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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纪律检查和政策落实方面的工作,我接触到大量案卷。发现很多农场干部,他们有权,欺负女知青;处理这些事的简报文件也见多了。十六团的团长枪毙了,他一个人糟践了好几十个女知青。每个农场都不是两个三个,黑龙江有一百多个农场呵。全国当时下乡知青两千万,女知青得占一半,一千万。很多女知青即便受到侮辱也不会讲。我不是靠推断。七七年搞复查时,农场一个老干部要求对他的问题进行复查。什么问题呢?也是奸污女知青被开除党籍。这女知青当事人啊已经到外地上大学击了。组织部门派人去外调,找到那女大学生核对,没想到她根本不承认。实际上按照当时审问记录,处理材料,很多细节那是真实的。她是不愿把这事带到大学去。那老干部大概也抓住了这心理,所以闹翻案。查对无证,我们也就不好办了……所以我敢说是成千上万的。
当然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出现这类事也不奇怪。但是呵,如果在政策上咱不失误,不是因为“文化大革命”,出于政治上经济上的原因,把那么多知识青年轰到农村去,给那些纵欲的恶棍造成条件,我觉得很多女知青的悲惨遭遇就能幸免。那些女知青,那时候,我见得多了,甭再提了。
我们这一代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是呵,我以为上山下乡还是有失也有得。只是代价太大了,对吗?
我对待人生为什么现在还很积极?就因为我在这段生活中——多艰难的生活阿——还有收获,真实的,实实在在的。
北大荒好多土地都是我们开垦的。是啊,说到这儿,是有点自豪嘛的。我们去到那儿还是一片荒原呢。新建的点儿,一无所有,只是荒地,一眼看不见边儿。农场的百分之八十都是青年,极少是五十年代的复员军人和他们的家属。我们是北大荒的一支主要力量。当然老一辈绘打下了一个基础。确实,甭管春天多苦多累,到了秋天麦子熟了,粮食上场了,西瓜结出来了,猪养肥了,我们心里特别高兴,,那都是自己干的。所以说这青春不是完全丢掉了,确实有价值,是吧!
我的好多战友没回来,失去了生命。好多原因,有救火死的,也有给坏人弄死的。都是身边战友的事。上海的一个知青跟我同时接到命令,说有个坏人破坏农场,要我们去搜捕。
大黑夜里,正好叫我们发现,逼他到河边。那上海知青把他堵住,他看没办法就跳进河里。
当时四月份,河水刚刚解冻,水面还漂着冰片子,这个上海知青也跳进去了,棉袄没来及脱,游着游着就沉下去,我就眼看他沉下去了。那坏人也淹死了。我永远忘不了这战斗。你能说这知青死的没价值吗?他是为了保卫咱国家啊。
这儿大片大片森林。中原一带很难见到,方圆几百里,每年春秋两季都容易起火,枯枝烂叶,积得厚厚,沾火就着。大部分是用火不注意,野炊、抽烟,或是汽车引起的,也有自燃的。一着火,我们就跑去救。啊,那大火救起来,烧死烧伤都有。有次宿舍起火,救火时还死一个知青。头天晚上我们还一块睡觉,说笑。房柁掉下来“轰隆”砸死了。
叫狗咬着得狂犬病死的,还有别的什么病死的,都有。他们的骨灰都留在那儿啦,当然生命也就留在那儿啦。
想想他们,我们这代青年真有值得歌颂的地方。这可不是小说,全是事实,身边的事实。我亲眼见的。有的作家说什么“荒原作证”、“白粹树林作证”,不用,用不着,我就可以作证。
再有就是我在这当中进步入了党。我入党三次填表才批准。在这之前很多普通战士都解决入党问题了。就是因为我起头说的我爷爷的问题。我父亲当初为了感激党救了他的命,加倍工作报答党;要入党,也是因为这事政审没通过。主要是我爷爷的死没人证实。
我爷爷曾在云南是个小镇税务员,一次陪税务所长上省城办事,半截道上叫武装走私的开枪打在腿上,流血过多死了。解放后为了我父亲入党的事,组织上找我家老奶奶(我爷爷的母亲)调查我爷爷的情况。老太大还是老思想,怕人家嫌我家穷,就说:“我儿子一个月赚好几百块钱,在那儿当局长,阔极了!”组织上不信,说你儿子赚那么多钱,你孙子(我父亲)解放前怎么都病得要死了?老太大答不出来。这下我爷爷的成分就没法定了,组织也没钱为一个普通人跑到云南调查,成了悬案。一直影响到我加入红卫兵和入党。那时很左,为这事我找农场党委问我爷爷算嘛问题。回答说:“打死你爷爷你们说是武装走私的,万一要是红军游击队,共产党领导的呢?咱们总得对党负责吧!”实际上我连我爷爷面儿也没见过。
我爸爸十五岁时,我爷爷就死了。
我不管他们叫不叫我入党,照样干。有些知青思想一直很浮动,总惦着返城。实际上,上山下乡头一年,高于子弟借着爹妈的路子参军,变着法儿都走了,这是第一批。第二批是有各种门路的,办选调,办特困;还有的办到三线去,先先后后定了不少。我一个心眼要扎根农场,咬破手指头写血书不走。我这儿有份材料,您看,当时的,《工作队简报》,当时对一些优秀青年就这么称呼,叫“××式的优秀队员”。××就是我的名字。最后党委书记拍了板啦,他说这个事再出什么问题我负责。我就入了党。这书记我忘不了,我离开那里之后,他调到局里当局长。这位老干部心里还是有“根”的。“文革”中批斗,叫人弄断三条肋骨。
知青返城也真难,尤其那些没路子的。眼看人家一个个走了,自己怎么办,想辙。女同志想什么辙呢?就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婚姻关系上。跟大城市的人订婚,再办户口,根本没爱情可言。男同志更绝望,精神状态更没法说了。没辙就找病,吞钉子,吃硬币然后就透视,有阴影吧。或把手弄破,血滴在大便里,或弄点蛋清放在尿里,再化验,一看几个加号;说实在的到了疯狂毁灭的程度。
记得有个女青年与北大港一个男职工订婚。定好五一节回去见面,家里人都给联系好了。春节连队一百多号人差不多都回去过年。我没走。还有一千多口猪,几百只羊,好几十头马和牛,很多设施得看着。这女青年也没回去,就为的多存几天假放在“五一”一块儿歇。她非常爱干净,在宿舍洗被子,穿得挺薄,屋里烧得挺暖和的,来回倒水一折腾感冒了。连吃几天核霉素也没压下去高烧,我们急了,送她去医院。当时去农场场部好几十里路,化验又赶上停电;再送到县里,来回来去过去一个礼拜,造血功能已经被破坏,再生障碍性贫血。我是指导员,带着两个男青年两个女青年,五个人护理。这种病、得不断输血。
我决定女同志别输血,我们恒男的验验;我和另外一个男青年是O型,可这个青年脸上有点为难。我说我输吧,输了四百CC血,完事她脸蛋就红扑扑了。原来是黄绿色,马上就精神起来。整天我就在走廊上蹲着。大夫跟她说:“你这个男朋友真够意思。”她说:“那是我们指导员,不是朋友。”大夫特别感动,非要给我开个病床,让我睡睡觉。九天九夜我们没台眼。她死后到哈尔滨火化。处理完后事回去,人们见我就说:“你怎么这模样了?”就跟打监狱里出来的一样。临死之前这女同志拉着我手,不让我离开。这时她姐姐、姐夫接到电报赶来了,抢救时不让他们进。她和她姐姐、姐夫有点矛盾。可是拽着我说嘛不让我走,两眼总看着我,光掉泪。那阵子话已经不能说了,只是人还清醒着。我眼泪也哗哗的。我们没有一点恋爱关系,就跟亲兄弟姐妹一样。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怎样把她弄活了。我觉得我们够苦了,她得了病见不到父母,我看着她;亲眼看她停止呼吸。我在哈尔滨端着那个盛骨灰的磁盆,还热着呐,我想,哪怕我再抽多少血,只要她能活也没说的。
成千上万女同志都走这条道了。就是牺牲自己的爱情和人应有的尊严、权利,换一条生路,也未必会好。因为这条路没有爱情。埋下这个种子,必然会有恶果。这也是女知青的悲剧吧!她们的价值仅仅就是一个女性。像我们这些光棍男同志,只能毁灭自己,吞钉子嘛的,我看到就一顿臭骂:“咱不能干这事儿!挺不住还活嘛!”
79年知青大返城时,我是连队最后走的一个。走时心里有种负罪感。我想我最后走还是一个逃兵,最终打了败仗,还是没能战胜自己,还得随大流。我家说嘛也让我回来;人家都走了,快空了,宿舍里冷清得很。当时最大的压力是孤独。特别是后来没人了,打山东、河北、河南招来大批盲流当临时工,我带着他们干活,不是味儿了;我一想,我得走。我忘不了临走那天,几十个农场老职工送我,我提着手提包——那包里就几件破衣服和几本旧书嘛的。打营房出来,过那个小桥,那些人就像送殡赛的,在后边“哞哞”地哭。有的捂脸嚎陶大哭。尽管他们没文化,愚昧、粗鲁,可是跟大城市人际关系一比,实在可爱呀!送我老远老远的,还听见他们哭。
我回来后很久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做梦似的。照理说回到父母身边,吃住都好了,可就觉得空虚,觉得失掉好多东西。后来我觉得不该这样,还得从头做起。人嗯,在哪儿就得从哪儿开始起步。这样,积极生活那股劲才又慢慢恢复。我不是说我喜欢文学吗?除上班努力工作之外,80年我在文化宫的文学班业余上了两年课。82年我又开始上电大。去年毕业了。成绩还算满意吧。我不想自吹什么,我就得这样干,我伯失去自己。我学文学,有个抱负,觉得我有责任表现我们这代人和我自己。我永远当不了万元户,也不可能给我儿子留下什么产业嘛的。如果我在有生之年能留下一本书,这辈子就没白活。
那些年使我落一身病。关节疼常常发作,还有胃疼,一疼就……忍着。恐怕我要带着它过一辈子。我妹妹早结婚成家了,那件事,一直没法对丈夫说。不说就别说了。我们心里埋着的并不止这个痛苦。但是呵,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是伟大的一代。这可不是自我安慰嘛的。当时,“文革”把国家经济搞成那样,几乎崩溃,我们要是不下去,两千万人会给城市造成多大的压力。尽管我们受骗,我们受苦,但我们支撑这国家大厦几乎坍塌的一角,是吧?
应当说,是我们承受着“文革”造成的恶果,就是我们这代人。可是至今对上山下乡一直没有一个正确的估价。我写过一首诗,原稿早没了,但我记着这两句,大概是:
它应当枝叶繁茂的时候却过早凋落了,布满伤疤的躯干却支撑着坍塌的天空的一角。
我知道这诗幼稚。可它是我真实的想法,也是我的信念,我的力量。
因此我说,对于我们这一代,失掉的和得到的是同样宝贵的。我们并没虚度年华。
我们不会忘掉北大荒。我们把那么多东西留在了那里,又把那么多东西从那里带回来了。不是吗?
***拯救灾难的,不是圣贤,永远是人民
我到底有没有罪?
1968年 30岁 女
T市儿童医院医生
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六日红卫兵大抄家高潮——整整三天经受非人虐待——用水果刀切断父亲颈动脉——被判“抗拒运动杀人罪”无期徒刑——十二年半的监狱生活——一九七九年三月二日被宣布为无罪释放
我是亲手杀死我爹的。这你是知道了。
前两天我预备跟你谈,我抑制不住要谈,谁知昨天一夜没睡着觉,原打算今天不谈了。
就是啊,一想那事,我爹我妈那天那样,一切好像都在眼前。回忆一次等于脱层皮呀。我血压高,怕自己受不住。想把今天这事推了,可一见到你,我又非谈不可。就是啊,谈出来未必不好。
我的伤痕是无法治愈的。二十年了,到今儿也弄不明自我杀死我爹对还是不对?当初判我无期徒刑,粉碎“四人帮”又判我无罪释放。我到底有没有罪?家里人,哥哥嫂子都说能理解我,可毕竟是我把他弄死的。如果不是我,他身子棒棒的准能活到今天网。当初我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为什么我一会儿觉得冤枉,一会儿又悔恨自己呢?那时我像是神经错乱了,真有神经错乱那种感觉。弄不清楚,反正乱七八糟全乱了。
六六年八月二十六号早晨。不不,事情是出在八月二十八号早晨,二十六号是我家开始被抄那天。也正是在大抄家高潮时候。忽然砸开门进来一拨中学红卫兵,说我爹是资本家。
其实他根本不是资本家,只是祖上留下下所房子,楼下一间住不了的租出去。顶多够上个房产主吧。可那时出租就算剥削,不劳而获。稀里哗啦就全砸了。一家人都赶到过堂上跪着去。我家都是老实人,没见过这市面,全吓懵了。我爹是画画的,解放前一张画送到美国展览过。红卫兵拿着展览证书看。好呵,你们跟帝国主义有联系,里通外国,特务什么的。我们简直吓死了。现在想想,红卫兵,那么点儿的小孩儿怎么就把你们吓成那样。可那是“文化大革命”呀!我们一条胡同差不多人家都被抄网砸啊打啊。说弄死你就弄死你,真吓死人呀!又不是一砸了事。一会儿来一拨红卫兵,一会儿又来一拨红卫兵,一会儿再来一拨,乱抄东西,抄走一拨就贴上一张封条。书呀画呀全弄出来堆成堆儿烧。楼里楼外地冒烟;打二十六号到二十八号,天一亮到天黑,我和爹妈三口就给关在屋里拿皮腰带抽,头发全铰了,还一次次架到胡同口跪在地上批斗。不让你有一点闲着,来回来去地折腾,人不是人啦。如果有个地方躲躲就好啦,可躲到哪去?全市都在闹抄家,到处敲锣游街批斗啊,紧张死了,紧张到极点了,所以我们才不想活了。
刚才说神经错乱,就是呀,我们当时并没有想跳楼,可我跟我妈不知怎么都从楼上跳下来了。事先根本想都没想,没路可走,逼到那儿一急,眼前那么一黑,跳下来了。
我大哥二哥住楼下。我爹妈住楼上。我是医学院毕业的,在儿童医院当医生。我是团员,干活拼命,还被评做先进工作者什么的。后来随医疗队下农村累病了,肝炎。回家养病就和爹妈住在一块儿。正好赶上“文化大革命”家里边这场祸事。那天红卫兵进来大棒子一抡,特厉害啊,好像睡了一夜觉,就变成敌人啦。我们一家人跪在那儿,莫不知犯了嘛罪。
到了八月二十八号,整整三天我和爹妈根本没吃嘛东西,碗都砸了。就是趁红卫兵去吃饭的时候,拿锅给哥哥的孩子们煮点挂面汤。那天夜里,我和爹妈在楼上,心想一夜过去,天一亮红卫兵又要来了。又得挨斗游街没完没了地拆腾,心里紧张,又怕,真是没路了,死吧!我们三人商量好一块死。当时楼里电线全切断,大概伯我们触电寻死,黑糊糊。我们三人坐在楼上过堂地板上,商量怎么死法。那天下雨,已经后半夜了。天快亮了,再不能等天亮了,快死吧。我忽然发现地上有个削苹果的小刀,跟钥匙接在一起,是抄东西时漏掉的。
这好像是唯一能救命的工具。我是学医的,懂得要是拿它切断颈动脉,空气一钻进血管就栓塞,马上就死,这是最快的一条路啦。我爹问我行吗?我说行,蛮有把握。我妈说,多亏咱闺女学医,有这法儿。我们就商量好,先切断他俩的,最后我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我没想到,并没达到这目的。
临死前,我三人谁也舍不得谁呀,手拉着手,不知坐了多少时候。我打小和爹妈的感情最深。爹妈打算,他俩死,叫我留下来。我说不行啊,把你们弄死,我就是死罪,也活不成。当时那样子,想也不敢想,一闭眼就像能看见。时候不等人,天要亮了,爹妈抢着叫我下手。任何时候我根本不会杀人,更何况杀自己爹妈。可是那时,那种情况,我会做,也只能这么做。我爹说,你干的是好事,你是绘咱们解除痛苦。一会他们再来,我们怎么受啊。
那紧张劲儿逼着我下手。
我打地上摸着个蜡笔头,抓着两块纸,摸黑写了两条遗书。为了家里人和我哥哥他们,是这么写的——
我们是人民公敌,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受毒,坚决从社会上除掉,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我原先的丈夫,在外地工作)和姓穆的两家(这是指我哥和二哥两家,我不能叫哥哥,兔得跟我们再牵连上)你们坚决定革命的道路,是我们害了你们。
我爹叫我妈先死,我妈叫我爹先死。谁先死谁就先逃命了。谦让半天。我爹说,听你们最后一次吧!他先死。
我摸着我爹抨抨跳的颈动脉,一刺,就觉血热乎乎冒出来了。我爹还说,摸摸我还有脉吗?我说医学上讲用不了一分钟就结束。我爹说恨不得快点没脉。我妈说我们死了,你要干不成自己怎么办?她也明自我必需一块完,不能留;我说您结束了,我马上也完啦。我妈就像接受治疗那样等着我给她做。当时我们任嘛声音没有,也没有声张,不知我二哥怎么忽然闯进屋大喊一嗓子,像是红卫兵来了。二哥的声音简直不像人声音。他上来一把抱住我,我见做不成了,三口没法死一块啦,我快急昏了。猛劲挣开他,上了三楼平台一窜跳下去。根本没想到我妈怎么办,更没想到跳楼,要是脑袋朝下也就完了。耳朵里轰一响,嘛也不知道了。迷迷糊糊过来时,印象是红卫兵声音。是不是,也不知道。再睁眼,已经在医院里。就见我爹躺在旁边,我妈也在旁边躺着。其实那是幻视,闭上眼不敢看哪。心里还寻思,坏事啦,我爸爸要救活了怎么办呢。隐隐约约净是批斗的声音。拿脑袋再想,这是女病房,我爹怎么可能在里头。不相信眼里看的是真的。只好闭眼忍着,耳朵那个乱哪,现在想,这大概就是错乱吧。我尽量张嘴叫,可不知为嘛没声音。
后来再醒过来,就有人来问案,说的嘛记不清了。
我完全清醒过来时,听说我妈妈也跳楼了。她是跟在我后边,我一下去,她就下去啦。
后来法院问案时告诉我过程,说你爸爸当场死啦,你妈妈呢,给我们救啦。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