齐如法炮制。就在他准备将开塞器收入囊中时,我提出想一览他这宝物的风采。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妙的开塞器。据说它是根据某个名为“侍者朋友”的设计而制作的——一头上是刀片,另一端是操控杆,中间是螺旋钻。当然它也借鉴了一般开葡萄汁的开塞器,只是毫无雷同之处。这开塞器拿着有些坠手,像牛角般的把手打磨得光滑圆润,每端的装饰采用的是钢材料。一根黑色的钢轴贯穿上下,一端略成扁平状,看似是蜜蜂的形象。操控杆上刻有拉圭奥罗的字样。
罗杰斯告诉我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开塞器。”他往酒杯里斟满了酒,又笑了笑,补充说:“当然也是法国最好的。”我们一边喝酒,他一边不厌其烦地给我灌输有关开塞器的知识。
拉圭奥罗是法国南部阿威格农地区的一个小镇,以生产刀具而著名。拉圭奥罗开塞器的始祖可以追溯到一八八〇年,它是随着软木塞的出现而诞生的(事实上,软木塞的出现还要早一些,大约是在十九世纪初。但在法国南部,除了会迅速敲碎酒瓶瓶颈,对于打开木塞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成就)。就这样,直到过了很多年,不锈钢之类的材料才开始进入了设计人员的视野,但没有什么根本的改变,至少在制造实践中——比如生产开塞器方面——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幸的是,罗杰斯说,在那个丑恶腐败的过去,假冒产品充斥了世界,比如机器制造的拉圭奥罗的刀子,这些刀由于是采用机器生产组装,所以一小时就能生产一把,因此价格很便宜。而真正的拉圭奥罗产品需要五十道独立的工序,全部是人工制作。每把刀的每一个零件最后都经一个工匠进行组装,而不是用机器。每一片刀片上都刻有一个L字,以区别于其他赝品。另外还有别的一些传统标志:在刀片的背部刻着波状印记代表着水,蜜蜂的图案代表气,刀脊上刻的光焰代表火,刀柄上嵌上的一些黄铜小钉——这是表示麦粒的图形——代表土。如果少了这些标记,刀子即使再快、再好看,制作再精细,也算不上纯粹的正宗货。
说到这里,罗杰斯觉得是进行下一个演示的时候了。他伸手拿起那瓶教皇新堡葡萄酒,这瓶酒帮我们度过了干酪姗姗来迟留出的空闲。他指着开塞器中的短刀对我说:“看见这个了吗?刀刃是锯齿形的,它比平刃开瓶更锋利、更快,而且还不生锈。”
他用它打开了瓶盖,拔出软木塞。“另外,”他一边贪婪地闻着木塞一边说,“你看,这个螺丝钻的形状是不是很像猪尾巴,上面还有沟槽,这能让软木塞不会碎裂,真是太妙了,你必须也搞这么个东西。”
为了最后这句话,他建议我们进行一次远征。这是一个近乎卤莽的计划,可不知为什么,将这个计划放在漫长的午餐时间里讨论,却给人一种几近完美的感觉。
这样吧,罗杰斯说,我们开车到拉圭奥罗,给你买一个开塞器,哦不,这不是买,这是投资,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近年来,拉圭奥罗的餐饮业名声日隆。我们到了拉圭奥罗,如果不去米切尔·布拉斯餐馆吃上一顿,那根本就算不上去过拉圭奥罗。这家餐馆的名气,主要归功于四名戴有羽毛的丝绒帽的厨师和其在高勒-米罗美食指南上19分的得分(满分为20分)。另外,这里还是金发高卢女郎最喜爱的地方。据罗杰斯说,这是一家非常高档的餐馆,它的特色菜叫美味雏鸡,吃过这道菜你才会觉醒,原来其他的鸡不管怎么做,到了这里都是麻雀。这种雏鸡可以称得上是家禽中的王后,当然,不用说了,也是法国佳肴中的王后。
身临美景,又有佳酿、名鸡做伴,这般遐想顿时令我们对生活充满了渴望。我的心就好像已被美酒陶醉,身心飘然,那即将开始的枯燥而漫长的旅程也仿佛一下子变得意趣横生,这真应该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不过,我依然觉得有些遗憾,也许第二天去情况可能会更好。但我估计,可能是因为工作不允许,也可能是罗杰斯明天要去依云为他的肝脏做定期治疗,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当天起程。但我心下暗想,如果我能和我的妻子——虽然她对开塞器没有兴趣,更没有什么研究,但对美味雏鸡却一定是内行——一起去,或许那种美好幸福的感觉还会有增无减。
事实上,与我妻子同行肯定要比跟罗杰斯要更开心、更随意,何况,我妻子也认为罗杰斯是个在社交上不够负责任的家伙(这又要回溯到几年前的一件事,那天我与罗杰斯的午餐进行了七个小时,结果耽误了正式的晚宴。这虽然是一件陈年小事,但我妻子却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在九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们告别了吕贝隆驾车西去。我们走的是那条纵贯塞文山脉森林的公路,也是当年罗伯特·路易斯·史迪文森骑着毛驴走的那条路,虽然已过了很多年了,但公路两旁变化并不大:沿途是一些像过去一样安静的村落,广阔而葱郁的田野,朦胧绵延的远山。法国人口总数与英国大致相仿,却广布于三倍于英国的土地上,而在塞文山脉地区,人口密度更低。一路上,除了满载原木的卡车,几乎没有什么其他来往车辆,更看不到什么居民。
道路狭窄曲折,很多地方弯度很大,很难超车行驶。不一会儿,我们就追上了前面一辆装满松木的卡车。这时已快中午了,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去哪儿停车吃饭呢?其他国家的司机也许用三明治就能完成这顿午餐,但法国司机不行,法国的旅行者更不会这样。他们要正式地坐在餐桌前用文明的方式进餐,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这样才能真正吃饱。
寻找完美的开塞器(2)
在法国旅行,我们的经验是,如果旅途中在午饭时间想找个吃饭的地方,那么只需记住一点——跟着卡车走,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采取的就是这种办法,紧紧跟着那辆卡车,对前方充满了信心。果然,一切如预想的那样,它终于引导着我们离开了公路,驶到了一个已停了不少卡车的停车场。我们为找对了向导而颇为自得。
路边的餐馆是个低矮、实用的建筑,但人声嘈杂。顾客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菜单就草 草地写在一块黑板上,有猪肉制品、墨鱼煮红花肉肠、干酪和餐后甜点,价格是六十五法郎,酒水免费。
我们在一张餐桌前坐下,这里可以看到停车场。
老板娘是位身材高大、动作敏捷的女人(用卡车司机的话说,她相当于一个十八个轮子的大卡车)。她一人应付四十多位顾客,竟能面面俱到,游刃有余,每位顾客的等候时间都超不过几分钟。饭菜做得也很可口,而且价格公道,完全符合公路运输网络的有关规定,这使我们不得不对这么个小餐馆的工作效率啧啧称奇。说不好,我们晚上还会在这家餐馆楼梯的另一头来用晚餐呢!
午饭后,我们就急急忙忙地上路了。道路逐渐变得越来越直,也越来越陡了。下午两三点钟,我们来到了阿尔卑斯山的乡村。这里云雾缭绕,没有了茂密的森林,放眼是辽阔的牧场,花斑奶牛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牧场上,别有一番风情。薄雾中能看到一些零落的村寨,家家都门户紧闭,街上人迹稀少,有些冷清,感觉这里的牲畜好像比人还要多。这便是幽寂的法兰西,静谧而独特。
米切尔·布拉斯旅馆与我们以前见过的旅馆完全不同,反差极为强烈。我们在路上想像并希望的旅馆,不过是一所稍大一些的乡村建筑,漆黑的屋顶,漆黑的砖墙,古朴而素雅。可这所旅馆却是一座镶嵌着金色玻璃的石头建筑,风格非常时尚、现代,隔着淡淡云雾远远望去,就像悬浮在山顶上的空中楼阁,又似是一艘在云海中抛锚停泊的大船,更像是一幅超现实主义作品。
更令我们惊诧的是,在登记时我们发现,这是这里仅剩的一间空房了。真是难以理解,在这样的季节,这么一个地方,而且不是周末,旅馆竟然爆满了!柜台边的姑娘向我们解释说,人们来这里多是为散步和观光,她走到窗外的巨大窗帘前,向我们耸耸肩表示了歉意,然后说,当然,还有美食。
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我们继续前进,又驶过几英里,终于来到拉圭奥罗,我希望得到完美的开塞器的地方。
拉圭奥罗是一个美丽怡人的小镇,有着其特殊的商业流通模式。在主干道上,立着十多个展示刀具的橱窗,里面有古典的小刀、“牧羊人的朋友”(一端带着一个古怪的长针)、为现代妇女设计的造型优美、便于放在手包里的刀(她们要这种刀做什么?没事时修修指甲?割开情书?防犯绅士们的骚扰?)。每把刀都有形状独特、令人拍案叫绝的刀柄——牛角的,红木的,盒形的,乌木的,橄榄木的,还有一些是我闻所未闻的木头,比如一种豆科植物的木材、蛇木、椰子菠萝木。这里真是刀具收藏家的天堂。
拉圭奥罗的刀具工业是由皮埃尔—让·卡尔迈尔开创的。他在一八二九年制出了第一把拉圭奥罗刀。我想,街上那些刻着这个家族名字的商店里,可能有我要的开塞器。我走进去,目光在它的陈列柜里仔细地寻找着,可是,除了刀还是刀,别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问柜台后面的妇女,是否能让我看看比如开塞器之类的东西。这一问题使我迅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这是任何游客迟早都会遇到的那种尴尬,原因就是我们对当地传统的无知。
那位妇女首先受惊似的扬起眉毛,接着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用轻蔑的语气说:“开塞器?没有。我们只做刀子。”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去招呼另外一个顾客了,却把我们晒在一边。那是位中年妇女,正在爱抚着一把牛排刀,她拇指不断地捋过刀刃以检测它是否锋利。最后,她似乎横下一条心,向柜台后的妇女点了点头:“用它来切便宜的肉可以吗?”她问,不用说,她已经决定买了。
我略作犹豫,终于还是走出商店,来到街上。
我要寻找的不只是开塞器,而是某种我从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刀子上永远带有香气,香气生自刀柄,那是由一种野生的普罗旺斯刺柏制成,纹理细腻,颜色深红,攥在手里摩擦,就会泛起一股淡淡的刺柏和荒野灌木的香味。
售货员告诉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你就仿佛置身于山野之中。”他补充说,“除了这些,这刀还有一个突出的优点。刺柏木是一种天然的杀虫剂,你兜里装上这么一把刀,那些虫子、蝎子和蚂蚁什么的就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了。”
这颇遂我愿,一个人在这虫豸遍地的世界上闯荡,有了这么一把刀,无疑会胆气倍增。至于我,有了这么一把刀,就完全不用怕裤子上会有白蚁进袭了。
薄雾中,我们从拉圭奥罗又回到米切尔·布拉斯旅馆。此时,旅馆里灯火通明,宛如一艘夜色中航行在大海上的客轮。晚餐前,我们走进大堂,准备喝杯酒放松一下。
花岗岩的地面,宽敞的玻璃窗,宽大舒适的白色扶手椅,壁炉里爆出木柴燃烧的响声,散发出一股股与我的刀柄完全不同的气味。在一个角落里,一对身穿和服、满头银发的日本人,正在侍者的陪同下欣赏着陈列的各种名酒。我们身后,一些德国人在低声交谈。法国的游客则默然无语,专心将鼻子埋入菜谱之中。
晚餐前有一个特别的仪式,这是所有豪华酒店都例行的节目。在仪式上,主人给每位顾客都馈赠了一枚小小的果酱馅饼,馅饼皮又薄又脆,状似蘑菇,滑软得像黄油。我不知道,用这么小的东西款待顾客,是为了给我们注入精力好能拿得起那沉重的菜谱呢,还是有意先露一手,以吊起顾客的胃口,让人感到那些主菜个个都更不同凡响。这种猜测激起了我的无限热望,那顿同卡车司机吃的午餐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然而,事实令我大失所望。晚餐从头到尾,我也没看见我盼望已久的美味雏鸡。显然,这道菜被从晚餐的菜单中删除了,换上的是鱼、野味、小羊肉和甜菜,每道菜上菜时都有个简短的说明,只是有些琐细。
我一直对精心编写的菜单非常欣赏,它知识丰富、有助食欲却没有自我吹嘘的废话。比如,伦敦的一家饭店为了证明它的银鱼物有所值,在菜单中写道:“活蹦乱跳的小银鱼被我们的厨师撒进沸腾的油锅里只几秒钟,还不等从惊奇中回过神来,就又被打捞了上来。”如果有人建议,将这段说明的作者跟着银鱼也放到油锅里去惊奇一下,我一定双手赞成。
米切尔·布拉斯饭店的菜单上没有这样的说明,最多只是一些词句简短的承诺。我一向认为,创作这些词句也是一门艺术,好的酒店应该专门聘请一位专业菜谱作家,让他在厨房的小凳上办公,手里端着杯酒,就等着烤箱中将要出炉的菜肴唤起他的灵感。像这样大规模的酒店用人也多,再多一个作家也不算什么。而且,大多数厨师慷慨豪爽,他们会很容易信任菜单作家,甚至会抛开门户之见将菜肴的秘密传授给他。大千世界,什么奇怪的事不可能发生啊!
这时候,餐桌边出现了一小队人马,我们的一个食伴也正帮着传递一个大袋子,袋中动物褐色的小鼻子不停地抽搐着,原来是一只可爱的小狗。真令人高兴,我们终于看到了米切尔·布拉斯饭店的公平之处,在这里,狗和它们的主人同样地受到欢迎。
我不禁想像在那种世界顶级的酒店里,一只狗的出现会引起多么大的反响,首先就会有尖叫声,最终要由公共卫生巡查员来处理这个突发事件。可是这里,那个大袋子包括里面毛茸茸的小东西却那么坦然,它被安静地送到主人的椅子下面,一声也没吭,甚至连抬抬眉毛的简单动作都没有。
寻找完美的开塞器(3)
餐厅是长方形的,非常雅致,统一的灰色高背椅,桌布将桌面紧紧包住,在桌子下收拢起来,把圆桌装束成了一个大蘑菇。餐具造型别致,在拉圭奥罗是最好的了。此外灯具也很特别。侍者们无声地在席间穿梭,将酒菜送上餐桌,撤下空了的餐具。偶尔会有一两声彬彬有礼的提醒,也很轻柔。各种声音都被降低、减弱,营造出了一种安静的用餐氛围,这是大多数著名饭店所共有的明显特征之一。
在我看来,这种用餐方式更像个小型的宗教仪式。这家饭店的服务滴水不漏,完美无瑕。然而从另一种角度看,这种优雅的安静效果反而影响了消费者,使得他们像置身于圣殿,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餐具发出一点点声响,这不免影响了对美食的享用。如果在喧嚣的就餐环境中,自然的笑声就会成为最好的装饰,那是真正的食客们最好的背景音乐。
我们终于听到了笑声,这稀有的声音是从邻桌传来的,那里坐着刚来的十位不安分的法国生意人。他们坐下之前先脱掉了身上的夹克衫,带着无拘无束的洒脱,准备运用全部感官来充分享用这顿晚餐。他们边吃着吐司面包边开着玩笑,不时扔出几句善意的嘲骂。从上第一道菜开始,他们的嘴巴就吧唧个不停。烹调艺术以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影响着法国,从我们周围,我们看到了不同的典型。
邻桌的先生们满怀热情地品味着美食,并伴着随意的调侃,使得酒店里的每个人都了解到他们酷爱他们所吃的东西。而那些厨艺的崇拜者,则采取了一种与前者完全相反的就餐方式,以极度的敬畏和虔诚的缄默,细细品尝,就像圣徒那样,分辨着盘中孜然芹果的味道,或者谨慎地将松露汁吐入另一只盘子,然后彼此相视颔首来表达内心的赞赏。
对我来说,我更欣赏欢腾、热烈的就餐方式。我猜想,绝大多数的厨师也一定喜欢他们的作品被当众赞扬。尽管大饭店的传统和规矩都要求一定程度上的雅静,尤其是上菜和撤菜的方式。
记得在巴黎参加的一次晚餐,每一道菜,每一个盘子,都是被扣着一个圆瓷碗端上来的。我们只有四人用餐,却专有两名侍者负责揭开这些圆碗。只需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侍者们便会立刻同时将四个圆碗揭开。正是在那个晚上,出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戏剧性事件。我点的小羊排在送菜的途中迷了路,不知被放到了哪一位客人的面前,而我面前出现的却是满满一盘大马哈鱼。所以,如果你遇到这种圆盖碗时,真得提高警惕,可不能麻痹大意。
当然,在米切尔·布拉斯饭店不会出现这种送错菜的危险。我们的侍者高擎着一只巨大的银托盘,无声无息地来到桌前,轻盈地将参展的银盘摆在每一位顾客评委面前。另一名专门负责布菜的侍者则用与菜单上一致的名称对每道菜进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