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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迪略一目测,山谷上冲下的倭寇足有数千人!
台州卫的这些兵士,都是些老爷兵。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见了倭寇腿吓得直打哆嗦。何况山谷上冲下的倭寇是己方的数倍?再加上倭寇们居高临下冲下来,气势逼人。
台州卫的六百士兵,干脆放下了兵械,跪在了地上。
陈迪暗想,有这样的卫所军,怪不得倭寇在大明沿海肆虐了几十年!
几千名倭寇不多时便都冲下了山谷。余千总被他们像提溜小鸡一样提溜下马。
倭寇当中,走出一名身穿银甲,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此人留着两撇小胡子,银甲之上印着一朵菊花。
陈迪知道菊花是倭寇皇室的徽章,此人的来历定然不凡。
那人走到陈可桢面前说道:“陈桑,辛苦了!”
这银甲倭寇竟然会说汉话!
陈可桢道:“井上君,好久不见!”
陈迪暗道,原来这银甲倭寇就是恶名满江浙的井上十四郎。
井上十四郎指了指陈迪,问陈可桢:“陈桑,这个人是谁?”
陈可桢回答道:“井上君,这位是犬子。”
井上十四郎拍了拍陈迪的肩膀:“要洗,也只有陈桑你这样的聪明人才能生出这样聪明的孩子来!他刚才喊得话我都听见了!关键时刻竟然知道。。。。。。你们大明的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挑拨。。。。。。”
陈可桢提醒道:“挑拨离间。”
井上十四郎道:“对,挑拨离间。”
陈迪恍然大悟。原来陈可桢早就知道余千总和苏茂才一样靠不住,直接联系井上十四郎,让井上十四郎在这里布下了埋伏。
陈迪朝着井上十四郎拱了拱手:“井上大名,你过誉了。”
陈迪之所以称井上十四郎为大名,是因为大名是日本战国时期大封建主的封号。在倭寇的老家,大名即是贵族,贵族即是大名。这根现代社会见了某姓科员叫某科长,叫某姓办事员叫某主任是一个道理,高帽先给你带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陈可桢邀功似的对井上十四郎说:“那批货已经全部脱手,卖得的五十万两银子全都在这里,还请井上君点验。”
井上十四郎道:“要洗!像陈桑这样跟我合作的人,我绝对会善待!”
井上十四郎又指了指余千户道:“对于这种人嘛。”
余千户见井上十四郎指向自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倭寇爷爷,不,东瀛爷爷,饶命饶命啊!”
井上十四郎从一个镶满宝石的刀鞘里抽出一柄倭刀,“蹭”,一下便斩断了余千户的头颅。而后他收起倭刀,道:“跟我作对的人,这就是下场!”
井上十四郎又对手下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倭寇们纷纷亮出倭寇刀,砍向六百多台州卫的兵士。
放下了武器的兵士就跟绵羊一样,任由倭寇们宰杀。不多时,六百兵士血流成河。
井上十四郎对陈可桢说道:“陈桑,你帮我办事,我请你喝酒!”
第五十八章 煮酒论英雄?隆中对?()
几名倭寇在落凤谷的山坡上铺上一块布,摆了上几瓶酒。
井上十四郎招呼陈可桢、陈迪“父子”俩坐下。
“要洗,这里景色优美,喝酒就应该到这种风景如画的地方。”井上十四郎说道。
陈可桢殷勤的给井上十四郎倒满了酒。
井上十四郎举起酒杯:“这是你们大明的酒,叫女儿红,我很喜欢!”
陈可桢道:“女儿红可是江浙的特产。”
井上十四郎大笑道:“抢掠他国的货物!杀死他国的男人!玩弄他国的女人!喝他国的酒!这实在是一名武士最大的乐事。”
井上十四郎指了指陈迪,对陈可桢说:“你外出办事,怎么带上了你的儿子!我也有一个儿子,跟他差不多大。孩子嘛,就应该待在家里读书、学习剑道。”
陈可桢笑道:“井上君这就小看犬子了。犬子是大明朝廷委派的台州知府!”
井上十四郎听后大笑不止:“你们大明,人才的没有!竟然派一个孩子做台州的最高官员。”
陈迪深谙人与人交往的一个铁律,那就是你越对别人低三下四,别人越不拿你当人。
陈迪问井上十四郎:“井上大名,敢问你为何会说汉话?”
井上十四郎道:“欲想征服一个民族,先要学习这个民族的文化。你们大明不是有个成语叫知己知彼么?你们的文化很优秀,可是你们大明的人不行,绵羊一样。我们东瀛人,饿狼,懂么?狼生来就是吃羊的。”
陈迪道:“既然井上大名通晓汉话,我倒要给你一句我们大明的俗语: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虽年龄小,志向却不一定小。”
井上十四郎看了看陈迪:“有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志向?”
陈迪与井上十四郎对视。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志向是灭了倭寇,打到京都活捉天皇。
陈迪道:“我的志向是做一个强者,让一切弱者屈服于我。按照井上大名你的说法,做一只狼。”
井上十四郎伸出了大拇指:“要洗!陈桑,你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志向,前途大大的好!”
陈可桢讪笑道:“恩,犬子比我这个做爹的强!十四岁就做了我们大明朝廷的正四品文官,现在又当着台州知府。这样一来,我们在台州的贸易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井上十四郎大笑道:“好!今后我们在台州的贸易,就全权委托给你们父子了!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陈可桢、陈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井上十四郎问陈迪:“你志向大大的有,我却不知道你的学问怎么样,我出道题考考你。”
陈迪道:“井上大名请讲。”
井上十四郎道:“如果我的国家想要征服天下,应该怎么做?”
陈迪脱口而出:“欲先征服天下,必先征服大明,欲先征服大明,必先征服朝鲜。”
陈迪心想,现在你们倭国应该是战国时期,各藩大名厮杀不止。所以你们只有能力袭扰大明的沿海,却无力深入内陆。等到你们的所谓“战国”一统,我早已编练出一支百胜精锐。到时候就在朝鲜拿你们这些个倭寇开刀!
井上十四郎听完陈迪的话,竟然站了起来:“小孩,用你们大明的话说,你是人中龙凤!其实我不是大名,我只是萨摩藩的家将。我们的大名是个昏庸无能的人。只知道在本国与其他大名厮杀!他哪里知道,大明的土地、财富是本国的千倍,万倍!真正有志向的人,想的应该是征服大明这一片广阔的土地!所以我带着六千多士兵离开了萨摩藩,这些年一直在攻掠你们大明!”
井上十四郎又说道:“可是六千人的能力太小,只能攻掠你们的江浙沿海!如果本国的大名们有眼光,就应该联合起来,先攻陷朝鲜,然后以朝鲜为补给基地,直取你们的京城!之后自北向南,完全征服大明!欲先征服天下,必先征服大明。欲先征服大明,必先征服朝鲜!说的太好了!你的看法竟然与我一致!为认识你这样一位大明的人中龙凤,我要喝一杯!”
井上十四郎没想到能在大明遇到一位十几岁的知音,他兴奋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迪道:“我认为,井上大名你现在的策略是,掠夺江浙的货物,然后卖给江浙的商人换取白银,再拿白银从西洋购买火器,从本国招募更多人马,对吧?”
井上十四郎吃惊的看着陈迪:“你简直就是大明传说中的孔明!竟然看穿了我的想法!你们的大明太大了,像一片桑叶。我像一只蚕。想要一口吞下这片桑叶,我还没有这个能力。只有在逐步蚕食桑叶的过程中,扩大自己的身躯,有朝一日才能吃光这片桑叶!”
陈迪道:“怕就怕你这只蚕面对的不是一片桑叶,而是整片的桑树林!”
井上十四郎道:“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最近在联络其他跟我一样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蚕食这一整片桑树林。”
陈迪明白井上十四郎所指的应该是为祸福建沿海的倭首小泉鳖康,为祸山东沿海的倭首犬养牲道。
井上十四郎对陈可桢说:“陈桑,你的儿子是我见过大明的人里,最聪明的!我希望今后多多和你们父子合作!有朝一日我真的统治了大明,我可以学你们传说里的曹c,在幕后掌控一切。而你的儿子,我可以拥戴他做大明新的皇帝。而你,将是大明新的太上皇。”
陈可桢似乎是被井上十四郎的豪言壮语感染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登基,自己当上太上皇的场景。他举起酒杯,兴奋的说道:“井上君,那就一言为定!”
井上十四郎道:“你们大明有句话叫言必信行必果,我们一言为定!”
井上十四郎说完跟陈可桢击掌为誓。
陈迪却想,做你的白日大头梦!还曹c呢!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送你这个畜生下阴曹地府!
第五十九章 雪中送炭()
从宁海回来,陈迪对陈可桢说,自己要到义乌游玩一番。
陈可桢真是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儿子”了,时而是聪明绝顶的人中龙凤,时而又变成了贪玩的少年郎。罢了罢了,反正最近井上十四郎也没大宗的货物出手,台州府的各级官吏又都在自己的账册里,被自己掌控于鼓掌之中,儿子想出去玩就让他出去玩吧!
陈迪去义乌才不是游玩。唐顺之,俞大猷,戚继光三人已去了义乌月余。他估计那四万五千两银子该花的差不多了。陈可桢给了他十二万两银票,其中五万两他遵陈可桢的命分给了台州府衙的各级官吏,剩下的七万两,正好送到唐、俞、戚三人手中,做训练新军的费用。
赶巧,陈迪出发之前,兵部准许组建台州团练的谕令也到了。
陈迪带着谕令来到义乌,找到唐、俞、戚三人。这三人见陈迪来了,如见了救星一般将他围住。
唐顺之道:“我的陈知府,你可来了!”
陈迪问:“出什么事情了?”
唐顺之道:“两千丁壮已经招募完毕。这批丁壮,都是按照你三招、七不招的标准严格挑选的。不能说千里挑一,也是百中取一!”
陈迪道:“这不是挺顺利的么?”
俞大猷摇头道:“有钱的时候当然是事事顺利,问题是现在没钱了啊!”
戚继光也说道:“现在两千丁壮要军衣没军衣,要盔甲没盔甲,要刀枪没刀枪,要火器没火器。有的人甚至怀疑咱们是不是假冒朝廷命官的人贩子!”
陈迪笑道:“我又不是财神爷,也没有金手指,不会点石成金。。。。。。。”
唐顺之问:“我的陈知府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新军筹建之初就军心不稳,你以为这是小事?”
陈迪收敛笑容:“好吧。我不开玩笑了。这趟来,我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老师,二位哥哥,你们是想先听好消息呢,还是先听坏消息呢?”
俞大猷道:“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陈迪说道:“好消息是,兵部已经准许了咱们筹建台州团练的事。并且任命俞大哥为指挥使,唐老师为指挥同知,戚二哥为指挥佥事。”
唐顺之问道:“这倒是意料中事,严次辅兼着兵部尚书,他可是你的义父,这事情自然会帮你办。坏消息呢?”
陈迪哭丧着个脸:“自然是钱的事。”
唐顺之问陈迪:“筹募不到军饷了?”
俞大猷道:“我的天啊,三弟!你知道,那四万多银子发出去,只是这批新兵的募兵饷。新兵招募快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发月饷,要是第一个月的月饷发不下来,这群新兵说不定会一哄而散跑回家!无钱不聚兵啊!”
陈迪突然大笑起来。
戚继光这人很机灵,他问道:“三弟,你是不是逗我们呢?”
陈迪笑着说:“坏消息是,钱我只筹到了七万两!”
说完陈迪将七万两的银票递给了唐顺之。
唐顺之接过银票,大喜道:“不少了,不少了,足矣解燃眉之急!”
俞大猷一拳捶在陈迪前胸上:“好三弟,你可急坏了你哥哥我了!”
俞大猷这一拳,差点把陈迪捶趴下。
陈迪道:“哈,我已经盘算好了。七万两中,拿出三万两预备做他们第一个月的月饷。剩下四万两,购置军衣、铠甲、刀枪。”
戚继光道:“既然兵部已经有谕令,让我们筹建台州团练。这军衣、铠甲、刀枪和饷银,朝廷理应给予解决。”
陈迪摇摇头:“难!别忘了,咱大明管钱的可是户部。翟首辅兼着户部尚书!翟首辅见到我义父跟见到杀父仇人似的,能痛快的把钱调拨给兵部么?即便能调拨,一层层拨下来,又要各级衙门扒掉多少皮?剩下的钱猴年马月能发到咱们手里?”
唐顺之点点头:“你说得对,求人不如靠己!”
陈迪又说:“组建新军刻不容缓!一刻也不能拖!兵部调拨的火器还没运到浙江。唉,咱们大明的各级衙门办事,就有如那老牛拉破车,慢的很。你们不知道,最近我去了一趟宁海县。倭寇攻掠宁海,我亲眼看到数不清的乡亲尸横遍野!那惨状,想起来我都起鸡皮疙瘩。”
俞大猷握紧拳头:“娘的,这群该死的倭寇!我恨不能千刀万剐了他们!”
陈迪说道:“置办完军衣、盔甲、刀枪,你们马上让新兵们操练那铁桶王八阵!说不定哪天这支新军就要拉出去打仗!”
唐顺之道:“这你放心。要说练兵,俞指挥使可是行家里手。”
俞大猷拍着胸脯道:“三弟你放心,大哥我这辈子只会做两件事。一是练兵,二是打仗!”
陈迪道:“那就拜托诸位了!”
唐顺之狐疑的问陈迪:“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不是财神爷,没有金手指,不会点石成金么?这七万两银子你是从哪来的?”
陈迪道:“老师,我还是那句老话,别管钱的来路,只要是用在正途上就对了!”
唐顺之听了,知道陈迪又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
陈迪道:“走,咱们看看新招募的新兵丁壮去!”
两千多新兵丁壮列队站好,陈迪看去果然是个个人高马大,眼睛炯炯有神。
陈迪拉起一名新兵丁壮的手掌,只见手掌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庄稼汉出身。
陈迪满意的点点头,对唐顺之道:“这些新兵有股子精气神。”
唐顺之道:“那是自然,有厚饷自然能招到好兵。”
戚继光说道:“三弟,你不知道,这两千人,每个人都是我们亲自点头过目才入得营中的。”
陈迪对三人拱拱手:“辛苦你们三位了。”
陈迪见时候不早了,对三人说道:“台州府还一大摊子事情呢。我是及时雨宋江,给你们送了钱就得走!”
俞大猷挽留道:“住一天再走吧!”
唐顺之却意味深长的说道:“别拦他,他急着回台州捞钱,好给咱们训练新军呢!”
陈迪听后大笑:“知我者,唐老师也!”
第六十章 账册是个好宝贝(一)()
台州卫指挥使苏茂才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好歹也是个正三品官员,朝廷自然要追究。
苏茂才是被余千户所杀,现在陈迪却要替余千户背这个黑锅。
主管浙江一省刑狱的按察使唐晓江亲自来了台州。唐晓江是首辅翟鸾的人,他来的目的是不顾一切的把脏水泼到陈迪身上。
台州府衙内,唐晓江端坐于大堂之上。这位唐按察使四十多岁,面似潘安,一缕美髯很是潇洒。
陈迪坐在他的下首。
唐晓江在江浙官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他对陈迪笑道:“陈知府刚到台州赴任,台州境内就出了正三品武官失踪的事情。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啊。你是台州的知府,维持地面的平安可是分内之事。”
陈迪不甘示弱:“哦,这个嘛。皇上有旨意,命下官节制台州卫兵马,又赏了我兵部侍郎衔。从身份上来说,虽然下官品级不高,却也算那苏茂才的上司。苏茂才失踪,以我这个做上司的眼光看,可能是因为台州倭患严重,他怕死便做了逃兵。”
陈迪把脏水泼给了苏茂才。反正苏茂才已死,一切已是死无对证。
唐晓江慢悠悠的说道:“哦?做了逃兵?这只是一种可能!如果是被他人所杀,你这个台州知府可就是治理属地不尽心,导致亡命徒横行了。”
陈迪恨不能扇这位唐按察使两耳光。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唐晓江又道:“本官此次来台州,要清查台州的讼狱。”
陈迪道:“下官也刚刚到任一个多月,讼狱一项,还没来得及管。”
唐晓江摆起了按察使的架子:“陈知府啊,不是我说你。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年纪太轻,始终是贪玩了些。这一个多月是不是只顾游玩江浙美景了?皇上把台州知府的位子给你,你就要替皇上分忧!讼狱一事,是你的分内事,你怎么能说还没来的及管?这明明就是推脱责任嘛!”
陈迪暗道,好一个唐晓江,竟然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唐晓江又说:“还有,本官管着江浙一省的邢狱。江浙的正三品官员失踪,本官不能不管。本官限你十天之内破了这案子,对苏茂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过了期限,可别管本院参你!”
陈迪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问候了这位唐按察使的祖宗八代。他转念一想,“父亲”陈可桢那里不是有一本能要挟江浙官员的账册么?不如找“父亲”商量一下,看账册上有没有唐晓江。若是有他,那他就等着吧。。。。。。
陈迪以外出寻找苏茂才的行踪为由,出了府衙。他径直来到了望月楼。
望月楼的雅间里,陈可桢正搂着几个秦淮歌姬饮酒作乐。
陈迪推门进去。当爹的在儿子面前玩女人,未免太难看了些。陈可桢见“儿子”来了,直接就把几个秦淮歌姬打发了。
陈迪鼓着个嘴,仿佛一个受了气找父亲告状的孩童。
陈可桢问:“儿子,怎么了?”
陈迪道:“咳!爹!你不知道,浙江按察使唐晓江今天来了台州,处处找我的茬!处处给我气受!你快看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