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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佼斜眼一瞥,看见桌案边上的帖子,眼珠子一转,“诶,你知道魏朝想给谁考评评优吗?”
许仪之向后一坐,“反正不会是赵显。”
魏朝和赵显不对付,在今次对待瘟疫一事上方可看出,魏朝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赵显太想做出成绩来,一逼再逼,将布政使大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方,明明布政使大人被逼无奈既出钱又出力,可在百姓中反倒是只上了几封奏折的赵大人更亲民、更清廉、更是个好官。魏朝做了实事,赵显却得了表扬。
他要是魏朝,他也偏不推赵显。
许仪之表情淡定,双手交叉在椅子把手,眼神却落在了那本厚厚的册子上。
阿俏数去魏府,是她家老夫人逼的,还是她自愿的?
不过。。。
阿俏阿俏,这个名字真好听。
衬她。
许仪之眼神一个飘忽,思绪跟着也不知歪到何处去了。
第六十四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上)()
御史惊现南昌府,年中考评评优人选在江西官场上登时被炒得沸沸扬扬,每人心中都有一本经,有想趁势借力再上一层楼的比如赵显,也有想等前人腾空自己好上的比如崔佥事,还有平衡利益想推一个于自己有利的比如魏朝,而恰好魏朝与赵显不对付,更恰好的是,魏朝的话是有人听的——朝廷拨来的御史张少卿与魏朝是同年,二人一向交好,自古官场皆如是。
人情当头,银两殿后,中间炮灰无数,争渡争渡,惊起一滩废物。
赵老夫人近日有些上火,因为魏朝油盐不进,始终不愿给赵显一个准信。
“…魏大人何苦如此,论本事论官声论年纪,你自是最合适的。魏朝何必如今来卡你!”赵老夫人悔不当初,“市井里沸沸扬扬都在传魏大人想捧的是布政使司经历司经历,一个从六品的官儿就算捧上去了又有什么用处!?早知魏朝有心卡你,瘟疫一事上你就不该和他唱对台戏!”
人都知道马后炮。
赵老夫人一向觉得升官发财只要走对了路子,就跟放个屁一样简单。
赵显没反驳自家母亲的习惯,只好苦笑,“若我不在瘟疫一事上坚持,没了这份功绩,如今我或许连争一争都没资格!”
赵老夫人闷声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谁能知道今年的考评会来得这么早!”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李氏娘家都还没来得及走动!
赵显如今是五品,五品迈四品,地方爬中央,都是最难的。赵显已经近四十了,正是出功绩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会在江西慢慢熬资历,最好不过当上提刑按察使司一把手,那也才正三品!
阿显当初是二甲传胪啊!
必定将入阁拜相的啊!
赵老夫人寡妇养儿子,一把屎一把尿将两个儿子成功养大,更耗尽恒产,供次子赵显读书,从而帮助赵家成功从乡绅迈进了官宦人家,又娶了京师大官的姑娘,将赵家的层次拉高了不止一个档。
赵老夫人这辈子没念过啥书,论语都读不完,奈何早年丧夫、独身养子的生活太惨痛,惨痛予人智慧,数十载的悲惨生活让赵老夫人养成了能利诱绝不枯坐,能威逼绝不利诱,能哭惨绝不威逼的生活智慧。。。
如今该用哪一样?
赵老夫人见次子赵显挺拔端坐于堂下,面目如玉,儒雅端正,不觉心头大慰,心中盘算了一番,若阿显成功攀升京官,这宅子也不顶用了,好歹能卖个千两。白九娘的嫁妆拼拼凑凑也有五百来两银子,之前是为给檀生添嫁妆一直留着,如今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魏大人喜欢什么?古玩字画?银子黄金?美人瘦马?”赵老夫人暗自思忖,一咬牙交了老底,“拼拼凑凑,两千两银子,总能砸出个水花来!”
“娘!”赵显蹙眉道,“你不要打阿九嫁妆的主意…”
再想起当初李氏所说,“这生辰八字是老夫人给的!”
赵显神色颇为痛苦,语气极不赞同,“娘…”
“阿九阿九阿九!白九娘都死了十三年了!”赵显话还没落地,赵老夫人眉头一皱,恨铁不成钢,“这都什么时候!你还一心想着一个女人!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了!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江西受李家的气啊!你只要一日要仰仗她李家,你就得一日捧着敬着她李怀玉!之前你和李氏吵嘴打架,娘想着你们孩子都生了,不过是小两口的斗气,便没管没问…我昨儿才知道你原来掐了李氏的脖子!你是不是嫌你的仕途走得太顺了?非得要自己给自己找点不痛快,你才开心啊!”
赵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叫赵显瞬时找不着北。
赵显抬头,欲言又止。
赵老夫人见状,话锋一转,柔和了语调,“怀玉那里,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都等考评过了再说。檀生,我是喜欢的,无论谁生的,难道她就不是我的孙女了?阿九的嫁妆我知道你是要留给檀生的,连当初买宅子时都没动,为娘的怎么会贸贸然把这钱给砸了?檀生如今的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是从娘这处走的?又哪一项比华龄弱?”
知子莫若母,赵老夫人从来都知道怎样顺赵显的毛。
“你把母亲当成什么人了?统共五百两银子…这么点嫁妆,母亲也瞧得上吗?”赵老夫人叹了口气,“救急不救穷,如今是咱们赵家面临的困境,总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先将现在的问题解决了,等你当了京官,咱们在京师站稳了脚跟,檀生的身价难道不水涨船高?五百两银子的嫁妆算什么?到时候满京师的青年才俊等着你挑,到时候也不怕挑花眼!”
赵显面色有松动,赵老夫人轻声道,“等檀生出嫁,母亲必定将嫁妆置办得厚厚的,叫那丫头终生都用不完。。。阿显,母亲何时害过你啊?”
赵老夫人一声喟叹,叫赵显肃穆了神色,手放膝上,“魏朝倒是有喜欢的东西,只是如今风声太紧。若是魏朝有意卡我,我这一送礼,岂不是正好给他送去了把柄吗?”
送礼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送不出去。
赵老夫人一声沉吟,难道还得去找李氏帮忙?
前些时日阿显同李氏吵得如此厉害,李氏。。。
“御史大人什么时候走?”赵老夫人闷声问。
“这倒没说”,赵显道,“御史大人只说要在江西逗留一段时间,以防推错了人,交错了差事。”
也就是说,这御史是在给时间方便江西官场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赵老夫人点点头,手头握佛珠,眯眼暗忖。当日晌午便去了正院,秦桑躬身迎,“…可真不巧。。。夫人正好午睡呢。”
赵老夫人笑意顿生,“叫她睡,叫她睡,她前些时日才病了,得休息好。”
秦桑矜持一笑,逢了一盏茶后边便暗自垂手侍立左右。
第六十五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下)()
午后的正院,蔷薇花开,满院清香。
赵老夫人足足喝了三盏茶,出了两次恭,才迎来自家儿媳的姗姗来迟。
李氏春睡懒起,套了件轻纱长衫隔着八扇屏风见自家教书人家出身的婆母穿着杭绸锦绣双喜双寿褙子,头戴坠珠靛青抹额,一副荣贵打扮,不由心头冷哼一声,暗自撇撇嘴。
陈婆子在旁轻掐了掐李氏,“夫人…”
李氏拍了拍陈婆子的手,“我省得。”
这坑深也好,浅也好,有火也好,有花也好。
跳也跳了,不仅跳了,还在这里面一呆就是十来年,还能怎样?
更何况。。。
李氏忆及赵显的样子,心头泛酸,更何况,她竟然舍不得出去…她自己…不想出去。。。
那就互相折磨吧。
就算你很痛苦,就算你忘怀不了,可又能怎么办呢?反正你是我的,就算你死了,也是与我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等我们都死了,那便好了,墓穴里就再没有白九娘的身影了。
李氏撩开帘子,赵老夫人轻搁下手中的茶盏,轻笑道,“怎么起来了?身子骨可还不舒坦?你说你也是,当日不舒坦就得请大夫,甭仗着年轻便一直拖。”
若是不知情的,听话听音,必定以为李氏与赵老夫人是一对感情甚笃的亲娘俩。
李氏一笑,“若儿媳当日请了大夫,咱们家赵大人的官声还保得住保不住便当另说了呢。”
这都不是打老婆了,这是想掐死老婆了。
这事儿若传了出去,赵显颜面扫地!
听李氏一来便咄咄逼人,赵老夫人神色渐渐淡了下去,手里攥着佛珠,勾唇笑了笑,“怀玉,你我婆媳也有十年了吧?你自己想一想,我老婆子可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可让你立过一天规矩?可往自家儿子房里塞过一个女人?别的不敢说,我这个婆婆却是当得很合适的。”
李氏张口想驳,被陈婆子扯住了袖口。
赵老夫人看得通透,又笑道,“你也别慌忙反驳我。是,李家同赵家有恩,就是念及此,我也不能说你重话,立你规矩,塞女人进去,我是该念着恩当个省事的好婆母。”赵老夫人眼角一勾,却见陈婆子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话锋已转,“可怀玉,你也自己想一想,我替你挡了多少祸事?”
赵老夫人轻哼一笑,十分慈祥,“白九娘的生辰八字?嗯?是我给的吗?”
李氏猛地一抬头,神容紧张。
赵老夫人笑起来,这么会功夫,她已将手上的佛珠数过三五遍了,佛珠被磨得锃亮。
“我老婆子已经是坐五望六的人了,说句不吉利的,还能好活多少年呀?我唯一求的不就是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吗?”赵老夫人说不出什么典故来,也用不来什么好词儿,可字字句句都锥到李氏心口尖上,“故而许多事,我是看见了装瞎子,听见了装聋子。怀玉呀,你想一想,你嫁进赵家来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有为赵家生,我老婆子可曾说过什么?阿显他大哥死得早,赵家没啥亲戚,你若是连儿子也生不出,我赵家便是绝了后。我老婆子可有催过你?可曾埋怨过你?不都觉得有今生没来世,绝后不绝后,咱们也瞅不见,只求你们小两口安生过日子吗?”
李氏脸色不太好。
陈婆子暗道一声厉害,看破不说破,拿软刀子慢慢来磨。这才多久?明明是她赵老太婆有求于人,如今却反倒叫李氏骑虎难下!
陈婆子恭顺俯身,谄笑道,“自是老夫人说的这个理,婆母难为,老夫人说的、做的,夫人都是记在心里的。”
能服软,就能帮忙。
李氏也该帮忙!
赵显是她丈夫,一丈之内方为夫,她李氏倾慕阿显,她这个当娘的为李氏什么路都铺好了,自己个儿拢不住男人,怪得了谁?
草包一个!
老夫人眼底有轻蔑之意,面上却笑意昂然,“陈妈妈懂事理,不愧是大家大院出来的。往前那王妈妈除却懂得攀诬主子、带坏主子什么也不晓得。”
说起王妈妈,李氏别过脸去,“媳妇儿倒不知王妈妈哪里带坏了主子!如今在别庄,回也回不来!”
“若咱们能去京师,别庄自是要卖掉的。到时候王妈妈一行人自是也要跟着一块儿回京师的,到时候或许他们还能回李府给旧主磕个响头呢。”赵老夫人再抛条件,“阿显不懂事,怀玉你难道也不懂事?为了个奴才给娘置气?”
也就是说,回京师,王妈妈便能跟着出来?
李氏神色动了动。
赵老夫人探身拍了拍李氏手背,语声温和,似带有无限纵容,“阿显实在不懂事,等他忙完了,娘压着他来同你赔礼致歉,他态度若是还不好,娘帮你揍他,可好?”
李氏手往回缩了缩,没拽动,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眼神自窗棂外一瞥,却见娇园的青瓦低楼正好映衬于暖阳光晕之中。李氏心念一动,陈婆子的话尚在耳边,“夫荣妻方贵,若是此次咱们袖手旁观了,往后正院的日子会更难熬。老爷使把劲,把姑爷安排进京师,到时候娘家就在隔壁,您只要一哭,老爷能不管?”
娘家在隔壁,她就不用再受欺负了吧?
李氏抬头看向赵老夫人,任由她将自个儿的手抓紧,艰难地咧嘴一笑,“赔礼道歉就不必了。若他再这样,我便回娘家了!”李氏语气生硬,“我爹那里,我自是会想法子的,母亲…您放心吧。”
有这句话便够了!
自家姑娘去帮求,当爹的难道不会帮死忙吗!?
赵老夫人神情大慰,再拍了拍李氏的手背,如同一位慈母。
李氏眼神移开,心头冷哼一声。
只要赵家还求着她,她便还有用,只要她还有用,赵显便动她不得!
既是如此,那何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呢!?
“轱辘轱辘”马车打东边而来,檀生又自魏府而回,将近六井巷,却听马车外喧嚣吵闹,车夫道,“大姑娘!人太多,咱们过不去了!”
官妈妈撩开帘子,见六井巷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满满当当全是人,便问,“这是怎么…”
官妈妈话音未落,便听巷子中有腔尖利的男声。
“阿俏来了!是她!是她!”
檀生蹙眉撩开车帘,只见一个身长七尺不到,书生模样、面嫩白净的年轻人撩起下摆利落地往马车方向冲来!
“阿俏!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年轻人呼天抢地地长呼高唤。
小门房巴在门框上,幽怨观望,他一颗心都快碎掉了。
难不成他家公子哥儿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六十六章 天上掉下个未婚夫()
第六十六章天上掉下个未婚夫
那年轻人埋着头直冲而来。
檀生偏头向车夫轻语一声,车夫瞬时握紧马鞭,转过头来目光坚毅道,“大姑娘放心,我必幸不辱命!”紧跟着便轻抖马鞭,“啪”的一声拍在马屁股上,马儿一受惊,前蹄高昂正好扫在了那年轻人的鼻梁上。
哎哟妈呀,那年轻人的哭嚎声比马儿嘶鸣声还高亢。
年轻人一抬头,捂住鼻子,满脸是血,“啊啊嗯嗯”像驴叫唤。
檀生神情冷漠地扶住官妈妈下了马车,冲那年轻人一福身,“可真是不巧得很,这匹马情绪不稳定容易激动,您这突燃冲出来,马儿被吓到,难免尥您蹶子呀。”
年轻人动动嘴,一动就疼,不动更疼!
以前…没觉着这赵家姑娘这么凶残呀!
年轻人身边的婆子赶忙冲上前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往地上一坐,高声嚷道,“赵姑娘怎么这般狠心!您要另寻高枝去便是了!咱们也没拦着您!您这般对付自己未婚夫君,就不怕遭天谴吗!”
未婚夫君???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齐齐“噢”了一声。
这年轻人,檀生是认识的。
是广阳府城口大街上卖干货张记的二儿子,在广阳城中素有逗猫惹狗之贤名。
十七八九的人了,文不可诵经读诗,武不能提盆买菜,商连算盘都不会打,着实是个废物一只,烂命一条。。
官妈妈见势不妙,赶紧也顺势坐倒,和那张婆子面对面蹬腿坐着,两把鼻涕两把泪。
“你这挨千刀的张婆子!啥叫未婚夫君!?我们姑娘清清白白一身,啥时候多了你们这门亲戚!?你甭看着我们显二爷是达官贵人了,就腆着一张屁股脸来贴!今儿我就算豁出一条命不要了,也得给你这小烂货好好掰扯掰扯!”
这是来碰瓷的!?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又齐刷刷地再“噢”一声。
张婆子“哇”的一声,“你不要脸,你这糟烂蹄子,破我家郎君的相!”
官妈妈“嗷”的一声,“你才不要脸,你这大脸盘子,侮我家姑娘的名!”
“哇哇哇!”
“嗷嗷嗷!”
围观群众兴奋地“啪啪啪”!
嗷呜!原来高门大户吵架也跟骂街似的啊!
真是长见识了啊!
檀生高昂下颌,眼神瞥向那张二娃,这娃她熟,偷鸡摸狗啥都干,就是不干正经事。檀生瞥了眼赵家内宅,噢,原来李氏打的是这个主意——搞肯定是搞不死了,那就嫁回广阳府去不也是个好法子吗?反正眼不见为净,只要她不在李氏眼前碍事了,怎么样都成。
这找谁不好,找张二娃!?
这还没她高呢!
若是找个身高八尺,棱角分明,古铜色肌肤,高鼻深目的猎户,她铁定抱着从敬人道长那里搜刮得来的二百九十两银子屁颠屁颠就从了。
真是。。。太不了解她了。。。
檀生面无表情地惋惜摇头。
没一会儿便有几个婆子从赵家的偏门出来将张二娃拽进了赵家门里,又四下给围观群众散了糖,群众啧啧嘴走了。檀生目不斜视从正门而入,小门房咬咬唇角,决定擅离职守去给自家公子哥儿通风报信一声。
张二娃被马蹄子撂了脸,捂住鼻子“哎哟哎哟”躺在地上哭娘。内院静悄悄的,檀生被带到天井下,仰头看了看自己脑袋正上方那块四四方方的天,再抿唇低低埋下头来,见这张二娃还在哭爹喊娘,檀生陡然戾气顿生,狠狠一脚踹在了那张二娃的背上。
张婆子连声道,“赵姑娘!”
檀生侧眸一横,面无表情轻声道,“喊什么喊?你们不是想我嫁进张家吗?我先将话撂这儿了,若我当真嫁给了这废物。我头一个就将妈妈你发卖到窑子里去!还只挑暗寮贱舱!”
张婆子浑身抖如筛。
不是说赵家这姑娘很是温驯吗!?
这是温驯的小猫?
这明明是咬人的老虎!
檀生呼出一口长气,神容闷闷地坐到椅子上去,小丫鬟没见过大姑娘这幅模样,斟茶的手都是抖的,檀生啜了口茶后,便听见了李氏的声音。
“一大早上我就听门外闹闹嚷嚷,如今是老爷考评的大日子…有什么事儿…”李氏见张二娃满脸是血,不觉大惊失色,“这又是怎么了!”
张婆子哭道,“马儿一蹄子砸到我家公子鼻子上了!”
李氏当即气道,“当真没规矩!抽那马夫三十鞭!”
“没规矩的究竟是谁?”檀生轻声出言,“一介平民在五品佥事宅门前哭喊闹叫。若不是这男子突然蹿出,马儿如何会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