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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失落的心情,张扬郁闷地回到租住的地方——位于北五环外的安宁庄。在那张破旧狭窄的木床上,张扬放声大哭,为了自己的懦弱,也为了自己的胆怯
。午夜的时候,他被饿醒了,为了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不得不带着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摸出门去。
说实话,张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害怕孙浩。在他们彼此凝视的瞬间,因为身边有很多人,张扬还有面对孙浩的勇气;而在那之后,张扬就陷入了深深的后怕之中:连苏七那样的身手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还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无数心计才能侥幸逃生,而平凡的自己,看来也就只能认命了。万一孙浩想一劳永逸地排除自己这个后顾之忧,万一他真的动了杀机,自己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
饿得头晕眼花的张扬刚刚摸出院门,在那狭窄小巷的尽头,就有一抹火光燃起,似乎有人正在点烟。张扬揉揉酸涩的双眼,希望能看清那微弱火光后面的人——是孙浩!真的是他!
见张扬转身欲逃,孙浩笑了一声,然后用很友好的态度对张扬说道:“你应该是那个叫做张扬的小子吧,别那么紧张,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的。不要相信苏七那个骗子的话,我绝对没他说得那么坏!”
“鬼才会相信!去死吧!”刚转身想要逃跑的张扬却郁闷地发现自己竟然住在一个死胡同的最深处,而孙浩已经占据了唯一的出口,紧张到极点的张扬已经顾不得去冷静的思考问题,只想凭借着自己一贯灵敏的直觉去攻击。
在喊出那句话之后,一股大力袭来,在与孙浩接触的一个短暂瞬间过后,张扬飞了出去。
痛得发晕的张扬根本就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却忽然发现,一把明晃晃的刀正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正是准备靠着它自卫的那把水果刀。面对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和那脸上狰狞的神情,张扬缓缓地闭上眼睛,努力平静着自己紧张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呢?”孙浩很有兴趣地问张扬。
“你不是想一劳永逸地排除我这个后顾之忧吗?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我死了,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孙浩,而真正的孙浩就会完全地取代我,成为真正的我。至于我,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一样,生得平凡,死于平淡!”张扬负气地说着这样的话。
“哈哈,你果然还是被苏七那个混蛋给骗了!”孙浩满脸的狰狞忽然瓦解,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孔。还故意装成一副很亲近的样子,和气地对张扬说:“当初我就差一点被那个混蛋怂恿着去杀你,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死心,竟然骗得你这么惨!相信我,苏七口中的那个所谓取代的故事,完全都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你说什么?”听到这样的话让张扬吃惊得瞪大了双眼,看着孙浩那纯净的眼睛,张扬能感觉到他的真诚。为了了解整个事情的真相,张扬急切地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在沈阳害我的那个苏七,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苏七?或者,我应该这样问,你们两个,到底哪一个才是妄想取代他人生活的人?”
“当然是在沈阳实施了具体行动,害得你背井离乡的那个才是坏人!”孙浩斩钉截铁地说。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在那个黑暗的小巷子里,孙浩给张扬讲述了一个关于取代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一个与苏七说讲述的,完全不同的版本。
据孙浩的说法,苏七原本是生活在北京的一个普通男孩儿,因为从小生长在一个破碎的家庭,所以性格变得十分孤僻,他一直渴望着能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神秘的人,那个人告诉他,这世界上有另外两个人的面貌是与他完全相同的。
如果他觉得自己生活不够顺利,或者想追求真正的幸福,他就可以竭尽全力去寻找那两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选择其中的一个,处心积虑的接近那个人,了解那个人,逐步侵入那个人的生活,甚至最后完全取代那个人
!完全获得那种新的生活!
更可怕的是,苏七从那个神秘的人口中,知道了张扬与孙浩的住址,以及身份。而苏七在经过了长时间的仔细观察后,第一个选择下手的目标并不是张扬。当苏七开始逐渐侵入孙浩生活的时候,生性刚强的孙浩与他展开了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地下战争,那场争斗的最后结果是,苏七惨败在孙浩的手上,并最终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张扬这个软柿子来捏。
听罢孙浩所讲述的故事,张扬皱着眉头问:“你是怎么打败他的?你为什么当时不杀了他?”
“我从小就在修行家乡流传很广的一种古老巫术,这门巫术除了能强身健体外,据说如果大成之后威力惊人,可惜因为我道行太浅,自保有余,想杀死比泥鳅还滑溜的苏七就太难了。”孙浩长叹一声说。
“照你这么说,只要我学习一下武术或者柔道之类的功夫,就可以夺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了?”张扬小心翼翼地问孙浩。
“当然!不过,等你功夫能小有所成的时候,苏七还指不定在沈阳那边已经成长到什么样子了,万一你仍然不是他的对手呢?”孙浩反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刚刚获得的喜悦立刻被这一盆冷水浇熄。
“这也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我与其这样整天提心吊胆地害怕被苏七取代,倒不如我们联起手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孙浩说出这话的时候,面部的表情再次变得狰狞。
“对,只要我们联起手来,我们就能杀了他……”张扬这样说着,手却忽然一把夺过孙浩正在把玩的那把水果刀,猛地刺入他左侧的胸口。鲜血,溅得张扬满头满脸,他却顾不得那么多,努力抓紧水果刀的刀柄,用力地搅动。直到孙浩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张扬才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浩的眼睛望着天空,他的脸上还挂着临死前的惊讶表情,他一定是在惊讶为什么张扬会选择杀死他吧。其实在刚开始,张扬并没有怀疑他,然而在他讲述关于苏七的身世的时候,张扬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愤怒,那种嫉妒别人拥有幸福的愤怒。也就在那一刻,张扬又想起了苏七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初他取代我时本来是要我死的,那样他就永无后顾之忧了,我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无数心计才逃脱他的魔爪……”
苏七的话使张扬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苏七与孙浩这两个人,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如果是苏七对张扬说谎的话,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在他已经把张扬踏在脚下的时候,在他把张扬视为完全不能与自己相抗衡的废物的时候,他还需要欺骗张扬吗?如果是孙浩对张扬说谎的话,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当然要骗张扬,他自己也说了,他不是不想杀死苏七,而是他没有那个能力。他所需要的,是一个新的可靠的战力,一个苏七必须面对的诱饵,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一个自以为可以夺回失去一切的人。
可悲的是,那个沾沾自喜的人,就是张扬。
当想通了这一切,除了杀死孙浩,张扬没有别的选择。人类就是这样自私的生物,在自己遭受到危机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如何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张扬,只是做了一件身为人类所必须做的事情。然而,孙浩、苏七与张扬之间的关系,真的只能是纯粹的敌对关系吗?他们真的不是孪生兄弟?
第6章 吞噬()
当孙浩彻底死亡之时,张扬忽然感觉到一阵疲惫,莫名的疲惫。在张扬无法聚焦的眼中,他依稀看到孙浩的尸体有了一些诡异的变化,似乎有些东西融化了,又似乎有些东西升华了。好像有些雾状的东西进入了张扬的身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觉到身体莫名的快意,以及,脑海深处撕心裂肺的疼痛。
踩着虚浮的脚步,张扬扶着墙向马路上走去,残留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必须马上离开杀人现场,否则自己就会有天大的麻烦。当张扬昏沉地、带着满身鲜血穿过马路的时,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尖锐的刹车声在街头戛然而止,几个路人纷纷张望,有人大喊:“撞人啦!赶紧叫救护车……”
当张扬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白色,身边坐着一对中年男女,他们正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张扬。张扬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但是具体在哪,他却想不起来了。
见张扬睁开眼睛,那中年女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对张扬说:“孙浩,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每次离开我们眼皮底下,就一定是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啊……”
中年男人捅了捅她,说:“孩子才刚醒,你就别骂他了,这么大的半大小子,活泼好动都是正常的,偶尔跟别人打打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然后又转头对张扬说:“孙浩,你的头还疼不疼了?出了这场车祸,居然只受了一身皮肉伤,连大夫都夸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大夫还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如果你还是觉得头疼又头晕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孙浩?难怪张扬会觉得这两个人那么眼熟,这不就是那天在**广场上碰到的孙浩的父母吗?他们为什么管张扬叫孙浩?他们没发现巷子里孙浩的尸体吗?还是,在哪里出了别的误会,让他们误把张扬当成了他们的儿子?张扬带着这样的疑问,迟疑地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谁?”
那中年女人见张扬这样问,忙把手放在张扬的头上,对男人说:“这孩子也没发烧啊,他怎么连我们是谁都不认识了?不会是被车把脑子撞坏了吧?大夫,快来,我儿子这是怎么了?”她边喊着大夫,边跑出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张扬心里一痛:“如果是在沈阳,我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估计我老妈也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比较冷静的中年男人并没有他老婆那样惊慌失措,他皱皱眉头,问张扬:“你不认识我吗?”
“看着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您是谁了。”张扬假装头疼,用手指按摩着太阳穴,心里却在斗争:“似乎,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孙浩,而且貌似应该对我没有什么怀疑。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去取代孙浩原有的人生呢?刚刚那女人说我被车撞坏了脑子,仔细想一想我在之前确实有飞起来的感觉,难道那就是被车撞飞的?如果我假装失去记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很容易地取代了孙浩呢?”
这时,那中年女人已经带了一个看起来很老的大夫赶进房间,指着张扬问:“岳教授,这孩子现在连我和他爸都不认识,您说他是不是被车把脑子给撞坏了?”
那老教授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一屁股坐到张扬的床边,竖起一个手指头问张扬:“这是几?”
“一!”张扬没好气地回答。
“那这是几?”他又竖起了一个手指头。
“二!”张扬估计这老头已经把自己当成白痴了。
“这是几?”他把整只手掌伸开,问张扬。
“五!大夫,你没事吧?”张扬忽然问他。
老教授没理张扬,摇晃了几下头之后忽然问张扬:“你是谁?”
“我是谁?”在这关键的时候,张扬当然不能说我是张扬或者我是苏七,于是他就开始打马虎眼,皱起眉头,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故意很天真的反问道:“你说我是谁?”
那对中年男女紧张的看着张扬,见他这样问,他们似乎变得更加紧张。
老教授一指他们说:“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看着有点眼熟,不过不认识。”张扬继续装着迷糊。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老教授忽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本《**语录》,指着上面的硕大人头问张扬。
“这不是老毛嘛!”张扬顿了顿,忽然问那老教授:“我怎么觉得您的问题都问得那么幼稚呢,要不换我来问问您?”
老教授还是没理会张扬的话茬,继续追问张扬:“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吗?你的家在那里?父母叫什么?你今年几岁?有没有女朋友?会不会抽烟喝酒?你来北京做什么?又是怎么出的车祸?有人追你吗?那个一直追赶着你,把你逼上马路的人是谁?”
面对一口气问出的这么多问题,张扬确实有点迷糊,不过,装傻本来就是他的强项。于是他按着头,故意装出一副苦闷的样子,气急败坏地说:“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张扬已经如此表态,老教授一副怜惜张扬的样子,边摇头边叹气,对着应该是孙浩父母的中年男女说:“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失忆了呢
。唉,我看你们也不用着急,我能给你们的建议就是,多陪陪他,多给他讲一些你们家里的情况。现在这孩子,似乎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忘记了过去,就代表着一个新的开始啊!”说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张扬心里有一丝疑惑,这个老教授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灵活、年轻;而他最后所说的那些话,似乎又是特地说给自己听的,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此时的窘迫?他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这一点张扬感觉得到,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刻意的帮助自己?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帮助自己就真的是单纯得没有一点龌龊的其他想法?鬼才相信。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教授那几句漫不经心的话确实帮了张扬的大忙。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孙浩的父母开始帮助张扬回忆他那“失去的记忆”。在他们的口中,张扬了解到一个诡异的事实:在杀死孙浩,冲出小巷的时候,自己身上所穿着的,是孙浩的衣服。在那件衣服里除了一张身份证之外,没有任何东西——那张写着孙浩名字的身份证,成了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这是他自己在意识朦胧状态下依靠潜意识自动做的吗?他不知道。至于孙浩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被人发现,那似乎又成为一个无解的迷题。
随着张扬身上伤势的逐渐好转,孙浩的父母张罗着要带他回家静养。在离开医院的那一天,在孙浩的父母忙着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那个莫名其妙的老教授忽然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对张扬很促狭的一笑,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真正的孙浩在哪里,你想知道吗?”
张扬诧异地看着他,摇头。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继续执拗地问着。
老教授的笑容让张扬感觉到阵阵寒冷,似乎,他掌握了自己的秘密?那又怎样,死不承认能奈我何!于是张扬很坚决地说:“我妈说了,我就叫孙浩!真正的孙浩就在这里!”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孙浩身上曾经有过的伤疤会出现在你的身上?为什么那两个人会把你这样一个陌生人当成自己真正的儿子却没有丝毫的怀疑?难道你就想这样冒名顶替地替孙浩活一辈子?相信我,你做不到的!”他这样说着,身形逐渐转淡,就像一张逐渐褪色的照片一样,慢慢地溶解在空气之中,消失了。半空中,一张卡片飘然落下。
张扬大张着嘴,惊呆了。在苏七没有出现之前,除了偶尔见鬼外,张扬自认为在自己的一生中只有一件事情算得上是诡异莫名:在新千年来临之前的夜晚,亲眼目睹女尸产子,那孩子还是他给起的乳名。
后来,苏七的出现使他遭遇到人生的第二次诡异事件。而现在,第三次的诡异事件就这样很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个人,一个活人,一个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聊天的大活人,竟然就这样诡异地消失在空气之中,难道又是见鬼了?
拿起那张飘落在枕边的卡片,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正中,有着指甲大小的三个白色隶书:春风当。这算什么?名片吗?刚刚那个人是谁,难道他的名字就叫春风当?春风当,或者是一家当铺的名字?这是那家当铺的请柬?
在张扬惊疑不定、胡思乱想的时候,孙浩的父母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回到了他的身边。就这样,带着莫名的恐惧,和取代他人的快感,张扬跟随着孙浩的父母,踏上了开往云南的火车,去开始新的生活。
第7章 招魂()
云南省,丽江,永胜县,孙浩的家乡。
在之前帮助张扬回忆那“失去的记忆”的时期里,张扬了解到,原来孙浩的父母都是少数民族。这个民族的名字很有些意思,叫做“普英米”,亦即是我国少数民族里的普米族,这里的“普米”是“白人”的意思。这个民族多居住在平均海拔2500米以上的高寒山区,主要居住在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丽江地区的丽江纳西族自治县、永胜县和宁蒗彝族自治县。
孙浩家按照普米族的传统,依山而居,五代同堂。孙浩是这个大家族中第五代唯一的男丁,所以深受家中老人的宠爱,同时也被寄予厚望。在上火车之前,张扬一直在幻想着,要如何地快速融入孙浩的生活,更对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少数民族有着莫名的期待与渴望。然而,张扬却没有想到,在孙浩家乡迎接他的,不仅仅有大家族中的亲戚朋友,还有着一个他不得不去面对的人——普米族的巫师。
那个身穿短衣宽裤、披着白羊皮领褂的普米族巫师是被孙浩父母请来为张扬看病的,据说,他是整个县城最有成就的大巫师。孙浩父母卑微地跪在他的面前,祈求到:“索南多杰,我们的孩子在车祸以后好像丢了魂儿一样,失去了他的记忆。我们求求你,把他丢了的魂儿找回来吧。”
索南多杰没有理会孙浩的父母,从张扬一出现,就满脸严肃地观察着张扬。突然,他竟然发出了一声惊咦,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腕,满脸沉思自言自语道:“走失了一魂二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