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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6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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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可以称作原汁原味的萨满吗? 
  然而,这些遗存至今的萨满,从神灵观和灵魂观,到祭祀与领神的仪规,却都遥遥通向远古。尤其是神灵附体之说,乃是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与遮天蔽日、漆黑如夜的森林间,远古人类在精神力量上伟大的自我创造。不管如今它的形式与细节变得怎样面目全非,但本质没有改变。萨满请神的全过程——由设坛请神到神灵附体,再到代神立言,最后还原为人,依然保持着远古祭祀请神的整套程序。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古老的活态文化么?三星堆遗存的只是远古祭祀的器具,萨满仍保留着千万年前的仪式与精神。所以,有的学者称萨满是人类文化的基因库。 
  也许万里长城造成的错觉,使我们一直把中华民族文明的发源地,放在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忽略了长城之北那片广袤的大地——黑龙江流域。其实,文明的晨光早早就降临在这块土地上。萨满便是其中一道最夺目的人文曙照。它使我们感受到中华文明的初始感。 
  在于今尚存的萨满这个载体中,还鲜活地存储着大量古老的民间文化。除去萨满本身的神服和神器(神鼓、神杖、地毯、供具等)之外,还有具有奇效的民间医药、气功和迷人的传统艺术。诸如面具、图腾、剪纸、绘画、刺绣、雕刻和鼓乐。满族几乎被汉文化同化了,但满人的服饰与艺术却在萨满的屋檐下开着花朵。满语大半失传,满族萨满的人神对话却严格地使用满语。北方民族的许多古老的神话传说都在萨满中有姿有态的活着。此外还应该提到的是更辽阔的背景上那些远古的祭祀遗址和岩画遗存了。 
  但是这一切现在都陷入危机。 
  在历史上,民间文化一直存在于被漠视甚至蔑视之中。当全球化迫使人们需要它担当自身个性化的标志时,市场一眼相中它的商业价值。于是,民间文化被重新打造,包装上市。市场根本不管民间文化的历史真实性及其内含,只需要它表面的特色,愈强烈、刺激、吸引 
人愈好。因而,市场对于萨满感兴趣的是奇异的服装、听不懂的歌、诡秘的气氛和匪夷所思的各种神功。我想,将来萨满在市场上最大的魅力恐怕就是“神灵附体”了,不管是真是假。市场文化全是快餐式的,看罢一笑而已。文化对于市场只是一颗果子。市场粗壮的手将它野蛮地掰开,取出所需,其余的随手抛掉。这便是当前的市场对民间文化的破坏。那么萨满怎么办? 
  萨满一边仍然被视作迷信,得不到应有的在历史文化价值上的认识,甚至还被地方官员们遮遮掩掩,担心弄不好出错;一边却有许多旅游开发商蹲在那里,对其虎视眈眈,寻得时机,一拥而上,剥下它光怪陆离的皮毛来,把萨满趣味化、粗浅化、庸俗化,最后变味、变质、毁掉。 
  所以在国际萨满会议上我说: 
  萨满应进入学术,萨满文化应该走出学术。萨满只有走入学术,从文化的意义上加以认识,才能看到它真正的价值;同时,学者们的萨满观只有成为大众的共识,这一珍贵的遗产才会得到真正的保护,不至于被旅游业糟蹋得面目全非。当前萨满学最重要的工作仍是全面的普查与记录,而且要抢在它被旅游化之前。 
  为此,我们把对萨满的抢救性普查列为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北方地区的重点,将中国萨满文化研究基地设在长春,并与国际萨 
  记得年初应李小林之约,写这个名为“田野档案”的专栏时,我说要在今年有限时间里,为《收获》的读者切下一块“生命蛋糕”。我信守诺言,却为此到了压榨自己的地步。这因为我所从事的民间文化抢救千头万绪,拥塞我所有的时空;一边又被“零经费”逼入绝境,必须奔波四方向一位位地方的父母官们恳求援助,往往却劳而无功。这便只有作画义卖,自我支援,做起一介书生唯一能做的事。 
  然而,谁料此时此刻的作画与写作,竞使遏制已久的创作情感得到喷发。我感受所有挥洒的水墨都飘溢着灵性之光,一切文字都是从笔管进发与弹射出来的,它们带着滚动在我心中发烫的激情——无论是爱还是愤怒。我与一种久违了的写作的原动力重新碰撞。我喜欢这种写作,不受技术制约,一切来自心灵的压力。附带的收获是使我将这一年多半在田野中种种珍贵的发现与思考如实地记录了下来。当然远远没有全写下来——从纳西族的“神路”到瑶族的《盘王图》,从川北年画作坊中的传人到南通民间的蓝印花布博物馆,从白沙壁画到万荣的笑话。但是我不能在稿纸上停留太久。我必须返回到田野里,因为我要做的事远远比我重要。于是——现在,我把这个储藏田野档案的门轻轻关上了。 
摩尔宫殿的秘密
张承志 
  1:al-Bab(门) 
   
  在西班牙和摩洛哥——安达卢斯的旧领,又是马不停蹄地跑了三个月。 
  当四面周边都被梳理了一遍,当终于意识到已经寻觅得太久;格拉纳达——其实它一直没离开我的视野——就开始凸现了出来。它一直埋在我的心里,使我不能放松。每一次,不管我离开的是哪里,不管怎样疲惫和愉悦,我心里都有一丝牵挂:因为最重要的格拉纳达,还没有去。 
  是时候了,放浪已经到了结尾。站在格拉纳达郊外叫做贝伽(la vega)的平原上,远处内华达雪山的浓白雪顶,和从山麓伸延过来的、那条密布阿拉伯的方塔红屋和摩尔人传说的低斜山梁,已经尽收眼底。 
  该决定是否该进入这传闻太久的格拉纳达了。禁地的红宫,就在它的脊上。我站在郊外的原野上,橄榄林密麻麻地栽满了荒裸的土地。若说具体的资料,恐怕我只沾了些水花皮毛。但居然我已为它深深动情,此刻我面对着它,就像面对着乌珠穆沁和西海同一样。 
  我们曾经先躲避般地、一瞥之后便离开了格拉纳达。 
  等到一圈转过,心里有了一张安达卢斯时代的大势布局,又重新来到了这座城市。 
  在下意识里,我莫名地把格拉纳达安排在旅途的最后。好像有一些怕看到它,因为一旦看过了格拉纳达尤其是看过了阿兰布拉宫,那么所谓的安达卢斯寻访之旅,也就该结束了。我在南方和阿尔莫多瓦一线踟蹰不前,人陷在一种暖昧的感情之中。我舍不得。我愿意继续学习而不愿草率结业。若一步迈进阿兰布拉,那意味着下一步就是飞北京的航班——那么奢侈的视野和快活的考据都将一去不返;深入欧洲的洞窟搜寻古代埋藏的遗物——这新的阿里巴巴之旅就要草草收幕。回去以后,该给西海固或者伊犁河的朋友们讲些怎样的故事呢?我们率先实行的——在两海汇聚的地中海西端、在从摩洛哥到葡萄牙的大地之上的游学,又以什么做它的总结呢? 
  晨起,万里晴空替换了昨天的阴雨。 
  从伊约拉小村到格拉纳达的vega,漫山遍野都是橄榄树。一旦靠近了这个古都,眺望的眸子里,会映入一片难求的风景。这样的视野并非随处可见,它是造物主为了展示历史的关键篇章而特设的场所。vega迷茫如幻,平原上升腾着紫色的雾霭。山则撕破了面幕,闪烁着峥嵘本相。大地平滑而倾斜,在连续的斜坡上,陆地涌鼓着攀上内华达的雪线。左右有两座相貌狰狞的山头,巉岩峭壁,各有堡垒,突立在平原上。 
  朋友写给我们的、几个格拉纳达的电话,个个都打不通。 
  幸好那天的湛蓝碧透的天空启发了我。迟疑的我突然明白了:再也没必要幻想突然会出现一个看守洞口的摩尔正等着你,再也别奢求什么与众不同的内行解说,只有抖擞求知的精神,凭着几本书和一些直觉,闯人这个传说。 
  那一天,浓白的大朵云团,在澄净的蓝空上奔走迅疾。望着它们不由得忆起六十年代的蒙古草原。山梁上红宫的远影,一阵阵浮现得很清晰。 
  虽然早有所闻,但我还是没料到买票要排这么长的队。弯弯曲曲的人龙,慢慢地蠕动着。我留意到人们都很耐心,没有谁的表情烦躁。.好像,欧洲人把这次排队视为一种奢侈。 
  墙壁上雕着宫殿的阿拉伯语名称。 
  当文人墨客使用这个名字时,它被写成了各色各式的汉字。我一边排着队,一边临摹般地把它描在笔记本上。依照阿拉伯文转写过来,它该是Al Hamara,阿尔·罕姆拉。它在被这片土地借用的过程中,又在西班牙文中衍变为La Alhambra——若把这个西文词当英文读,就会念成“阿尔罕布拉”;若觉得还是该按西班牙文规矩念,它就省略其送气音h,被读成了“阿兰布拉”——使用阿文转写是不大众的,使用英式读法是不规范的,所以这本小书使用“阿兰布拉”这一译名。 
  红宫,红之宫殿,阿兰布拉,从阿拉伯语到西班牙语,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响?我想获得一个直截的解答。 
  原因一定是简单的。 
  那一年还没有流通欧元,每人的入场费是一千比塞塔。售票处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一项变化着的时间限制。等拿到了票才看见,票面上严厉地印着:“进入纳赛尔庭园的限时为PM.16:00到16:30。”也就是说,我们若来得再晚一些,即使进去也不能参观最主要的部分!排队的人都是一副心服口服的表情。虽然还在售票处,一种气氛已经酿成了。 
  能不能找到哪本书,它以胡涂乱抹的粗线条,一笔画出来阿兰布拉的背景梗概? 
  从西历710年(伊斯兰纪年第88年)阿拉伯战士登陆直布罗陀以来,穆斯林西班牙的历史已经走过了辉煌的科尔多瓦时代,绵延了漫长的八个世纪,并迎来了它的最后一个繁荣期——纳赛尔王室系统的时代。这个时代的首都是格拉纳达,所以格拉纳达也是穆斯林西班牙的最后象征。 
  早期的攻城略地曾经势如破竹:向西、向北、向东——直到法国的图鲁兹,穆斯林占领了大半个伊比利亚半岛。以前的传播文明曾经为人称羡;黑人、白人、抑或是阿拉伯人,无论他们是犹太教徒还是天主教徒,都在伊斯兰的猎猎大旗之下接受庇护,施展才能。从农业到造纸、从哲学到音乐、从大学到浴室——魔杖点到之处,遍地鲜花盛开,伊斯兰文明如牵着马缰绳一般,领导了世界进步的潮流。 
  后来科尔多瓦衰落了,塞维利亚和其他安达卢斯的都市也衰落了,轮到格拉纳达来烧红文明的最后一抹晚霞。那时它领有的“达鲁伊斯兰姆”(和平之地)已经很窄小,只是格拉纳达周边,以及从城郊到海边之间的山谷地带而已。1492年天主教军队在格拉纳达郊外的圣菲(Santa Fe)筑营,围困格拉纳达。在无力抵抗失去后援的情形下,优柔寡断的末代国王波阿布迪勒(Boabdil)签字投降。战胜的一方后来违背了条约;先是逼迫穆斯林改宗,继而把他们逐出了西班牙。亡国之君也没能享受他在阿尔普哈拉斯居留的权利,他渡海去了非洲,渐渐无人问津,后来凄凉死于摩洛哥北部的某地。 
  不同于伟大的前朝科尔多瓦,纳赛尔朝不争气的国王没有那么壮观的贡献。但是亡了国的他,倒是没有亡失文物——它虽然任自己的人民被尽数驱逐,却完好无缺地留下了一座美丽的禁宫。 
  它大约从纳赛尔朝的穆罕默德一世时期,从西历1248年开始修建。一直修建到穆罕默德五世(1354—1359)时竣工。它没有像中国人那样找一大片平原然后九经九纬地设计,而是在雪山之麓,选了一条低缓斜伸的山脚,把一座阿拉伯城堡沿着山势,委婉曲折地修在了上面。 
  由于这座宫殿,格拉纳达在文化遗产名单上的排位,居然凌驾于世界之都科尔多瓦;而垂泪涟涟的波阿布迪勒的名气,更是远远超过了八百年来任何一位雄姿英发的哈里发,比如阿布杜拉赫曼一世、阿布杜拉赫曼三世、或者以“战胜者”著称的阿尔·曼苏尔。 
  欧洲人在谈到阿兰布拉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乖的表情。倒也不能说人家在崇拜,但显然他们在表达某种高层次的修养。他们没说;但你会感到他们心底里并不在意其他的东方文物。那表情是一种潜意识的不意浮露。惟有在阿兰布拉,那表情微微变了,你若是看得见这种变化你会觉得异常有趣。 
  我知道,阿兰布拉对欧洲的优越感进行着永恒的釜底抽薪。但是我无法简单地概括其中的奥妙因由。唉,阿兰布拉,你还不就是一座砖砌的诸侯小国的帐殿么?难道你还能比中国的皇宫更豪华无度?那些白人,他们不是到过东京和京都的皇居、俄罗斯的克里姆林,也到过北京的明清皇宫吗?为什么他们总挂着那样蔫蔫的表情?他们在阿兰布拉究竟见到了什么?那座摩尔人的宫殿,它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 
  愈是这么想,就愈是不得其解。阿兰布拉在我的心里,已经潜入、生根、发酵,变成了一个超验的存在。我默默读着有关它的消息,抑制着自己对它的想象。见了鬼了,难道它还能是金雕玉琢的么?! 
  我把门票贴在了笔记本上,走向阿兰布拉的门。 
  无论何处,阿拉伯式的城堡都有几座漂亮的圆拱大门。它们都各有名字,或是那个门正对着的地名,或者某种训诫的词汇。门本身,“巴布”(al—Bab)是一种双关的概念,宗教和哲理的意味很浓。而阿兰布拉是“紫禁城”;恰恰一个对应的词是“哈拉姆”。 
  说不出那曲线有多奇妙的圆拱,静静地迎着我移近。耳际嗡嗡作响,由于偶尔想起如雷贯耳这个词。我感到了崇拜埋没了真面目的堵噎。我的冲动催促我去突破,去捉住简单的解答。远处的高矗方塔移入了视线。方形的塔身,棕红的素色。紧接着就看见了“判决之门”。据说自纳塞尔朝初创以来,这道门就是阿兰布拉禁地的正门。不知道我有没有运气做到,我暗自想。 
  我贴着粗糙的薄红砖,走进了这道弧线优雅的拱门。我捉摸着自己异样的亢奋。确实,穆斯林对阿兰布拉宫的感情是特别的。突然,我想起一个改宗了伊斯兰教的西班牙知识分子说的话:“和阿兰布拉的相遇,是一件重大的事情。” 
   
  2:el Agua(水) 
   
  我喜欢使用摩尔人这个概念。这个词的含义里,因为包括了柏柏尔和西班牙等非阿拉伯穆斯林,所以它远比阿拉伯人一词的含义宽泛且准确。这个词现在弃置不用,只留做缅怀历史,嘴里一讲到它,心里就或者想起《奥赛罗》里力拔山气盖世的男主人公,要么就想起给西班牙留下浪漫故事的悲剧国王波阿布迪勒。 
  介绍或者描写摩尔人的瑰宝——阿兰布拉宫,是一件不仅困难而且愚蠢的事。它是一个陷阱,好为人师者被它引诱,最后绝望地陷入枯燥而夸张的词藻泥潭。其实在这个地方,词汇无力于它面对的对象:摩尔文明的特征,就是不厌其繁的渲染、装饰和描写;尽管如此你还要描写一番么?哈,那就意味着你打算驱使你脑子里的千八百个干巴词儿,对付他们的全套天方夜谭,对付他们那令世界惊叹声声的建筑和装饰,对付他们最得意的那种令人眩晕的色彩、韵律和不可言说的情调! 
  不,我不愿足蹈陷阱。何况,阿兰布拉宫又简直——也许还不能说它是伊斯兰建筑的顶峰,但是却可以说它是伊斯兰文化的顶峰!我怎么能靠着一枝秃笔半副枯肠,妄图对它盲人说象! 
  走进那座拱门以后,传说就变成了现实。 
  不出所料,何止是极度的奢侈,它给你看的只是红砖素瓦。一些砖塔和圆圆石拱,一些围廊和檐柱。它初露的面容安静而且朴素,与人们进门前的想象大相径庭。我忙去观察别的游客:但他们所有人都表情专注,半数举着对号译讲器(租金为一千比塞塔),缓步地遛,茫然地听。 
  我使劲调整脑筋,费力思索,想抓住眼前建筑的含义。但是很难;小路静谧地引导着,回廊和庭院次第展开。花草植物茂密至极,遮蔽着闪烁的全景。看惯了北京明清故宫、以为四阿重屋金碧辉煌才算宫殿的人,没准会怀疑自己误入了一处农舍。我也在怀疑中挣扎,想赶快抓住线索。方形的戈玛莱斯塔,还有远处露出一角的高塔,看来都是砖石砌筑,表面再抹了泥膏、然后涂成了红棕色。塔之下的宫殿,都盖着一种烧制成黄栗色的、质地粗糙但斑驳好看的琉璃瓦。我知道这种不敢小觑的筒状琉璃瓦,因为在科尔多瓦我已经见识过。几乎就是它,再加上那种薄而硬的红烧砖、日本人叫它红炼瓦——构成了安达卢斯的风格。 
  就这样,栗黄瓦的三角顶,红烧砖的墙,出没在密密的、鲜绿浓蓝的树林之中。方塔高耸,浴着阳光,但它们并不比树梢高过许多。沿着山势摩尔城墙迤逦而下,圈围着这一片禁区。它无疑大有奥妙,但这类宫殿令人感到陌生。我还没抓住那根线。我只是感到——这里的树林太繁盛了,空气新鲜得潮湿。我浏览着,不时掏出小本写写画画,但是对阿兰布拉的第一瞥, 
使我心里迷惘。 
  看来,只带着两只眼就进入阿兰布拉是不行的。必须立即就弄一些基础知识来。于是我们轻移脚步,跟上一群有解说员的游客偷听。挤过去时,听见那个导游正在公事公办地提醒她的团队: 
  “阿拉伯人来自沙漠,所以他们对树木花草、对绿色万分欣喜。这就是阿兰布拉有这么多树和水的原因。” 
  那是开始听见的最初一句。通过翻译偷听的我,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因为如今哪儿都时髦环保绿色。但是后来,我渐渐发现这是真的,在远远没有谁奢谈什么环保之前数百年,安达卢斯的穆斯林们就曾满怀欣喜、在心在意、兴致盎然地用流水和树木打扮世界了。 
  我们紧跟着那个导游女人。 
  随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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