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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熬个科长还有人说你参加过动乱,人家给个厅长还要掂量掂量呢!”老彭辩解道:
“我也不想当官!”大姜笑道:“触到痛处了吧!其实论能力,我们谁不是独挡一
面的好手,只不过没存那个念头罢了。”老彭叹口气说:“不谈这个。”两人一齐
往回走,整个大院很暗,夜凉如水,大姜理理短发,大眼睛在夏夜里闪动。一只红
光闪烁的萤火虫停在大姜的额发上,在夜色里发出神秘而温暖的红光。老彭说;
“瞧,一只萤火虫,就在你的头上。”两人都不说话,互相凝视着,只觉得神奇而
不可思议。
忽然,二楼那几间有空调的房间,灯光一下大放光明,照得大院中一片明亮,
那只萤火虫象是受到惊吓似的,无声地飞走了,两人都长长地出了口气。老彭说:
“看样子今天采访县长来不及了,干脆,我陪你去发稿吧!”
大姜说:“好,稿子什么的都在房间里,你等我一下。”说完,轻盈地走出花
园,身影很快地出现在灯光通明的大厅台阶上,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气,老彭迷怔了
一会儿,大姜从大厅里走出来,把稿件递给老彭:“你看看,帮我把把关。”老彭
接过稿子,说:“这稿来之不易呵,差点为党国尽忠,我不敢动。”
大姜笑道:“夸张!”
县委就在招待所后边。主任办公室在二楼,亮着灯,小陈正和一个姑娘在看报
纸,看见老彭,小陈高兴地说:“今天通车了,几天的报纸一下都送来了。”大姜
拿起省城晚报,看着社会新闻栏目,老彭坐在电话机旁,看着大姜的稿件,偶尔用
笔改两个字,然后看看表,对大姜说;“大概是牛台长值班,我来拨拨看。”他拨
着电话,一边看着摆在桌上的稿件,电话通了,大姜接过电话说:“牛台长,我是
大姜,嗯,嗯……”慢慢地,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忽然把话简交给老彭,一个人到
边上去看报纸了。老彭看大姜一脸的不快,也不好问,便说:“台长指示吧!”那
边牛台长呼哧呼哧地说:“宋书记到了英山,英山稿件只能以宋书记的活动为主,
现在各地都是十万火急,都争着上新闻联播节目,大姜的稿子,等回来后再安排时
间,你一定要跟紧宋书记,有稿件随到随播,另外,英山大闸估计明天下午要开闸,
宋书记要亲自去,因此你一定要在大闸上采访宋书记。”老彭放下电话。低声嘀咕
道:“这个马屁精!怪不得能当台长呢!”
吃完早饭,招待所的大喇叭便响了起来,正好是全省新闻节目,宋书记正和地
区、县里的领导在花园中谈天,只听广播里传来报道他深入英山视察的消息和他所
做的指示,宋书记背着手,象没听见似地,继续谈笑着,但几位县里干部不知是听
广播好还是陪书记讲话好,都呆站在面前。一个干部说:“宋书记的指示很重要呀!”
宋书记听了,用手把白发往脑后顺顺,说道:“还是要讲讲下面的同志,说了多少
遍也没用,我也就不说了。”摆摆手,领着众人向大楼走去。老彭也和大姜站在稍
远的地方,听着广播。这时,一个人笑着向老彭走过来,老彭一看原来是老同学,
是这个地区行署的秘书长,一位地方实权派。老彭说:“你老兄可不同凡响,前呼
后拥,神气得不行!”秘书长笑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招呼一声?不够意
思。”对左右说:“这是我老同学,省电台的大记者。”老彭边点头边说:“不敢
惊动大驾呀!”又说:“你赶紧过去吧,书记专员都在陪着宋副书记,别误事。”
秘书长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噢,你还不知道吧,国家防总命令,今天下午16时
英山大闸开闸蓄洪,以保证洪峰顺利通过古河。”老彭吃惊地说:“真的要打出最
后一张蓄洪王牌了?”秘书长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叹息着说:“军令如山,必须
执行啊!又是十几万人要转移安置,听说昨夜宋书记和上面争了几句,还摔电话呢!
真不简单!”都不说话了。小陈急匆匆地跑过来,说;“英山大闸要开闸,咱们是
跟书记走,还是……听说宋书记要晚些时候去英山大闸,上午要继续听汇报。”秘
书长点头说:“是这样的。”
老彭说:“我们不等宋书记,先去英山大闸。”小陈说:“那好,我去落实车
子。”秘书长也说:“我还要去准备一下汇报材料,不走来找我呀。”
这时老周和大姜都拎着包从招待所走出来。老周说:“小彭我们回去了,你们
辛苦吧!”大姜也说:“我们在台里等你们的消息。”老彭忽然想起昨夜的那只幸
运的萤火虫,便说:“你还在生气吗?”大姜摇摇头,看看天,又微笑着看看老彭,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脸上忽然露出顽皮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两包“阿诗玛”
扔给老彭,说:“不知是谁搁在我房间里的,宝剑赠英雄,红粉贻佳人,香烟给老
彭,哈哈……”老彭接过香烟说:“来路不明,受之有愧。”老周一边钻进面包车,
一边说:“大姜为什么不把香烟给我,嫌我老了吗?”大姜坐进车,张开手掌对老
彭说:“再见!”老彭看见几个人正往车后厢里放着用织带装好的鱼,边向车中人
摇手说:“再见。”
不一会,小陈带着一辆吉普车来了,司机是位胖胖的退伍兵,小车是从县电力
局借来的。司机说:“现在是共产主义时期,各取所需,汽油还要叫咱电力局自己
掏,唉,说来说去,还是老百姓遭殃!泥巴房子泥巴墙,泥巴锅台泥巴炕,大水来
了全冲光。老百姓都说,现在是午季烂了,秋季冲了,岗地荒了,今年的日子砸了!”
车子颠颠簸簸地开出县城,向英山大闸奔去。乌云越来越低,天晴得岗地头上
一片铅灰,远远的地平线只剩下一线鱼肚白,凉嗖嗖的风直往车内灌,老彭和小陈
坐在车内,都觉得冷,小陈介绍说,这条路近,过了沙河——古河的一条支流,上
了桥,就是公路,然后就是古淮河大堤,顺着堤走几十里,便是英山大闸,如果一
路顺利,中饭前可以赶到。但是,车速开始慢下来了,路越走越窄,两边尽是一人
高的草垛麦垛,由于雨水浸泡,散发出热哄哄的臭味。当车子拐上通往沙河大桥的
公路上时,老彭惊奇地发现路边尽是用芦席和农膜搭起来的小棚子,一个人高矮,
里面有人或蹲或坐或躺,大小孩都恹恹地没精神,牛、猪就在棚子边拱来拱去,司
机放慢了车速,生怕碰到路边的人畜,一点一点地往前,刚走到大桥边,就被一个
交通警拦下来了,这人是县里交警队的,认识司机,大声说:“别再往前拱了!回
去吧!”司机连声说:“咋了咋了?”交通警说:“沙河桥不通车了,你们还不知
道啊!”车一停,边上立刻围上一群人,小孩钻在人缝里向车内探头探脑,老彭和
小陈赶紧下了车,掏出记者证,说要去英山大闸采访,交通警摇摇头说,“大桥是
通车,但现在水位太高了,连船都过不去,英山又一船一船地往外撤人,早上把桥
板掀了一孔好让船走,车子是没法过!”老彭一听傻了眼,交通警想了想:“县委
有条船在沙河对岸,可能马上到英山大闸,你们快去,下午也许能赶到。”小陈一
听,赶紧让吉普车先回县里,然后向交通警连声感谢。交通警说:“先别谢,我替
你们联络一下。”说完对着手中的讲机便哇哇讲起来,周围的人更奇了,都围过来
看着他手中这个会讲话的黑匣子,把老彭挤得直打晃,交通警讲完便对老彭说道:
“你们快去,那里有个挂着红旗的船就是。”说完把人群轰开。老彭拉着小陈,向
大桥奔去,果然有条船挂着一面小红旗。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沉雷,大雨顺着河西
向大桥上扫来,白色的无边无际的雨点迸在脑袋上、脸上,痛得人睁不开眼睛。人
们开始奔跑,惊得大堤上的鸡、鸭、鹅哇哇乱叫,灾民们猫着腰,呼喊着孩子的名
字,都往棚子里钻,还有些人手忙脚乱地把被风刮起的棚页用绳子捆牢,老彭和小
陈把包顶在头上,噼达噼达地跑下大桥,又沿着大堤跑向码头,路上老彭几次差点
滑倒,奔跑中他只看到躲在小棚子中的那一张张愁苦无望的面孔,和在雨中呆呆挨
淋的小狗那茫然的眼神,好不容易到河边,他们慢慢地顺着斜坡向船一步步挪去,
雨水糊住了眼睛,船上有人打着伞在大声招呼,小陈扶着老彭踏上滑溜溜的跳板,
船上人的手拉着老彭上了船,小陈一纵身上了船,这才放下心来。抹一抹脸上的雨
水汗水,回首看去,沙河大堤上连绵数里的小棚子,早已被雨幕掩得严严实实,只
剩下白茫茫一片,他们低头钻进船舱,满耳只听见雨点打在帆布篷上沉重有力急促
的声音。
这是一条水泥机动船。帆布防雨罩把船捂得严严实实,柴油机声震耳欲聋。小
陈忽然欢快地喊道:“朱书记,你在这儿,太好了!”老彭一边抹着脸上雨水,循
声看去,只见一个精壮的年轻干部正对着报话机大声地讲着什么,可惜听不见他在
说什么,在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小陈告诉老彭:“这是咱县的副书记,在县里
威信可高了!今年才三十五六岁。和你差不多。咱上他的船,是对路子了!”他拉
着老彭走过去,朱书记放下话筒,面色沉郁地拉着老彭的手,哑着嗓子说:“你要
为我们英山多多呼吁呀!一场大水,把十年改革给农民带来的实惠全部冲光,伤了
元气,再恢复起码要五年!”
老彭也说:“看得出来,只要有可能,我们一定尽力为英山呼吁!请书记放心!”
雨渐渐小了;水面刮着凉风,虽然是7月初,但站在船头,老彭还是感到阵阵奇
冷,便对朱书记说:“这雨恐怕还得下:”小陈说:“咱英山县是倒了霉了。”朱
书记说:“今年水不得了!云山水库昨夜开始放水,听说都开始漫坝了。今天下午
又得打开英山大闸,那是咱县古河防洪的最后一张王牌,打出去,就听天由命了!
英山县后面就是两古煤矿和津浦铁路,不淹你淹谁去?”小陈说、“那咱英山也太
好说话了,应当去争一争!”朱书记正色道:“那倒不是,我要是上面,我也要牺
牲英山。你那几亩庄稼算算产值,能值多少钱。还是太穷,没有一点经济实力啊!
你拿什么去争呢?在上面那大棋盘中,别说英山,怕连我们省,也不过是个小卒罢
了!”
一支船队迎面而来,双方都拉响喇叭,船上挤满了人和牲口。“嘟嘟”的马达
声在河面上回荡,其中杂着耕牛的哞叫声。朱书记把话筒打开,大声地问:“英山
大闸怎么样了,出来了多少人?”对方的嗓子更哑:“差不多都出来了,还有几千
人死不出来,都上了岗地台庄,估计没啥大问题了。”朱书记关上对讲机,点点头
说;“还好,没出大事。”回脸对老彭说;“不到24小时,20万人安全转移出来了,
说出来谁相信?等于欧洲一个小国搬家呀!干部们真正干起来,能量真不小!”老
彭也说。“关键时刻,能量就显示出来了。基层干部这次反映都不错,不容易呀!”
朱书记说:“算是吐了口气,争了口气。”
船老大搭着竹篙,看着船队顺水而下,叹息道:“救是救出来了,拿什么养活
呢?天立马就要凉了,又穿啥住啥呢?我看没个几百万块钱啥的不用谈。”
小陈也说:“几十万人一夜之间成了无粮无草无房的‘三无户’,田地绝收,
秋后的日子难!”朱书记双手撑着船帮,看着无边的河水,也不禁长叹一声。
正各自想着心事,沉默无语时,报话机突然响起来,声音焦急万分:“朱书记,
竹林乡破圩了!你在哪儿,能不能过来,水进村了!”几个正在打盹的干部睁大眼
睛,紧张地听着,朱书记一跃而起,拿过话简大声道:“你是哪一个,你们乡长书
记呢?”对方说:“我是乡里秘书小周呀!乡长书记都在大堤上,给水围住,下不
来了!”这时电话里传来哭声和叫喊声,还有眶眶的敲锣声。朱书记一顿足,说。:
“怎么好好的就破圩了?我马上赶过去!”然后对船老大说:“快到竹林去,中间
不要停留。驶着又命令沙河桥边上的船都调过头,向竹林乡集中。
老彭激动起来,身上汗津津的,不住地往前眺望,只见白花花的水急速地往下
流,残存的断堤上,绿草丛中不时露出小动物的身影,小陈说,那是来不及带走的
小狗小羊。老彭点点头,只听马达拚命加速,水哗哗地冲击着船身,大家都不做声,
渐渐地好象听见锣声和叫喊声,断断续续的,老彭心一紧,大家挤到船边,睁大眼
睛向前看,船老大喊道:“转弯过去就是竹林乡了!”一边放慢了船速,朱书记回
头问:“能不能靠上去,老大?”几个干部都把竹篙拿在手中,船老大额头上冒着
汗,把船向河湾开过去;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似地出现了偌大的水面,叫喊更清楚了,
可以看见破圩处白浪腾雾,一样一群的人沿着大堤往外跑,水跟着屁股后撵,也听
不清他们在叫什么,洪水象一把平铲,把大堤连根端起,平平地送走几十米,然后
轰隆一声巨响,大堤立刻消失了。船上的人都发出一阵惊呼。老彭目瞪口呆地看着
大堤象变戏法似地蓦地不见了,身上直打抖,不自觉张口“啊”了一声,朱书记回
头说:“古人说洪水猛兽,一点不假!”再看去,洪水翻着白浪扑进堤内,一下就
把房屋,庄稼淹灭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被水势带着翻了几个斤斗,立刻不见了。船
近了,船身被水带着抖起来,船老大把身子使劲压在舵把上,他的女人把两个闺女
赶进舱内,大气不敢出。仔细听去,水下有放鞭炮似的声音,噼噼叭叭地响个不停,
接着是“空空”的声音,水面上立刻出现了几个漩涡,随即浮出来房梁和家具,可
以看到几条小划子在破圩处打着旋,一群人在排命叫喊,想叫小划子靠过去,可是
河水太急,小划子根本靠不上去。村里的人正往房子上爬,几个人拉着高压线在水
中漂动,船老太慢慢地把船停了下来,发动机声一消失,大人小孩的尖叫声立刻清
晰起来,水面上一片喊声,朱书记回头喝道:“怎么停船了?”船老大嗫嚅道:
“这……这水太急了。朱书记不能再上呀!”
朱书记一眨眼:“急你的给我往前开,快!”
船老大不情愿地开把他在前移动,由于水流在这儿打个旋,船身象树叶一样左
右抖动,堤上的人见船来了,都向这边跑来,干部们把竹篙伸过去,立刻有人紧紧
地拉着竹篙,水泥船硬是慢慢地靠上去,停在堤边,一群打着赤脚的汉子往角落里
一蹲,呆立片刻,然后闷声闷气地哭起来,朱书记带着几个干部“扑通扑通”跳下
船,浑身泥水地上了大堤。船老大抖着手把跳板搁下来,老彭也顺着跳板上了大堤,
紧跟着朱书记,拿个袖珍录音机到处乱伸,朱书记问一个农民说:“乡长书记呢,
在哪里?”那人惊魂未定,指着水面上的小划子,说:“都在船上救人响!”朱书
记看去,村里果然有几条小划子,从房顶上接了人往大堤上送,一个年轻人喘着气
跑过来:“朱书记,我是乡里小周。”朱书记道:“怎么回事?”小周说:“云山
水库放水,没人通知我们,早上乡长在大堤上巡察,看到水势大,就把民工调上来,
准备抗一抗,人刚来,水就把大堤顶破了。开始水头就大姆指样粗,他一屁股坐上
去喊快拿草包喊着喊着水就变粗了,一股劲地把他冲出老远,人还没站牢,堤就毁
了!现在劳力都在堤上,村里没人,东西是救不出了。”说罢,红着眼睛,不敢看
书记,朱书记跑到决口处一看也大吃一惊,脚下只感到大堤微微抖动,转身对老彭
说:“危险,这堤也难讲能保住。”老彭看看四周湍急的浊流,颤声说:“那赶快
把人救出来呀!”朱书记大声喊:“快,把小划子都搬到堤这边来,到村里去救人,
每个划于上都要带着竹篙!”一群人把小划子靠上岸,再搬到堤内,然后向村中划
去,朱书记和小陈上了小划子,老彭也要去,被他俩拦住了,小划子在洪流中一上
一下,来回一次也就救出三四个人,更多的人站在房顶,树上,电线杆上挥着手,
流着泪,摇着头,喊着船,都出不来。老彭在大堤上把救出来的老人妇女安置下来,
水越来越大,几个妇女则上岸,就抱住他的手,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来,一个女
人抬眼说:“庄稼没了,房子没了,男人也找不着了,为啥还要把咱救出来呀!让
俺跟水走了算了吧!”说着就要往大堤上跑,老彭一把拉住,哽咽道:“大嫂你要
挺住呀!”几个村民也拉着那一个妇女,都呆呆地看水冲进村内。默默地流着泪,
老彭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便抬眼向前望去,泪眼朦胧中,只见漫天大水
扑面而来,有如冬月清辉,慢慢地渗透到他的内心深处。
这时,朱书记抱着个孩子上了断堤,连声说:“不行,水大,小划子不管事。”
他咬咬牙,两边看看,又上了水泥机动船,找到正躲在一边抽烟的船老大,说:
“把船从决口开进村去,那样救人快当多了,你再辛苦一次吧!”
船老大抬起头,一听,惊得把香烟掉到脚板上,烫得他直顿脚,他伸头看看水,
摇头说:“朱书记呀,进不得呀!这么大的水,我手都发抖了,哪里还敢开船?”
那婆娘也一把抱住船老大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道:“他爸你要去我就去死!。”
小陈赶紧把那婆娘拉起来,说道:“啥熊样子?”船老大哭丧脸求道:“不是不想
去,是不能去呀:船毁人亡咋个办?我上有老下有小哩!朱书记你老人家就是拿盒
子炮抵着我,我也不敢开呀!一进去非翻船不可!”朱书记说:“老彭你们先把人
带下去。老大,我跟你在船上一块进去,我不会水,要翻船我先死。”船老大不吱
声,几个干部把船上的人扶下船,都站在大堤上,眼巴巴地看水泥船。忽然“嘟嘟”
几声,水泥船慢慢向决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