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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丝绸,贾氏跟某说过,西域亦能养蚕种桑。再有诸等杂粮,寻常百姓的日子,也要比陇右好过。只不过突厥蠢钝,加之西域诸国贵族凶残,乃至困苦如斯。”
也没有摆出悲天悯人的架势,抡起喝人血吃人肉,程处弼在长安做碾米作坊的时候,照样不把奴婢当人看。
如此做了厮杀汉,更是不需多说。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地敬佩乃至敬畏张德。
“某有一友,乃‘凉州儒林郎’,如今也是在洛阳。其有一言自勉,今时想来,当真有些意味。”
“司马所言,可是李凉州之子?”
“正是了。”
“早就听闻旧时长安‘忠义社’人才济济,没曾想‘凉州儒林郎’亦是司马友朋。当真令人羡慕。”
“某自安北都护府南归时,其言‘为天地立心’,当时还曾暗地取笑,如今想来,还是某幼稚了一些。”
他说到这里,众人只以为他是在说李奉诫,却不曾知晓,程处弼心中对张德愈发崇敬起来。
碛南军军将正策马视察,前方一座临山佛寺中,僧人大开院门,老老实实地等着唐军的命令。
看到那佛陀庙,程处弼忽地笑道:“听闻甚么‘菩萨心肠,金刚手段’,岂非矛盾?”
“自是有些道理,不过我等厮杀汉,哪有甚么菩萨心肠。”
“诶,话不能这么说,待俺换了岗,便去粟特人那里显露一番菩萨心肠。适才见着那些白皮小娘,一时间竟是让俺心生怜悯,着实想去呵护一番,岂非菩萨心肠?”
“你这菩萨是要给那波斯姬送子么?当真是好心肠,见她可怜,赠个人儿去陪她,老子见了你这做派,竟也有些感动。”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程处弼也是咧嘴笑道:“再过个一旬,老子放你们假!”
“多谢司马!”
疏勒既定,也算是稍稍地轻松了一些,图伦碛周边,只剩下龟兹和焉耆残党还在流窜闹事。
不过这等都是跳蚤一般的玩意儿,不值一提,反倒是如何消耗西域诸国遗民之民力,是真正要紧的事情。
为了此事,不仅仅是京城鸿胪寺、礼部、民部的人在琢磨,长安留守的那套班子,也在四处筹谋手段。
张公谨前去探望老丈人的时候,李渊作为一个老皇帝,直接问他:“听闻你那侄儿在河套甚有本领,朕亦听说河套有类西域,何不询问河套之人?”
第八十五章 大建是大计()
井渠的修建经验是多年累积的,预算多少土方,打多少竖井,引水渠相较于地上河和地下水修多宽,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数据和经验。【。m】
一般的工匠之家,最多五代,这些技术多半是流失,然后又回归到极为原始的蓄水方式。当然,这种方式很方便很快捷,叫上老家的老少兄弟,拎着刀枪棍棒跑隔壁抢水就是了。
始皇帝还没有一统天下之前,有个说法叫“奋六世之余烈”,贤明如秦献公秦孝公,也只能看着秦人为了抢水互砍……
为什么秦人这么能打?大概可能他们是环保主义者,珍惜水资源,所以见不得六国浪费啥的。
“这河套井渠,似乎有别关中和陇右?”
还挂着长史头衔的郭孝恪,接见了从长安及河套来的“考察团”,带队的老哥非常喜欢草原,是一个爱好骑马的追风老铁。
“此间道理,烈不甚明白,不过前来敦煌,多有河套、河西、长安之营造大工,长史可差人询问。”
“唔,也罢,总计也是督府的事体。定方初来,且先歇息。”
“多谢长史。”
苏烈带着人告辞,却没去住官舍,而是寻了一间别致客舍,带着漠北来的老兵,好好地泡了一个澡。
“将军,咱们能来西域,怎地就和一帮工匠留在敦煌?”
“你们懂个甚,若非大都护作保,又有弘慎公牵线,哪能轮得到咱们。西域缺咱们几个能骑马的吗?”
在老魔头手底下混了几年,一根筋的苏烈也变得圆滑了一些。当兵做厮杀汉,能打不算什么,能打还能升官发财,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之前去长安,本来想要拜访一下李靖,结果整天在家里修仙修神修畜生的卫公,居然夜里大门都不关的……
怕被人说他要造反,这尼玛简直了。
领军带兵,混到这种份上,不如死了算了,还要啥自行车?
“老夫已经到了天命之年,若是再像以前,怕是还要蹉跎十年二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苏烈自顾自将头发一把抓起,然后绕了个粗糙的结,头冠扣上,一根铜棍随意一插,就算是收拾好了。
“将军,可是眼见碛南都督府,仿佛是想要罢兵休整啊。”
“罢兵不假,休整也不假,不过难道你们以为,这就没功劳可觅了么?”
“还请将军解惑。”
推门出去看了看左右,苏烈将门关上,然后沉声道:“老夫来敦煌时,邹国公差人和老夫说了此间要紧之处。若依朝廷计算,乃是效仿前隋兴修大运河之手段,欲消耗西域之民力。”
“那岂不是要造反?”
“有人造反,不正是有人要平叛么?”
苏定方只说出了张公谨跟他的交代,这些老兄弟,立刻就领会了精神。里面的门道简单的很,朝廷根本就是打算压榨西域,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军在侧,根本不怕西域刁民造反。
“如此说来,这井渠,怕不是难修的很。”
“同来的工匠,多有大河工坊挂差的,说是跟土质亦有干系,还跟甚么天热天冷水急水缓都有干系,总之是不简单。”
“俺们想恁多作甚?到时有人作乱,还不是骑兵先行平乱。此来西域,就是挣的这分功劳。”
“听说还有营生,就是不知道怎么捞。”
“怕甚?将军和江汉观察使早有交情,那阿史那思摩不也是倚着张江汉才发家致富的么?所谓有模有样,俺们学了就是。”
说到这里,有人问苏烈:“将军,那华润号到底是不是张江汉的产业?”
苏定方挠了挠头,语气也是吃不准:“倒也不好说啊,说是他的,偏没甚么要紧的证据,若说不是,举凡伸手的,多被‘忠义社’的那帮人整的要死。想那柴绍的儿子,当年是一路从洛阳哭回长安的,若非太皇解囊相助,柴绍那点家底,都不够赔的。”
“俺是觉得,既然大河工坊那边说俺们来西域大有可为,必不是这点军功,没甚物业私产,还混个甚么?”
“再等个几日,就有消息了。”
消息自然不会让苏定方等得太久,这消息,还是从武汉传过来的。张德知道苏烈乃是骑军骁将,如今长孙冲失联西域,必须得有厉害角色,才能接大表哥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老张一个人的意思,长孙无忌为此拿出来的“诚意”,也是相当的可观。
华润号在敦煌的大档头,交代给了苏烈一份小册子,里面详细地描述了洛阳方面对西域的十年经营。
这消息,一般人真拿不到,如郭孝恪乔师望之流,在洛阳那边看来,也不过是棋子一般的木偶,没必要告诉他们太多。
朝廷一方面要在中土鼓励生产,一方面又要压榨西域民力,同时为十年后的人口大爆发做好农业准备。
即便是贞观十六年的现在,除了核心地区,诸如河西走廊一带的商路,大部分的人口还是处于半饥饿的水平线上。
这些地区多半都有缺水、土地贫瘠、交通艰难、民族复杂的属性,朝廷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像关洛、淮扬、苏杭那般,眼神到县级单位。
至于像武汉这般,张德能够轻易左右一个市镇一个乡里的官长任命,那怕是三五百年也未必能做到。
官方和民间一致的意愿,就是从西域新土中谋利。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效益还非常的不错。
在蕃地豪强,诸如吐蕃、东女国或灭或崩,西域新土可以迅速地通过勃律山口进入天竺诸国诸部。利润相当的惊人,尤其是大量的天竺黄金白银珠宝香料甚至是灰糖,都促进了这几年来的敦煌大繁荣。
今时的敦煌,不过是之前的凉州翻版罢了。
而今时的西域,皇帝是将其视作之前的关洛,而西域以西的军事势力,则是之前的山东士族。
和干掉山东士族需要担心动摇统治基础不同,干掉西域遗民的实际统治阶层,对皇帝来说,一点压力都没有。
若是贞观五年之前,李皇帝可能还要考虑是不是用和亲手段来降低成本,也许还会封上几个小可汗,或者弄上一撮羁縻州,挂一堆没有什么卵用的刺史之类。
但是现在,实力悬殊之大,李皇帝自己都觉得很神奇,贞观名臣同样都觉得太特么不可思议了,纷纷觉得自己远超萧何张良,要不然解释不了这种不科学现象。
明白西域经营事关大计,苏定方顿时有了计较,便托了华润号的帮忙,让人宣扬“戊己校尉”一事。
“将军,汉时戊己校尉,作甚要这般宣扬?”
苏定方目光闪烁,笑道:“不如此,当真救出长孙冲,焉能显得我等非凡之举?”
第八十六章 烦心事()
“好了,注意退火。”
吩咐完之后,张德解下了护目镜和皮裙,将皮手套扔到了工具箱上,顺手接过张乾递来的凉茶,灌了一通,才长长地哈了一口气:“这天气真他娘的热!”
“还没到热的辰光呢。”
“弄点晚春粗茶,多碎一些出来,得给工人备着。”
“都已经吩咐下去了,新制的碎叶苦丁,茶味还可以。”
一行人走了出去,张德稍作整理,洗了把脸,这才换上常服,到了作业间外面的预存仓库。
库房里一片金黄,抢眼夺目,若是不懂行的,看到了这些金属制品,多半还以为是黄金。
实际上这些都是比较简陋的黄铜。
虽然只是用炉甘石为氧化剂,木炭做还原剂,但成品质量还是可以的。
张德毛算了一下锌含量应该是在百分之三十以下,再要如何精准,这就不是他愿意干的事情。
黄铜制品主要还是给船队用,之前武汉录事司的人看到黄铜,想要上疏朝廷,好拿来做铜钱。
可一算成本,立刻打消了念头。
眼下依然是严重缺铜的状态,尽管有伊予铜山在开挖,可哪怕再来十个伊予铜山,也完全应付不了眼下的需求量。
“宗长,江阴来了信,问宗长怎么回复徐氏?”
不管是作为观察使府的文书还是作为本家子弟,张乾对张德眼下的处境,还是相当了解的。
因为长乐公主的存在,皇帝或者皇后或者两者都有,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张德就这么顺利成婚。且不说诸多好处,只说私人感情,便不能接受。
如此拖着,倒也没什么,都能接受。
但湖州徐氏却时不时那这件事情出来说话,也让人心烦意乱。
“先看看徐氏又想要个甚么?无甚要紧的,予个方便也没甚么。”
“是。”张乾应了下来,想了想又道,“那郎君,我便这么去和徐氏的人说了?”
“你亲自去?”
张德倒是有些意外。
“我有官身,老家的人去了湖州,怕是有人小觑。”说罢,张乾又道,“再者,先回江阴一趟,让坦叔写几封信,沿路再去找老朋友打问,徐氏没由来这般行事,定是有人撺掇。若是徐氏自家,由得也就由得,若是外人,不杀鸡骇猴,岂能干休?”
想了想也是有道理,张德眉头微皱,沉吟了一会儿:“你挑些人带着,我给你两个月的假。”
“是。”
等张乾走了之后,老张自己才喟然一叹:“妈的,结个婚都这么难啊。当年一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弄出来多少事情啊。”
为了这个“小芳”,还受了尉迟日天和程操地的情分,外人看来,自然是两个老混蛋要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结个善缘留条后路。但当初老张能够从李董手里安全过关,光靠张叔叔那张帅脸,还是不够分量的。
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这才是份量。
至于程知节后来跟自己的儿子闹掰玩脱,那是后话。但即便如此,如今两京人士看待程知节,也得称赞一声“眼光独到”。
抬了一手张德,然后自己的儿子程处弼眼下风头之盛,简直就是未来“安西都护府大都护”的钦定培养。三十岁以下将领能够被放在皇帝案头细细品味的,目前就这么一个。
而且这还是元谋功臣的第二代,和长孙冲堪称帝国双璧。
当然也没人会给大表哥和程处弼立这么个flag,这么中二的名称,搞不好就会被人给干上一炮
说到干上一炮,老张给崔明月干的那炮,终于有了个结果。
饶是觉得甚是丢人的崔弘道,也偷偷地让人过来祝贺。自己外孙是个“奸生子”,丢人归丢人,但也要看是谁。能给崔氏徐州房保驾护航还能升官发财,区区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反正崔弘道也没打算在徐州大肆宣扬。
“阿郎,怎么就取名取好了呢?我还想了很多好字,特意去了曹夫子那里央求。李小郎还帮着想呢。”
“取名有什么好想的?”
老张随口应着,然后翻了翻从长安带来的几大箱信纸,不禁又揉了揉太阳穴。比起不能娶老婆,怎么应付长安的女郎才是个头疼问题,比应付长孙皇后勒索还烦。
“就算不好好想,也不能就叫张鄂吧。之前还叫张沔”
“这不好吗?”
依然随口应着,老张摊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诗云静女,予非静女?
要不是这信是公主写的,老张直接把它给撕了。
唉
一声叹息,老张觉得自己得感慨一下。
“好甚么好,哪天有人在沧州给你生一个,总不见得叫张沧吧。”
“”
忽然,老张背皮有点麻,总觉得好些事情还是不能在睡觉的时候秃噜。瞥了一眼用极品苏丝制作出来的“白丝”,老张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没有弹力棉莱卡棉,那些织女是怎么做到让它这么有弹性的呢?
“阿郎怎么不说话了?”
还在冒酸的某只长安来的女仆正小心翼翼地挑着小胡桃的肉,“还有郑娘子在洛阳生的,便叫张洛水。往后要是我在江阴生,万一是个女娃,总不见得叫张长江或是张扬子吧?女郎取这么个名字,怕是被人笑死。阿郎可是早有才学之名在外,更有陆夫子为师,不能总这样给儿女取名吧。”
“老子什么时候会江阴还两说呢。再说了,张长江有什么不好的?多霸气。”
咚。
一颗胡桃扔老张脑袋上,老张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媚娘怎地还是这般”
虽然紧急刹车,然而白丝女仆还是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剥着胡桃肉:“阿郎果然厉害,淫贼中的人才。”
说到淫贼老张回想起了陪着史大忠被公主们支配的那一瞬间,万幸万幸,都是轻松过弯,没有翻车。
“甚么淫贼,我是甚么模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么?”
“我又知甚么?”
白丝女仆两条大长腿摩挲了一下,斜倚着靠枕,在躺椅上交错在一起,略微湿润的双唇,正含着一颗剥好的果肉,胡桃肉的油脂,在氤氲的灯火下,显得相当的诱人。
“给我也来一颗胡桃。”
第八十七章 俱往矣()
长安来的人让张德关切的,除了穿白丝的女仆,王孝通老爷子的徒子徒孙也是相当的重要。
“王太史”自从奠定了自己的江湖地位之后,很多事情原本不能做,如今也是可以做。比如王学子弟首先汇总了《陈氏星图》,并甘、石、巫三家手札,共一千余颗星。又因为望远镜的使用,经过几年的多地观测,将这个数量翻了一番,到贞观十五年为止,《新制贞观星图》共有三千颗星。
仅仅是二十八星宿比照星图,就有五十余幅。
除此之外,因为仪器的增加,技术手段的提升,加上朝廷的实际需要,至贞观十五年为止,全国新增天文观测点,包括敦煌在内,共有三十九处之多。
这些观测点首先是重新确定子午线,然后否定了“日影一寸,地差千里”的说法。
其次,王学子弟及新学成员,掀起“复古天问”的议论。
虽然主要讨论的学者,年龄都要偏低一些,且大部分都是集中在长安,但数学的进步,让更多的学着开始讨论“地如鸡子”这个概念。
可是数学上的证明,天文上的观测,都不能让普罗大众直观地了解。所以,长安的学者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派一条船或者一支船队,一路东行,如果有一天,这支船队从西边回归母国,不就是证明了“地如鸡子”吗?
那么问题来了:操船技术哪家强!
“妈的智障……”
老张手里捧着一颗印象流地球仪,这是教子女时候的道具,然而摆在一旁,一群长安来的学者,居然看也不看。
总之,早不想要证明,晚不想要证明,偏偏听说扶桑某国发现了易开采的大金矿,立刻就想证明了。
而且还跑到武汉,问江汉观察使张某人:为了学术,匀几条船出来,张观察你没意见吧?
要不是自己思想龌龊,差点就被这帮长安人骗了。
当年也是自己为了披马甲,找了王孝通老爷子,现在想起来,还真是种什么豆,结什么瓜。
和这帮知识分子打交道,还不如回去玩白丝女仆,至少那能带来快乐。
“阿郎,又是怎么了?”
“失恋了。”
老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白丝女仆。
“对了阿郎,阿郎是不是也被武姐姐用胡桃砸过?”
“你问这个作甚?”
“昨日你被胡桃砸了,脱口而出的啊?”
包子脸的女仆现在看上去圆润了不少,修长的身材比某个突厥小公举更强,要不是蹲在地上跟张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