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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桥高出池面茶杯余,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咯吱咯吱”直响。
谢小石顺着木桥,来到湖心亭边,“扑通”双膝跪倒,叩了个响头道:“小臣叩见陛下!”他头触着地,眼珠骨碌碌直转,舌头舔着嘴唇,发出“嘶嘶”的声音。
皇帝背对着他,摆了下手道:“免礼平身。”
谢小石道:“谢陛下!”然后站起身来,在湖心亭最外边的地方,垂着手,低着头,纹风不动。
皇帝背着手,看着水池,湖心亭内三人均屏住呼吸,纹丝不动。约过了半盏茶工夫,皇帝“唉”了声,转过身来,看着谢小石道:“谢小石,你可知瓜田李下的掌故?”
谢小石张开嘴,“啊呜!啊呜”咬了几下,摇摇头道:“小臣不知。”
皇帝跺了下脚,上前两步,指着谢小石道:“怪不得咧!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帽!”
谢小石眨巴眨巴眼,挺直胸膛,两眼闪闪发光,像棵大树立在那儿,嘴巴“嗯”了声。
王振咧了咧嘴,上前半步,斜着三角眼道:“谢小石,你明白了吗?”
谢小石笔直地站着,摇了摇头。
皇帝甩了下袖子,歪了下头,“唉”了声,道:“朽木不可雕也!”说完,背着手,从谢小石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走上木桥。
王振也甩了下袖子,哼了声,扯着公鸭似的嗓音道:“朽木不雕!”说完,小跑着,跟在皇帝身后,上了桥,距皇帝半步多远。
谢小石双手抓头,挠啊挠,眼睛闭着,嘴巴咧着,“哇哇”叫着,突然眼前闪了下光,他跳起半人多高,伸出食指在眼前晃晃,道:“陛下要吃瓜!”
“扑”地皇帝身子向前倾了下,悬在水面上木板桥晃了三晃,皇帝左手抓住他身旁的木头桩子,身子前后摇了几下,才站直。王振身子向后弯成弓形,双臂风车似的转,像小鸟扇动翅膀,然后“哇”地叫了声,“扑通”坐在木板桥上,使木板桥荡秋千似的左右摇晃。
皇帝双手抓住木头桩子,身子又摇了几下,然后摇摇头,道:“快把那个笨蛋撵出宫去!朕再也不想见到他!”说完,脸色紫胀,三步并两步,像阵风地的走过木板桥。
王振从桥上爬起来,连声道:“是!是!”他小跑着跟在皇帝身后,脸上秤砣似的肥肉忽闪忽闪颤,额头滚下黄豆粒大小的汗珠。
他跑到岸边,用手背擦擦额头,呼呼吐了两口气,对站在岸边的几名红衣太监“咕咕咕”说了几句,然后冲皇帝背影挥挥手道:“陛下!陛下!”便小跑着追了上去。
那几名红衣太监,连连弯腰点头道:“是!是!”
第184章 满城风雨(2)()
皇帝和王振消失在林中,谢小石兔子似的蹦到岸边,左右看看,冲那几名红衣太监拱拱手道:“有劳公公,请问陛下和王大人去哪了?”
有名红衣太监挺着胸,腆着肚子道:“谢大人,万岁吩咐小的送您出宫,另外王公公嘱咐,叫你有空多请教下有学问的人!您老甭找他们了,请吧!”说完,指着宫外,做出个“请”的手势。
皇帝穿过树林,走过几条弯弯曲曲的抄手回廊,来到处院落。
院落青砖铺地,正中有个圆形苗圃,半个篮球场大小,立着块二人多高的红褐色假山石,露着三四个大如脸盆,小如茶杯的孔洞。周围栽着碗口粗的竹子,半数枯黄。
院子无论房屋还是围墙,墙壁都刷的雪白,屋顶和墙壁顶铺着褚红色瓦片,油光发亮。正面有个二层楼高的房子,窗户有马车大小。正门上方悬挂着块蓝底金边的横匾,从右至左写着三个车轮大小的烫金大字——“御书房”。
书房有两间客厅并起来大小,正中摆着个门板大小的黑油漆檀香木桌,散出股淡淡的油墨气。桌上摆着盏青铜底座的琉璃灯,灯罩有西瓜大小,两边悬着两条金色长龙,由头至尾,正把灯罩包住。
书桌右边摞着三摞近半人高的书,蓝色封皮。旁边还有两摞奏折,有两本书搭起来高。桌子上边,摆着个碗口粗细的紫色湘妃竹笔筒,放着十余枝长短、粗细不等的狼毫笔。旁有四方云形石砚,几块长方形拳头大小的徽墨,外面涂着金漆。
书房周围摆着深红色柏木书架,占住了三面墙壁,近二人高,书架上堆满了蓝色封皮的线装书。在书桌旁,有个水缸大小的褐色云纹花盆,花盆种着株夹竹桃,树有手臂粗细,半间屋子高,树枝张开如葫芦。
皇帝坐在书桌后的黑油漆木椅上,翻开了本奏折。
这时,从外面走进个人,年约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眼如晨星,唇红齿白,元宝耳朵,尖下巴。头上戴着顶束发嵌宝紫金冠,冠上伸出朵鸡蛋大小的红绒球,晃晃悠悠。
身着大红蟒缎袍,正面和背面各绣条金光闪闪的四爪金龙,盘成团状。腰间束条手掌宽的狮蛮玉带,脚穿藏青色压缝厚底缎靴。
他似团风似的走到书桌前,“呼”地下,带起风掀开了书桌上的书。他手按书桌,向前倾着身,脸胀成紫红色,双眉倒竖,咬着牙道:“皇兄!你为什么不严加惩处那些混蛋?你知道外面人都说些什么?”
说完,“啪啪”拍了两下桌子,震的桌上的笔筒、砚台跳了两下。
皇帝身子“砰”地搭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看来人,正是自己的弟弟英王朱祁钰,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道:“王弟,没有真凭实据,怎好乱下决定?”
英王眼睛瞪大了圈,眼眶快要迸裂,像只大熊猫,道:“怎么没有?别的不说,凶犯尸体眼睁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搬走!这还不算?怎么也该算个失职问斩!”
说完,指节屈起,“咣咣”敲了几下桌子。
皇帝站起身来,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道:“胜负兵家之常,不可苛责于人。再说,他们失职,朕已严重惩罚过了!”
“惩罚?”英王双眼闭起,牙齿咬的“咔咔”直响,两只手握成拳头,“呀呀呀”晃了几晃,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眼直勾勾看着三根指头,道:“这也算惩罚?”
王振眯着眼,嘴角向两边翘起,脸上像开了朵花,上前步道:“小王爷,圣上明见万里,您就——”
英王身子“忽”地转向他,指着王振鼻子道:“王振!我们哥俩说话,你个奴才多什么嘴?”
“呃!”王振嘴里像堵了个大鸭蛋,大张着嘴,站在原地,像木头人似的定住了。
英王斜眼看了下皇帝,脸色铁青,绷的像块石头,他“哼”了声,甩了下袖子,三步并两步,又像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王振鼻子抽搐了两下,眼角“刷”地淌下了两串水珠像断线的珠子样,“扑答扑答”往下掉,他两只手缩在胸前,脚尖踮起,“扑腾腾”向皇帝走了几步,“扑通”声跪倒在地道:“陛下,老奴说错了吗?老奴说错了吗?”
说话的声音像鸭喉咙里卡了条鱼,沙沙作响,然后他低着头道:“老奴不活了!老奴这就去死!”说完,撩起衣袖,要站起来。
皇帝三步并两步到他身边,双手搀住他的胳膊道:“爱卿说哪里话来?王弟年幼无知,爱卿切莫介意!”
王振站起身,用手擦着眼角道:“陛下——”话未说完,眼角又“扑答扑答”掉下几滴水珠,喉咙上下起伏不定,像是塞了团东西。
皇帝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朕必不负卿!卿可宽怀!”
谢小石走出皇宫,来到城东大街上,鼓起眼睛,东张西望。
大街两侧店铺林立,大多数店铺都是二三层楼房,有酒店、客栈、绸缎庄、米铺、书屋等等,绵延开来,望不到头。正面大街可容四辆马车并排而过,地面铺着青砖,街两侧每隔十余步,栽种着榆树,碗口粗细,二层楼高,枝叶撑开如伞。
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大街每隔段路,都有条容两三人并排而过的巷子。
街道两边,时不时站着些推着手推车的小贩,贩卖瓜果、蔬菜和些许家用针织用品,小贩有老有少。
“要找个有大学问的人!”谢小石手托着下巴,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他左右看看,突然眼前闪道亮光。
“此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天文地理,无一不晓!排兵布阵,无一不通!仙风道骨,有大学问的人定是他!”
但见前方街道拐角处立着个人,八字眉,金鱼眼,莲花鼻,嘴唇薄如纸,颔下有络山羊胡,黑光发亮,垂至胸前,无风自动。国字脸,脸上沟壑遍布,面皮型富摇M飞显ダ恫挤浇恚砩洗┳呕也汲づ郏湓盘偬酰派洗┳藕诎紫嗉涞娜餍�
身材中等,笔直而立,好似风中立着棵杨树,两手灰黑似枯柴棒。右手拿着根竹竿,扎在地上,上面挂着块半人多高的白布,布上写着,“断人吉凶,每卦百文。吴半仙”字样。
谢小石蹦起来,带着路烟,跑到吴半仙跟前,双手抱拳,鞠躬倒地,眼中水气蒙蒙,口中叫道:“大师!”
第185章 满城风雨(3)()
吴半仙见有名锦衣卫统领飞似地向自己跑来,他扭过身,眼睛盯着小巷里面,两条腿筛糠似的抖,他手指小巷,身子向上挺了挺,嘴里道:“飞!飞!”膝盖向上抬,但却好似粘在地上似的,脚怎么也无法离地。
谢小石站直身子,歪着脑袋,眨巴眼睛看着他,道:“不知大师要飞往何处?”
吴半仙脸色赤红,“咳咳”叫了几声,手拈山羊胡子,转过身来,面色如水,金鱼眼骨碌碌转了几转,上下打量下谢小石,道:“大人可是找吴某算卦?”
谢小石蹦起半人多高,指着他道:“就是!大仙真神!”说完,两眼闪闪发亮。
吴半仙冲他拱了拱手,道:“谢大人——”
谢小石倒退半步,倒吸口凉气,眼珠子瞪的鸡蛋般大,道:“我还没说,大师怎知我姓谢!”
吴半仙身子震了下,歪着金鱼眼,瞥了谢小石几眼,抬起头看着天,侧对着谢小石,手指拈着胡须,约过了小半盏茶工夫,嘴中徐徐吐出团白气,道:“大人乃锦衣卫都指挥使谢小石!”
谢小石像被雷击了下,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可吞下枚鸭蛋。约小半盏茶工夫,谢小石合上嘴,连连点头:“神!神了!”
吴半仙喉咙里骨碌碌转了两圈,脸上泛出团红光,拈着胡须道:“本半仙算卦,平民百文,官家纹银十两!”
谢小石呆了呆,向前挪了半步,道:“为啥官家就贵?”
吴半仙眯起眼,伸出三根手指道:“官家卦大难算!”
谢小石点点头,蹲在地上,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口内蚊子似的“嗡嗡”道:“断粮三月,日子如何得过?”然后他又画了几个叉叉,抬起头看着吴半仙道:“告准!”
吴半仙撇了下嘴,昂首挺胸道:“不知大人所算何卦?”
谢小石道:“陛下对我说,‘瓜田李下’,你给我算算。”
吴半仙倒退两步,吸了口凉气,眼珠骨碌碌乱转,手指头打算盘似的掐来掐去,然后背过身去,忽而看看天,忽而看看地,嘴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眼睛闭起来,脑袋也左摇右晃。
谢小石蹲在地上,两手托着腮帮子,抬头看着他。
过了有半柱香时间,吴半仙突然“呼”地转过身来,指着谢小石,双眉倒竖,金鱼眼圆睁道:“大人!大事不好!你大祸临头!”
谢小石“咕咚”下坐在地上,嘴巴“嗡嗡嗡”地颤抖,道:“啥、啥大事不好?”
吴半仙眯起眼,拈着山羊胡道:“天机不可泄露!”
谢小石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地上,身子如秋末之冷蜂,“嗡嗡”抖个不停。
吴半仙斜眼瞥了下他,鼻孔发出“哼哼”地两声,嘴角向两边翘起。约过了数十次呼吸的工夫,吴半仙点了下头,上前半步,道:“只要大人按本半仙所说行事,可保安然无恙!”
谢小石耳朵兔子似的竖了起来,眼中闪出点亮光,他爬起身来,道:“大仙只管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俺小石头也不皱下眉!”
吴半仙眯着眼,道:“那倒不必。只要大人如此如此——”他附在谢小石耳边,叽叽咕咕说了通,谢小石眉毛忽而拧成疙瘩,忽而舒展开来,忽而嘴巴向下撇,忽而张开,发出“哈哈”的声音。
最后,他弹簧似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像阵风似的向前跑,吴半仙在他身后挥手叫道:“大人!卦银!卦银!”边叫边用竹竿“通通通”地敲地。
谢小石跑出十来步远,猛地停住,双手拍打口袋,又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露在外面,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来,走到吴半仙身边,两手摊开道:“我没有钱!先欠着!以后有钱了还!”说完,从腰间拔出柄牛腿骨样的黑刀,在吴半仙身后的墙壁上“哗哗哗”,刻了个“欠”字,字迹歪斜,似蚂蚁在爬。
谢小石写完字后,转身走了。
吴半仙对着他的背影,两手举起,直跺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临近城东广场的那家“仙客来”酒店内,二楼临窗的桌子旁,坐着两个人,正是柳随风和柳金燕。黑油漆的四方桌上,摆着个水桶大小的褐色酒坛,红泥封印,酒坛上贴着张书本大小的红纸,上书“花雕”二字,坛封打开。
柳随风、柳金燕二人面前,各摆着个青色花纹瓷碗,碗内装满了透明无色的酒。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金灿灿的烧鸡和红油油红烧排骨,还有个汤盆,直冒白气,里面盛着白色的草鱼汤,鱼块切成拳头大小,黑皮白肉。
柳随风斜坐在长条凳上,左脚踩在上面,左手搭在膝盖上,脸红的像猪肝,嘴里喷着白气,胸前衣领已湿了巴掌大小的块。他端起面前酒碗,仰起脖,“咕嘟咕嘟”往里倒,嘴角两边“滴答滴答”往下滴漏了的酒。
眨眼工夫,酒碗见底,他看了看酒碗,手腕扬起,酒碗划条曲线,“啪”地落在桌子上,“滴滴答”左右摇晃,他又拿起酒坛,往酒碗里倒,结果把酒坛弄个底朝天,也只滴出两滴酒。
他把酒坛往地板上扔去,“咣”地摔成五六块,然后叫道:“小二!再来两坛上等花雕!”
身着黑衣,头戴黑帽的店小二小跑着过来,连连点头弯腰道:“是!是!”然后蹲下身,把摔成五六块的酒坛,拢成堆,小块放在大块上面,端起往外走,边走边道:“二楼上等花雕二坛!”
这时,天空已是遍布乌云,风是“呼呼”直吹,吹得街上树叶、布条、纸片直往上飞,路上的行人鸭子似的左摇右摆,街边摆摊设点的小贩,则倚着摊子,斜躺在地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草叶。
街边的酒馆,几乎家家爆满,有身着长衫的,也有短袖的,有穿布衣,也有穿绸缎的,各色人等均有。他们围在桌边,猜拳行令,整条街开锅似的“哗哗”直响。
第186章 满城风雨(4)()
东方雪站在二楼入口处的门框边,手扶着门框,头搭在门上,柳叶眉向下耷拉着,眼眶蒙着水雾,看着临窗而坐的柳随风、柳金燕,咬着嘴唇。
二楼的十几张桌子,此刻已坐满,大多数人身着锦袍,也有少数身着布袍的商贩,把布褡裢搭在桌子上。
屋子里“叽叽咕咕”,说话声此起彼伏。
两坛上等的花雕送上,柳随风掀开前面那坛花雕的泥封,提着酒坛,仰起头,“咣咣咣”直接往嘴里倒,“刷刷刷”,十余道目光扫向他,有人挑起大指,道声:“罢了!”
东方雪咬了咬牙,走到柳随风跟前,扶着他的肩膀道:“柳公子,您就别喝了!”
柳随风放下酒坛,抹了把嘴,推开她的手道:“走开!别管我!”说完,又仰起脖子,嘴对着酒坛口,“咕咕咕”往里倒。
柳金燕嗛了块拳头大小的鱼肉,往嘴边送,看了眼东方雪,将肉停在嘴边道:“贱货!你来干什么?你去和那些贪官污吏鬼混去!”说完,她转向柳随风,仰起头道:“二哥!甭理她!咱喝咱的!”然后“啊呜”下,把鱼肉咬下近半,嘴巴蠕虫似的动来动去,眯起了眼睛。
柳随风放下酒坛道:“五妹!说得好!”随后对东方雪道:“你快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说完,他把酒坛举到柳金燕跟前道:“来!干杯!”
他的脸又红又紫像大肝,眼睛发出绿油油的光。
柳金燕嘴角向两边翘起,露出雪白的牙齿,端起面前的酒碗,“砰”地碰了下酒坛,道声:“干!”然后仰起脖子,口不停地把碗酒“咕咕咕”地喝完了。
她把碗竖着端起,面向左右两边晃了晃。
有人“啪”地拍了下桌子道:“大侠!”众人频频点头。
柳随风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哈哈哈”地叫了几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愁又愁!”说完,双手抱起酒坛,站起身来,把酒坛举过头顶,“轰”地往嘴里倒,嘴角两边的酒,像小溪似的“哗哗哗”往下淌。
他嘴巴张张合合,不停地喝。
约过了小半盏茶工夫,像足球大小的酒坛,底部朝天,流不出酒了,只能滴答滴答往下掉。
柳随风周身泛起团雾状白气,两只眼睛红通通,像烧红的炭,头上也腾腾冒起白气,头发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嘶嘶”往上跳。
他双手将酒坛举过头顶,底部朝天,环顾四周,上下晃动。
屋内像炸了锅似的,几乎所有人都拍着桌子叫道:“好!好!”声音响成片。有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上前拱手道:“兄台果然英雄盖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东方雪闭上眼,吸了口气,然后上前道:“柳公子,你——”
话音未落,柳随风叫道:“你怎么还不走?快滚!”说最后二字时,半空像响个炸雷,震得屋子颤了两颤,其它食客的身子也晃了两晃。
柳随风脸红通通,脖子粗的像水桶,上面的青筋,蚯蚓似的拱来拱去,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看着东方雪。
东方雪脸色紫胀,捂着嘴,顺着鼻梁,“扑嗒扑嗒”滚下几粒黄豆大小的珍珠,发出“呜呜”的声音,转身向楼下跑去。
柳随风仰着头,双臂鸟似的向两边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