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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李将军成竹在胸,那本官就答应你明日开演!”
说来也怪,第二天虽然风力不算小,但是并没有大到狂涛巨浪不宜出海的地步,完全是深秋的天高云淡适合演习的好日子,这种天气里要是能在郊外冶游一番才是书生们的最爱,可是却有一船的高级知识分子坐在颠簸的战舰上看热闹。因为是演习双方并不使用实弹对射,所以姜田和一帮子看热闹的才能挤在靖海号上,可就算如此,该有的防护措施还是要有的,尤其是张环等人也都在船上,所以船的艉楼上免不了要堆上几圈沙包或是挂一圈盾牌,美其名曰是要有实战氛围。
等这些保卫工作做足之后,靖海号终于在风浪之中晃晃悠悠的出航了,说它晃悠主要是因为船只细长带来的副作用,李修远的旗舰,那艘比靖海号小不少的福船就稳当一些,尤其是它还带着一众小弟杀气腾腾的摆开阵势,的确比形单影只的靖海号要威武。姜田知道,真论起作战能力,自己船上这些刚开始适应新装备的水手们,实在不是对面那些常年泡在海里的老水鬼们的对手,己方的优势仅仅在于装备的先进水平和对方差距了不止一代,所以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避免被对方接近,才是整个演习的关键。于是他这个临时充当的舰长开始发布命令。
“升帆,加速拉开距离,敌船的火力主要来自旧式佛郎机炮,先拉开一千米以上的距离!”
对于这个命令,没有人会感到意外,既然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那么拉开距离防止被包围就是必要的选择,可是这次演习为了逼真,虽然不会装填实弹,炮膛内还是要填塞发射药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演示海战的真实情况,并且根据现在的海况,双方的命中率被降低到百分之一,也就是说发射一百颗炮弹才有一个能算作击中目标。不仅是船上的水兵,就连那些研究员都在琢磨,在敌众我寡命中率低下的现在,如何能取得胜利呢?
远处的李修远看着越来越快的靖海号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拼速度自己不可能占到一丝的便宜,但是竟然连加速度都不如对方,好在他也明白,只要对方不是想逃跑,那么就还要转回头来向自己开炮,这么低的命中率下,自己有足够的机会展开包围。
可能是旧有的经验作祟,李修远虽然知道靖海号的主要火炮都安排在两舷,但他没将这些火炮太当回事,也没想到中国的战舰会使用欧洲常见的舷侧炮击,所以就在他调兵遣将等着靖海号杀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艘船在海面上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兜头横切到自己舰队的前方,然后便看见了四个闪耀的火球,这是对方开炮的征兆,若是在真实的海战中,紧接着还会有四个铁疙瘩从天而降,但是此刻李修远只是担心姜田会不会耍赖般的硬要说自己击中了一两发。
姜田采用的是标准的T字占位,他算准了没有重型加农炮,也没有船首炮的李修远只能干挨打而还不了手,但是因为事先对命中率的要求,所以首轮炮击什么成果都没得到,但是他并不着急,一两次打不中,开炮的次数多了,就总有打中的时候。于是他下令降帆,保持比对手高一点的速度始终在对方舰队的前头开火骚扰。
李修远看见靖海号降帆的举动,差点没破口大骂。因为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好像人家不用全力都能打赢自己。但他也不是傻子,气愤过后马上就发现事情不妙,首先是自己这边虽然看上去人多势众,可始终都不能拉近与靖海号之间的距离,三百米的距离并不远,但是靖海号愣是凭着匪夷所思的机动能力始终不进入自己火炮的射角,这还不算,除了第一次炮击之外,现在明显看出对面将打击的优先顺序放在了那些划桨的快船上面。正如他想的一样,姜田本意是凭机动性磨死对方,但是色@狼给他提了个醒,自己这边虽然占有优势,但火药就那么多,总这样游斗当心关键的时候没有了弹药。于是他决定冒险一把,首先就是要解决那些浆帆并用的快船。
由于武器的原因,中国此时的海战阵型,还没有采用线列阵,而是抱成一团或者排成一排,主要就是防止对方战舰绕到己方后面前后夹击,同时也能保护中央的旗舰。在姜田的眼中,这种阵型就变得有机可乘,靖海号缓缓地加速,在躲开对方主炮射程之后,看准了一艘外围的苍山船,然后迅速的驶入到三百米的开火距离,这艘小船上的水手本来还很高兴的看着对方主动放弃远距离炮击的优势,准备和靖海号打一场炮战,结果却在自己还没能多开几炮的时候,就传来了旗语信息:你舰被火箭弹命中起火,现判定退出演习序列!
同样看到旗语的李修远知道对方没有耍赖,就算佛朗机炮射速较快,可是在三百米的距离上能打中对方只能靠运气,而人家能凭着短时间发射的大量火箭弹直接覆盖苍山船,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以为能将对方拖入混战的计划似乎是无法实现了。可是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就在自己舰队中的一些纵火船趁着两舰对射的功夫拼命划桨,终于要靠近靖海号的时候,又一段旗语传达出明确的信息:纵火船被迅雷铳击伤无法靠近。这下李修远无法淡定了,因为他正准备掉头追击靖海号的时候,对方竟然凭着优异的速度立马又使出了自己的火力范围。
说真的,如果不是姜田这边的水手训练还不足,这场演习绝对不会是后来的结局,根据设在靖海号上的演习指挥部评估,此次海上遭遇战靖海号总计击沉敌舰五艘,击伤敌方的旗舰,自身因为弹药耗尽同时也出现了较大的伤亡,以主动退出战场结束了这次演习。就在大家感慨着一艘孤船竟然凭一己之力与十几艘敌舰周旋,并且还不落下风的时候,其实姜田心中却在对这个结果不满。
第一百五十八节、富国才强兵()
姜田很不满意,或者说姜田很生气后果嘛……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严重。姜田生气的原因是这次演习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在他看来击沉五艘小船仅仅是击伤了对方的旗舰,这种结果与失败是可以划等号的。至于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他可就不在乎了。
李修远表情有些僵硬的爬上了靖海号,走到姜田等人的面前时尴尬的抱拳行礼:“末将输的心服口服……”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姜田叹了口气:“李将军你没输,输的是我啊!”
本来还很兴奋的靖海号水兵们都有些糊涂,以一敌群还能全身而退,最多只是被判定受到了部分损伤而战斗力并未减少多少,这种战果可是算是大胜了,怎么到了姜大人嘴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呢?
李修远还以为姜田是在客气,所以想着赶紧承认自己失败,省的大伙面子上都不好看,可没想到姜田马上就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李将军你阵法严密,是我小看了您手下的将士,虽然我仗着火器犀利占了点便宜,可每次都无法深入你的阵型当中直取中军,反倒是有数次险些被你包围无法逃脱,浪费了大量弹药之后就只是削弱了你舰队中少数几艘小船,看来我还真不是行军打仗的材料!”
姜田说的是实情,他虽然了解铁甲舰时代之后的海战模式,可是对于风帆战舰的具体战术尤其是中国明代海军的主要战术战法却并不知道,就算自己的船上也有不少原先水军的士兵,可是因为明末军纪废弛,那些卫所兵早就不熟悉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只是因为靠海吃海,没事还要打鱼撑船赚钱糊口,这些人才勉强能靠着这些技能留在海军中效力,而且接收新船之后,训练的时间太短,也不能完全熟悉新船的性能,演习中有几个炮位甚至出现因为操作失误而影响发射的情况,虽然最后并没有造成什么事故,但是这也充分的暴露了这些人的训练不足,更是对姜田的命令难以理解,导致姜田每次都要将命令解释一遍他们才能猜出作战意图,这与李修远舰队中那种默契的配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正是因为有两条船见旗舰有难,主动的封堵了靖海号的火线,靠着堵枪眼的做法最后才保全了威海卫海军的尊严。
姜田的一席分析说的直白透彻,那些研究员们哪怕不懂海战也听得明明白白,若不是李修远手中的船只同靖海号相比相差太大,否则敢于单舰挑战威海卫舰队就是找死的行为。这番话让本来窝了一肚子火的威海卫指挥使大人每一个汗毛都舒爽了起来,这个一品文官虽然没有自己这么丰富的海战经验,可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这人的确是知兵之人,比那些不懂装懂乱指挥的前明监军们强太多了。自己这仗打的是窝囊,可谁让对手是能写出海权论的姜大人呢,自己输得不丢人。
当舰队重新驶入威海水寨的时候,从船上的一届小兵,到参看演习的所有人心中,都坚信了姜田所说的海战变革即将到来。今天就只是一艘新兵驾驶的船就能耍的精锐们团团乱转,若是他日来上十几艘这样的战舰,可不是要在中国的海洋上横着走!到时候难道要像当年抗倭一样在海岸线上到处救火,却还抓不住人家吗?所以说这时候要是有谁还敢忽略海防的重要性,那么这个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傻到了一定程度。
“今日姜某人输了,输给了诸位戍守祖国海疆的将士们,我姜田敬佩大家,所以今天晚上这顿酒我请了,还望勇士们一如既往的给百姓、给祖国、给皇帝陛下守好这渤海的大门!”姜田豪气云干的举起一个海碗灌下了一碗酒,这番举动引得众人轰然允诺,也让他这个一品大员与基层的官兵拉近了点距离。
可是他的这番举动,在两个人眼中看得是提心吊胆,一个心月,她虽然提前将酒兑了水,可是看姜田这么一口气灌下去还是有些担心。另一个却是吴远,他并不反对这种讨好水兵的做法,但是姜田的讲话中先提及百姓后说祖国,最后才提到了皇帝,这个顺序的错误看似无关紧要,可在有心人眼中就能成为扳倒姜田的一块敲门砖,他这才发现这段真心实意的讲话中,充分的暴露了姜田内心真正看重的东西,别看大明不兴因言获罪,更是有百姓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先贤古训,但是真要有人不停的挖掘这些黑材料,早晚也会在皇帝心中种下不好的种子,所以他想着找个机会是不是好好同姜田谈谈。
至于本来应该对这件事最为敏感的张环,此刻却拉着刘宝铠围着一张画的潦草的纸,一起重新推演演习的现场:“师兄且看,我舰之青铜长炮,莫说是三百米内,就是六百米内以今天的海况,命中率都应在百分之十左右,可是先生他为何非要拉倒三百米才开炮,并且还将命中率定这么低呢?而且你看此处,明明我们还有余力强攻,可看到对方两舰前来阻挡,却主动退了出去,这又是为何?难道说先生他生性谨慎不愿冒险吗?”
现在算是半个海军迷的色@狼也乐得探讨这些,只是顾及到周围还有不少人跟着一起指指点点,所以不能称呼张环为殿下。
“这个……”装作思索的色@狼想了想说道:“其实别看先生他瞧不起那种青铜炮,但是就这种火炮放在欧洲都是十分先进的,而要想让整个舰队的人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所以出于保密的需要,先生他当然是故意隐藏了火炮的性能。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过于欺负对方,要是打得威海卫的海军都没了信心,那这只军队要想恢复到以前的精气神就不容易了。”
他这么一说张环也觉得有理,心想不愧是将军之子,对于行伍之事还是很有见地的。反正自己这边的目的就是演练新兵,并且找出实际作战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所以明明算是自己胜利了,但是若能激起海军争强好胜的信心,那么送他们一场虚假的胜利又如何。关键是在这次演习之后,海军上下恐怕要哭着喊着要新船,至于这船只的服役顺序,恐怕又有一番争斗。
就这样,姜田指挥军舰的第一次战斗算是胜利的落下了帷幕,这番战果能让所有反对造新船的人都闭上嘴,虽然该等级的军舰并非姜田设计之中最好的一款,但是仅凭这种战舰就几乎能在东亚的海面上横着走,若是放在前明估计要封个“大将军”之类的名字作为各卫所的旗舰,几百年后国人们也能为我国造出这种水平的木质战舰而自豪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正因为姜田与张韬都知道自己的主要敌人在西半球,而对方探索海洋,翻新海战装备的脚步绝对不会停止,所以这俩人绝不会满足于一艘略微先进欧洲一代的木质战舰,更不会满足于船台上那艘铁肋骨的二号舰,按照姜田和张韬的设想,至少要在他们有生之年,将军舰技术刷新到铁甲舰时代,这才能确保今后的两百年里中国始终对欧洲保持海军优势。
“造船,尤其是造军舰,完全是一种综合国力的体现。海军不同于陆军,没装备、没铠甲、没马匹,也能从凑出一群轻步兵上战场。而海军一旦形成了代差,那么在大多数情况下就只剩下了挨打的份。至于一个国家能造出多大规模多么先进的军舰,这就不是设计者与海军司令部能决定的问题了。”回到研究院的姜田在庆功宴上说出了这番话:“所以无论是海军还是研究院,你们要学着习惯和文官内阁打交道,同事也要学会用稍微廉价一点的东西发挥出最大的效能。”
有了比较充足的建造经验,二号舰的建造工作就不用姜田亲自监督了,而且经过了几个月的政治斗争,朝堂上已经逐渐明朗的局势也需要姜田赶紧赶回去,好在即将重新组阁的新内阁面前混个脸熟。至于这届新内阁,其实主要的人员没多大的变动,只是曾经的内阁首辅宁焦突然“暴毙身亡”,他空缺下来的位置被田虚海的老爹田愈顶替了。这位原先的吏部尚书,后来的组织人事部部长,在交割了所有的职务之后,终于混入了“中@央@政@治@局”,身为同样出身江南的儒士,这番变动当真让很多人看得大跌眼镜。等姜田一行人重新回到北京城之后,面对的就是经历过一番权利交替的朝廷,而南边的民乱嘛……那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一个笑话。
就在朝堂上进行权利斗争的时候,南边出事的那几个省份以一种国人从没有想到过的方法结束了动乱,试问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史称皇帝以来,有谁见过地主们集体举家逃离自己老家的?又有谁见过百姓们敲锣打鼓欢迎王师到自己家里斗地主的?恐怕更没有谁见过军队不来自己村子就哭天抢地闹着要上吊自杀的吧?这种看似错乱其实却有着深刻道理的事情就在这几个省份上演了,也是中国现如今轰轰烈烈的改革运动中意想不到的结果。其他地方的地主士绅们虽然战战兢兢的想要封锁消息,可是军队系统并没有闲着,虽然还没有接到命令要将土改扩展到全国,却实打实的通过军队的消息网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传播得到处都是,至于那些地主们的小心思,现在已经没人关心了,以至于他们看着曾经瞧不起的下人、佃户们,都觉得对方的眼神中有种噬人的光芒,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下乡清查土地的工作组都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也没人敢随意的收取地主们的贿赂,因为村子中的那些自耕农与佃户们都在眼巴巴的看着那些暂时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谁要是不识时务虚报田亩,并且让当地驻军得到了消息,那下回来的可就是军队的土改工作组了。
土改的锋芒扫过江南各省的时候,张韬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神清气爽过,就算坐在金銮殿上朝议事都没有以前的疲劳感觉。尤其是看到姜田那半死不活的表情时就更是开心:“贤弟此次公干辛苦了,听说新军舰的性能还不错?”
满朝文武看着这师兄弟俩人的心情很复杂,虽然他们都属于改革派,但是姜田明显没有张韬那么激进,现在很多人都在想,也许就是姜田曾经读过圣贤书,所以才不像张皇帝那样急功近利,可惜很多人一开始还将他视为死敌,现在才知道如果没有这么个可以劝谏的人在朝中,那么午门外尚未干涸的血迹就还会增加新的血液,只是不知道下次轮到谁这么倒霉了。
事已至此,姜田也知道没有办法在阻止可能出现的经济危机了,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如何补救且建立起新的商业体系:“启禀陛下,微臣幸不辱命,新舰虽说尚未达到理想状态,但靖海级护卫舰若是大规模建造,二十年内将无可匹敌!”
听姜田这么一说,大殿之中议论之声四起,海军军官则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甭管政治上怎么内斗,反正这姜大人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兼最大的靠山,就算哪个势力要和姜大人为难,海军都第一个不答应。张韬早就看过了那场演习的报告,他虽然不懂海军,但是也知道对于一群仅仅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水兵,仅凭一艘战舰就能取得那样的成绩,除了姜田指挥上没有犯错之外,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武器的性能了。别看他一直坚信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是人,但武器如果差太多,就好比给你一把龙泉宝剑让你去进攻一辆坦克,那么再勇敢也没什么用处,除非是坦克兵睡着了。
“贤弟果然乃是军工的擎天一柱,也不枉费朕当初将你绑了回来。不过贤弟怎么说是二十年内无敌手?”张韬依然是那么的和颜悦色,可是他心里开始觉得姜田是要夸大其词的要军费了。
姜田叹了口气,然后朝着张韬深深的一揖:“想必陛下也知道,一国的军队建设,取决于该国的经济水平与现实需要,目前我国的主要目标是称霸近海并收回故土,所以仅凭靖海级护卫舰是可以胜任这个工作的,但是当我们的完成了以上的目标时,将会继续想深海挺近,这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海军必然会成为维护海外利益的急先锋,届时仅凭靖海级将无法守护远洋贸易航线,面对与我们有经济利益冲突的西欧各国,咱们海军的数量与质量都将不复存在。可是……”
姜田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张韬的反应,见他似乎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才继续说道:“若是我国在二十年内没能达到改革的预期,也就是说今后我朝的经济结构依旧停留在小农封闭式的传统结构,那么就不需要一支远洋舰队来保护任何东西,也没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