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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既然事情暴露了,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
李奇揉着伤处抽凉气,同时急速开动大脑。
菲妮他肯定不会放走,菲妮跟塔伦斯爷孙情深,他也不好用暴力或者其他手段胁迫他留下来。
更重要的是,塔伦斯曾经是个高阶祭司,在教会建设方面肯定是专家。人才啊,得忽悠他留下来,加入到革命大业中。
正在组织语言,腰间一凉再一热,又酥酥麻麻的,疼痛渐渐消散。
菲妮的小手揉着他的腰:“老爷这里痛吗?咦,怎么有光?”
她的掌心透出淡淡白光,正一点点如萤火般渗入李奇体内。
治疗术,忘了自己也会……
李奇揉揉菲妮的头:“你现在是圣女了啊,牧师会的你都会,牧师不会的你也会。”
圣女是大多数教会都有的高阶神职者,基本都是青春美貌的少女。相当于神祇和教会的形象代言人,负责散播神恩,宣扬教义。
最虔诚的圣女拥有近于教宗的能力,可以发布神谕,承受神降,与神祇的关系非常密切。
以外在形象而论,圣女几乎就是魔女的漂白版。但实质上魔女是滞留凡间的女神,圣女不过是教会蒙养的宣传工具。
赤红女士是偷渡过来的革命女神,她的圣女依旧是女神。只是因为她这个“家长”拿到了合法户口,她们也跟着“登记”成了圣女。
回想女神对菲妮的说明,李奇说:“以后就叫我李奇吧,你是圣女,我是教宗,咱们的关系是平等的。”
菲妮眨眨眼,小脸露出明显的失望:“老爷……李奇,不要我当侍女了吗?”
李奇笑着说:“可以兼职嘛。”
“教宗!?”
旁边塔伦斯震惊得坐在地上。
七 信仰从圣女之泪开始()
“赤红女士……是这样吗?”
城堡三楼,子爵的书房里,塔伦斯直视少年子爵,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直顺的黑发挽成马尾缀在脑后,灰色的眼睛慵懒而涣散。肤色白皙,五官清秀,脸上没有抹白石粉那些贵族喜欢用的化妆品,甚至眉毛都没仔细修剪过。
身上的皮衣皮裤很有些年头了,除了腰带和剑扣外,再没有任何装饰品,比之前见到的那位傻乎乎的骑士还要朴素。看腰带松松垮垮的样子,少年不太喜欢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坐姿也没个正形,图的就是舒服。
李奇…普雷尔子爵,根本看不出来是位贵族,更像出身富有自由民家庭,没什么大志,也认识不到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的天真少年。
这样的少年,在说谎这个技能上,怎么可能比有数十年经验的他还强?
塔伦斯反而有些相信李奇的解释了,至少其中一部分是真实的。
普雷尔家族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数千年前,家族的先祖信奉一位叫“赤红女士”的神祇。这位神祇陨落前在他的血脉里留下一个记号,等到合适的时机,女神就会归来。
李奇并不知道菲妮跟“赤红女士”有关,只是感觉血脉中的记号被菲妮触发了,才想单独跟菲妮相处,做进一步的确认。
果然,菲妮是赤红女士的圣女,成功激发了女神的记号。李奇必须遵行女神的神谕,在凡间建立教会,迎接女神的回归。
几千年的家族史什么的,塔伦斯压根不相信。不过菲妮是陨落女神的圣女,这本来就是他自己坚信的事实。
苦痛女士的神职是从苦难女神那里得来的,苦难女神的神职源自更久远的神祇,说得通。
“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任何跟安玛陛下有关的神力?”
塔伦斯没有相信李奇的原因就是这个,他虽然失去了神祇的眷顾,但对神力还是有所感应。菲妮体内充盈着的神力非常陌生,跟苦痛女士和苦难女神完全不沾边。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
李奇的话让塔伦斯心弦剧震:“这才是正牌的痛苦神力,以前你感受到的都是扭曲的或者山寨……我是说冒牌货。”
“是的,有这个可能”,塔伦斯低下了头。
菲妮现在一哭鼻子,显露的不是魔女真身,而是比圣女还要纯粹的神力,这明显是真神在她身上显露神迹。诸多疑问,不过是自己学识不足,还不明白。
“那么塔伦斯,和菲妮一起留下来吧。家族只留下了传说,要迎接女神回归,还缺很多东西。教义神典,教会神殿什么的,我完全搞不明白,正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协助。”
塔伦斯能接受这个故事,李奇就坦诚相邀了:“未来的教会里,你将是教宗之下的第二人!那个职位叫什么?红衣大主教?”
“一般叫枢机大主教……”
塔伦斯喃喃说着,流下两行浊泪。
他终于可以走上正确的道路了,当然枢机大主教也挺好的,当年教会里那个家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爷爷……”
旁边菲妮说:“留下来吧,老爷……李奇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好吗?”
她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白面包,腌肉、细麦粥、牛奶、水果,每一样都是她这辈子不曾享受过的。在李奇跟塔伦斯谈话的时候,她就像小猫一样,眯着眼睛默默吃着。
“菲妮……”
塔伦斯还在犹豫,实际上是矜持。老人家几十岁了总得要点脸皮,不能对一个毛头小伙纳头就拜嘛。虽然对方是子爵,当年他也是跟国王都能谈笑风生的大人物呢。
菲妮眼瞳蒙上一层雾气:“爷爷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塔伦斯赶紧道:“我答应!答应!别哭啊!”
来不及了,光翼伸展,王冠浮现,柔光浸润了整个房间。角落里隐约飘起了淡淡黑烟,那是神力在驱散不洁之气。
好样的菲妮!
李奇和塔伦斯同时在心中竖了个大拇指。
“既然子爵是女神的第一眷顾者,事情就简单了。”
安抚好菲妮,再整理好情绪,塔伦斯眼中渐渐发光:“建造神殿,把领民变成信徒,搜集跟女神有关的神物和事迹,制订出完整的神典。”
事情可不简单!
李奇揉着眉头,道出了自己的窘境。
“九千四百金蒲耳!?”
塔伦斯两眼发直:“苦痛女士的教会造血乐教堂才花了八千金蒲耳!”
他艰辛的转头,李奇似乎听到了他颈骨的咔咔摩擦声。
“菲妮……”
老头想什么又不敢说,李奇觉得他可能想让菲妮再哭出圣女形态,好坚定他的信心。
“少爷!那家伙逮回来了!”
萨尔达在门外叫着,虽然李奇已经向城堡里的人宣布菲妮不是魔女,但萨达尔依旧心有余悸,有菲妮在的地方,他根本不敢出现。
逮着谁了?李奇茫然。
“捞尸人啊!昨天跑了,河口堆了好多尸体,臭得要死,又没人捞。”
李奇记起来了:“哦,那家伙……”
普雷尔子爵领地在哈德朗王国南方,多条河流从北方的贵族领地以及王都铁冠城流过,再由领地泄入更南方的迷雾沼泽。
子爵领地就像王国的下水道,接收了上游的各种垃圾,包括尸体。而普雷尔小镇和城堡正好建在河口附近,每天都会飘来几具尸体淤积在河湾里,就有了专业的捞尸人。
捞尸是个来钱的活计,毕竟尸体上的东西,包括衣物都是有价值的。这些东西理论上属于领主,但领主不可能自己去摸尸体,就将“捞尸权”授予捞尸人,收取固定的租税。
李奇上午回城堡的时候,路过河口,那里已经堆了几具尸体。那时候原主还在,问到昨天捞尸人往北去了,就命令卫兵抓捕。
捞尸人跑路意味着在尸体上发现了大笔金钱或者贵重物品,毕竟领主知道了,总会从租约上找出各种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将这些财物“充公”,这在有捞尸权的领主里很常见。
这种小事,李奇懒得琢磨:“他找着了什么东西?不超过一个金蒲耳的话就抽他几鞭子,也不收缴他的钱,让他赶紧把其他尸体捞走。”
萨达尔说:“他在北边镇子的酒馆里喝酒,喝醉了说他找着了藏宝图,是在职业者的尸体上发现的,说是什么陨落神祇的遗迹。”
陨落神祇的遗迹……
李奇跟塔伦斯对视了一眼,李奇记起塔伦斯之前的话:“你说过……知道很多这样的遗迹?”
“是的!”
塔伦斯语气很肯定,接着又虚了:“最近的一个也在上千里外,还是在一位侯爵的领地里。”
“那跟我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李奇不抱什么希望,但总得撞撞运气。
塔伦斯点头,现在他跟李奇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不解决李奇的财政危机,他的枢机大主教就没希望。
“菲妮……”
看看捧着一只面包站起来,一边咬一边准备跟他们走的菲妮,李奇本想让她留下,可不在他和塔伦斯身边,又不放心。
他叹道:“好好跟着,但不许哭。”
小姑娘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
李奇的城堡建在山脊上,东面是向东直抵哈德朗峡湾的蜿蜒群山,西面俯瞰着河流。绕下接近一公里的山路,就是普雷尔小镇。
小镇有一百多户人家,破旧的木质房屋围着不大的中心广场乱糟糟的铺开,人跟牲畜混杂着来来往往,进食与排泄都在一个平面,在山腰上都能闻到令人窒息的臭味。
李奇等人骑马到了山脚下,河口在离小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里的渔夫就兼着捞尸人,他已经被卫兵绑在渔夫小屋的门柱上,正大声叫着老爷饶命。
“就是这个……”
萨达尔递上来一张腐臭的羊皮,李奇五官都拧成了一团,示意递给塔伦斯。见他这作派,塔伦斯暗道这才像位贵族,浑不在意的接过。
萨达尔用眼角瞅了瞅李奇身后的小姑娘,菲妮抬头看他,吓得他连连退步。
没发生什么,萨达尔挠着头问李奇:“少爷,那家伙怎么处置?”
“老规矩”,李奇不在意的挥挥手,他捏着鼻子,注意力都在塔伦斯手上的羊皮卷。
有地图,有注释,还有类似神徽的图案,看上去的确是张标注了位置的藏宝图。
“这个神徽是夜女士的,注释的用词也很像夜女士的神职者。地方离这里不远,只有几天的路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夜女士又在玩什么阴谋游戏。”
塔伦斯很快有了结论,夜女士是少数偏向黑暗系但教会还能公开行走的神祇。神职有阴谋、隐秘等很多项,也包括糅合了恐惧、痛苦、死亡等信仰的“黑暗”。
塔伦斯问:“尸体呢?应该还没送去教会吧?”
卫兵指了指旁边盖着麻布的车板,正教一般都会收集无名尸,每具还会给送尸人一点小钱。普雷尔的领地里没有教会入驻,捞尸人会送到离这里最近的神殿。
“我得看看”,塔伦斯过去揭开麻布,一股浓烈的尸臭冲天而起。
“别看”,李奇示意菲妮退后点,自己却凑上去看热闹,结果看到似乎已经融成一团的巨人观,差点吐了出来。
“是夜女士的牧师”,塔伦斯放下麻布,退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我觉得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夜女士……”
老头不敢说半句夜女士的坏话,李奇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夜女士不仅神力强大,教会遍布各地,而且性格还很古怪,就是个麻烦精。不想横祸连绵,或者死得不明不白,最好不要有来往。
啪啪的皮鞭声和惨叫声响起,萨达尔在忠实的执行李奇的命令,老规矩。
啜泣声从背后传来,转头一看,李奇暗抽凉气。
菲妮看着被鞭打的捞尸人,两只小手捂着嘴,但眼眶里的泪水已经盈盈欲坠。
“菲妮!”
塔伦斯也注意到了,低声喝止。
李奇想了想,对塔伦斯摆摆手,过去拍着菲妮的肩膀说:“哭吧,别忍着。”
罢了,总要公开的,传播革命的信仰,就从菲妮的眼泪开始吧。
菲妮瞬间转为圣女形态,跟之前不同,光翼高扬,伸展出十多米,整个人似乎都飘了起来。
柔和的圣光向四方蔓延,渗入现场每个人的身心,尸堆上逼出股股黑气,再被圣光吞噬,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叫喊。
“圣女——!”
“是女神啊!”
“妈妈,我见到天使了!”
卫兵们纷纷下跪,萨达尔催发了下斗气,看到剑上的华光璀璨,喜悦得跳了起来,高呼圣女。
众人再呆呆看向捞尸人,他背上的血痕正渐渐淡去。虽然没有消失,却跟牧师施展了治疗术一样,那家伙舒服得哼哼出声。
八 债务背后的悬疑()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投下,两个人映在墙上的影子融为一体。
“为什么要哭?”
“皮鞭抽在身上很痛的,好像我也在挨打……”
“塔伦斯说你在家里经常挨打,为什么?”
“他们说我哭的时候很烦,打的时候他们也在痛,然后打得更用力了。”
“遇到塔伦斯后,才一哭就变成那样?那你跟他流浪的时候,不是经常变成魔女的样子?”
“所以爷爷很少带我进镇子,也不让我跟其他人说话。”
“现在你可以了,不过还是尽量少哭吧,保持圣女形态很费劲的。今天你就晕倒了,把我和塔伦斯吓了一大跳。”
“嗯,李奇你说什么时候哭,我就什么时候哭,我保证!”
菲妮缩在被窝里,李奇坐在床边,轻声细语的跟她聊天。
听她孩子气的许诺,李奇笑了:“你又不是水龙头,做不到呢。”
“那要怎么办呢?”菲妮很苦恼。
“以后你就这样,能不流泪就别流,实在不行,就控制着它,不要让它流得太多。”
李奇拿出对付小侄女的手段:“想象泪水就是你喝的牛奶,流得多了后面就没了,以后你就永远长不大了。”
菲妮沉默了一会,用力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的力量要用来帮助李奇,不能任性的浪费,而且我还要用治疗术帮助别人。”
“好姑娘。”
李奇揉了揉她的头发,再亲了亲额头:“这是教宗对圣女的祝福,好好睡觉吧。”
“李奇……”
菲妮扯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碧绿眼瞳荡漾着波光:“能不能要……老爷对侍女的祝福。”
“好吧,这是李奇的祝福”,李奇从善如流的又亲了一下,至于老爷对侍女的祝福,你还小别考虑那个。
房间里安静下来,被床垫、枕头、被子带来的温暖和柔软包裹着,菲妮的眼角又开始湿润了。
这辈子她从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吃的食物以前她也只能远远看着领主享用,连气味都闻不清晰,不过这都不是让她又想流泪的原因。
领主、父母、兄弟,以前她身边的所有人,对她从来都是呵斥、责骂和殴打。
塔伦斯爷爷对她很好,但爷爷看着她的目光,却不是落在她本人身上,而是把她当成一扇门似的,总是在看门后他想象中的女神,她感应得非常清楚。
只有李奇,从显露魔女真身,到变成圣女,他的目光都一直放在她身上。最初在监牢里,李奇握住她的手时,她就看到了那双灰色眼瞳里的善意甚至怜爱,到现在没有一点改变。
比起在李奇身上看到了女神,自己从魔女变成圣女,李奇的目光更让她感觉到……如果温暖算作幸福的话,那就是幸福。
“不管是圣女还是侍女,能让李奇高兴就行,哪个都好。”
菲妮这么想着,又为自己白天没保持多久圣女形态就晕了的事感到无比羞惭和懊恼。
“不,不能哭……那是牛奶。”
泪水又要夺眶而出,她告诫着自己。
额头似乎还残存着李奇唇上的温热,让她想起了李奇说过的话,甜蜜和幸福也会让人哭啊。
泪水滑下脸颊,床上光芒四溢,还好,因为白天消耗过度,动静并不大。
小姑娘安慰着自己:“只是偷偷喝一口,就一小口……”
城堡三楼的书房里,烛光飘曳,李奇坐在不知道有几百年历史,到处都是刀剑劈砍的痕迹所以卖不出价的紫檀木书桌后,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终于搞明白了“心灵荆棘”这个技能有什么用,就跟“悬梁刺股”一样,头脑无比清醒。或许对其他人还有别的效用,但对自己用上这一招,这一晚他是别想闭眼了。
白天菲妮公开显露圣女形态,虽然没能持续太久时间,但革命大业总算又迈出了一步,“赤红女士”这个神名可以光明正大的登场了。
趁热打铁,李奇准备搞出一些具体的教义条文,先把信徒这部分的任务完成。至于债务和神殿什么的,慢慢来吧。
不过教义要怎么定,李奇也犯了难,“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太空泛了,跟“痛苦”离得太远。
敲门声响起,李奇还以为是萨达尔,叫进后,推门而入的居然是塔伦斯。
“霓下……”
塔伦斯行了个让李奇两眼发晕的礼节,以老头的年纪,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流畅的完成那些动作实在是让人惊叹。
“别什么霓下了,我们的女神不讲究这个,而且这个称呼一定会被考据党喷的,你有什么事?”
李奇的后半句话塔伦斯一点也不懂,前半句倒是脑补成功,他点头道:“我明白了,子爵老爷。”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说:“我是来向老爷献计的。”
李奇眼里跳起一丝热芒:“哦——?”
城堡三楼的烛光彻夜未熄……
………………
普雷尔镇北面,康拉德城,仅仅上万的人口,充其量也就是座小城,但在穷乡僻壤的王国南方,已经算是繁华之地了。
装潢华丽,干净整洁的酒馆里,听着乐师轻柔拨动的三弦琴声,塞巴迪安咽下一小口五十年份的威斯利皇家老窑葡萄酒,吐了口长气。
连普雷尔子爵都很少享受的美酒,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居然可以喝到一满杯,值好几个银便士吧。
不过,这不足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