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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说来,就算要置办分校,也只会择选州府治所,郊县未必会去啊。五郎,你这是有甚么想法?”
“也不瞒三哥,小弟也是受人之托啊。”
一脸纠结的曹五郎尴尬地看了一眼张利,“小弟妻子,都昌县王氏,算起来,还能跟琅琊王氏攀扯,多少还算有些眼界。这几年国朝大兴土木,往来交通有利可图,乃是传世基业,江西不比江东,山多水浅,若是行走不利,便没甚么念想。可要是能修路筑坝,增补田亩,怎地也是个好去处。”
“江南难就难在这里,朝廷也是有这个心思的,莫说官商,便是皇帝,十八学士恁多南人,不正是有这等考量么?”
张利牵着马,一旁曹五郎亦步亦趋跟着:“话是这么说,可总有先来后到,大约还是先在江东,不会是在江西。”
“彭蠡湖不如太湖便当,这也是无法,再者,江东沟渠开挖,怎地也是千年以降,非一日之功。”
水利工程在武汉是重头项目,几套《水经》也是极细研究,像都江堰这种大型工程,更是属于经典案例来研究。江东的水利工程,不少都是春秋时期的,用到现在最典型的,就是吴王夫差时期的运河。
其中的一段,就接入了南运河。
“三哥,小弟也非是让哥哥说项,只是能不能帮小弟打问一句,若是能凑钱置办个分校,哪怕是招生点,也是好的。”
“若是在江州还好,可在都昌县,怕是不成啊。”
这是实话,张利经手不少事物,武汉方面是很难兼顾到州府以下单位的,郊县很多时候都是“加盟”的形式参与武汉的大型商业活动。
“若是能使钱,我那岳丈,倒也愿意的!”
曹五郎有些急了,竟是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可张利也是实诚人,笑道:“老弟啊,这事情哪有这般简单?除非江南道真个就分了江东江西,然后有人主持江西事物,否则,哪来的门路给你运作到都昌县去?”
“唉……小弟也是知道艰难,只不过,总想碰碰运气。”
叹了口气,曹五郎也心知这难度系数高的没谱,别说张利没本事,连江汉观察使张德都没这个能耐。这年头,哪有舍了江东不开发,反而跑去开发江西的?除非朝廷傻了,砸这个钱。
过了几日,又是下班,一脸懵逼的张利见了曹五郎,然后喟然一叹:“这简直不可思议,巡狩辽东的皇帝,居然下旨重整江南道,以宜州、饶州、抚州、虔州为界,至江南西道……”
曹五郎热泪盈眶,才几天啊,居然被张三哥一语成谶,朝廷真就分了个江东江西出来,而且还任命房玄龄为黜置大使,同时还兼任江西总督。
“如此说来,只要打听好房相门下谁人主持此间事宜,便能行事?”
“话是这么说,可房相门下你也是知道的,早就大不如前,门人多外放河南山东。如今用人,哪有甚么像样的人合用?既为黜置大使,还兼差江西总督,凡是必定首虑腹心机密,这光景,他总不能用儿子来当差吧。”
“唉……说的也是,纵有变数,寻不得门路,也是枉然。”
又过了几日,还是下班,表情丰富的张利脸皮抽搐,眼门前曹五郎急切问道:“三哥,这房相家里二公子可有甚么喜好?”
“入娘的,房乔还真用儿子当差啊。”
房玄龄“举贤不避亲”,真就用了儿子当助手,还特么是二世祖房遗爱。
简直……简直不科学!
此时曹五郎就差在家里给张利竖个牌位天天祭拜了,半个月不到,这事情可不就是“办成”了么?
地道,太特么地道了!
“话又说回来,荆楚行省和江南西道多有重叠之处,不过紫微令长孙公素来是不管事的,这光景,便要看武汉这里的沟通。”
张利心想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能帮帮忙打听打听,不过这事儿也不简单,武汉交通专科学校是在民部、礼部、工部挂了号的,前年长孙无忌就上了奏疏,只是一直在“考察”和“研究”,这才拖了接近二十个月。
这样的“文教”“营造”大工程,让一个江州郊县的坐地户分一杯羹,没点付出可能吗?
别的不说,每年产出只要十来个合用的学生,就足够在一地大捞特捞。为什么?因为现在朝廷置办工程也是有标准的,修桥铺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朝廷的“嘉奖”,你修个豆腐渣工程还指望混个“乡贤”,开玩笑呢。
而标准是人定的,谁又来执行这个标准?这就诞生了机构,诞生了学校。这学校出来的这些人才,正好就是为了符合工程标准而“生产”出来的。
曹五郎既然能七弯八绕跑来武汉和曹夫子“认亲”,没点眼力能成事?
“三哥,小弟就拜托三哥多多打探消息了。小弟这就回转妻族一趟,先行说项。”
“老弟啊,这一回若是要成事,怕是都昌县那点基业都要全部押上啊。”
曹五郎一愣,但也没废话,双手抱拳,赶紧去老丈人那里探探口风。
哪晓得到了江州都昌县,老丈人听完他的话,直接道:“都昌王氏百五十年基业,同福泽子孙比起来,算得了甚么?老夫举家投上就是!”
只这一刹那,曹五郎情不自禁地朝着西方拜了拜,没办法,实在是情不自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都昌县王氏确实能跟琅琊王氏攀扯关系,所以真要运作起来,想要分点汤喝,江州地方上的面子还是有的。
加上曹五郎在武汉也混了“脸熟”,有门路使钱,竟是真就和房玄龄那个倒霉次子碰了头,换做江州别家,哪怕有钱,哪有甚么门路去使钱?
都昌县令一听说王氏这般大手笔,公开放话,只要都昌县能办学,别说牌匾,牌坊石碑统统都有,县志打开第一页就是你们王家,绝无二话!
“这李二还真是……妈的,让房玄龄做江西总督,这不是掺沙子么?特么都跟荆楚行省管辖范围有重叠了。特么黜置大使又是最大的,到时候说话听谁的?”
老张也是服气的,李董人在外面武装游行,特么还能远程搅屎……
第十九章 黑金黑装备()
也不知道为什么,京城的宴会陡然间就多了起来,饶是主持弘文馆的李泰,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行情。
“驸马不去魏王的‘洛神宴’么?”
“之前问他借了一卷《扬子江·武汉注》,还没看完,宴会不去也罢。”
作为书虫,王敬直对与会赋诗素来不感兴趣,尚公主之后,更是乐得清闲。虽说也时常被调用弘文馆做个临时“秘书郎”,可皇帝、魏王那里的差事,扬名的也轮不到他,辛苦的用不上他,跟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弘文馆的水经、地理多了么?”
“十四年就降旨放宽了舆图收藏,如今腰缠万贯的游客多的是,这二年江阴佬最爱出游,也不知道怎地。”
正说着,王敬直忽地抬头看着妻子,“公主是想去‘洛神宴’?”
南平公主点点头,只是有些犹豫:“妾只是听说有长安来的都知唱新诗,如今虽说长短句唱的多了,可到底还是唱诗有些意思。”
“这京城哪有甚么佳作,公主若是想要洗眼,我修书一封去扬州就是。这天下半数的佳作,就存在那里。”
“谁?”
“李奉诫啊。”
王敬直笑了笑,“公主大约是不知晓‘忠义社’的故事吧?这其中旧闻,想来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多,只怕魏王那里,也没几个晓得跟脚的。”
见丈夫说的很神秘,南平公主于是好奇地问道:“怎么和‘忠义社’有了干系?”
“此事不太方便说出去,公主附耳过来。”
南平公主看了一眼四周的奴婢,然后凑了耳朵过去,王敬直于是小声地嘀咕开来,只看见南平公主杏眼圆瞪,一惊一乍好一会儿,这才猛地抬头盯着王敬直:“这……这怎可能?这天下怎会有这种事情?”
“哈哈,公主不知道吧?说出去,也未必有几个人信,可当年曲江文会,着实震慑四方的。陛下、皇后还有太子,当年都是亲历。后来屈突诠、程处弼这些个,吃了陛下惩罚,好在都是有惊无险,算是雷声大雨点小吧。”
回想起来,王敬直又道,“就说那‘提携玉龙为君死’,还有那句‘蓦然回首’,嘿,说出来怕吓着公主。”
“邹国公也事涉其中?”
“多着呢。你当长孙伯舒没有?还是说吴王没有?亲王公孙,大臣名门,多有牵扯,连当年长安城西的富户子弟,都有掏了钱的。这事情,曲江文会之后,那可是讳莫如深好些年,也是迁都之前两年,事情淡了,这才又开始提起。”
说到这里,王敬直便道,“若是公主不信,明日随我去母亲大人那里就是。”
“大人隐居城南,当真要去打扰么?”
“这有甚么,公主去了,便能见着当年我求来的二十几首佳作,保证没在市面上听过。估摸着,也只有旧年长安平康坊的都知还能记得怎么唱。”
“阿郎是如何得来的?”
“问我一哥哥求来的……公主不必刨根问底,明日去了,管保眼福。”
南平公主一愣,心中暗暗惊呼:还真是难以置信。
原本还很热切追捧的“洛神宴”,此时再去寻思,竟是也没什么趣味,还没有丈夫提到的故事令人神往。
二十年长安少年郎,当年“忠义社”中,必是别有风貌。
“洛神宴”还是开了的,魏王李泰主持宴会,各色名流豪门世家,在洛阳城只要有个窝的,都入席亮相。这是迁都之后逐渐名声大噪的宴会,一张“洛神宴”的请柬,在如今的洛阳,就是脸面,就是身份,就是社会地位的象征。
拿到请柬的,才是真正的名流豪门英才人杰。
至于是不是朝廷之外在野之人的炒作,或者是不是有人想要投机魏王李泰,这些已经不重要,反正魏王办这个宴会,不但不亏,还大有进账。
“听说冉仁才居然又在皇后面前趴着了?”
“每次冉氏一趴,就是金山银海啊,这一趟,也不知道是盯上了甚么。”
“冉氏还能盯上甚么?不就是蜀锦发卖么?”
“再如何发卖,还能趴两回不成?我看啊,未必!”
“也不知道魏王知不知道根底。”
“晋王殿下当日在场,兴许会告诉魏王?”
宴会上,各分区域各分团体,只是时不时地传说冉氏在皇后面前的又一趴,这多少还是让李泰有些讶异。
如今的京城,和当年在长安城不一样,对金银铜铁的气味,越来越敏感了。
都是历练出来的狗鼻子啊。
“治弟,你是说冉氏想要求个安抚剑南的差事?”
“说是说剑南,但冉氏提到了小婆罗国和大秦婆罗国,想来,还不止。”
“剑南之南,可就是六诏了。”
“那等蛮夷之地,多是旧年诸葛武侯驱逐之后裔,穷山恶水,能有个甚么好处?”
“辽东同样穷山恶水,如今不也是地动山摇?”
兄弟二人说罢,李泰目光闪烁:“治弟,你说有没有可能,冉氏在西南发现了甚么?有类辽东煤铁金银?”
“兄长的意思是,冉氏想要瞒天过海?”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区区茶马道,那是需要数代经营。凭冉氏的胃口,岂会为了这细水长流,谋求天使?”
“弟时常翻阅新制地理志,其中有句话,深以为然。”李治顿了顿,然后道,“中国广大,然则少金银铜铁,而番邦反之……”
这样的认知,历朝历代都是有的,尤其是金银铜,简直是缺的蛋疼。可是这几年,李治和李泰也不知道是贞观几年开始,大约就是李思摩把丰州银矿送给李丽质开始,陆续就在番邦找到了易开采储量大的金银铜铁矿。
有鉴于此,李泰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冉氏在西南,找到了大金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治弟所言,某深以为然。若是能探究冉氏虚实,倘若真有巨矿富矿……”
李泰心中琢磨,自然是上禀皇帝,换个实实在在的功劳戴在头上。
而此时在武汉,张德被长孙无忌叫过去开会,李道宗还派了亲信过来一起讨论,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黑掉冉氏在西南发现的铜矿。
为什么要黑?
因为量大,巨好开采。
第二十章 由头()
临漳山“山人居”是个别墅区,避暑纳凉时节,武汉及襄州等地的官僚,都爱来这里开会。除了衣食住行便当之外,品质更是远超苏杭淮扬,天下也唯有长安洛阳能比一比。
“王爷的意思,是先再等一等。”
李道宗派来的是心腹亲随,早就年过不惑,他儿子现在就在江夏给李道宗的私产做护卫,有些李道宗当年做的生儿子没马眼脏活,李景仁这个“儿子”都未必知道。
“冉氏攀上皇后也没几年,蜀锦说起来金贵非常,可说产量,别说跟苏丝比,就是杭丝、扬丝都比不上。汉阳、黄州的桑蚕起来后,蜀锦三成多怎么来的?还不是咱们楚地本地丝装模作样?”
当年张德从冉氏那里拿到了蜀锦出口权,后来为了贴补冉氏,也是为了堵住蜀地丝绸大户的嘴,冉氏起头,就在武汉和黄州做了蜀锦OEM。
这几年贴牌生产的“蜀锦”每年都是二三十万匹,还不说大量的武汉“山寨”货,蜀锦的招牌要说坏,也坏不起来,楚地的蚕丝质量远不如巴蜀、苏杭,识货的自然是能分辨,不过对于海外时常,尤其是扶桑淘金客以及那些个扶桑贵族官僚,基本只要是唐朝来的丝绸,默认大唐皇后同款……
贼特么好卖。
“不说其他,冉氏想要瞒天过海,独吞发现铜山的消息,可见胃口也不小。骠国茶马道才多少利润?就算能去高达国,一来一回,山高路远,野人遍地,再多金银财宝,也要能运入中国才是。”
一人喝了口茶,然后看着长孙无忌,“长孙公,这谋断,还要看长孙公啊。”
老阴货同样捧着茶杯,思索了一会儿才环视四周,跟张德互换眼神,然后道:“依老夫之见,可以照猫画虎。侯君集在葱岭、信度河干的事情,照着来就是。”
“可冉氏谋求天使一职,到时候,上命在手,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有人点点头:“以冉氏的财力,谋个边疆安抚使,不算甚么。尤其是,剑南多是随意羁縻,只要不闹事,给个三瓜二枣,朝廷也不是不愿意。南蛮土著,虽说有类獠人凶悍无礼,但也耿直,收买妥帖,还是安安稳稳的。”
“尤其冉氏本就和蛮夷通婚,蜀南蜀西之地,多有推举冉氏子弟为豪帅的,这类境况,中国甚是少见。唯有岭南冯氏,私以为类同。只是,冯氏通婚之族,乃是当地大豪冼氏,追溯源流,亦可称诸苗后裔,中国血脉……”
蛮夷和蛮夷也是有不同的,汉人胡化之后,比如当年的屠个胡、林胡,于中国而言,那就是蛮子,没什么好说的,但这种“胡”,在需要拉拢的时候,优先级又高于东胡诸部,这就是考量。
同样的,荆楚獠人上溯起来,就是五溪蛮之类,打压的时候的确是打压,但中央要收买头人,其优先级又远高于西南诸蛮。归根究底,还是“理由”好找,还能拿“祖宗源流”来说事。
实际上也就是武汉,换做长安人,什么狗屁冉氏,那就是蛮子,这种货色也配列入名流?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污染老子的朋友圈么。
好在李董迁都之前,先弄死了一支“五姓”,加上荥阳郑氏、洛阳白氏的投靠,洛阳水终于混了那么一点点,这才有了冉氏的机会,而这个机会,还是迂回皇后才能拿到的。
这天下,讲礼不讲理的地方还是多,这才显得武汉相交天下的珍贵来。尤其是各路新贵以及有钱土豪,武汉真的是为数不多可以拿钱投资,而不是把钱埋在地下传给子孙的地方。
政商环境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尽管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但武汉这里吃人,他会跟你说:我会红烧,而不是生吃。
卖相好,吃相也就稍微能好一点……
“冉氏想要成为天使,几无可能,至多就是给个安抚使,至于是不是安抚西南,还两说呢。”
老阴货作为老牌天王,很是笃定地下了论断,“冉氏资质不够,既无名声,又无历练。天使是随便谁都能胡混的么?杜正伦能成南海宣慰使,那是因为有‘秀才’之名,更有东宫资历。再者,他本就为官欢州,南海之地,朝廷不会用冯氏冼氏,但杜正伦这种流放南疆的‘罪官’,自是要给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事涉帝王权术,老阴货说的坦荡,但听的人不能跟着符合,也就是老张在一旁琢磨着味道,觉得不亏是李二的大舅哥,真特么脑子灵光。
“如此说来,岂不是冉氏白忙活?”
“冉氏自己谋求不到,还不能寻别人?”
“若是寻人,多半是巴蜀之地啊。”
正讨论着,长孙无忌又开了口:“未必是巴蜀,说不定,会用关陇老世族,或是……”
顿了顿,长孙无忌想起了一个人:“或是旧年功臣,不过也多是关西人,方能令冉氏安心。”
长孙无忌想到的一个人,乃是刘弘基,这盗马贼属于官迷。这几年朝廷屡次改制,都没他的份,拆分的几个行省,虽说都是宰辅的酒菜,可刘弘基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还真就有胆量去眼热。
老张瞄了一眼老阴货,就知道他在琢磨人,不过他到底对关陇老世族的熟悉程度不如长孙无忌,所以也想不到谁来。
“那依长孙公之间,是要等冉氏运作,使得事情明朗之后,再下手?”
“不!”
长孙无忌摆摆手,“老夫先上疏辽东,就说剑南有洞蛮叛乱,攻城杀官,为非作歹……对了,你们先去寻摸一番,看看哪个洞蛮适合镇杀,便勾了他去。”
“……”
听到老阴货的话,老张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这特么别人招你惹你了?隔着千里万里,就稀里糊涂“被叛乱”,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