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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下)〔法〕福楼拜-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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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所说的那样)

    ,那么,她一点也不需要我们祈祷;要不然,如果她死不悔改(我想这是教士的用语)

    ,那么……“

    布尼贤打断他的话,用粗暴的声音反驳,说那更少不了祈祷。“不过,”药剂师不同意,“既然上帝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祈祷也是没有用的?”

    “怎么!”神甫说,“不祈祷!难道你不是基督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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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奥默说。“我信仰基督教。 首先,它解放了奴隶,在世界上提出了一种道德观……”

    “不对!所有的经文……”

    “呵!呵!至于经文,打开历史看看,谁不知道,经文是耶稣会篡改了的!”

    夏尔进来了,他走到灵床前,慢慢拉开帐子。艾玛的头歪向右边的肩膀。 嘴角张开,仿佛脸孔下半开了一个黑洞,两个大拇指都折向手心,有一层白色的粉末撒在眼睫毛上,眼睛开始看不见了,上面出现了灰白色的粘液,好像蜘蛛结了一层薄网似的。床单从胸脯到膝盖都凹了下去,到脚尖又高了起来。 在夏尔眼里,仿佛是不知道多么重、多么大的东西把她压扁了。教堂的钟敲两点。听得见淙淙的河水在平台脚下流过,流进黑暗中去。布尼贤先生劲头一来就大声擤鼻子,奥默却用笔把纸刮得吱吱响。“算了,我的好朋友,”他说。“在这里难过的样子何必呢,还不如走开的好。夏尔一走开,药剂师和神甫又恢复辩论了。”应该读伏尔泰!“一个说,”读霍尔巴赫!读《百科全书》!“

    “应该读《葡萄牙籍犹太人写的信》!”另一个说。“读前任文官尼古拉写的《基督教之道》!”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他们同时各讲各的,谁也不听谁的;布尼贤气得要命,说对方胆大脸厚;奥默觉得奇怪,说神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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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样愚蠢;他们差不多要破口大骂了,偏偏夏尔又忽然出现。 他好像着了魔似的,时时刻刻跑上楼来。他站在她对面看她,好看得清清楚楚。他专心致志地看,看得忘记了自己,也就忘记了痛苦。他记起了感应的故事,磁力造成的奇迹;他自言自语,只要专心致志,也许可以起死回生。有一次他甚至弯下腰来,低声叫道:“艾玛!艾玛!”他使劲呼出的气息使烛影在墙上摇晃。一大早,包法利奶奶赶来了。 夏尔拥抱她的时候,又是满脸泪痕。 她也像药剂师一样,想劝他节省丧葬的开销。 他气得这样厉害,她只好闭口不谈;他反倒支使她到城里去,买些必不可少的东西。夏尔整个下午没人作伴;贝尔特送到奥默太太家去了;费莉西待在楼上房间里,和勒方苏瓦大娘一起守灵。晚上,他接待来吊唁的人。 他站起来,和吊客握手,说不出话,然后大家挨着坐下,在壁炉前围了半个圆圈。 大家都低着头,发出叹息都觉得无聊,但是又不好意思说走。奥默两天来,只见他在广场上,九点钟又来到这里,带来一堆樟脑,安息香和香草。 他还带着一满瓶漂白水,要给房间消毒。 这时,女佣人,勒方苏瓦大娘,包法利奶奶围着艾玛,忙着给她换衣服;她们给她蒙上绷紧的罩布,一直罩到她的缎鞋。费莉西哭着说:“啊!可怜的太太!可怜的太太!”

    “瞧她,”旅店老板娘同情她,“她看起来还是多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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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说她不会马上爬起来呢!“

    随后,她们弯下腰去,给她戴好花冠。要戴花冠一定要把头抬高一点,那时好像哎吐一样一般黑水从嘴里流了出来。“啊!我的上帝!当心袍子!”勒方苏瓦大娘叫了起来。“来帮帮忙吧!”她对药剂师说。“难道你还害怕?”

    “我会害怕?”他耸耸肩膀答道。“哎!你说到哪里去了!

    我学制药的时候,在市医院还见过死人吗!我们还在解剖尸体的阶梯教室里做过五味酒呢!死吓不倒哲学家。 我不是时常说,要把遗体送给医院,可以对科学作出贡献吗!“

    神甫一到,就问包法利先生身体如何;听了药剂师的回答,就说;“打击太大了,你知道,恢复需要时间。”

    于是奥默祝贺他,不像凡夫俗子,不会失掉终身伴侣;结果两人对神甫婚姻的问题争论起来了。药剂师说,“男人若少了女人,这太不合乎情理了。 这太不合乎情理了!有些男人犯罪……”

    “不过,木头刀子!”教士喊了起来,“你怎么能要一个结了婚的人,比如说,保守别人忏悔的秘密呢?”

    奥默攻击忏悔。 布尼贤为忏悔辩护;他大加发挥,说忏悔可以使人改过自新。他举了道听途说的小故事来作证明,一些小偷怎么一下变成好人。 一些军人一走进忏悔厅,立刻看清了自己的罪过。 弗里堡有一个神甫……

    他的对方已经进入梦中。 他觉得房间里有点别闷,就去打开窗子,却把药剂师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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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吧!吸口烟!

    ‘他对他说。“一吸,就不困了。”

    从这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拖得很长的狗叫声。“你听见狗叫吗?”药剂师问。“有人说,狗闻得到死人的气味,”教士答道。“蜜蜂也是一样,一有死人就会飞出蜂窝。”

    奥默没有反驳这些谬论,因为他又睡着了。布尼贤先生更挺得住,口中继续念念有词,然后,不知不觉地下巴一耷拉,放松了手里的黑色大书,也打起鼾来。他们两个人眉头紧皱,脸皮浮肿,肚子鼓起而对面坐着,在争论不休之后,都为人类共同的弱点所征服;他们一动不动,和他们旁边的尸体一样,而尸体看起来却也在睡觉呢。夏尔进来并没有吵醒他们。 这是最后一次。 他来向她告别。香草烧得还在冒烟,淡蓝色的滚滚烟雾,飘到窗口,就和窗外进来的雾气打成一片。天上有几颗闪烁的星星,夜死一般的寂静。熔化了的蜡烛油像大颗眼泪一样滴到床单上。 夏尔看着燃烧的蜡烛焰发出的光把他的眼睛都看累了。缎子长袍上的波纹闪闪烁烁,像月光一样的。 艾玛仿佛已化为全体在长袍下看不见了。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朦朦胧胧,和周围的东西,寂静,黑夜,吹过的风,冉冉升起的、阴森潮湿的香气,溶合为一了。忽然他看见她在托特的花园里,在荆棘篱笆旁边的长凳上,忽然一下,又在卢昂,在大街上,在他们家门口,在贝尔托的院子里。 他还听见快活的小伙子在苹果树下跳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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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房间里弥漫着她头发的香味,她的长袍在他怀里发出火花般的爆裂声。 她现在穿的就是那件袍子!

    他就是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回忆已经消逝了的幸福,她的态度,她的姿式,她的声调。 一阵难过之后,又来另外一阵,永远消失不了,就像潮水泛滥,后浪推前浪一样。他忽然好奇得要死:心不停的跳着,慢慢地用手指尖揭开了她的面罩。 他吓得大喊一声,把两个睡着了的人都叫醒了,他们赶快把他拉到楼下厅子里去。费莉西随后上楼来说:他要她的头发。“剪吧!”药剂师答道。因为她不敢动手,他就亲自拿着剪刀走上前去,他抖得这样厉害,结果在鬓角的皮肤上开了几个口子。 最后,奥默狠下心来,大手大脚随便剪了两刀,剪得漂亮的黑头发里漏出了几块白肉。药剂师和神甫又重新争论起来,争争睡睡,睡醒了又互相责怪。 于是布尼贤先生在房间里洒他的圣水,奥默拿漂白药水洒在地上。费莉西想得周到,在柜子上放了一瓶烧酒,一块干酪,一大块蛋糕。 到早晨四点钟,药剂师挺不住了,叹口气说:“说老实话,我很喜欢吃点东西。”

    不必等人请神甫做了弥撒就会回来;他们两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不知怎么搞的,人家是乐极生悲,他们却是悲去喜来了;喝到最后一杯,神甫竟拍着药剂师的肩膀说:“我们总会不打不成相识的!”

    他们在楼下门厅里碰见工人来了。 于是夏尔在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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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内,不得不忍受铁锤敲棺材板的折磨。 后来他们把她放进橡木棺材,再把小号棺材放进中号,中号放进大号。 因为太大,棺材中间不得不塞进垫褥子的羊毛绒。 最后,等到三副棺木都刨好,钉好,焊好了,就把灵柩抬到门口;屋门大开,荣镇人开始涌来了。卢奥老爹一到,在广场看见办丧事的黑布,就昏了过去。

    十

    他在艾玛死后三十六小时才得到药剂师的信。 奥默先生担心老人家的感情受不了,把信写得含含糊糊,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人家开头好像中了风一样倒了下去。 后来又以为她没有死。 但也可能死了……最后,他穿上罩衣,戴上帽子,给鞋子装上马刺,马不停蹄地走了。 一路上卢奥老爹不停地喘气,心急如焚。 有一次,他甚至不得不下马来。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四周都是声音,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天亮时,他一眼看到三只黑母鸡睡在树上,这个不祥之兆吓得他打哆嗦。于是他向圣母许愿,要送教堂三件祭披,还要光着脚从贝尔托公墓一直走到瓦松镇的礼拜堂去。他一到玛罗姆,就用双手围成喇叭状呼唤店家,肩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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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撞开了店门,一下跳到荞麦袋前,把一瓶甜苹果酒倒进了马槽,然后又骑上他的小马,跑得马蹄迸出火星。他心里想:不消说,她定会有救,医生定会有办法,这是肯定的。 他又想起了人家讲过的起死回生的奇迹。随后,她又好像死了。 她就在他眼前,仰面躺在大路当中。 他赶快拉住缰绳,幻影却又消失了。到了坎康普瓦,他要给自己打气,连着喝了好几杯咖啡。他又怀疑信上是不是写错了姓名。 他摸摸衣袋找信,信摸到了,但他不敢打开来看。他甚至猜想,这也许是“恶作剧”

    ,有人想要报复,或者是异想天开,要出出气;要不然,若她真个死了,父女会心心相印,息息相通的!

    但他没有感到!

    乡下还和平常一样:天是蓝的,树在摇摆,羊在走羊的路。 他看见了荣镇;只见他伏在马背上,拼命地跑,拼命地打马,打得马肚带都滴血了。等到他恢复了知觉,他又倒在包法利怀里,大声哭道:“我的女儿!艾玛!我的孩子!你说……?”

    包法利也啜泣着答道:“我也不晓得,我也不晓得!这是天大的不幸!”

    药剂师把他们两个分开。“讲这些可怕的经过有什么用呢?

    我等等再告诉您吧。瞧,大家都来了。 要沉得住气,管它呢!要想开一点!“

    可怜的丈夫想要拿出丈夫气来,他翻来覆去地说:“是……要挺得往!”

    “好!”老人家也喊道,“我会挺得住的,哪怕天打雷劈,我送她也要送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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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声一响,一切准备稳妥,只等丧礼进行。他们两个坐在圣坛的祷告席上,看着唱经班的三个歌手在他们面前不停地走来走去,唱着赞美诗。蛇管手使劲地吹。布尼贤先生全副盛装,尖声唱经;他对圣龛行礼如仪,高举双手,伸出胳膊。 勒斯蒂布杜瓦拿着鲸骨杖,在教堂里转来转去;灵柩停在经桌旁边,四行蜡烛中间。 夏尔老想站起来把蜡烛吹灭。然而他也想激起自己对宗教的虔诚信仰,希望来生还可再见到她。 他又幻想她是没死出远门了,已经去了好久。 但当他意识到她就在棺材里,一切都已落空,而且马上就要下葬,他就伤心绝望,感到一片黑暗,难过得要撒野了。 有时他以为自己麻木不仁,这样反而倒舒服些,但又责怪自己于心何忍。忽然听见石板地上响起了铁皮木棍的托托声。 响声从教堂里面传出来,到了侧殿突然停住。 一个穿着褐色粗呢短外套的男人吃力地跪下。 原来是金狮旅店的伙计伊波利特,他装上了艾玛送他的假腿。一个唱经班的歌手围着正殿走了一圈,请求大家布施,于是大铜板一个接着一个扔进了银盘子。“快点走开!我不好受!”包法利喊道,一面生气地把一个五法郎的钱币丢给了他。歌手对他行了一个礼,表示感谢。大家又是唱又是跳,又站起来,这一套搞个没完没了!

    他记得初来的时候,有一回和艾玛同来做弥撒,就坐在对面,右手墙边上。 钟声又响了。 大家把椅子挪开。 抬棺材的人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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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木杠放在灵柩底下,把棺木抬出了教堂。朱斯坦这时已经来到在药房门口。 他脸色惨白,站立不稳,马上又进去了。大家都在窗口看出殡。 夏尔打头,他挺直了腰身。 他装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对那些从街头巷尾出来参加送殡的人表示谢意。 六个抬棺材的人,一边三个,走着小步,有点喘气。 神甫,唱经班,还有儿童合唱队的两个孩子,一起朗诵《哀悼经》;他们的声音高低起伏,传到了野外。 有时他们一拐弯,走上小路,看不见了;只有银质的大十字架总是举得高高的,掠过了树梢头。妇女披着黑色斗篷跟在后面,戴着垂边的风帽;她们手里拿了一枝点着的大蜡烛,夏尔听见翻来覆去的祈祷,看见前前后后的火光,闻到蜡烛的油味和道袍的汗味,觉得支持不住了。 一阵清风吹来,吹绿了黑麦和油菜,吹得路边荆棘篱笆上的露珠颤抖。 天边响起了各种生气勃勃的声音:车轮在远处的车辙中滚动的喀嗒声,公鸡没完没了的咯咯啼声,或者小马蹦蹦跳跳跑到苹果树下的笃笃声。 纯净的天空飘浮着几片斑斓的玫瑰色云彩;淡蓝的烛光落在五彩光环笼罩的茅屋上;夏尔走过的时候,认出了这些院落。 他记得有几个这样的早晨,他在这些院落里看完了病出来,就回到艾玛身边去。黑色棺罩上星罗棋布地装饰着泪珠般的白点,时时刻刻风会掀起罩布,露出棺木来。 抬棺材的人走累了,就慢走点,于是棺木一颠一颠,好像迎风破浪、上下颠簸的小船。总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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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继续往下走,走到一块草地上,那里挖好了一个墓穴。大家在墓穴周围站。 在神甫讲话的时候,挖墓穴时抛上来的红土毫不惹人注意,不断地从四个角落溜了下去。然后,等到四条粗绳摆好之后,就把棺木放在上面。 夏尔看着棺木吊下墓穴。 棺木一直往下吊。最后,听到一声碰撞,四条绳子又嘎吱嘎吱地拉了上来。于是,布尼贤拿起勒斯蒂布杜瓦递给他的铁铲;他右手还在洒圣水,左手却使劲推下了一大铲土;石头碰在棺木上,一声巨响,仿佛是永不消逝的回响。神甫把圣水壶递给他旁边的人。 奥默先生站在神甫的旁边,他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圣水壶,然后递给夏尔;夏尔跪在土里,抓起大把的土往墓穴里扔,一面喊道:“永别了!”他向她送飞吻;他向墓穴爬去,要和她埋葬在一起。人家把他拉开;他不久也就平静下来,说不定和大家一样,模模糊糊地感到一块石头下了地,反倒心安理得。卢奥老爹送葬回来,也平静地吸起了烟斗;奥默看了,心里觉得很不顺眼。 他同时还注意到,比内先生没来送殡,杜瓦施听了弥撒就“溜掉了”

    ,公证人的佣人特奥多居然穿了一套蓝色的衣服,“这成什么体统仿佛找不到一套合适的送葬的黑衣服似的,真是见鬼!”他把这些想法从东传播到西。 大家都惋惜艾玛的死,尤其是勒合,他也不错过送葬的机会。“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丈夫多么痛苦!”

    药剂师接着说:“要不是我,你知道吗?

    他恐怕早就放任自己,走上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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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道路了!“

    “一个这样好的女人!

    说来叫人难以相信,我上星期六还在店里见到她呢!“

    “可惜我没有时间,”奥默说,“不能在她坟上讲几句话。”

    回到家里,夏尔脱掉丧服,卢奥老爹烫了他的蓝色罩衣。罩衣是新做的,因为他一路总用袖子擦眼睛,衣服的颜色掉到脸上。他的眼泪流湿了脸上的尘土,留下了一道道泪痕,把新罩衣也弄脏了。包法利奶奶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老爹叹了一口气说:“你记得吗,我的朋友,有一回我去托特,你的头一个媳妇刚去世。 那个时候我还可以安慰你!我还有话好说。 可是现在……”

    于是他啜泣起来,哭得胸脯一起一伏:“啊!

    这真要我的命,你看!

    我看到我的女人去世……后来是我的儿子……今天又是我的女儿!“

    他要马上回贝尔托去,说是在这屋子里睡不着觉。 他连他的外孙女也不愿看一眼。“算了!算了!看到她我更难过。 还是你替我吻吻她吧!

    再见!……你是一个好男子汉!再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说时拍拍屁股,“不用担心!我总会送火鸡来的。”

    但是等他到了坡上,却又转过身子,就像当年在圣。 维克多路上和艾玛分别时一样。 荣镇的窗户沐浴在草原上的落日斜晖中,仿佛着了火一般。 他把用手摭住耀眼的阳光;他看见前面有一道围墙,墙内有一堆堆树木,有如一束束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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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放在白石墓碑之间。于是他又继续赶路,小马只能小跑,因为它已经跛脚了。夏尔和他的母亲虽然累了,晚上还在一起谈了很久。 他们谈到过去的日子,谈到将来。 她要搬到荣镇来住,帮他管家,他们不再分开了。 她很机灵,又很疼爱儿子,对于失而复得的母子之情,内心感到非常高兴。 夜半钟声响了。 荣镇像平常一样,静悄悄的,夏尔总睡不着,一直在想艾玛。罗多夫为了消磨时间,除了打猎就是睡觉;莱昂在城里也睡得不错。这时,偏偏还有一个人睡不着。在松林间的墓地里,一个小伙子跪着,哭得伤心,他的胸脯给呜咽撕碎了,在暗中一起一伏,无穷的悔恨压在他心上,像月光一样轻,像黑夜一样深。栅栏门忽然嘎吱响了。那是勒斯蒂布杜瓦来找他丢在墓地里的铁铲。 他认出了朱斯坦在爬墙,于是心中暗喜,以为抓到了偷他土豆的人。

    十一

    夏尔第二天把孩子接回来。 她问妈妈呢?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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