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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生漫不经心地答道,“噢。。。请苦主先去前殿请三盏长明灯。。。”诶不对!如今不是在东岳观骗人!檀生当下一转话锋,“点长明灯自是来不及了,姻缘二字天注定,若无风雨亦无晴。可这生辰八字是人对的,两个人若生辰八字不合,岂不是费太大的心思也是枉然?”
小满没听懂:“诶??”
檀生叹了口气,没有文化素养真可怕,前世的富家太太们压根就不需要人明说!
“你就说,你来找我对过二人的生辰八字了,没对上不就行了嘛?”檀生直白道,“难道我说的话,你父亲会不信?若是他当真不信,他又敢来当面询问我吗?”
小满眼神一亮,恍然大悟。
面对不同的客户群体,需要运用不同的说话方式。
此为骗人之首要纲领。
第九十章 连环套(下)()
第九十章连环套(下)
翌日,风和日丽。
船只得令暂时停靠在沧州府,赵显手拿任职文书前往知府报案,誓要彻查当日在抚河上拿匕首抹他脖子的究竟是哪路神仙——赵显闷了三天才将此事吐露,待他报官回来上船时,赵老夫人一听详情,当场吓得直骂,“哪里来的山贼土匪怎的没得要人性命!”
山贼土匪不就是草菅人命的行家里手吗?
废话!
檀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平阳县主沉吟半晌后道,“赵大人仔细想一想,在官场上有无树敌?”
这话倒是给檀生开了窍。
当初魏朝那封推举信可是写得不情不愿,且赵显与其倒是日常不对付,会不会是魏朝痛下杀手?
赵显倒是也想到了这茬,但在平阳县主跟前摇了摇头,“小辈素日不招摇不结怨,纵因政见或与人有所龃龉,也不至于设套翻船要我命。”
毕竟还在江西境内!
若他一个即将上任的京官还没出江西就遭了祸,身为江西布政使的魏朝难道就能全身而退了?
檀生觉得也有道理。
平阳县主笑道,“若不然让阿俏算上一卦?看看是谁下的毒手?”
我的平阳县主哟,您可真是会帮忙揽生意呀。。。
檀生心下一咯噔,被点到名,胸中忐忑,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一抬首环视一圈,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赵显身形向前倾,有期待之意;李氏别眼一旁似有不屑之意;赵老夫人双目狠辣,好似要去扒掉贼人三层皮;平阳县主兴致勃勃,嗯…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正确,就是来看戏的座上宾;翁笺和翁佼是座上宾的左右护法,一看表情就知道和平阳县主是一家人;许仪之…
诶?
谁能告诉她,为啥这位公子哥是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骗人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人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是不是??
檀生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请给我准备三把粘米、一碗鸡血和一沓符纸。”
平阳县主身边的丁香强摁下心中激荡,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将东西备齐了。
檀生将东西尽数放在堂中,站直闭眼抓了一把粘米紧贴胸口在空地中绕圈,眼睛一闭,脑子就转得飞快。
来人铁定不是普通的山贼匪类。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行进间极有默契,似乎有点行伍出身之人。
难道是江西都指挥使的人马?
都指挥使是掌军权的,皇帝是老大爷,他们就是二大爷。
赵显什么时候得罪了江西都指挥使那些二大爷们?
应该不是江西的二大爷。
那头子说的是官话,可话里有北方的腔调,儿化音极重,这一点是骗不了人的。
难不成是北边的二大爷?
北边的二大爷跋山涉水地来抹赵显的脖子干啥?
吃饱了撑的?
檀生绕着绕着脚下一停。
等会儿…她转了几圈了来着?
好像四圈了。
哎呀遭了,多转了一圈。
那算了,凑整转个十圈吧,到时候就说九九归一要加一圈。
檀生想好了说辞,脚下便又开始动了。
许仪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自家檀生闭着眼睛一手抓了一把粘米绕圈玩,绕着绕着停下来了,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绕。
许仪之:“…。”
这姑娘应该是忘了数圈数了吧?
檀生转定十圈,脑子有点懵,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待堂中的气氛都安静下来后檀生将手里的粘米迅速洒出,再行云流水地将鸡血洒在粘米上,口中高喝“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唉呀妈呀,好尴尬。
许久没做阵,经文都给念错了。
这是驱邪的。。。
檀生抿了抿嘴,虽看似面无表情,可仔细一看可见耳朵根红成一片。
许仪之默默别过眼去。
这姑娘铁定哪儿又给做错了。。。
耳根子都红了。。。
檀生顶着一张厚脸皮斜身一扫,放在地上的符咒被扫落在粘米鸡血上。檀生方睁眼立身,右手捏决,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极为疲倦。
檀生睁开眼,目光晦涩不明地自赵显一闪而过,最后直勾勾地钉在了李氏脸上。
檀生眼神阴冷,无端地叫人没拧�
李氏后背顿起一溜冷汗,生硬地别过头去。
“可是有结果了?”赵老夫人语声急促。
檀生轻轻点了点头,似不自觉般神情恢复了正常,“看到了一些,贼人来自北方,手上血债无数,看鸡血粘米上有灰气萦绕可见贼人也是吃官粮的,与赵家积怨深重。”
赵老夫人疑惑蹙眉。
赵显莫名其妙,“来自北方?我这辈子都没到北边去过,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师了…”赵显笑起来带了些不以为然,“我在京师国子监读书读了三载,头悬梁锥刺股,连门都不出,上哪里与人结下积怨呀?更何…”
“我看到的不止如此。”
檀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显的话,眼神重新回到李氏的脸上,“我看到婶娘身后有许多人影,一层一层的人影,全都跟在婶娘的后面。婶娘抬手喝茶,那些东西就跟着你动。”
李氏瞬间脸色煞白!
“那些东西全都血淋淋的,有男有女,女的红衣长发吐出一米长的舌头,男的全都…”檀生语声平静,面容却暗藏几分惊惧,“男的却…全都没有头!”
李氏脚下直发抖。
“白家的女眷都上吊自尽了,白家的男丁全部午门斩首,满门族灭!”这是当时李家管事告诉她的。
长舌鬼。。。
只有吊死的人才会吐舌头!
午门斩首…
怪不得那些脏东西没有头!
李氏登时颤如抖筛,慌忙伸手去拂身边的空气,好像想将扒在她肩头的东西全都给扒拉走!
李氏惊慌失措地看向檀生,如同看向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阿俏!你快帮帮婶娘!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快把他们弄走!弄走!”
檀生蹙眉疑惑,“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檀生一边说一边面无表情地仰头看天,纤纤素手一扬,指向密闭的船舱,“你们看这冲天的血光与积怨。”檀生顿了顿,语带疑惑,“奇怪,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檀生素手高高扬起,宽大的衣袖滑落到中臂,特意露出藕节一般的手腕。
藕节般的手腕上坠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钏。
在暖阳折射下,玉钏发散着温润却没有温度的微光。
在如今的气氛下,显得颇为诡谲。
赵显当下脸色一变,一个健步走到檀生身边,抓住檀生胳膊,急声问,“这只手钏哪里得来!?”
檀生胳膊吃痛,唇色煞白。
许仪之上前跨一步,笑着握住赵显双臂,不着痕迹地将赵显与檀生分开,出声提醒道,“赵大人…”
赵显自知失控,掩饰般垂眸敛眉。
李氏顺着赵显目光看去,一眼看见了檀生手腕上的那只翡翠镯子,瞳孔陡然放大,双唇嗫嚅不知所措。
她见过这只镯子!
那日她藏在街巷中看到白九娘时,白九娘就戴着这只玉镯!
白九娘如百合花般温婉美丽,这只玉镯子挂在白九娘手上就如明月星辰般互相成就。她对这个镯子印象极深!准确来说,她对一切涉及到白九娘的物件儿印象都很深,它们就像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一般,日复一日地重演着,叫她永远无法遗忘!
白九娘的镯子为什么在赵檀生的手上!
等等!
刚刚赵檀生说什么了!?
她说突如其来冲天的怨气究竟是怎么来的!?
肯定是这镯子惹来的!
肯定是从这镯子里跑出来的!
李氏满目惊惧,迅速四下环视一番似是在寻找着什么,躲避着什么。
平阳县主被这高潮迭起的剧情吸引得目不转睛。
翁笺双手捂住眼睛,怯生生的眼神从微微张开的手指缝中透出。
别人靠在许仪之怀中许是小鸟依人,翁佼那位智障惊恐地靠在许仪之身侧却恰似大鹏展翅。
檀生手脚极其利落地迅速收起符咒纸猛往天上一扫,再迅速将粘米鸡血收拢在铜盆中,借香龛上的供烟将符咒纸与粘米鸡血尽数点燃,手夹住烟气朝李氏正面撒去!
李氏被瞬时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直咳嗽。
檀生压低声音,“此法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封印。若做亏心事,今是来报时。婶娘最好尽早做出补偿,一旦怨气冲天酿成大祸,阿俏无能为力。”
李氏的脸如棺材板下的人一般苍白。
赵老夫人脸色也不好。
檀生手背抹额,抹出一把冷汗,再环视一圈。
嗯。
非常好。
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冲上前来问她,抹赵显脖子的那群人是谁了!
与其被动受诘问,不如主动出击。
一旦遇到刁钻难产的客户群体,要懂得声东击西,转移客户注意力。
身为一名硬本事不过关,软尺度超标的神棍节新星,檀生私以为这实乃骗人之次要纲领。
第九十一章 暗度陈仓()
第九十一章
满堂静谧。
李氏满目惊恐,瑟瑟发抖,双腿乱蹬似乎意图将攀在身侧、巴在脚边、藏在身后的脏东西全都推到地缝中永远封存起来。
平阳县主不由自主地身子向后一靠,争取离李氏更远一点。
赵老夫人面色沉凝,目光紧紧注视着檀生。
檀生与之平静对视。
内堂中,每个人都暗藏着心思。
许仪之语声凝重,“百闻不如一见,赵大姑娘所言俱是属实。”许仪之抬步阻断赵老夫人对檀生的审视,“这段河岸不太平,来往船只都曾遇到鬼船,每年在此遇难的摆渡人数以百计,对于此,曾在江西提醒按察使司任职的赵显大人应该更清楚吧。”
赵显莫名其妙被点名,愣了半刻,当即点头应是,“是是是,是没错。这段河岸暗藏礁石,来往船只需多加小心…”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呀。
李氏虽不讨喜,可到底是赵家的媳妇。
难道要他承认,是,没错,他媳妇儿是招鬼狂魔吗?
那他赵家的风水得有多差呀?
赵老夫人的眼神缓慢移开,笑道,“既是河岸的问题,那过几天势离这个地方后,就会及渐渐变好。到时候叫阿俏给你婶娘再做个法事,安安心。”赵老夫人一边说一边转眸向平阳县主粉饰太平笑道,“阿俏这孩子也不知从哪里学的这些大本事,什么镇宅兽呀、长明灯呀都不用请了。诺,给把粘米给点鸡血就可保家宅平安了呢。”
你才打了鸡血!
什么叫给把粘米给点鸡血就可保家宅平安??
你才打了鸡血!你全家都打了鸡血!
檀生敛眉浅笑得十足温婉,心里已快骂了三条街。
这戏结束得太快。
平阳县主啧啧嘴,再说了些场面话,叫厨房给李氏熬了点儿艾草汤驱邪正阳,再请檀生四处看看做做法事便将这事给轻描淡写地过了。
一行人陆续出来,李氏寻一无人处,埋首将檀生拉开,语气急促,“阿俏,你老实告诉婶娘,你手上这镯子到底哪儿来的!?”
这是檀生两世加在一起,头一次离李氏如此近。
近得能清晰看见李氏眼尾的细纹和眼中的疲惫。
该!
活该!
别人的食物最好吃!
别人的床最好睡!
别人的丈夫最好看!
檀生心中顿生出畅快之意,抿唇笑了笑,语声真挚道,“这是祖母赐下的,长者赐不敢辞,阿俏私心也觉这玉镯太过贵重…”
李氏瞳孔猛地收缩,连声问道,“你说什么?这是老夫人给的!?”
檀生点头,“阿俏不敢妄言。”檀生眼神很轻地落在李氏脸上,细细打量,“今日阿俏所说无一不真,婶娘若愿意相信是这河岸的祸事,那便相信好了。”檀生挑唇一笑,“阿俏看婶娘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让阿俏来猜猜,婶娘是否近日时常心悸,多梦?”
李氏惊恐点头。
檀生极力克制住想挑眉嘲讽的冲动。
李氏…脑子有毛病吗?
病急乱投医吗?
把这种事情,老老实实地告诉她,真的好吗?
檀生一派风光霁月,“那婶娘还是早日将阿俏说的那番话记在心上吧。这么多…”檀生微微一顿,“这么多挚友跟在婶娘身边,一日两日还好,时日一多,损伤气运是轻,断子绝孙、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
李氏脸色刷白,“那如何能解?”
“以命抵命,如若不能,则需婶娘沐浴焚香,每年闭关七七四十九天以祭祀亡灵。”檀生胡诌了个,再福了一福,不欲与其多言,转身离开。
回到船舱后,檀生想了想,拿出黄符纸来“刷刷”画了几大笔。
谷穗凑过来,认真地拍巴掌,赞扬道,“姑娘画的这只蛤蟆真是传神!看那眼睛,那嘴巴,那两条蹦跶腿儿…”
檀生放下笔,面无表情道,“我画的桃花。”
谷穗:“…。”
“姑娘画的这朵桃花真是传神!看那花瓣,那花蕊,那碧蓝的天!”
谷穗指的花瓣是刚才那只蛤蟆的眼睛,花蕊是蛤蟆的嘴巴。。。
桃花表示很受伤。
檀生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黄符纸上的那朵畸形的桃花,再抬头看了看谷穗真挚的面庞,看看花再看看她…实在无从得知,谷穗是如何从这旧黄旧黄的草纸上看到了碧蓝的那片天。
檀生手脚麻利地将符纸折成一团塞进三角符纸中,递给小麦,“把这东西交给小满,告诉她压在枕头下十四天才取出烧掉即可帮她寻得一门好姻缘。”顿了一顿,“请她留意近日夫人给太夫人请安的时间,若是夫人前去给太夫人请安了,请她一定立刻捎信告知我。”
小麦稳沉地点头,“若小满问起为啥要这么做呢?”
檀生笑道,“那你就笑笑,然后压低声音说’天机不可泄露’。”
小麦恍然大悟地重重点头。
临到傍晚,一个面生的小丫鬟“蹬蹬蹬”地过来敲了三下门见檀生后又红着脸跑走,檀生利索地披了件外衫疾步走向二层。
赵老夫人的舱房在二层端头。
如今在船上随伺的丫头婆子少一半。
檀生都想好了,她就躲在横梁后面,能听到个只言半语都是赚!
哪知刚一下阶梯就与一团黑影撞了个满怀。
檀生抬头,见又是许仪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年轻的镇国公世子牵起手腕往怀里一带,檀生来不及说话又被他牵着佝身向楼梯间走去,檀生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往里一塞,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什么鬼!
檀生下意识地紧紧揪住衣襟,一副视死如归状!
她知道她美!
可这也不是许纨绔**大发的理由呀!
“这船上隔音不好,我若大…”檀生话还没说完,便收到了许仪之满眼的不可置信与面无表情下的嗤笑攻击。
“既然知道隔音不好,你就小点声。”许仪之声音压得极低,因空间狭窄,似是贴在檀生耳边缓慢吐气。
檀生当即僵在原地。
“摸着木板,跟着我一直向前走。”许仪之牵着小姑娘的手,轻声道。
檀生瞬间面红耳赤,小步小步地跟在许仪之身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走了一百零三步,许仪之停了下来,侧身环住檀生。
空间越发狭小了。
檀生再蠢也明白这分明是一条暗道!
由两侧木板夹成的一条暗道!
木板之间有缝隙,透露出一缕微弱的光亮。
檀生屏息凝神,透过这个缝隙清晰地看见了李氏与赵老夫人!
“这条暗道能通向船上的所有舱房!”檀生瞪大眼睛看向许仪之。
许仪之轻点头,棱角分明的面庞在微光的照射下很漂亮,语气戏谑,“莫非,赵大姑娘以为奉权是要带姑娘来…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四字一出,气氛变得无比暧昧。
檀生别过脸去,在心里为自己默默打气。
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
前世今生加一块儿,你得叫老娘姐姐好吗!!!!
第九十三章 狗咬狗(上)()
第九十三章狗咬狗
缝隙里陡然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檀生立刻肃立精神,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姿态低低地趴在木板上,调整了再调整力争以最舒适的姿势偷窥李氏和赵老夫人。
许仪之则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目光隐约闪烁。
赵大姑娘姑娘知道她现在的姿势。。。很猥琐吗?
佝头、弯腰、翘臀部。。。。
然后将一张脸紧紧贴在木板上,脸上的肉被挤成了一团。。。
好像试图从那缝隙里钻出去似的。。。
哎呀,真的好可爱呀。
许仪之看着檀生专注猥琐的侧脸,莫名其妙勾起嘴角泛起笑来,笑着笑着慢慢板起脸来。
哎呀,他笑得真恶心。
可赵大姑娘真的好可爱。。。
许杏花千回百转的心路历程,檀生自然无从得知。
嗯。。。如今陷入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