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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显以区区一介五品文官挤在两位直系长官中间,靠的是锦绣前程和如花美眷,嗯,还有赵家当乡绅时积攒下的家底。
檀生记得五年前赵显高迁至江西任提刑按察佥事时,老夫人拿了八百两银子出来添给赵显置业,这是笔大钱,足够广阳府的富足人家上上下下一辈子吃穿嚼用了。
饶是如此,在这个地段,赵显也只买到了这栋很紧凑的,勉强算是三进三出的宅子。
“紧凑”二字是没说错的。
毕竟赵家的家底摆在那里,就是个家有几百亩田地、赁出几间商铺、做着河运生意的乡绅之家,碰巧出了个会读书的赵显,举全族之力供养了出来。
在广阳府,赵家可以不要脸地把自己看成“钟鸣鼎食”之家,可拿到外面来,不跟翁家、李家比,就算和世代读书做官的清流人家相比,也是要被甩出几百条大街的。
赵家底蕴太差,只有一个赵显撑台面。
更悲催的是,檀生她爹死得还早,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最最悲催的是,赵显现在还没儿子。
若是赵家还能出一个读书的官老爷,这房子也好买许多。
可惜,五服之内,赵家再找不出一个男青年好读书了。
故而当初赵显买宅子时,费了好几番波澜。
出钱都是次要的,赵家有钱是有钱,可这地段的宅子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
檀生记得当初是李氏的父亲给江西布政使魏朝写了封信,由魏朝出面斡旋拿到了这栋小宅子。
故而,这宅子虽打着三进三出的幌子,影壁、垂花门、后罩房…倒都无一不缺,可…实在是很袖珍啊。
前世檀生住的耳房统共就只有连通的两间房子,内间檀生住,外间官妈妈住,檀生那间房除了一张床、一抬镜台和一只狭长的立柜,什么也摆不下。
赵显和李氏住在正房,老夫人住在东厢房,赵华龄住在西厢房,两位庶出姑娘住在西跨房,几位姨娘都挤在东跨房里,娇园在后罩房,一层平房,统共有五间厢房,虽不大可很精巧,一开窗便可见绿草如茵,庭院春深。
这可比住在狭窄、采光又不好的西跨院舒服多了。
娇园,对两个庶出姑娘而言,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
谁知道,鹬蚌相争,被檀生这个天降奇兵得了利。
不是让这个多出来的堂小姐住耳房吗?
不是连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怎么就莫名其妙变了卦呢??
二姑娘赵华容与三姑娘赵华芝瞬间同仇敌忾休了战,面面相觑,只觉二脸懵逼。
暖风澄面,柳枝盎然,娇园中丫鬟如流水三三两两或是抬着立柜,或是搬起镜抬,或是添置几盆长得很好的君子兰,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的,见檀生捧着一本小册子躺在暖榻上,虽不说毕恭毕敬,却也很算给脸面地福个身,问个好,“大姑娘安好。”
从檀生姑娘,变成了大姑娘。
官妈妈心潮澎湃,自己养的这怪东西,简直就是个宝贝疙瘩蛋!
三下两下,几哭几闹就逼得老夫人出了面,改善了生存条件,提高了社会地位…
许是老夫人头一回表明态度发了话,又许是想十天之后亲自给檀生带一条三尺白绫来,也许是赵显着手审讯船老大,李氏自顾不暇,反正这几天来,正房风平浪静,李氏未到娇园逗猫惹狗,赵华龄也没来找檀生的茬子,就连赵宅上下的仆从都丝毫不敢在私下议论。
赵宅看似风平浪静,可檀生知道,风平浪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在等待十天之后的天象。
如果天有异象,赵显就不得不拿出一个结果来给檀生一个交代。
如果没有…
檀生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
她唯二的依仗就是前世记忆和神棍技能。
如果没有,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掩盖。
她的重生就没有丝毫意义。
无量天尊,看在前世日日给你敬香火的份儿上,你可千万别逗我呀!
檀生在心中默默祷求。
一连九日,天朗气清,别说异象,连个雨象都没有。
李氏侧靠窗棂,看窗外晴空一片,兼有绵云暖阳,不觉心头大畅,“…果然是装神弄鬼…”再亲昵地朝王妈妈身边靠了靠,“还是妈妈有道理,任她狂,任她拽,我且由着她。一个半大的小丫头还真能观天象,通天下事?”
李氏一嗤,“呸!还碰着个云游四方的道人,她以为在演话本子呢?”
王妈妈伸手揽过李氏,面容慈和,“夫人和小丫头较什么劲?老夫人要信,你就让老夫人信。”
李氏嗤笑,“老夫人就是个乡野山村出来的村妇!我们抬举着叫她一声老夫人罢了!我是什么身份?李家是什么身份?别人家当然是老夫人当家,可咱们家能一样吗?他赵家是给阿显引荐了大儒,还是帮阿显疏通了关系?阿显从金榜题名到步步高升,哪一步少了我们李家推波助澜了?要是没了我们李家,这一家子人还不知道蜷在哪所小房子里窝着呢!”
李氏想起那日老夫人打肿脸充胖子,拿出腰牌要给赵檀生那个小贱种撑腰,便气得心肝疼,“她陈氏倒好,拿着我们李家脸去给赵檀生做脸面!她库里的东西?她的东西难道不是我的吗?”
李氏越说越生气,想起这些年头,老夫人对她的冷遇,赵显的疏远和偏帮,眼眶发红,揪住王妈妈的衣袖,“妈妈,你说赵家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李氏…什么都好。
家世好,出身好,学问好。
可自…那件事后…好好一个姑娘嫁了人…就变得越发奇怪。
脾性变得无比急躁,只要赵显、赵家稍有不如她的意,李氏就想多想深,最后钻进牛角尖。越发跋扈,做事也越来越无所忌惮。
比如…
她竟派人去暗杀赵檀生!
不过是个姑娘,就算真心忌惮,真心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可又能怎么办?
赵檀生又能翻得了什么天?
不过养几年,随手找个人家嫁出去。
怎么养?嫁到哪儿?还不都在当家太太的手里攥着!
只要“那件事”不掀翻,来十个赵檀生,他赵显都只有远远看着!
可见李氏眼眶发红,很委屈的模样,王妈妈也红了眼。
姑娘…这十几年,心里也苦啊…
李氏一边拿手背抹了把眼,一边死死盯着窗棂外的那片春光,“再等一天,再等一天!等到明天,我逼也要逼赵檀生兑现诺言!”
赵檀生的诺言就是,三尺白绫,以死谢罪。
李氏只求赵檀生死。
只有赵檀生死了,她的心才能安宁。
第十六章 恶相(二)()
第十天,天刚微亮,万里无云。
檀生起了个大早,用清水抹了把脸,柳枝蘸盐巴洗了口。
官妈妈端了碗稀白粥和几碟小菜,腌黄瓜脆脆的,檀生“咔擦咔擦”两口,小半根就没了。
官妈妈手端稀粥,看着自家食欲一直很好的姑娘,有些忧愁。
十天。。。
姑娘说十天之内,天必降恶相。
如今已经是第十天了。。。
女人堆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们刚搬到娇园来时,小厨房里倒潲水的李阿嬷一脸谄媚地偷偷塞给她几大块莲子糕,嘴里甜呼呼地叫“官姐姐…”
姐姐你个头呀!看那满脸褶子样,也好意思叫她姐姐!
可现在。。。别说莲子糕,就是稀饭,都轮不上娇园舀瓢稠的!
每个人都等着看小阿俏的笑话。
听后罩房吕姨娘身边翠环姑娘三姨母的堂妹说,宅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在偷偷摸摸打赌,赌她家小阿俏信口胡诌,现今的赌注都一赔十了。。。
“阿俏啊。”官妈妈轻声唤道。
檀生“嗯”一声,“咔擦咔擦”两口,另一小半根腌黄瓜也没了。
“要是今天没问题,咱们怎么办呀?”官妈妈试探性地问道。
檀生笑一笑,“能怎么办?一条白绫,以死谢罪呗。”
见官妈妈神容大变,檀生不觉抿唇笑起来,细细同她解释,“如果今天无事,夫人必定逼我。胡诌国运是大事,我的所言所行必会累得叔父受罪。夫人想我死,肯定要抓牢这一点,让我做出权衡,是独自承受还是不要脸地连累赵家。”
官妈妈登时脸色苍白。
檀生伸手握住官妈妈,语声轻柔,“甭担心,我不会输。”
官妈妈想了想,一口干了稀粥,麻溜把私房银子和素银簪子包在粗布裹子里欲出门,却被檀生一把唤住。
檀生一边翻着书,一边清清脆脆,漫不经心道,“妈妈把我那十多两私房也收拾起来,全都拿去下注,记得乞巧打个收条,写下赔率。呵,一赔十,我要看看那丫头怎么倾家荡产地赔出几百两银子。”
乞巧是二姑娘赵华龄的大丫鬟。。。
好像确实也是庄家。。
神了!
姑娘连这个都知道!
她可从来不敢在姑娘跟前说这些腌脏事儿!
官妈妈目瞪口呆,檀生风轻云淡。
李氏要逼她以死全颜面,就一定要做好铺垫,势必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难以收场。
问题是,怎么闹?
赌钱是下人们爱顽的,谁先吹个风,摆个局,其他人一想觉得好玩,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赵宅的外院小厮、长工是能出门的,出街喝酒、胡吹牛逼的时候,这事儿就顺理成章地传了出去。
一旦满城风雨,这就不是檀生想收场就能收得住的了。
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氏这法子,怕不是自己想的吧?
应当是王妈妈。
王妈妈后宅混迹十数年,什么手段没用过?什么心眼没耍过?
站出来吹风点火的人,不能是李氏正房里的人,那样太显眼了。
最好是顽皮点儿、年轻点儿、平常招摇点儿的小丫头。
啧~
不就是赵华龄身边的乞巧了吗?
檀生见官妈妈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心下大悦,翻书“哗哗”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愉快。
她可不可以认为,其实她比她想象中要聪明点儿?
晌午时分,天朗气清,迎来了冬日难得好天气。
娇园大门“嘎吱”一声被重重推开。
来人气势汹汹,为首的婆子姓邓,男人叫来荣,素日里就唤她来荣家的,胳膊一推,将厢房大大打开!
来荣家的身后跟着两个身强体健的婆子,见檀生端坐榻前赏花喝茶,来荣家的哼笑两声,不阴不阳,“檀生姑娘请吧,夫人在正堂候着您嘞。”
檀生眼睛未抬,抿了口茶水。
六安茶清苦,含在嘴里,没啥余香,就只剩下苦了。
来荣家的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应,重重再哼一声,不耐烦唤道,“檀生姑娘!”
檀生抬了抬眼皮子,“鸡鸣犬吠,最是闹人。”
“檀生姑娘如今尽情说吧。”来荣家的讥笑,“怕是以后都说不成了!”眉角一动,手一抬,身边那两婆子架势来夹檀生。
檀生“腾”一声站起身来,眸光阴狠,嘴唇上下一碰,言简意赅,“谁敢碰我,我就剁了谁的手。”
官妈妈一冲而上,剑拔弩张,一股子以死拼命的劲儿。
两个婆子一愣之下,檀生弹了弹裙摆上微不可见的微尘,轻抬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来荣家的,“走吧,去正堂。”刚抬脚,檀生瞥了眼来荣家的,若有所思道,“今天,邓妈妈最好注意着点儿,妈妈头顶生辉,额间冒汗,印堂发黑…”檀生微微一顿,粲然一笑,“许是命不久矣呢。”
来荣家的左眼皮一跳,向后趔趄,被身后婆子扶住,一把甩开,“滚边儿去!”
檀生推开正堂大门,堂前端坐一人,李氏。
檀生踏步入内后,大门紧紧闭阖,将官妈妈挡在了门外。
李氏目光炯炯,似一条看见猎物的蛇,笑道,“你说十日之内,必有异象。如今晴空万里,你该如何解释?”
檀生也笑,“子时未到,一切尚未有定数,婶娘想听阿俏如何解释?”
“怪力乱神!信口开河!”李氏猛然起身,在堂中案前来回踱步,直指檀生鼻尖,“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整个南昌府都知道赵家养了个妖言惑众的巫女!你叫你叔叔的官怎么做!你叫我赵家怎么做人!你叫这一家子人如何在江西立足!一个小姑娘犯下嘴忌,就为了点儿名声?或是银钱?我赵家没你这样的小贱种!”
窗棂轻透微光,将堂内映衬得昏暗无比。
檀生脊背挺得直直的,再笑一声,“婶娘何必着急定罪?”檀生眸光一暗,嘴角轻抿,似在嘲讽她,“或许,婶娘就是为了赶在叔父回来前,要把阿俏的罪名一五一十赶紧定下?”
檀生明白怎么激怒李氏。
李氏被戳中心思,果然勃然大怒。
“小小丫头,尖口舌利,如此了得!”李氏尖声高喝,“你可知你犯下的嘴孽,会让你叔叔的官职不保吗!布政使大人上书怪罪,只会怪我赵家治家不严。。。千辛万苦将你接来,竟是接了个丧门星来!王妈妈!”
“奴才在。”王妈妈躬身其旁。
李氏反问,“当初,她说若是十日之内,天象正常,她该当如何!”
王妈妈异常恭敬,“赐白绫一条。”
“那便赐吧!”李氏大手一挥,瞥向堂中更漏,心中惊惶急迫,“长者赐,不敢辞!君子一诺,价值千金,既然当初说出这句话,那今天就得受着!赐白绫!”
王妈妈从袖中掏出一条三尺长的白绫,递给那两个去请檀生的婆子,那两婆子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后宅的阴私,都是带着血的!
带着血的后宅阴私,她们当然见过!
可都是主母对妾室、妾室对嫡支。。。
主母想让侄女横死的,她们是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出什么事,我都担着!”李氏手心滑腻,面容狰狞。
她已经半辈子都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了。
她不能后半辈子都活在那个人女儿的阴影下,她也不能放任自己的骨肉来承受同样的苦果!
凭什么!凭什么!
有报应就冲着她李怀玉来!
一个人的血是血,两个人的血也是血!
都是腥臭的!肮脏的!令人生厌的!
檀生静静地看着李氏。
她。。。真的。。。这么想让自己死。。。
如此急迫。。。
如此不加掩饰。。。
两个婆子原地不动,来荣家的一咬牙伸手去拿王妈妈手中的绳子。
来荣家的,狞笑着朝檀生走来。
越来越近,脚步的声音越来越响。
顷刻之间,窗棂外透露进来的微光消失殆尽,整间屋子都瞬时陷入了黑暗中!
冬日里难得暖阳没有了。
甚至。。。连天空中的太阳也没有了!
世间万物陷入一片黑暗!
也不知是谁率先放声尖叫,不过片刻,赵宅中专属于女人的尖利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堂里,出现里李氏惊恐万分的尖叫与来荣家肆无忌惮的放声啼哭。
“饶了我罢!小的知错了!”来荣家的被突然的黑暗与“命不久矣”那四个字吓破了胆!
正堂的门被一把撞开,官妈妈语带哭腔地四下寻找,“阿俏。。。阿俏。。。你在哪儿!”
兼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小丫鬟一边发抖,一边找出蜡烛颤颤巍巍地点燃。
檀生一伸手,官妈妈赶紧将檀生拢在怀中,一张脸全是泪。
檀生紧紧环抱住官妈妈,在烛火中静静看向黢黑一片的窗外。
不过是日食罢了。
异象终于来了。
和异象一起来的,还有夹杂着凛冽寒风的赵显。
檀生的预言灵验了!
赵显欣喜若狂地将正堂的门推开,却在渐盛的烛光中,看见檀生瑟瑟发抖地窝在满脸是泪的官妈妈怀中,而地上哆哆嗦嗦地瘫着一个手拿白绫的妇人。
他的妻子就站在堂前。
“叔父,”檀生语声极其平淡打破寂静,如同在讲述别人的家事,“婶娘,想赶在你回家之前,将阿俏勒死。”
第十七章 阿九(一)()
万籁俱寂,让人窒息的沉默中,能清晰听见几个人“砰砰砰”交错而强弱各异的心跳声。
很多时候,人都愿意选择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比亲耳所闻更容易让人崩溃。
堂中气氛直降冰点,吐出一口气好似能立刻转变为白雾。
檀生眼见赵显一张极为俊俏的脸,渐渐转青、转红,最后煞白一张脸,眼神死死钉在李氏的脸上,这已经不是怒火了,起码没有发怒那般肤浅,是一种极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楚是恨多,还是无奈更多。
李氏尖利扬声,决意先发制人,奈何话尚未出口,赵显终于出声。
“把地上那个老虔婆拉出去。”赵显口中指向来荣家的,眼神仍旧看向李氏,“僭越反上,意图勒杀主子,把她两条腿打废。”
李氏嘴角嗫嚅,到底不敢求情。
来荣家的木楞在地上,耳边嗡嗡直响,没听清赵显说了什么,待有人来拉她胳膊肘,她才手舞脚踹,嘟嘟囔囔高声大喊,“老爷,我再也不敢了!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被拖着从檀生身边过,突然想起来檀生那四个字“命不久矣”,如同捞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在青石板上胡抓,抓出几道深灰色的指甲印,来荣家的涕泪纵横,“姑娘。。大姑娘。。。小的无意的。。。是夫人吩咐的,小的哪敢不从!姑娘你神机妙算,姑娘你天女下凡,姑娘你什么都知道…姑娘!姑娘!”
檀生被官妈妈揽在怀中,眸色平静地看着来荣家的。
官妈妈赶紧把来荣家的从檀生身边薅开,啐了一声,恶狠狠道,“狗东西!死了都便宜了你!”
天黑黢黢的,各院都上了灯,来荣家的被架在外院中,先是鬼哭狼嚎地求饶,不过一会儿便哭爹喊娘地骂人。
“狗娘养的,我死了做鬼也饶不了你!”
“老娘做了鬼天天缠你,缠死你!”
然后,渐渐没了声响。
李氏如坐针毡。
赵显抬眸轻轻道,“阿俏,你先回娇园。”
檀生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