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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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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还三挑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  
“哈哈哈。”段行洲大笑。  
铁还三道:“说来惭愧,我竟走了眼,只道那王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不知他竟身负绝学,深藏不露。”  
“那也不怪你。”段行洲腆着脸笑,“我这便去他屋中搜查凶器。”  
铁还三笑嘻嘻拱手道:“如此,有劳了。”  
顿饭功夫,段行洲便讪讪转回,皱眉道:“除了算盘就是毛笔,倒没有一件如同凶器模样的。”  
铁还三奇道:“他肯让你搜查?”  
“王牧下船采买詹将军的棺木去了,这时才回来。”他眼珠一转,伸手将铁还三从床上拉起来,胡乱给他披了些衣裳。  
“干什么?”铁还三让他生拉硬拽地拖到船头。  
“你看。”段行洲指着前面船上沿着跳板走来的王牧,悄声道,“你暗中偷袭他,他若闪避得开,定是武功不弱,说不定还能逼他现出凶器。”  
铁还三四处打量,从舱沿下摘了一枚冰凌,口中问道:“他若闪避不开呢?”挥手将冰凌打出。这段冰凌打在跳板头上,整条木板突地一跳,王牧哪里有防备?双臂在空中扑腾几下,“咚”地落水。  
段行洲咋舌道:“若闪避不开,就只好落水了。”铁还三裹紧了衣裳, 打着颤看周遭的人闹哄哄捞王牧上船。段行洲挠头道:“若他真是凶手,更要把功夫藏得紧了。”  
“哼。”铁还三冷笑,“那么凶器呢?”  
“若他带在身上,屋里自然是找不到。”段行洲仍然不死心。  
王牧被捞上船,险些一口气转不过来,送了性命,被人搀扶到房中,哆哆嗦嗦换了衣服,刚将随身的银秤拿出来,忽听有人大叫一声:“果然人赃并获!”吓得他双手一抖,银秤“丁当”落在地上。段行洲从帐后跳出来,抓起秤杆,喝道:“这便是你昨晚行凶的凶器了!”  
王牧扑上前去,握住段行洲的嘴,道:“小段捕头,不要乱说。”  
段行洲放声大叫:“小三!我可找到凶器啦。”  
铁还三叹着气走进屋来,只在火盆边烤火取暖,任由段行洲横眉竖目审问王牧。王牧听说段行洲给自己安上了个杀人的罪名,吓得魂飞魄散,大叫冤枉,“我何曾有这种胆子和能耐!”  
“看你见了大将军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就知道你贪污公款,如今事情败露,狗急跳墙行刺大将军!”  
“我何时贪污过公款!老天爷!”王牧举臂向天,“不过最近每次见到大将军,我都想方便方便……”  
铁还三掌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段行洲扬起手来作势,“你再不招供,我就动刑!”  
王牧抱头滚在地下,哭道:“为什么一定就是我?我一介草民,什么事能牵扯到老爷?你们倒不如问问巴将军,他为戏子跟老爷争风吃醋;他侄子死时老爷也未曾替他出头说过一句好话。他总有些恨上老爷的吧?”  
 
   “哦,这倒有点意思。”铁还三细长的眼睛一眯缝,更似两条漆黑幽深的罅隙。  
王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道:“要不是骆先生?他昨晚不在舱房,为什么就不是骆先生杀的?”  
段行洲和铁还三还来不及惊讶,门却咣当被人一脚踹开,刘木站在门前,冷冷道:“我看是要掌你的嘴了。什么屎盆子敢往骆先生头上扣?”  
王牧抽抽嗒嗒道:“你昨晚寻骆先生,他不是不在房中么?”  
“他在老爷一处。”  
“你自然这么说了。你是骆先生带进刘府的小厮出身,你总是帮着骆先生说话……”  
刘木火冒三丈,撩起袖子上前,一边的铁还三却忽然道:“木二爷,你的手怎么了?”  
刘木看看手掌上缠着的渗着黑色脓血的绷带,道:“昨晚让贼人刺中。这个不说,先让我打他个头破血流。”  
“好好好。”王牧道,“不是骆先生,是巴将军总行了吧。”  
刘木哭笑不得,“我说你怎么总是往自家人头上栽赃?”  
铁还三道:“你们刘大将军为人温厚端正,视兵如子,官场上从未树敌;他行军临敌勇猛无畏,雷厉风行,无论是河西的流寇,还是苗疆的蛮夷,凡是与他为敌的,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我看定是大将军无意得罪了身边的小人……”  
“什么小人?”刘木作色道,“老爷府上走动的,都是铮铮的铁汉将军,哪里来的小人?”  
王牧咕哝道:“我看未必。”  
若非段行洲和铁还三上前阻拦,只这一句话,便可让刘木涌出全身力气将王牧一脚踹死。直到骆翊走进屋来,刘木仍在兀自大叫:“你说谁!说出来听听。”  
“吵什么?”骆翊蹙眉的时候房中好像冷了那么一点,连火盆里的红通通的炭火也黯淡了下去,众人都打了个寒战。骆翊道:“船上死了朝廷大员,正在忙着装殓,你们这边吵闹不休,成何体统?”  
刘木道:“我是来找王师爷拨银子的,谁料这边先审起案子来了。”  
骆翊只摇头笑笑,便带着刘、王二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段行洲讨了个没趣,正怏怏不乐,铁还三却望着舱沿下的冰凌,若有所思道:“小段,若是船上自己人行凶,鲜血溅在衣裳上,总有让人察觉的时候。如果凶手取一段冰凌行凶,无须拔出凶器,待冰凌溶化,血才慢慢流出,便无这等顾虑。”  
段行洲“呵”了一声,“我也是才刚想到,让你先说了出来。我这便将船上的冰凌数个清楚,谁的舱前少了冰凌,谁就是凶犯。”他一抹身便跑,铁还三阻之不及,等了片刻,段行洲果然耷拉着脸回来,竖起眉毛望着铁还三。  
“各船舱沿下的冰凌一根不少,独独少了我们船上的一根,难道说凶手是你?”  
铁还三啼笑皆非,“我用冰凌击打跳板,让王牧落水,想必你忘了。再者凶手从自己舱前取下冰凌,待到刘锋舱门前,早就溶化,如何还能杀人?”  
“说得也是。”  
铁还三见他武功平平,又整天见风就是雨,当下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便叹了口气,问道:“小段,我倒是想问问,那张笑哥是如何被你拿住的呢?”  
段行洲想了想,“我跑到张笑哥家里,将一个花盆架在门上,他回来时一推门,那个花盆就砸在他头上,他昏死过去,自然束手就擒。足见我有勇有谋,哈哈。”  
詹柱尸首装殓之后,运至岸上,等大船队到了才起运进京出殡安葬,骆翊又遣人去船队通知詹柱家眷,这方开船继续北上。此时两岸都是昏黄苍白的萧条,冷风里连个行人农户都不见,巴阡倚在船舷边,想到詹柱从前与自己同袍时光,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两人多少大仗里杀出一条血路出来,如今位列朝堂,一朝梦醒,兄弟已不明不白命送黄泉,忍看白雪委地,枯树昏鸦,更是让他伤心欲绝,禁不住滴下泪来。  
“啊湫。”船尾有人打了个喷嚏,巴阡扭头一望,却见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出来,又倏地缩了回去。“谁?”巴阡大喝了一声。  
段行洲扭扭捏捏转出来,笑道:“是我。”  
“你在我船上做什么?”  
“这个……”段行洲眼珠一转,指着太阳的方向,道,“从早上起来,就想打喷嚏。巴将军船上太阳晒得正好,望过去,眼睛一眯,这个喷嚏么,总算打出来了。”  
“滚,莫在我船上惹厌。”  
段行洲甚是听话,一溜烟地跑回自己船上去了。巴阡骂了几声,转到刘锋舱房中说话,告辞出来,推门又看见段行洲立在门前,脸上神色尴尬,好像被巴阡吓了一跳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给刘大将军请安。”  
 
   巴阡看他在门前一本正经报名,只得摇摇头回自己舱中休息。这一日只要巴阡出房,便能看见段行洲笑嘻嘻向他望着。出门吃饭,他靠在船头往江中漫不经心地吐口水;出房方便,他倚在船舷看河水奔腾;就算在船头观景散心,也有段行洲远远地陪着他叹气;巴阡横眉怒目而视,段行洲却笑眯眯向他拱手致意。俗话说“扬手不打笑脸人”,巴阡也无可奈何,哼了一声赌气回房。  
“呵呵。”骆翊看在眼里,笑起来,将支起的窗慢慢放下。屋外又空荡荡只有段行洲一人独立。  
铁还三在房中道:“进来吧,就算他要动手,也要等夜深人静。”  
“就是你这种人白天放宽了心,给凶手可趁之机!”段行洲怒道,“你不要说得好听,不如你出来盯着巴阡。”  
铁还三便不失时机地呻吟起来,“伤痛啊……”他叹了口气,翻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倒头就睡。  
段行洲却有些锲而不舍的气性,硬是从白天盯到了夜里,他裹着大棉袍,缩在船头的阴影里,虽瑟瑟发抖,仍直勾勾望着前面快船的两舷,不敢稍有懈怠。江上的夜风真是冻彻骨髓,他心口那点热气早就被剥得干净,飒然风声中,咔嗒嗒作响的,只是他牙齿打战。自己的声音倒似不相干的人发出的,段行洲听得有趣,全没有察觉前面船上“咯”的一声轻响,待到颈中一痛,气息阻滞,才发现一个绳套趁着北风兜头罩来,牢牢锁住自己的咽喉。绳子那头又是猛拽,段行洲不由自主向前扑倒,只觉脑袋几乎被活生生扯去,哪里有气息呼救?他伸手抓住绳子,不料对面那人却有拔山之功,绳索一抖,几将他凌空掀起。段行洲不得已又向前踉跄五六步,就要冲到两船首尾相接处,脚上却绊到了缆绳,他灵机一动,伸足缠住缆绳,稳住身躯。此时得暇向对面望去,只见黝黝的黑暗里,一人仿佛站在无尽的洞穴深处,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隐约见那人在舱沿下微微展臂,顿有三道晶亮的锋芒破空刺来。  
“果然是冰凌!”段行洲知道利害,在地上翻身滚出三尺开外,手忙脚乱中竟还能将靴筒中的匕首拽出。冰凌在甲板上击得粉碎,冰渣打得他面颊生痛,鬓角微热,已淌下血来。他趁此时割断锁喉的绳索,刚抬起头,眼前又是冰凌扑到,那晶莹剔透里似乎吸取了今夜的星光月华,势在必得的戾气在几尺开外就刺得他眼窝剧痛。段行洲大惊之下拔身而起,空中扭转身躯,两根冰凌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去,却还有一根正击中他胸肋之下,瞬时仿佛血脉倒流,心窝中的血液几乎要从口中喷出,他脱力仰倒,背脊上却无受力之处,扭头看时,人已在船舷之外,黑沉沉的江水扑面而至。他奋力展臂,堪堪攀住船舷,滚滚南下的江水便一往无前地涌向他身前,几乎立时将他冲走。  
肋下的伤处痛得他百骸俱裂,无力攀上船去,而喉间仍火辣辣地,只能呀呀作语,呼不出声。耳听得有人开启门户,一时也分不清是哪条船上的哪间舱房。江水汹涌地剥去他身上不多的热气和气力,段行洲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想到自己往日的气概,从来的志愿,不息的正气,不由悲从中来,想放声大哭,口中却是咿咿呀呀,倒似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豪迈不足,凄切有余。  
头顶上有人笑道:“不过是个小捕快,你的前尘往事不足挂齿,只有你自己哭罢了。”铁还三瘦劲的双手抓住他的腕子,将他提到甲板上。  
段行洲倒在地上,张嘴道:“巴、巴、巴……”  
“巴阡?”铁还三闻言也是动容,扶起段行洲向巴阡房中跑去。到得门前,便见巴阡的尸首横于地上,胸前一柄修长乌黑的利锥森然映着屋内的灯光。  
“死了?”铁还三抽了口冷气,想上前检视尸首,忽听对过舱房哐当作响,骆翊高呼“刺客”,两人勃然变色,又奔向对面船舷,还未转过船头,江面上便“扑通”一声。  
“跳水走了!”骆翊扒着船舷向下望去。  
刘锋听到动静也披衣抢过来看,“刺客?”  
骆翊点头,又问:“老爷可好?”  
铁还三叹道:“刘大将军无恙,巴将军却死了。”  
刘锋与骆翊俱皆失色,口上急问:“真的?怎么回事?”一边跟着铁还三与段行洲奔向巴阡屋子。  

   巴阡尸首仍在原地,铁还三一望之下却是大惊——尸首上那柄利锥转瞬的功夫不翼而飞。  
刘锋和骆翊抚尸悲恸之际,刘木、王牧二人也小心翼翼地赶过来,也有船工被惊动,远远指手画脚地议论。铁还三与段行洲面面相觑,各自寻思那凶器被什么人盗走。  
路是赶不得了,靠岸下锚之后,船工等人都争先恐后地上岸,仿佛这两只快船是凶宅一般,避之不及。刘木等人忙着善后,刘锋与骆翊得暇叫来段行洲和铁还三细问经过,段行洲还说不清话,铁还三便大略地讲了,又问道:“骆先生,那刺客既然到了先生房中,先生可曾认清那人相貌?”  
骆翊道:“我原是听到隔壁巴将军房中有些动静,像是有人摔倒一般,梦中醒了过来,睁眼便见一人站于床前,他见我醒过来,却是吓了一跳,转身就逃,撞倒了椅子,闯出门去,跳江逃逸。他蒙着面孔,实在瞧不见他相貌如何,身量么,倒与我差不多。”  
铁还三道:“先生不介意,可否让我们去房中看看。”  
骆翊一怔,当下道:“前去无妨。”  
铁还三在骆翊房中细细查过,扭头看见段行洲站在角落里,抿起嘴来沉思默想,不由笑道:“你只要不张嘴,倒也有些大捕头的气派。”  
段行洲指着喉咙,咿咿呀呀地咒骂。他们转回刘锋房中,又问骆翊刺客所使的兵刃。骆翊摇头道:“实在不见他挟有凶器。”  
段行洲跳将起来,冲到舱沿下,折了一条冰凌,连比带划,众人总算明白他遭人用冰凌偷袭,骆翊房中的人只怕携带的也是冰凌了。  
“既是蒙面,用的又是这种不着痕迹的凶器,定是船上的人!”骆翊道,“快去问个清楚,看看船工里少了什么人没有。”刘木领命去了。骆翊又问巴阡身上的凶器,铁还三道:“实在太过匆忙,只看清是枚细长的铁锥。”  
刘锋长叹一声,道:“不用说了!这个刺客要杀的不只我一人,当年因破河西匪寇的功劳升迁重用的,就是我们四个,看来是河西那股人的余孽,今天找上门来要将我们四个赶尽杀绝了。”  
“老爷何出此言?”骆翊道,“多少年过去了,要报仇早就来了。”  
“那破城锥又当何解?”刘锋反问道,“若是其他的仇家,何必用利锥来杀人?”  
“破城锥?”段行洲一直说不出话,这时却突地问出这么一句,在座的人都是一惊。  
“唉!”骆翊顿了顿手杖,“老爷说话真是不小心。”  
刘锋道:“也罢,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少,说与这两个刑部的俊才知道,也没什么。”  
铁还三道:“难道大将军当年克敌制胜,和这个破城锥有什么干系么?”  
“不错。”刘锋道,“当年河西匪寇五万余人,出多峰,走中原,势如破竹,连下河西十五郡,霸占城池,朝廷三番五次征讨,无奈敌将守城有方,均无功而返。我那时是大将军府麾下大将,也算小有名气,朝廷便将河西的烂摊子甩到了我的头上。要知河西流寇屡挫王师,栽在他们手上的大将已有十数人。我行伍出身,早就有捐躯报国的决心,但强敌当前,国家危急,就算我愿意死在沙场之上,可举兵便是劳民伤财,更不要说那些追随我的士卒的性命了。出征之前,我寝食难安,苦思破敌之策,也没有一个计较。老骆那时是我的幕僚,见我愁苦,便献上一计。”  
  “破城锥?”铁还三脱口问道。  
 
   刘锋道:“倒也不是破城锥。他不过让我走了一趟巢州,寻到他的旧友,那人名叫夏攸,喜弄机巧之物,件件巧夺天工。那时夏攸研制了七件破城的利器,老骆言道,想要从流寇手中夺回城池,须要求他。夏攸倒也爽快,当即给了我一件,我心中还有些疑虑,夏攸却大笑道,只这一件便足矣了。”  
“那就是破城锥了?”  
“不错。我命人采制精钢,按着夏攸的纸样和模型放大,赶出了十件丈余长的破城锥。战场上果然是神威利器。”  
“是如何个威风法?”段行洲双眼烁烁放光,凑得更近了。  
刘锋道:“那破城锥在城下以机关发射,一击之下,竟能洞穿城墙,然后从尾部弹出一对倒刺,卡住城砖,城下将士再以绞盘使力,锁回破城锥,那城墙便轰然倒塌,我军就能杀入城中。”  
段行洲却问:“那州府之城,厚重得很呢,一枚铁锥就能洞穿?”  
刘锋道:“也有不能洞穿的。不过依夏攸之计,在锥中埋藏火药,嵌入城墙中爆破,也是威力无穷。那匪首就是在城头,因城墙坍塌,活生生砸死毙命的。”  
段行洲与铁还三都是啧啧称奇。刘锋又道:“河西的匪寇就是吃亏在破城锥一件上,我成功立业也在破城锥一件上。现在他们找我报仇,用利锥杀人,要我知道仇家的来头,也是不足为奇。”  
铁还三想到一件事,忙问道:“那么这次刺客所用的凶器,就是破城锥了?”  
刘锋摇头道:“不可能。”  
骆翊在一旁接口道:“要知这破城锥落在谁手里,谁就能称霸中原,朝廷如何敢让破城锥流传于世?不消说图纸原物俱皆毁去,就连参与赶制破城锥的工匠,也被灭口杀得干干净净。这个世上,在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制作破城锥啦。”  
段行洲隐隐替夏攸担心起来,忙问道:“那么夏攸呢?”  
骆翊望了望他的神色,怆然微笑道:“小捕头的心肠倒好,还惦记着夏攸这个人。”他慢慢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叹道:“这是陈年的旧伤疤,揭破了,更是痛彻心肠……”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像是走入地狱的幽魂,片刻便消失在夜色里。  
铁还三和段行洲在他萧瑟的尾音里打了个寒噤,又都看着刘锋等他说出下文。刘锋也是黯然半晌,才道:“夏攸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还未等我们凯旋回来,朝廷便遣专使,随便找了个缘由将他问罪抄家,结果竟未查到剩下的六件兵器,最后只得将他处斩,举族连坐,一家人妻离子散,现在恐怕也死得差不多了。”  
“什么?”段行洲怒从心生,胸臆间一股郁闷之气憋得难受,不由大叫道,“夏攸也算有功于朝廷社稷,怎么会招致如此下场?”  
刘锋垂下头来道:“这七件神兵出世,难免社稷大乱,夏攸虽死得不值,但天下太平,总有人记念他一腔怨血的好处。”  
“大人真是这么想?”铁还三眯起眼睛来盯紧刘锋的神色。  
刘锋道:“说到底,是我害了他了。我虽上疏多次,均被一一驳回,更遭朝廷猜忌,赋闲两年,方重新出仕带兵。如今上了岁数,更觉得这辈子就算立下多大功劳,做过多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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