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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咬着青白色的嘴唇继续说,她一定恨我的。我这辈子就是对不起她啊。
我妈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每个字就像一把刀子,每说一个字,身子就颤抖一下。这短短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她平生气力,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说完这句话后似乎一下子全泄光了。
我没有骗妈妈,唐婉真的像天使。尽管她肩上没有翅膀。也许疯癫就是一汪清泉,能将人心底的脏东西全洗得干净。
我高中毕业后的第二年,唐婉疯了。那个秋天,天气乍寒还暖,寒风与阳光像两条发了疯的野狗互相撕咬,到处都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天空一片血红。
那天下午,唐婉忽然脱光身上所有的衣服,走到大街上,对每一个行人露出甜美的笑容,并指着浑身的青紫问别人——这些是不是会飞的蝴蝶?
别人若说不是,她就抽抽咽咽地哭;别人若说是,她就喜形于色,拉着别人的手,继续问,为什么蝴蝶还不飞呢?若别人不搭理她,她便去问下一个人。很快,她身后围上了一大堆人,许多人因为不必花钱买票就欣赏到这么一出精彩的女体秀而性欲勃发。他们朝唐婉扔石子,吐唾沫,不时竖起中指说着各种各样下流的话。唐婉听了,也不生气,回过头就对那几张因为欲望扭曲得最为变形的男人的脸说,我是不是很好看?你想干我,对吗?不要钱,真的。
唐婉在大街上躺下来,叉开腿,但那些男人嗡地一声全后退了。唐婉等了一会,见没人来,又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她的皮肤很快就被浸透阳光的街道烧灼得通红,但她一点也不慌,安安静静地走在潮水般汹涌的人群中。
巡警赶来了,用衣服将唐婉包裹好。唐婉也不挣扎,只是笑。这时,唐婉的丈夫来了,一个瘸腿老男人,嘴里喷着酒气,鼻尖上蹦起一粒粒红白相间的酒槽,骂骂咧咧,甩给唐婉几个巴掌,不停地向巡警鞠躬说,这个贱女人怕是疯了。
瘸腿老男人把唐婉领回家,用绳子绑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
唐婉也不叫,任他打。她曾经叫过,喊过救命,但都没有用,她是这男人的妻子,就得任他骑,任他骂,任他打,何况大家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打是亲骂是爱。邻居街坊们对此异口同声保持着缄默。他们的修养可真好,一点也不着恼,而平时若谁家的猫发情时多叫唤几声,他们立刻会冲出门外破口大骂。据说,街道里也曾经来人劝过这个老男人,老男人的回应是拿屁股对准他们。据说,还有一些人劝唐婉去法院申请离婚。老男人说,离婚也行,把当年我给她妈的二千块钱还给我就成,当然,算上通货膨胀,再加利率什么的,少算一点,就拿十万吧。说完,抓住唐婉又是一顿狂揍说,若她敢跑,就天天去找我妈问这十万块钱去。
我妈不真应该为了凑齐唐缸考上大学的三千块钱学费把唐婉嫁给这个老男人。这不是男人,是牲畜。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这条牲畜。那时,他在一家工厂守门,似乎还很和善,老是会弄一点花花绿绿的糖果给一些放学的孩子们吃,有时还拉着唐婉的手说,长大后,嫁给他。
唐婉就呸,牵着我的手迅速跑开。唐婉告诉我,嫁猪嫁狗也不会嫁这个臭男人。后来,听说这个老男人因为猥亵幼女被关进了号子。再后来,他被放出来、,捣腾来,捣腾去,也不知道怎么的发了一笔小财,经常耀武扬威地带着各种风骚的女人满大街乱窜。
我问唐婉,为什么要嫁给他?唐婉嘤嘤地哭。
我吼起来,问妈妈,为什么要把姐姐嫁给他?
我妈也哭说,有啥办法?哪里还能找钱?
我说,我不读书,去工地上挑石灰桶。
我妈给了我一个巴掌说,你明天给我挑二千块钱来?
唐缸蹲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声不吭。我妈含着眼泪说,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嫁谁都是一样。
凭心而论,一开始老男人对唐婉还很不错,唐婉过了几年好日子。可随着老男人生意江河日下,她开始挨打,打得皮开肉绽,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老男人的行为越来越为变态,有时会半夜爬起,往嗓子眼里灌上几口酒,血红着眼,绑紧唐婉,堵住她的嘴,用老虎钳一根一根拔她下身的毛发。唐婉疼得死去活来,老男人的嘴巴裂到耳朵根上。他说唐婉是丧门星,自从进了他的门,他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他说,要给唐婉冲冲喜。他掉转屁股,在唐婉脸上拉出一大泡臭哄哄的屎。“屎”与“喜”在乡间发音一样。唐婉跑回家,她并没有勇气说出这些,露出一身伤痕,撕心裂肺,嚎啕痛哭。我妈也失声恸哭。
我说,我去揍那个狗娘养的。
我妈拦住我说,他毕竟是你姐夫,打不得。
我妈总是说,忍一会,就会好的。我妈总是说,这是女人的命,要认。
我妈年纪越大就越信命了。还托人从大老远的地方买回一尊千手千音的观世音菩萨,每天出门或回家,再累再倦再乏,也要在菩萨面前点一炷香,在它面前喃喃祷告,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菩萨有尺许长,工艺精湛,观世音的眉眼是活的,为了买它,家里足足有一个月没沾半点荤腥。我妈在的时候,我从不拜菩萨;我妈不在家时,我就会情不自禁走到菩萨面前低声祈祷,求它保佑妈妈,保佑姐姐,也保佑已跨入大学校门的唐缸。
我终究没听我妈的话,叫上几个同学一起把老男人揍得嗷嗷狂叫,揍得满地乱爬,碰谁都磕头喊爷爷。但我的鲁莽与冲动终归是无济于事。唐婉吃得苦头越发多了,到后来,整日神思恍惚,动不动冷汗涔涔,牙齿上下咯噔噔乱响。她不再向我妈诉苦,老痴痴地看着一片片向青空中飞去的白云,手里的筷子经常不知不觉掉到地上,若有人问她什么,便惊慌地跳起,一脸惶恐。
那天,瘸腿老男人打累了,把唐婉按在床上,发泄完兽欲,滚落一边呼呼大睡。唐婉下床,拣起绳子,将老男人一圈圈缠紧绑好,就像他平时绑她一样。她甚至唱起歌,小声地唱。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发了疯的人。她把屋子里的白酒、煤油什么的,一瓶瓶找出来,浇在老男人身上。老男人惊醒了,惊恐地问她想干什么。她开心地笑,顺手划燃火柴,又唱又跳。老男人发生惨叫,像一只被汽油浸透了的着了火的老鼠,却又动弹不得。唐婉轻轻易易地把他烤熟了。
唐婉被关押起来,一帮穿白衣服的人忙着给她做精神鉴定。公安局立了案,法院发来传票……到处都要花钱,能弄来的钱像一小杯水浇在一大堆燃烧的柴薪上,呼啦一下,无影无踪,反而激起一大片热腾腾像毒蛇猛兽一般的火焰。
我去弄钱。我妈每天以泪洗脸,拿头撞墙。我去找唐缸。唐缸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城机关,与家里的关系日渐疏远。我能理解,一直也不愿去打扰他。可现在,唐婉出事了,妈妈没钱,我也没有,唐缸应该有一点。
我迈进唐缸家门。唐缸拒绝了我。我说,只要二万块钱,算你借我的,赶明儿还你。唐缸老婆从屋子里走出来说,赶明儿?拿什么赶?你以为是赶鸡赶鸭啊?唐缸老婆把这个“鸡”字说得特别重,唐缸就太老实,整天惦记着对人好,这不,老鼠爬到称杆上,竟然找上门。你以为唐缸是开金铺的啊?
我小声说,嫂子。
唐缸老婆的俊脸更白了,嫂子?怎么我与唐缸摆喜酒时没见着你这个小叔子?算了,唐缸,把这个月的工资给他。拿了钱快走,也真是倒霉,唐缸怎么就有你这样的亲戚。瞧着都恶心。
我没言语,唐缸起身拿了一叠钱扔给我。大约千把块钱。我没起身。
唐缸说,钱给你了,你还想怎么的?我说,不够。
唐缸老婆哎哟一声,敢情人家嫌少。我盯着唐缸。唐缸捋捋头发,面无表情。
我说,哥,算我求你,我给你下跪了。我知道,我们现在都在你脸上抹了黑,但好歹她也是你的亲妹妹。
唐缸老婆尖声叫道,哎哟,敢情你膝下全是狗屎?你以为跪下就能吓唬谁?呸。就这一千块,要就要,不要拉倒。别给脸不要脸。早看你们那家人不顺眼,都是一窝贱货。
唐缸的脸抽搐着,没哼声。
我血往头上冲,强自忍下说,大哥,今天算我最后喊你一声大哥了。就问你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唐缸老婆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的?不借!你想动手打人?我没理她,看唐缸。
唐缸说,我没有钱。借不了。我抄起茶几砸下去。
那个月,我去医院卖了二次血。年轻真好,什么都抗得住。第二年春天,唐婉被送入精神病院。老男人被火化了。他没有亲人,我在亲属一栏里填下自己的名字,领出老男人的骨灰,将它拌在饲料里,全喂了猪。愿主宽恕我。但不管你们是否宽恕,我一定得这样做。
天色慢慢暗下,光线从这个下午一点点抽离出去,然后,径自转身走开。院子外面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一棵结的枣大,而且甜,吃到嘴里还会沙沙作响。另一棵却开花不结果。不过,也正因如此,结枣的树每到秋天总会被孩子们折断枝桠,弄得伤痕累累,不结枣的树却枝茂叶盛,欣欣向荣。这很有意思。现在,它们一起飘浮在冥暗里,没有生,没有死,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散发出一圈圈淡蓝色的光晕,奇妙又安静。
我妈闭上了嘴。我抱起妈妈,抱回屋,喂妈妈吃了点食物,再待候妈妈躺下,掖好被子。她说了一下午的话,确实累了,很快就被睡眠拥抱了。
我回到院子里,坐在妈妈留下的那把藤椅上。在无边无际的虚空处,太阳的光芒可以忽略不计。淡淡的月光穿过婆娑云层,化成一块块浅灰色的痕迹。这些痕迹在我边游来游去,像一群拿不定主意的鱼。声音有一点嘈杂,可时空因此更为澄明。极远极近,传来阵阵歌声。我闻到一股麝香的味道。我突然想起,这个下午,自己本来是想问问妈妈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可说着说着,究竟又忘了。我微笑起来。我是妈妈的儿子,这是一句废话。我情愿每天把这句废话重复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或许这句废话里面所蕴蓄的情感比“我爱妈妈”这样的话更为强烈吧。
《青树与石林》
石林与青树是同学。石林坐第一排,青树坐最后一排。石林常回头去看青树。青树懒洋洋靠着墙壁上对他笑。有时,青树是睡着的,睡得跟石头一样。
石林喜欢看青树。青树的头顶上是一块水泥黑板报。上面涂满乱糟糟的粉笔字。黑板上方有行大字——知识就是力量。每个字都有青树脑袋大,间隔有尺许,写在七张被剪成菱形的纸上。有次打扫卫生,石林叠起桌椅,站上去,用扫帚去抹蜘网蛛丝,发现这几张已泛了白的红纸早已被时间寸寸捏碎。纸屑落下。这七个墨色淋漓大字的笔意竟已直透墙壁。石林就喊青树看。
青树说,是这样子的,日子久了就是这样子,我见到很多人家搁煤球的墙角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青树什么都懂。所以老师都不喜欢他。老师曾叫大家造句。大家造得都挺好。轮到青树,老师说,请用天真造句。青树说,今天真热。老师愣了下说,那你用桃花再造一个。青树说,老师买了的那斤核桃花了八毛钱。大家开心地笑。老师也笑说,你再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老师现在高兴的样子吧。当然,这个成语里面得有个数字,比如一二三四……老师可能是想刁难青树吧。
青树摸摸脑袋,望着老师那一张嫣然的脸,说,含笑九泉。
因为这事,青树挨了打。老师打电话叫来青树的爸,训斥一顿。青树爸那张被劣质酒精浇得凹凸不平的脸更黑了,腰弯成九十度,脚来回蹭,嘴里诺诺地应。
青树爸在县搬运站做事,人生得瘦小,手上的劲大得能活活掐死一条黄鳝。回了家,把青树吊在房梁上,用那种大拇指头粗的绳子没头没脑地抽。青树没有妈。青树任他打。青树爸太凶狠了。青树有几天没来上课。
石林去找青树。青树的家在一堆破烂的屋子里。屋子与屋子之间散发着阵阵阴气。街头热气腾腾的空气在这里夹紧了尾巴。这里的每块砖头、石头、木头都让人感到害怕。石林并不胆小。石林的家在县医院的隔壁。医院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太平间。太平间旁边有堵土墙,每到春天,上面会开满明黄或紫兰色的小花。许多人说那是死人的魂魄。石林却觉得好看,还去摘,摘了满满一束,藏书包里,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系在与他同坐的一个叫杨梅的女生发辫上。杨梅生得排场,还爱笑,笑起来,脸上弯出三道向上翘的弧,两道是眼睛,一道是嘴。杨梅的妈是上海知青。杨梅的爸在县政府做事。杨梅书包里有很漂亮的三角板、直尺与圆规,还有几块与杨梅一样白白嫩嫩香得要命的橡皮擦。石林趁杨梅不注意曾嚼过一小口,真是太好吃了。
石林推开青树家的门。青树侧躺在床上用手指甲沾着口水在墙壁上画,身上盖了条褥子。石林说,哎,青树。石林嗅到一股死老鼠的酸臭味。石林抽抽鼻子。青树回过头,你来了。
石林摸索着在床边坐下说,你爸打你了?青树点头。
石林说,啥东西这么难闻啊?
青树笑,我。
石林吓一跳。石林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暗的光线。几条粗大的创口爬在青树裸露的胸膛上。确实是爬,有一些东西在里面动。石林叫起来,化脓了,要烂掉的。
青树摆摆手,示意他小声,没事,烂不掉。青树的脸鼓着,左脸上犹有几条未隐去的血痕。石林伸手去摸。青树拍开他的手。青树的手比冰还冰。
石林说,你得去医院看。
青树瞪他一眼,大惊小怪。青树继续去画他的图案。
石林说,你画啥。
青树说,画鸟。
石林看了一会儿说,你爸好狠。
青树说,他是我爸。
石林说,老师真不是东西。
青树说,她是老师。
石林想不出再说什么了,就看青树。过了半个时辰,青树说,你走吧。
石林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你啥时去上学?
青树说,我不上了。青树的声音是干涩的,听不出喜怒哀乐。也许青树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朋友吧。石林这么想着,心里有点不舒服。
石林说,为什么?
青树说,我爸说上了也是白上,还不如早点去工地上挑石灰桶。
石林说,老师叫你造句,你为什么那样造?还有那个含笑九泉,大家说你是故意与老师做对。青树不做声了。石林突然发现青树画在墙壁上的图案与老师尖尖的下颌极相似。
石林舔舔嘴唇。青树把手指甲放入嘴里咬。石林说,我帮你出这口气。青树笑起来。
石林有次上数学课睡觉,被老师抓住拿黑板擦在头上敲。老师嗜茶,上课必在讲台上摆上一个大茶杯。第二天,老师在板书。青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到讲台前,往茶杯里吐了一口痰。老师或许感觉到教室里窃窃的笑语声,忙回头。青树恭敬地对老师弯下腰,把作业本放讲台上,说,老师,我昨天忘了交作业,今天补上。老师虽然莫明其妙,还是示意他回座位上去。然后大家都眼巴巴地等待老师早一点口干舌燥。老师自然也没有让大家失望。教室里飘起久违的快活的笑声。数学老师太不得人缘。几乎每位同学都被他用黑板擦敲过脑袋,女生也不例外。
石林又说,我一定要出这口气。
石林没再说为青树出气。青树去瞧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团团污渍,似龙似虎似豹也似苍蝇似臭虫。青树说,你走吧。我爸马上回来。石林走了。
青树真的没再来上学。石林一直想替青树喘出那口气,一直到翌年小学毕业,气还是憋在胸口。石林不是没想过法子。石林还曾逮来一只癞蛤蟆,准备向青树学习扔到老师身上去,终究是不敢。石林考上初中。杨梅也考上了。两个人还在一个班,共一张桌子。石林遇见过几次青树。青树变得又黑又瘦,挑着石灰桶子在篾条搭制的脚手架上晃悠。石林喊过他一次。青树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扭过身。石林小心地绕过青树的影子,不敢再抬头去看。石林觉得自己不守信用,不够朋友。
石林念初三了。
那年也真邪,学校里多出一堆堆据说能够与社会的流氓称兄道弟的学生,一个个螃蟹似的横着走路,看谁不顺眼,走过去就当胸一拳,并美名其曰,这是中华武术,练好了,能为国争光。
石林上课下课放学回家,尽可能躲着走。他们还是找上门。
一个叫许海涛在石林对面的课桌上一屁股坐下,腿高高叠着架到石林鼻子底下说,石林,你胆子大哩,敢撬我老大的墙角嘛。
石林想走。左右前后被结结实实地堵住。身子被来回推搡。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见势不妙,早已悄悄溜出。石林紧咬嘴,眼里涌上泪花。许海涛用脚尖踢石林下巴,说道,把脸凑过来。
石林凑过脸。许海涛上下端详,狞笑声,猛抬手一耳光,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打得石林像拨浪鼓。石林懵了,摔倒在地,眼前冒出星星。桌椅一阵乱响。石林感到了巨大的疼痛,嚎啕出声,嘴刚张开,喉咙里便被塞入一砣粘粘的臭不可闻的被报纸包裹着的粪便。他们走了。石林茫然地爬起来。石林想不明白。石林往同学们脸上看去。他们纷纷扭开脸。原本熟悉的同学一个个变得青面獠牙,而他在他们眼里是一头怪物。他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石林伤心把手伸入嘴里抠。老师来了,远远地站着,皱起眉头,说,你去漱下口吧。
石林出了教室,嘴上糊着一团屎。
石林走在校园里,在漫天阳光下跌跌撞撞。石林没哭,来到水池边。水池边有青苔,有泥块,有一只颜色惨白的扭曲着身子的蚯蚓。石林把脑袋伸到水笼头下。石林看见水笼头边有几块别人用剩下的肥皂沫子。石林抓起它们,往嘴里塞,大口咀嚼,一直咀嚼到呕吐,吐出酸水,吐出苦胆。
这事轰动整个学校。过二天,青树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青树手里抛着一把泥刀,边走边抛,不停地抛,接住再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