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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乃我先祖恩人,东迁时忠心护送。先前大战尽皆因楚蛮谗言,今朝我两国重修于好,缔结翁婿之情……”
“怎么交易?”
姬延胡子都要气炸了,他在这里绞尽脑汁说着恭维话,给足秦国面子,赵正却揭破这层华丽的伪装。
“小子,专业找茬的咋滴!”
当然,有着良好教养的周天子,不会这样粗鄙言语。
“秦太子,在咸阳也是如此,直来直去?”
“当然没有”
姬延白了一眼,果然,来洛邑找茬的。
“在咸阳,随意多了,哪里像现在,处处都要注意规矩。话说陛下,您每天顶着那么重的朝天冠上朝,脖子不酸吗?”
怎么可能不酸,但那是朝天冠,全天下只有天子有资格戴,楚国何等猖狂,早早称王,但从未制作朝天冠。
德行不济,妄遭天谴。
姬延不知怎么聊天,赵正完全是个混到贵族圈子里的异类,上下尊卑不讲,甚至基本的谈吐礼仪都不知道。
说话,一定要含蓄,怎么能直来直往,哪里还有上位者的威严?
“不说这个,秦太子寡人问你,函谷关后为何驰道,张子房至今不解其意。
卢氏城为我大周百姓出头,寡人敬佩,但为何要屠尽卢侯满门家眷。一百四十七口,卢侯夫人、妾室,嫡子、嫡女,除了一个被你在卢氏城打的半死的世子,全成了你刀下亡魂。
你在示威吗?”
赵正收起轻松,眼神凝聚,与姬延对视。方才一番话,有价值的仅有最后一句,赵正来洛邑路上种种,是否在向姬延示威?
“陛下看出来了,臣就是向您示威,大周驰道乃陛下登基之初修建,沟通南北增加商税,同时加强陛下对边境控制。若有叛乱,顷刻间神兵天降,昭文君巩城事不正是如此。”
赵正以眼还眼,姬延让他不舒服,那他也不让姬延舒服,故意提及尘封二十年之久的昭文君叛乱。
昭文君,天子王叔,即位之初以为肱骨,后更是加封为“西周公”,权柄之大,仅次于天子。然而,姬延如此信任的大臣,竟然叛乱了,叛军朝发夕至,兵临洛邑。八百余年建城史的洛邑,第一次被围,竟然是自己人。
族灭,车裂,最残酷的刑罚通通用上,不知道昭文君死前经历了何等痛苦,总之姬延从此变了,疑心重重,不敢稍将权力下放,凡事事必躬亲,二十年来,没在子时前入睡。
“不错,昭文君叛乱后,寡人伤心良久,自此驰道荒废,十余年未曾修缮。”
赵正笑道:“因噎废食,臣为陛下感到不值,先前大战,若驰道通畅,粮秣不会延误,陛下的大军此时已在咸阳。”
“然而,一切化为泡影”,看着姬延后悔的表情,赵正身心舒畅地说道。
“十年,再给寡人十年,一个焕然一新的驰道,大军压境,秦国必亡。
秦太子,这一切多亏你的谏言,届时寡人不会杀你,招你回洛邑,为寡人攻灭其他五国效力。”
“陛下能等到十年后,即使陛下能,到那时秦国也会有驰道,不仅如此,我还会建议三晋修建,聚天下之力,抵挡陛下的‘王师’征剿。”
“哼,你能说得动三晋,别忘了魏氏此次也攻伐你秦国。”
“战国,战战和和都是常事,秦国不计较,魏氏自然不会拒绝如此好的一个主意。”
姬延一拍桌子:“这里是洛邑,寡人随时可以留下你。许你高官厚禄,将你软禁起来,既能堵天下悠悠众口,又能为大周解决一个心腹大患,寡人何乐而不为?”
恐吓,又是恐吓,而且一模一样,语气都不带改动。
赵正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道:“一年,以火炮之利驱使天下诸侯,灭亡大周只需一年。
陛下不信可以试试,一年后臣陪陛下一同欣赏兵临城下的诸侯联军。”
姬延脑门泛起一层冷汗,差点忘了赵正手里有火炮,改变作战方式的跨时代武器,即便是人海战术也不可战胜。
“火炮乃固山机密,秦国尚未得知铸造方法,你会告诉他国?”
姬延口不择言,不小心暴露大周在咸阳的眼线,出现在潼关战场上的火炮,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他如何能肯定不是咸阳工坊制造。
“哦,多谢陛下告知,臣一定不会让咸阳工坊知道火炮分毫。”
赵正笑着说道,姬延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般不自在。
“嗯,嬴政,寡人这次可是付出一个女儿,公告天下你要迎娶大周公主。凭咱们翁婿关系,一口价,大周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得到火炮的铸造方法。”
环境影响人,此言不假,可更精确地讲,占优势的环境才能影响人。赵正占据火炮之利,姬延也学着他的方式,直言问起价格。
“价格吗,好说。只是我的婚事,陛下打算何时举办?”
“下月就办。但在你回国后,要运来一门火炮。”
赵正暗地笑着,火炮没让他白费这么大力气堂堂天子像个市侩商人,不依不饶追着问。
“就这个月办,但是火炮不能给你们,这玩意太少,每一门都有大用。”
姬延略有失望道:“模型也成,总得给寡人一个念想。而且你干嘛如此急迫,寡人言出法随,说出的话就不会后悔,大周公主出嫁,应有的礼仪必须,本月办,太过仓促了。”
“不仓促,简单点就好,我不介意,相信公主也不介意。而且送陛下一条情报,楚国已经仿造出火炮,咱们等不及了。”
“楚国造出火炮!”
姬延攥紧手,暗骂楚王无耻,联军伐秦时藏着掖着不拿出来,秦周一停战,腾龙军团立刻开赴汉水。火炮八成装备在这里,楚王问鼎中原的野心还未消失。
“嗯?”
姬延突然发现赵正嘴角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心中思忖,险些又中赵正计。
第198章 为君担忧()
“险些又中你计!”
姬延笑道:“楚国研制的火炮,模型从姬丹手里搞来的吧,那堆破铜烂铁,炸伤寡人十数名侍卫,即便摆在汉水又如何?”
“呵呵”
“哈哈”
两只狐狸对视而笑。
姬延笑得无比开心,这等拙略的伎俩,等同摆在桌面上的阴谋,还叫阴谋吗,叫,但要看你有没有胆量意。
“函谷关南北二百里,半郡之地,换一门火炮”,兴许怕赵正在耍花招,“宜阳大战时使用的炮。”
“没问题,不过周楚先要开战,五个殷八师怎么也要到淮南郡遛遛。”
淮南,楚国与周交界,水系纵横,土地肥沃,为楚国粮仓之一。周军攻击淮南,等于断楚国粮草,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两方牵制,姬延许给赵正一条走廊,函谷关内尚有半郡周兵;赵正便要周陷入对楚交战的困境,届时即便谈崩,两线作战,也能打垮周军。
两只狐狸不依不饶,各自出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互相摧毁的招数,反倒谈妥了。
“可惜啊,真可惜你不是寡人的子孙,否则你我君臣,十年内足以平定天下,哪里还有什么秦楚齐晋,天下一统。”
好夸人手法,赵正尴尬地笑笑。凭借年纪优势,地位优势,姬延可以随便降低赵正辈分,毕竟天子后辈,不丢人。
“丈人忘了,小婿不已经成了你的后辈,至于子孙,就在咸阳宫里,您不是还赐姓‘殷’他坐宋公的嗣子吗。”
姬延浅酌一口润喉,沉吟道:“寡人后悔了,元儿龙凤之资,区区亡国殷商不配让他为嗣。
当为煌煌姬周继世之君,届时你为摄政王,辅佐自己儿子攻略天下。”
赵正一惊,呆滞半晌,心道:姬延真瞧得起自己,甘心把成周八百年基业相让,难道不害怕自己巧取豪夺。
“我可不是周公,没有圣人胸怀,守着天子位不起夺位之心。”
人是贪婪自私的,本性难移。否则就不会有王莽篡汉,杨坚夺位外孙,李世民玄武门之变。
姬延也是自私的,或者说他比人都自私,“天子”这个虚名他不喜欢,要做真正的天下之王。
赵元做继世之君,赵正做摄政王,大周江山白送给这对“嬴氏”父子。没那么简单,有舍才有得,做摄政王前,赢秦基业自当奉送。但政坛有风险,君王是最高危职业,江山奉送后能不能拿回来,拿回来多少,就不得而知。
“制衡,你要制衡,寡人就给你。刻金文于九鼎,祭宗庙并天地,寡人若违此誓言,泉下不得安宁。”
最狠得誓言,对于最看重生死的古人,誓言当然可信。但是生长在一切牛鬼蛇神的时代的赵正,本能地对这些神鬼之事抗拒。
“周公恐惧流言日,陛下是想立个投名状,赌上身后名,但臣不敢赌,因为臣输了就得没命。”
一老一少,陷入对峙。
**
中原大地一望无垠得平原上,突兀地立着根巨大得石柱,高耸入云人望而生畏。
中州天柱山,称天神修行之地,相传五千年前自昆仑飞落,震落一堆石屑,弄皱一片平原,于是中州境内丘陵起伏,小山遍地。
那根巨大石柱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谷,却有仙气萦绕,白鹤不时从中飞出,泛起阵阵香雾。
幽谷里一处赤红色石屋前,一个女子捏着针线细细补着衣角,本来这件衣服可以亲手交给他,只是当时惘然。
“顺天袭命,帝京西归,原来都是命数使然,父王苦心积虑将我换走,到头来还不是止于四十年。”
这缝补衣裳的女子,赫然是婴齐,一身麻布短衫,真似个村姑打扮,眼神中也全无公主威严,只不时流露担忧。
尧舜禹三代禅让,夏启化公天下为私天下,夏桀四百年亡国,商汤传国六百载,武王伐纣,前后四百年江山。
两千年兴亡更迭,史家、兵家、诸子百家众说纷纭,有说君王失德,有说奸臣误国,甚至托脱给妹喜、妲己这些女流之辈。
天数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一切,都是命数使然。
偷天换日,剥夺婴齐红鸾公主封,婴齐被送到天柱山,为成周保存命数。
姜太公渭河垂钓遇文王,八百一十八年江山,后来幽王失德损失二十年命数,犬戎入侵,宗周灭亡。而后平王动迁,幸得天柱山高人点醒,补上二十年,又添上十二年。
八百三十年,成周该亡。迄今已有八百二十八年,因为姬延德行显彰,百姓安居乐业,天命许他盛世亡国,不坠威名。
婴齐来到这里后,在赤红色石屋旁,一座荒废八百年的白色石屋,代表崇尚金德的殷商,而在白色石屋旁,一座倒塌千余年的青色石屋,代表亡国一千二百年的夏。
眼睛不大,能看透幽谷迷雾;耳朵不宽,能听到千里之外。这些人不像赵正给她讲的故事里的千里眼、顺风耳,却更厉害。
辛苦半个时辰,婴齐脖子有些僵硬,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打算再写一封信。胸中千言,提笔忘言,思忖半晌,婴齐写下“平安”二字,送到屋子旁的石篮里,白光一闪,信和衣服消失不见。
这里是神之国度,至少也是神的使者居住的地方,或者是外星人,不过他们看着跟人没有区别。
婴齐叹息道:“愿夫君平安,莫要与神使作对,引来灾祸,枉费大秦百年换来的基业。”
在赤红色石屋另一边,一座未打开的黑色石屋赫然矗立,里面将记载秦国命数,只是还欠缺一点时间。
顺着衣服和信的视角,两天后洛邑天然居,赵正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件衣服和一封信。
赵正当时在午睡,醒来后大惑不解,屋里屋外都有影卫保护,怎么会有人送进来这么一包东西。
衣服的针脚很密,应了“意恐迟迟归”之意,这句诗赵正只对婴齐说过,眼下他们即将大婚,别人怎么会送来这件衣服。还有那封信,上面仅有“平安”二字,除此外没有半点痕迹,但贴近有淡淡清香,却不是香料的香味。
“春娘,是你吗?”
午夜洛邑,有些地方灯火通明,有些地方漆黑如墨,赵正行走在黑暗之中,悄悄向周宫摸去。
第199章 故事背后的事 大章()
锣鼓喧天,编钟交响,在洛邑贵族的不屑和洛邑百姓的惊讶声中,赵正再一次穿着婚袍,按照周礼娶回一位姬周公主。
之所以说姬周公主,而不是婴齐春娘,那一晚给他的疑惑,终于在盖头揭开那一刻同时解答。
“值得吗,你本来就有,这样做结果很可能失去。”
温馨的烛光下,赵正的嘴里似乎喷出冰茬子,眼神冷漠,就像看多年未见的仇家。
破败的三思殿,隐藏在周宫最深处,四处丛生的野草将这处宫殿,传送到孤山野岭。
然而推开门扉后,生活的气息重现。整洁的院子,整齐的家具,上面依稀有伊人残留的体温。
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灰尘,可见人离开不久,对于即将大婚的婴齐,离开破旧的三思殿,难道会住进人心狡诈的周宫。而影卫的密探来报,并未发现她的踪迹。
一面是大婚之日临近,另一面新娘子不见踪影。若不是太常寺加班加点准备,赵正要跑了,当姬延诓骗他。
大典开始,赵正握住那只柔荑,很熟悉也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只手的主人他很熟,陌生则是想不清她为何要骗自己。
“我最讨厌别人设计我,幸运地是也没人设计成功过,但是,今天你做到了,要什么奖励?”
赵正似笑非笑,缓缓站到郑袖面前,面容依旧清秀,一如狼牙山乱石滩前初见模样,然而眉眼间多了份陌生又可怕的心计,叫赵正不禁握紧拳头。
“我不后悔”
郑袖笑着说道,“当你向我求婚时,其实我很想答应,但是我心里告诉我,‘太轻而易举得到的,也会轻而易举失去’,所以我从那时开始了这场计划,抑或是阴谋,于你的甜蜜阴谋。”
莞尔一笑,嘴角浅浅的酒窝煞是,然而赵正无暇欣赏,眼前伊人已不复当年,她所呈现的,都是想让你看到的。
拧了拧大腿,赵正撇过头问道:“春娘在哪里,她……她是否还在人世?”
最后一个字吐出,赵正心里一揪,特别不希望得到那个答案,他不想与眼前的人为敌。
郑袖笑容不减,却没有回答赵正的问题,自顾自道:“我多么羡慕姐姐,她挣脱了束缚,即使身陷囹圄,心至少是自由的。
而我这个郑国公主,表面上控制一国,内里被无数间事,无数个人牵绊着。”
素手轻轻掂起酒壶,两杯琥珀色酒浆倒在碗里,郑袖举起酒杯,柔声道:“我们还没有喝合卺酒呢?”
看着眼前的人,赵正下意识接过来,一口饮尽,冷声道:“现在你能说了吧,春娘是死是活,总要有地方。”
“夫君真心急,妾身还没有喝呢。”
郑袖缓缓饮下,嘴角残留一滴,被白皙皮肤衬托着,真似历经万载的琥珀。
“姐姐是大妇,这是万世不易的道理,即便是夫君百年之后,妾身陵寝只敢在下首,不敢逾越礼数。
对了,夫君还不知道妾身的身世吧,岂是妾身根本不是郑离的女儿,而是子产公九世嫡孙郑克女儿。之所以交给旁支郑离抚养,是因为父亲想用我换一桩基业。
呵呵,可惜他们还没动手,夫君你就帮我换来了,太子战心恼地手一挥,郑国落入妾身之手。
掌握大权后,妾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尽那帮空有长辈之名,却行尽龌龊事的老混蛋。
尤其是妾身的生父,年逾五十,夜御十女,偏信阴阳术师采阴补阳之道,不知残害多少良家子女。”
“咕咚”
没曾想高贵如九天仙女的郑袖,身世竟如此不堪,郑氏一族恢复权势,除了甘愿做狗外,竟还做了这些天怒人怨之事。
但是春娘的下落还不明了,赵正狠下心,伸出手想掐住郑袖脖子,但最终没忍心出手,举在半空中,近乎哀求道:“她在哪里?”
郑袖哭了,嘴角带着微笑,缓缓向后倒去,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泛光的匕首。
赵正很熟悉,这是他当初练手时几把匕首之一,没有名,甚至材质也一般,郑袖却视若珍宝,刀把上嵌着名贵宝石。
躺在赵正怀里,郑袖痛苦地笑道:“这一刻,才是妾身最幸福的时刻。”
“太医,快去找太医!”
赵正几乎吼着喊道,震着窗棂直抖。
郑袖拉着他手,摇头道:“没用的,穿心之伤,回天乏术,趁着妾身还有力气,不妨告诉你姐姐的下落。”
她狡诘一笑,脸上尽现小女儿姿态。
“姐姐身负大周天数,天子决计不会将她嫁给你,否则大周八百年江山就成了秦国的。
中州天柱山,那里有一批自称‘神使’的人,天子能有今天,也是靠着他们帮助。
也是他们算出姐姐是大周劫数,轻易不能离开大周,最好的结果是在她十八岁时回归大地,将大周命数补全。
天柱山……神使,就在洛邑钦天监,姐姐也是被他们带走,像是……像水蒸干,一瞬间他们就都消失了。”
郑袖脸色苍白,即便赵正死死捂着她的伤口,生命依旧流逝着,很快她的脑门遍布黑气,露出痛苦的表情。
“扶……扶苏”
“什么,你说什么?”
赵正模糊着双眼,耳朵贴近问道。
郑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说道:“我们的孩子,如果有的话,就叫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这首诗是妾身最……”
天好黑,夜好冷,赵正抱着已经断气的郑袖,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原来,我他娘的,就是个可怜人。”
赵正仰天大吼道:“原来我就是个可怜人!”
声音夹杂着真气,酒杯砰地一声碎成两半,酒水四溢,但在半空中时,一切好像凝固。
“哈哈,可怜人,你终于看清自己了。”
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是什么人,赵正感觉似曾听过,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不过身体有记忆,而且对这个声音很恐惧,后背冒出一层汗。
突兀地,一个须发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