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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4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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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让光明先搁着,说垃圾到完工时一起运。总之光明干点什么都让光彩不安,似乎所有这些都应该是做弟弟的事,而不是做兄长的事,他恨不得让光明来当这个老板,自己给光明做小工。你不能不承认光彩的一番好意,光彩的心有多么细,对人有多么体贴。可正因如此,光明感到一种透彻心肺的焦虑。一个人到了此种程度,到了时时刻刻要别人小心敬着伺候着的程度,可见这人有多么不正常,多么怪僻。光明发现自己可能真不行了,他完全无法与人相处了,他丧失了与人交往的起码能力。这时光明竟不由自主会怀念起他的那个大扁屋。 
  光明为此吓了一跳。光明想他无论如何得在响水湾赖下去。要做他也得做响水湾的猪响水湾的狗响水湾的畜生。光明不好过多为难光彩。光明在光彩那里只待了短短半个月,便提出了回,回响水湾。当光明说到回时,光彩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光彩给了光明一笔钱,说是半个月的工钱,其实比工钱不知要高出多少。光明收了,收了是免得光彩不安,另外他要把这笔钱派点用场。光明用这笔钱到响水湾村头摆了个小杂货摊,卖气球、拉链、钥匙串、磁带、记事本、胸罩、鞋垫等等。中饭到小铺里买两个馒头包子对付一下,早晚两餐在母亲那里,也即在光彩家搭伙,每月给二麦交五十块钱饭费。光彩老婆二麦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对谁都很随意,对光明也随意,但光彩多半不在家,光明总觉隔了层什么,用餐时连饭桌也不愿上,只端了个饭碗到灶门前与母亲说话。有时母亲菜还没炒熟,他三口两口已把饭倒进了肚子。家里家外的重活脏活力气活让光明一齐包下了,似乎不如此他便对不起每餐吃下的那两碗饭。光明还特别胆怯光彩的儿子新春,担心哪一天这小孩又会说出难听话让人下不来台。每次见着新春,都有些讪讪的,愣愣的,有时还会不由自主露出一脸讨好的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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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光彩跟着玉常,三个人各骑一辆自行车赶到黄田镇医院,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钟。玉常从黄田医院动身时原本晚,因为考虑到晚,他就没想到应该先去响水湾问问,而是直奔县城找搞装潢的光明。他没料光明早已不搞装潢,早回到响水湾摆小摊了,于是玉常又由光彩陪着去响水湾。光明听了不敢相信,说这不是大冬天吗,哪里来的蛇?玉常说他们也不相信,但陈宝莲一口咬定是一条蛇。陈宝莲真真切切看到的,是一条蛇,三角头,花背脊,白肚皮。蛇把新文咬着后,还用奇怪的眼神看陈宝莲一下,然后慢腾腾游到墙缝里去。看新文手臂,确实有排在一起的两个小洞,洞里见血,像是蛇的牙痕。后来听黄田医院的医生说,新文没大事,新文手臂上印是有两个印,有两个出血点,但不一定就是蛇咬的,即便是蛇咬的,也是一种无毒蛇,不然新文早不是眼前的新文了。医生给新文伤处搽了药,又吃了些药,还打过一针,一个人便下地四处乱 
跑了。进院时手臂的伤处似乎还有点肿,有点红,摸着有点发烫,搽药后一齐消了去,什么事没有。医生说要紧的倒是陈宝莲,跌倒的地方太高,坡度太陡,大腿骨断了是没问题的,胸前的肋骨也摔折了两根。玉常离开时,医生正忙着给陈宝莲拍片,做进一步检查。 
  陈宝莲在新文身上的用心讲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新文说一声热,她会怀疑那是不是发烧,新文讲冷,她又怀疑是不是打脾寒,新文赤脚下水,她担心会得关节炎,新文咳一声打个喷嚏,那一定又是感冒了。有次新文真感冒了,头痛,发烧,陈宝莲整整一个晚上没睡,先请来邻村的郎中,然后痴痴守在新文床前,眼睛大睁着一眨不眨,没等天亮又拉着光明硬把新文送到黄田医院。新文大约从中尝到什么甜头,以后闲在家没事,他喜欢耷拉个脑袋装头痛,又捏着嗓子装咳嗽,每次都能把陈宝莲吓半死。更多的时候新文装得并不像,装得不像他也要装,装模作样自怜自爱,时不时还深深叹口气,弄得众人大笑不止,陈宝莲也跟着笑起来。这次新文可不是装的,这次陈宝莲亲眼看到那条蛇咬伤了新文。当时陈宝莲带着新文在灶窟窿的火灰里烤黄豆,黄豆烤熟,扑哧喷出一口气,随着裂开来。陈宝莲捡出,到手心揉几揉丢进新文口里。黄豆熟一颗,新文就这么吃一颗。后来有一颗蹦到墙边的柴堆里了,新文用手去翻,没想就翻出那条蛇。陈宝莲抓住新文的伤处用口使劲吸,吸了一阵手臂反而红起来肿起来,陈宝莲一声号叫,抱起新文就朝黄田跑。路上有人问她跑什么,她只说蛇。陈宝莲并没跑出多远。好在她没跑出多远,若是摔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怕一时半会还没人发现得了。 
  “这么大冷的天,哪来的蛇?”见到光明光彩两兄弟,陈宝莲眼泪忽然流出来,“你们说说,这么大冷的天,灶角里哪就能跑出一条蛇?” 
  陈宝莲说:“我没带好新文。我是个没福的人。” 
  陈宝莲的眼泪流得更多了,“说不通啊,说不过去啊,这大冬天的。” 
  第二天清早,陈宝莲醒来头一件事是提出要出院,要回家。医生匆匆跑来问为什么要出院要回家。陈宝莲伤得不轻。陈宝莲的问题看来不只是断了一条腿断了两根肋骨的问题,陈宝莲可能还有其他问题,从头天半夜起,陈宝莲开始咳嗽,并且发烧。医生经过一番诊察,当然不允许出院,反而建议他们转院,转到县医院做进一步确诊。陈宝莲一听叫起来,说我不转院,我不检查,我要回家,我要回大扁屋。 
  “扶我回,回大扁屋。玉常,光明,你们做做好事,扶我回。”陈宝莲四处寻找,同时身子往床外挪。众人不知她找什么。后来知道了,她在找送她进医院的那张竹躺椅,躺椅就竖靠在房外的走廊上。光明和玉常极力向她解释,说就这么回去是不行的,你受了伤,我们即便不转院吧,但也不能回家。我们就在黄田住几天,等伤好些了,再抬你回去不迟。 
  “不住,不住,治不好啊,我晓得。我不能死在医院呐。”陈宝莲说,“我晓得,到时候了。我作多了恶,到时候了。” 
  转院不行,可这么闹下去看来也不行。陈宝莲这回是铁了心,谁也不敢不依她,要不然她真会把夹板扯下丢掉。直到出了医院大门,出了镇子,一路往大扁屋去,陈宝莲仍不能安静,她一次次从座椅上翻起身,这边看一下,那边看一下,生怕人家糊弄了她。众人也真想糊弄她。众人以为陈宝莲会不会又是一时犯迷糊,头脑不清醒,准备到外面转上两圈然后再回医院,反正她不知道的。陈宝莲没犯迷糊,陈宝莲回家,看来是有什么重大事情的。路走了一半,她开始在躺椅上吩咐,让玉常去找谁,光明去找谁,然后又找谁,再找谁。总之找的仍是往日那些管事的人,长山大爷,村上干部,左右邻居。陈宝莲一直等大家到齐了,让素珍从大衣柜底层找出一只塑料袋,打开,是一张纸。是上次让新文改姓时签下的那份纸约。陈宝莲在纸面上小心摸摸,尤其小心地摸了那枚公章印。她让光明把另一份纸约取来,同样认真摸过,然后叠起,揉成一团,一把把撕碎。 
  陈宝莲牵过新文,把他的手交在光明手上。陈宝莲说:“光明,我把你儿子还你了,我把新文还你了。从今以后吧,新文不再姓江,新文还跟你姓。” 
  陈宝莲说:“命里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新文是个好儿子,新文是个好新文,乖新文。怪只怪我无福消受,载不起呀。新文再跟我,还会出事的。谁跟了我谁就会出事,会出大事。” 
  陈宝莲似被自己的推断吓住了,身子一抖。众人也被她的推断吓住了,随着一抖。陈宝莲的声音于是转作喃喃低语,是众人听惯了的那种低语:“这么大冷的天,灶角里怎就跑出一条蛇呢?” 
  一句话说完,陈宝莲眼皮合上,渐渐睡去。陈宝莲太累了,或者说她受的刺激太大了,就这么迷迷糊糊一睡多日,有时素珍、青珍、冬梅她们给她喂饭,她的眼睛也是闭上的。下村的医生来看过,看过后把头直摇,说早早着手做准备吧。医生是叫光明他们准备后事。光明他们于是忙着准备后事。光彩回响水湾了,当天下午又赶过来,给光明送来一笔钱。光明不要,光明不愿再求人,再负债,他说他能对付。这天光明和素珍给陈宝莲的伤处搽药,陈宝莲也不知是醒了还是仍然迷糊着,忽然抓住光明的手,说光明,你是我的靠背山,我死了,你一定给我多哭几声,你带着素珍、新文他们给我多哭几声,行不行?陈宝莲说,我死了你不能把我送得太远,你就近给我找处地方,行不行?把我送远了,孤山冷洼,我怕的哩。光明睁大眼睛来看陈宝莲。光明看确实了,这一刻陈宝莲绝没犯迷糊,陈宝莲是清醒的,陈宝莲在认真给他说着话,陈宝莲正紧张地等着他回答。光明双眼一湿,泪水下来了。光明知道这一刻他是无需点头的,陈宝莲从他的神情里已经得到肯定的回答。但光明仍用尽全力点了点头。陈宝莲又在说了,陈宝莲说我认真想过了,这一辈子我对不起望来,对不起新文,对不起素珍,但我顶顶对不起的还是你。等我死后,你带着素珍新文他们走吧,你们回去,回响水湾去。你们到热闹的地方去,在这里孤身一人,会受人欺。 
  光明眼泪越流越多,但光明一句话也没有,光明只把陈宝莲抓得更紧。他以为陈宝莲不行了,让素珍出去多叫几个人来。可陈宝莲没事。以后几天陈宝莲情况更好一些,伤势似也正慢慢恢复,在外人的搀扶下,她甚至能靠住床头把身子坐直。于是陈宝莲坐着,又几次提到让光明他们搬回响水湾的事,提起她对不起光明的事。陈宝莲忽然提到长山大爷一家。陈宝莲提到长山大爷一家时目光亮亮的,却又暗暗的,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愤恨。长山大爷共有三兄弟,每兄弟下面又各有三兄弟,在村庄上势力大,称王称霸,素珍家从老一辈手上就受他们欺负,她一辈子也受够了他们欺负。她说她怕他,怕他们。这些年望来得病,别看长山大爷一家忙上忙下,奔前奔后,帮着做了不少事,操了不少心,其实那只是大面子上的事,在内心他们巴不得你这边倒霉,你越倒霉他们越高兴,他们都暗暗站在一旁看你的笑话。现在好了,我们这一支终于绝户了,他们该称心了。陈宝莲说到这里,两行混浊的眼泪分别从两个外眼角流了下去。光明开始以为她又说疯话,但那两滴冷静的眼泪让他心里一动。陈宝莲说许多事情要按道理解释是解释不通的,比如青珍出嫁吧,她一直想就近给青珍找个人家,结果青珍偏嫁得那么远,帮不上你半点忙。又比如光明,她辛辛苦苦找一个人上门,当然是想找一个帮手,找个帮衬,可光明真正进了门,她又不顾一切把他当作了一个仇人,一个对头,好像前世有多么了不起的深仇大恨一般。她不止一次想改,可她改不掉。她实在没办法。她知道自己可怜,光明更可怜,两个可怜人为什么偏偏这样,好像我可怜,一定要把你逼得更可怜似的。陈宝莲说光明是太善了太弱了,实话说,太没用了,明明受了别人的欺负,自己还不知道这是受人欺。而她,陈宝莲,眼睁睁看自己女婿受人欺负不但不上前帮一把救一救,她反而在一旁暗自高兴,恨不能让别人更凶点狠点,欺负得更厉害点。说到这里陈宝莲忽然笑起来,无奈的,也是无赖的,无耻的,嘻嘻有声。 
  “我还喜欢在外面讲你坏话哩。我讲了你无数坏话,我就想让你没面子,让村上人人小看你,这样我从心里舒服。”陈宝莲继续嘻嘻笑。她问光明记不记得那次的事,那时新文还小,不过两三岁吧。光明坐在屋门前逗新文玩,新文伸开巴掌忽然到光明面门上抽了一下。新文抽得很准,也很狠,光明给打懵了,生气不是不生气也不是。陈宝莲看了那么解气,就似她自己在光明面门上抽了一巴掌。 
  “早先我那么嫌你,那么对不住你,到头来又只能依靠你,你看我这人是不是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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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宝莲在床上坐几天,讲几天,光明也在旁边听几天。陈宝莲一辈子没跟人讲过这么多话,当然更不会给光明讲这么多话。现在她把一辈子的话集中到一起讲出来了。离开的这天陈宝莲很平静,离开这天陈宝莲太平静了,故此谁也没料着她这是要离开。那天光明到万家湾的窑上看了看,也是担心着有事,上午去,傍黑便赶了回来。到家看见村上的两三个老人正陪着陈宝莲聊天,聊的大约也是他光明,老人们一时表现出少有的殷勤,站起身要给光明让座。吃过晚饭又有村上几个人来坐了会,人走后素珍服侍陈宝莲躺下睡觉,陈宝莲让光明素珍也早点睡。半夜时陈宝莲还起床方便一次,第二天早上光明从菜地回来,太阳恰巧照在客堂一侧的墙面上。冬梅催陈宝莲起床吃饭,陈宝莲说想睡,不愿起来。后来素珍又去叫,光明也去叫,陈宝莲仍不愿起,说你们先吃,我想再睡一会。说着话,还边打出隐隐约约、长长短短几声呼噜。光明和素珍嘀咕,说既然想睡,就让她再睡一会吧。素珍把陈宝莲的饭菜温在锅里,半上午素珍又看了两次,床上的人还在睡。这之后素珍出了会门,回时许多人家烟囱里已在冒烟,准备中午饭了。素珍在村路上遇到一个人,讲起家中的事,讲起陈宝莲,素珍还笑她母亲能吃能睡,这大半昼也不愿起床。话未说完,素珍觉到有些不妙,随便敷衍一句就急着往回赶。听话的人从素珍神情中看出什么,后脚也随着跟过来。两人用力把陈宝莲从里侧翻转,发现这人早没气了。 
  光明回了一趟响水湾,又到了一次县城,找到他的母亲及两个弟弟光荣和光彩,告诉他们几件事。第一他准备让新文正式改姓,让新文跟素珍姓,改姓江;第二,回响水湾的事他想暂且放一放。他想在大扁屋再呆上几年,反正大扁屋那边房子总是现成的,再说也呆久了,呆习惯了,人头上更熟些;第三,借钱。光明说我们家人丁还是很兴旺的,我们三兄弟,光彩有一个儿子,光荣有一儿一女,加上你们两家境况好,在响水湾一带要声音有声音,要颜色有颜色。何况我自己还有冬梅,何况新文即便改了姓,过了继,儿子毕竟还是我儿子。对于这点,母亲和光荣光彩一句话没说,表示完全默认。他们的意思是,我们原本就没指望你能把新文的姓改回来。至于暂且不搬回响水湾,光荣光彩同他争论一阵,最后仍是同意了。搬迁是大事,是关系子孙后代的事,那主意归根结底还得靠自己拿,别人再想帮忙,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对于第三点,对于借钱,光荣和光彩一致表示为难。光荣问借多少,光明说借两千,光彩问借多少,他也说两千。光荣和光彩哆嗦一下,说人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借这么多钱。光明说正是由于人死都死了,我才想到应该借钱,我想给老太婆做几天道场,请一班和尚、道士热闹热闹。光荣和光彩不由有些着急,觉得在这件事上同他们的大哥说不清。他们多年前就有过议论,说光明是不是读书真读多了,把脑子读坏了。今天他们又一次感觉光明是脑子坏了,否则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何硬不能弄明白。他们不得不耐 
下心,极力要把道理同光明说明白。光荣和光彩说,你做大哥的上门借钱,本来我们不应该回绝,我们就是手头再紧,也不紧在你这点钱。你想前两次借钱,我们是不是有过不答应的意思?你借钱为望来治病,我们不反对,为老太婆治病,我们也不反对。那是救命。不过今天不同,今天你借钱是为着办丧事。办丧事那是什么事?办丧事是个无底洞,你多少钱抛下去也不会有半点响声的。说好听点这叫浪费,叫糟蹋,叫死要面子活受罪,说不好听点这叫什么呢,光荣和光彩激愤起来,光荣和光彩说不怕你计较,说不好听点这叫发傻气,这叫脑子里少了一根筋。 
  光荣和光彩问:“是大扁屋那帮人撺掇你回来的?” 
  光明摇摇头,眼睛里忽然流下两行泪来。光明说没人,他回响水湾别人还不知道,连素珍也不知道。他回来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光明继续流泪。光明说为这事他实在想过很久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回来借一笔钱,好好做一次道场。老太婆一辈子怕冷清,一辈子怕孤单,可老太婆却一辈子冷清,一辈子孤单,从没一个帮衬的人,没个依靠的人。现在她走了,若再不抓紧时间热闹一下,那一辈子可就真冷透了,孤单透了。 
  “再说我吧,好歹这也算一辈子,算大半辈子了。”光明说,“大半辈子过去,我还没做成过一件像样的事。我就想做成这件事,我想热热闹闹送一送她。” 
  光明设想得没错,陈宝莲的丧事很热闹。光明请了一帮和尚,又请了一帮道士,打擂台一般又念又唱,敲锣打鼓吹唢呐。亲戚朋友,包括那些多年没来往的都一一请到,光荣和光彩也带着各自妻子儿女来了。村子上下老老少少一起过来帮忙。为了把场面做得更大些,光明请人到黄田镇买来几大捆白布,找裁缝裁了半天,一律做成长三尺宽一尺五的孝巾,不管大人小孩,谁愿意戴谁就可以自取一块。按习俗谁戴的孝布三天后就归谁,于是村庄上下一时给弄成了一片白。出殡那天,光明带头扑在棺沿上使劲哭,使劲嚎,也不管有没有眼泪,不管真哭假哭,只要有声音就行,人多就行,能让陈宝莲听见就行。光明一心要让陈宝莲知晓,她的身边有人,她的身后有人。这些人是为了陪她送她,才聚拢到一起的。 
  陈宝莲去世一个月后,过年了。一年之中家里少去两个人,加上又逢着这大年大节,房里房外一时显得格外冷清。吃过年饭一家人各自抱了只火炉在客堂前呆坐,连冬梅,连新文也那么老老实实呆坐着,不说话,也不看人。隔壁邻居,村上村下,鞭炮声有一阵没一阵响着,忽然之间又响成一片,半天停息不下。光明回过神,觉得这么傻呆呆坐着是不好的,别人家里都热闹,自己一家这么静更不好。不知从何时开始,光明怕上了静,素珍和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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