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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上-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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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见了一声尖叫,在恍恍惚惚中。似乎是有人在说蛇。
  你跳起来。你并不了解这种无足有鳞的生物,因为阅读,也因为曾经有过的遭遇,你对它有着莫明其妙的恐惧。虽然你深知自己根本不必害怕。端庄女子半跪在地,裙子有半边被水打湿。脸色雪白,手按住足踝,足踝上有一个流血的伤口。那个窈窕淑女在一边顿足呼喊,声调惶惶,土公蛇,土公蛇啊。
  土公蛇是蝮蛇的别称,每年三月左右出蛰。毒性有大有小。小时候,你住的那院子里有个喜欢赤脚到处乱跑的孩子,叫大头。在一年惊蛰时期,他的脚不知道什么原因肿了,青紫乌黑透明发亮。到医院看,医生说不出原因,只晓得死劲打青霉素。大头眼看要咽气了,家人不得不把他抬回家。大头的外婆从乡下匆匆赶来,带来一个老篾匠。老篾匠看了眼孩大头的伤,说还有救,急忙去附近山头采草药,再捣碎,一边捣还一边往里面吐唾沫,然后和成泥,敷在大头的脚面。说来也真神奇,隔了一个昼夜,那肿竟然消退了。几天后,大头的父母终于把一颗心揣回胸口。有人就问,大头这是怎么了?
  老篾匠说,这是蛇毒。
  哪咋不见蛇咬出来的伤口?
  老篾匠说,蛇冬眠前会在嘴里含块小石头,等到惊蛰时,就把吐出来。石头经过了一个冬天,浸透了蛇毒。大头是踩到这块小石头了。
  这个故事把你吓得够呛。从那以后,你都不敢再赤脚走路,大头也不敢了。蛇真的会含石头过冬吗?你本来有机会问春江的,可在那十五天里,你却忘掉问了。你的目光四下扫过。蛇已没入那边土坡的草丛。草叶簌簌,好像有轻风吹过。
  蛇不是有罪的。有罪的是你。你的傲慢与无知。你望向端庄女子。她的牙齿在打颤,她很害怕。她的眼睛像杏核一样鲜。你情不自禁走过去,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说,别怕。等会,你忍着点疼。请相信我。我没恶意。
  春江的眼睛也好看,是一对黑水银。
  你叹息着。四周围上人,他们在交换着对蛇的恐惧与愤怒,也有人在大声咒骂这个春天,咒骂这块山坡的管理部门。你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与瑞士军刀,用打火机把刀尖烤烫,用目光示意窈窕淑女抓紧端庄女子的肩膀,用袖子擦去足踝上的血,按住,一咬牙,刀尖插入伤口。嗤的一声轻响。皮肉发出焦臭味。端庄女子似被雷殛,浑身激棱棱一颤。出乎你的意料,女人竟没叫出声。你舔舔嘴唇,重复了一次前面的步骤,嘴里迅速说道,蛇毒是一种蛋白,碳化后就没事了。
  你说的话是春江说过的。
  女人水果一样的脸在扭曲。上面渗出晶莹的小水珠。女人的忍受力真让你吃惊。也许,因为要生孩子,每个女人都是潜在的忍受疼痛的大师。疼痛是清洁的水,洗净我们,把神的光辉注入我们的灵魂。这是你的渴望。你抬起头,目光里有了暖意。这个梅姐在某些方面应该与你一样。不知道她又经历过什么事哪些人。你吁出一口气,开始挤压皱蜷乌黑的伤口。从四周往里挤。不要弄错方向。这都是春江教过你的。
  你仰起头,问,谁有矿泉水?只要是瓶装水都行。
  一个少年递过来一瓶水。
  你一边挤,一边清洗伤口。你脖颈处有了湿漉漉的水。应该是她的汗。真香。你迷迷糊糊地想。血液已经鲜红。你松开手。
  去医院包扎一下吧。没事了。刚结束冬眠的蝮蛇毒性一般都大。每个人对蛇毒的抗体又不一样,我怕来不及。对不起。
  你挤出人群。那个窈窕淑女在喊,喂,我说你这个人。你别走啊。你这样做,有没有用啊?你叫什么名字?你可千万别耽搁我姐。
  她似乎要哭了。真有趣。她为什么不肯信任你呢?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年轻吗?只要处理及时,比去医院注射腹蛇血清还管用。你回过头,对她摆手,说,现在送你姐去医院。
  
  你确信自己刚才说的话。你确信春江说过的话。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你走在小径上,走入一团团寂静的树的影子里。小径嵌满石子。你摘下一片柳叶。河面上有五颜六色的游船,幸福的人们在船里享受爱情以及其他。刚才的喧哗并不足以打扰他们。流水淌过。你手中的叶子是这样轻薄柔软,通体碧绿。每片叶子都是神奇的乐器,饱含了天籁。
  你拉住它的两端,平放至两唇间,气流自你喉间涌出,带着昔日的回想。叶子开始颤动,音调随着你双手的移动上下起伏。袅袅柳枝恰似十八女儿腰……花朵在你脚下。花香沾满你衣裳。蝴蝶自花间翩翩飞出,像是一小团一小团洁白的火。偶尔几只歇落在你的手上,你感到了一阵阵微微的刺疼。
  
  
  我们过去的生活
  
  我妈说,我本来没资格来这世上。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掉了眼泪。我妈老了,整个人皱得像一枚风干了的枣子,脸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刻得更深,一直刻进骨头里。我妈喜欢坐在一把藤椅上。藤椅式样很老,靠背处有两只被时间磨得澄然发光的鸳鸯。它们在一起相亲相爱了几十年。
  我妈说藤椅是我姥姥留下的。这也是她从我姥姥处得来的惟一一件物事。
  我姥姥是大脚女人,她丈夫还有一妻三妾,不过她们的孩子总是奇怪地夭折。我姥爷跑遍附近大小寺庙,磕下无数响头,还是无济于事。村里人说是报应。我姥爷一发狠,放出话去,说要再娶一房,并以百亩良田为聘礼。我姥姥不漂亮,但三姑六婆说她屁股大能生养会旺子嗣。我姥姥的爹抵御不了百亩良田的诱惑,把我姥姥嫁给这位已有四个女人的中年男人。他因此一跃而成为村子里的富农。当然,那时还没有富农这种称呼,可没过多少年,他便不得不收下这顶帽子,并把它糊得三尺高,戴在头上,像个耍猴戏的,每天从一个村庄走向另一个村庄,手里还得用力敲一面铜锣。铜锣咣咣响,在晨曦中飘,在暮霭中散。但这样显然不够赎清他的罪孽,没过多久,他便被人用锄头镇压了。
  
  我妈说,那时,她也就五、六岁吧。她并不知道这个每日里敲铜锣的老者就是她爷爷。我姥姥也没告诉她。她乘我姥姥没注意与伙伴一起去看她爷爷被镇压的过程。村庄东边往前走二十里是公社大队所在地,那里有条清澈的照得见人影的小溪,掬一捧,与山泉一样甘甜。溪水沿着丘陵弯弯曲曲地流,在一群黑得发亮的石岩旁冲出一片沙滩。这一段的溪水很深,水面上常会跳出几只尺把长的鱼,可谁都不敢下手去捉。一些想不开的叔伯娌婶喜欢在半夜深更往里面跳。大家说这鱼怕是吃了人的血肉才这么肥,要不为何别处的鱼没这般肥?一条溪里的水按说养不出两种鱼。
  我妈却不怕。她小时候胆子大得吓人。她经常与她的小伙伴去那里捉鱼,并用树枝串起来烤了吃。鱼很香,鲜嫩极了。
  我妈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妈妈为什么叹气。没过多少年,溪水里的鱼便被人们捕捉殆尽,在那个饥饿的年景,人们啥都敢吃,老鼠、蚱蜢、青蛙……一些用肩膀拉着犁具的人们在泥土中发现泥鳅、黄鳝,就像现在的人拣到钱包,眼睛马上发光,立刻钳起往嘴里送。犁田通常得两个人,前面拉,后面扶。前面拉的是年轻人,后面扶的是老人孩子。这种发现泥鳅、黄鳝的机会多半属于后者。我妈说,曾有个年轻人回头瞅见他父亲把泥鳅往嘴里送,馋得不行,摔开勒在肩膀上的绳子,俩父子扭作一团。而他父亲已经把泥鳅咽下肚。年轻人顿时火冒三丈,抄起犁具把他父亲的脑袋劈得两半。旁边犁田的人吓懵了,年轻人傻眼了,就往山边跑,跑到石壁边,猛地一撞,也死干净了。
  我问妈妈,牛呢?为什么不用牛在前面犁田呢?牛上哪里去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就不再吭声了。
  
  我姥姥的爹被镇压的那天,我妈与伙伴们埋伏沙滩对面的芦苇丛中。那是春天,雪白的芦花开得灿烂,在空气中飘洒出好闻的清香。我姥姥的爹跪在沙滩上,被捆成一只棕子。溪水从天空下流过。一些叔伯们拎着锄头围着半圈。他们急促地交谈。我妈用手蒙着眼,在指缝里偷看。所有的孩子都用手蒙起眼在指缝里偷偷看。他们平常只看过杀鸡宰鱼。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诱惑。而事实上,这些孩子们也发了一个誓约——若有谁半途溜走,那么他或者她就是菩萨打的。这是一句恶毒的誓言。不过,得用乡音说,才能真正表达出它的全部涵义。总之,孩子们没一个敢违背誓言,他们屏声静息等待。他们没等很久,仅仅一会儿,叔伯们便抡起锄头。他们之间的配合显然不够默契,不无慌乱,锄头与锄头在空中发生碰撞,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姥姥的爹眨眼间就成了一团肉泥,然后被几把锄头勾起,扔入溪水中,溪水很快就红了,像晚霞落在上面。
  
  我没问我妈那些抡锄头的人具体是谁。我妈只用一个“叔伯们”便轻轻掩盖掉他们的面容。我想“叔伯们”也不是平空掉下来的。我曾回去过公社,问过一些老人。这些老人眼睛里糊满眼屎。其中一个见我进屋,颤危危地爬下床,问我是谁。我说了妈妈的名字。老人激动了,开始往床板下钻。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静静站着。屋里很暗,阳光都在外面。过了几分钟,我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左边墙壁边有一张单人床,屋子正中间有一口铁锅,铁锅下面有几块胡乱垒砌着的砖头,右侧墙壁边还有几个干瘪的蛇皮袋。就这些东西了。我吁出一口气。老人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上面不停吹气,用手掌来回擦拭,再往那口铁锅里加水。我问,干什么?老人嘟咙好久,我才听明白那是一块肉。我问他把肉放锅里干什么?他说给我吃,说我妈有福气,我现在是了不得的人物。他说着说着哭起来,身子瘫软下去。我把他扶回床。老人臭哄哄的,像一滩鼻涕,尽管他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姑娘。我放下一百元,出门离去。我为此行的目的感到后悔。我想自己确实不应该想去弄清楚那些“叔伯们”究竟是谁。我妈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我搬了把椅子在妈妈身边坐下。我妈坐在藤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中有蝴蝶。蝴蝶是白的,天空是蓝的,白的在蓝的里面晃动,紧接着,又出现一只,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它们像兄弟,又像爱人。它们飞过院墙。墙壁很高,也厚,它们还是飞过去了,忽然折身,顺着阳光飘落,像两片树叶静静地歇息在院墙上。
  我问,姥爷呢?
  我妈说,他死得早,死得好。
  我又问,姥爷的一妻三妾呢?
  我妈说,死得死,走得走。
  我妈剧烈咳嗽起来。
  我的姥爷是被他的一妻三妾活活气死。那时,他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身上长满蛆,他呆的那间屋子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眼睁睁看四个女人一边争吵一边翻箱倒柜。最后,她们齐心协力把我姥爷抬下大床,把大床翻成底朝天,这才心满意足地叫来我姥姥。我姥姥早被她们赶出大屋,领着我妈妈栖身于后面一间原本是牛棚的土屋里。我姥姥独自在屋里陪着这个她不爱的男人。我姥爷嘴里冒着腥黄的泡沫,眼珠子翻起,下巴朝向屋外,喉咙里嘎嘎响。我姥姥哭了,说那些东西她全不要。我姥爷愈发激动,挣扎着伸手,他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有抓住,手很快垂落,脚挺了挺,人就硬了。
  我姥姥擦洗完我姥爷的身子后又被赶回那间牛棚,甚至不被允许参加他的丧葬。我姥爷屋子里多出一群膀阔腰圆的人,据说是他的同族兄弟。他们与我姥爷的一妻三妾发生争执,并动起手。一个女人被打死。另外三个跑掉。他们对闻讯赶来的我姥姥的爹横眉立眼,认为他想趁火打劫,也认定他没有资格来分这一杯羹。虽然我妈是我姥爷的女儿,但女子上不了家谱进不得祠堂。他们黑压压地守卫在大屋门口。我姥姥的爹乖乖闭上嘴。不过,他们在听到我妈稚嫩的哭声时,还是发了一点慈悲心肠,把那间牛棚留给我姥姥,还有这把藤椅。这把藤椅在他们与那几个女人打架时被很偶然地扔到我姥姥屋前,而且,没有一点损坏。
  
  我妈说到这里,神情陷入恍惚。我站起身,走到妈妈身后,轻揉她的肩膀。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这是必然。这把藤椅的存在与完好却是偶然。必然存在于偶然之内。我妈坐在藤椅上忧伤地望着前方。我把妈妈搂入怀里,听见妈妈脸上泪水在流。她的泪水滴在我手背,烫,且粘。她的嘴歪成一个月牙形。哭泣已经让她忘掉身边的我,她呜咽着,鼻涕不断流下。
  
  我妈姓李,但我不姓李。我姓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姓陈。我妈没给理由。我生下来就没父亲。村里的孩子们管我叫杂种。一开始,我不高兴。后来,听人说,有一个叫袁隆平的先生发明了一种杂交水稻,让田里的农作物的亩产量翻了几番,救活好多人。我对杂种这个词就不大感冒。杂交水稻也是杂种。这个想法很让心里温暖。
  我常坐在田埂上望着那一片片金黄的稻田发呆。它们很香,像一块块丝帕,能把心里面所有的不开心全抹掉,尤其当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时,这些香气简直像天使。我问过我妈,我爸是谁?我妈就拿灶前烧火的木柴狠狠打我,打了一阵,抱紧我,嘤嘤地哭。我不哭。
  从小,我就不爱哭,这并不是说我就不哭,我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候才哭。我也说不清这些“特殊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们像一把长矛突然当胸撅来。我的痛觉神经发育得比较迟缓。我妈打完我的几个时辰后,我才会感觉到痛。我痛了,便去屋后的竹林里摘下一片竹叶,慢慢走去田边,呜呜地吹。
  我的姐姐便悄不作声地跟着我。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有时,她的影子会被月光扔在我脚边。我小心绕开,继续往前走。路上偶尔会出现几条盘踞在路中央像一捆草绳的蛇。我有点害怕。我的姐姐不怕,紧走几步,伸过冰凉的手握住我说,回去吧。
  我点头,扔掉手中的竹叶,默不作声跟着姐姐回家。
  我喜欢姐姐。她不姓李,不姓陈,她姓唐,叫唐婉。不过,大家都叫她“糖碗”。我的哥哥叫唐刚,大家都叫他“糖缸”。至于我早夭的那两个哥哥姐姐,我就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妈提到他们时,总叫他们讨债鬼。我妈先生讨债鬼哥哥,再生讨债鬼姐姐,生唐刚,生唐婉,最后生我。生唐刚时,讨债鬼哥哥死了三年;快要生我时,讨债鬼姐姐死了已近三年。
  我妈说的话含糊不清。我还是听明白了。讨债鬼哥哥是用一床破床单裹着扔到了河里,讨债鬼姐姐要好些,躺在一个用几块松木板胡乱钉成的小盒子里被埋入土中,没有坟,更别说墓牌什么的。我妈说,前些年,她偷偷去了一趟那里,那里的草长得比人还要高。
  
  讨债鬼哥哥的死不怨我妈,也不怨他爸爸。毕竟,他爸爸尽了最大的努力。罪魁祸首是“观音土”。这种东西与菜叶、树皮、草根放在一起煮,可以用来能充饥,只是吃了拉不出屎,肚子涨得溜圆,得用手指伸入肛门抠,抠出一滩脓血来。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与讨债鬼哥哥的死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吃“观音土”会放屁,不停地放,放得人心惊肉跳。
  那天,讨债鬼哥哥的爸爸潜进大队仓库,准备偷一点东西。仓库是村里原来的祠堂,青砖条石,非常结实。窗户很高,还装有铁栅栏。只有一道门。门上有二把锁。钥匙归队长与支部书记共同掌管。门口由大队几名干部带人,带梭标、砍刀二十四小时轮流把守。有几个外村过来想抢粮食的人就被打死在大门口。按说,仓库就算是苍蝇也飞不进来,可他却进来了。村里人说他是狐仙附体。我妈后来告诉我,他是沿着祠堂下水道溜进去的,爬了足足二百多米。这就与魔术一般,谜底往往简单得要命。但到今天,村里人也都还不知道。我妈说到这里,不无自豪地笑了。
  我妈说,他真了不起。
  他的确了不起,虽然那一次,他并没有成功地把粮食偷回家。
  他被抓住。他放的屁实在太响。他不应该吃那么多的“观音土”。外面的人被惊动,从门缝里发现他,叫来队长与支部书记,大家红着眼睛把他打得鼻青眼肿。这不能怨村人,仓库里的东西是所有人的命根子。虽然,他们与他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关系,或是叔、或是伯,或是侄。他们叫他老实交代他是怎么进的仓库。他不说,还用舌头舔嘴巴,他的嘴角还有黄豆碎屑。这令他们更愤怒,于是,很快,他就奄奄一息。他仍然不说。他们就把我妈也抓来,也吊起来,也一顿暴打。他还是不说。等到他们终于丧失耐心,把他与我妈放出黑屋子,讨债鬼哥哥已经死了。不过,不是饿死的,讨债鬼哥哥跑到厨房水缸边玩,结果一头扎进里面。
  那年,村子里常饿死人。有的人上午还会与你打招呼,下午就不会动。我妈没死得感谢讨债鬼哥哥的爸爸。他已经被打断腿,但他告诉了我妈进出仓库的方法。我妈去了,小心翼翼地弄回了一点食物。就是那点食物再混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帮助我妈渡过了灾年。
  我妈说,那条下水道真黑。比刮风暴的夜还要黑。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但令人高兴的是,她在下面遇上一只老鼠。老鼠吱吱叫,而且咬人。我妈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妈说,若没有那只老鼠,她还真不晓得自己是否有力气爬过去,并挪开出口处那块非常重的青石板。
  我妈说,其实老鼠肉挺好吃的,咬起来特别有劲。
  我说,猫逮老鼠。妈妈,你比猫还行啊。
  我妈说,那老鼠也是饿得不行。可惜它块头没我大。只好我吃它了。
  我妈说到这里念了一声菩萨保佑。我妈一直确信那只老鼠是菩萨送给她吃的。不管怎么说,那是一块肉,有营养。而我妈那时肚子里已经有了讨债鬼姐姐。
  我问,那些人生前为何不一起把那仓库砸开?好歹比活活饿死强啊。
  我妈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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