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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顺东马上接口道:“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有钱赚,总是好事。”
江信山没多想,自然跟着赞同。
江信北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太辛苦,特别是要挑上担子走上几十里路,人多了,可能不划算。”
江信山道:“无非是人勤快些,舍得下力气。你不能这么忽悠我们,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到大的死党,有赚钱的事情,不先找我们,那你想找谁?那样,也太不够意思了。顺东,你说呢?”
扯上同伴,总是会说服力强些,石顺东点头附和。
江信北暗笑,姚季宗说的没错,只要利益分享,自然会大有人来干一些自己干不了的事情。
沿着姚季宗的说法,江信北思路大开,有些失神。
之前,江信北只想到自己如何如何,但冷静下来,每一步都需要考虑,这事情就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单打独斗,浪费精力人力,最多就是几个辛苦钱。要合作,就得学会分享,形成产业链也就意味着形成利益链,至于加入进来的人如何,完全不用担心,他只做他那个环节上的事情,好坏与自己关系不大,他做不好,自然会有别的人来取代他。
莫非这就是拉长下线?
江信北颇为心动,不由想起柳安说过的一段话:看不见叫无色,听不见叫无声,摸不着叫无相,但事实上,色,声,相都存在,只不过需要我们用心灵去分辨。
这些在听柳先生讲解《道德经》的时候说的,当时,江信北不是很明白,现在却很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事实上,柳安也是随意说说,色相似乎在道家里没有这种说法,应该是佛家才有色相皮囊的理论。
不过这和《道德经》总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有无论相通。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象的物象,不光亮也不昏晦,有无之间纷纭不绝,它们却能连绵不绝创生万物。迎着它,却看不到头,跟着它又看不到尾,但它实实在在地存在,它们的作用妙不可言,左右着天地万物的此长彼消。
江信北想,这个可能就是道家所说的“道”了。
如果是真的,那么万物都有“道”,“名可名,道可道”就解释了世事万物生存转变之道,只要能够把握这个“道”,就可以驾驭现在的一切事物,探究它的原始情形,把握它的未来趋势。这算是“道”的规律,或者说是“道”存在的法则。违反这个法则,万事皆消怠,顺应这个法则,万事皆利发,能够把握这个“道”,就能够收到以简驭繁的妙用。
听着石顺东和江信山在边上咋咋呼呼,感触像涛涛江水,绵绵无绝,江信北很开心。
第四十五章 私塾先生()
“你俩会记账吗?”
江信北怵然一惊,忽地问道。
“怎么说?”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情可能很多,东西会更多,不会记账,怎么清楚?”
两人茫然,不知江信北所指。
“你俩先回去吧,等我想想,想清楚了,少不你俩就是。”
石顺东看江信北确实兴致不高,拉扯一下还想说的江信山,瞟了江信北一眼,见江信北没有其他的表示,俩人有些表情不自然,稍稍伫立,只好离开。
离开江家,俩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趣,各自猜想江信北是什么意思。
石顺东不相信江信北真的那么小气,江信山也不相信。这么多年的交往,类似这点小事,以前也不知道发生过多少,都是一笑了之。莫非人大了,心思不一样了?
江信山:“我看,信北可能真的有什么心思,刚才我见他脸色忽然变了变,莫非信北真的发我俩的火。”
石顺东:“这个,我倒是没注意,我还是选择相信信北,他说少不了我俩,就肯定有我俩的份。”
江信北看着石顺东和江信山消失在房屋拐角,眼神依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刚才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想到以简驭繁的时候,江信北感觉到自己彷如跃升到空中俯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却无处着力,漂浮在空中,脚下空荡荡的,有一种惧高的惊悸从心里一划而过。
江信北相信这是一种警示,当即终止所有的想法。接下来事情绝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否则,世上聪明人很多,这事情,也轮不到自己来做。
一定要冷静下来,弄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或者暗示什么。
把家里的竹凉床搬到瓜棚枣子树下,江信北趟上去,微微闭着眼睛,事情没想到什么,却睡意袭来。
朦胧中,感觉耳朵有些痒,江信北用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有,竹床靠背后面传来江玉致轻微的嘻嘻声。
江信北童心上来,假装没发现,没一会,江玉致又用草枝扫弄江信北的耳朵,江信北没多想,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
“三叔,好笨喔。”
如此再三,江玉致大为兴奋,嘴里嘀咕,人又跑到江信北面前,继续用草枝挠江信北的鼻子。
江信北微微睁开眼睛,江玉致马上笑嘻嘻得跑开。
童年真好,江信北有些感慨,长大了烦恼也就来了。
站起来,甩甩头,江信北努力把脑子中一些东西甩出去,信步朝外走去。
伍泽猎家。
伍雪芳打开柴门,见江信北勾着头,叫了两声“信北哥。”江信北仿佛没听到,依然不管不顾地朝自己走来。
闪到一边,伍雪芳嚷道:“那个妖精把你魂给勾走了?”
江信北几乎撞到伍雪芳身上,听伍雪芳叫嚷,猛地抬头,见伍雪芳闪开俏立一边,似笑非笑地朝自己大声嚷嚷。
江信北:“当然是你哟,要不我怎么朝你家走得那么出神?”
伍雪芳:“要死呀,口是心非,快说,你打我家的什么歪主意。”
江信北:“你爹出钱请我出钱请你哥哥,你说是怎么回事吧。”
伍雪芳眉目一瞪,说道:“每次说话都没个正经,我哥和我爹都不在家。”
江信北:“那不正好。”
伍雪芳:“真的?你敢抱我,我就相信。”
说着,伍雪芳挺着胸脯,朝江信北靠上来。
江信北落荒而逃,后面传来伍雪芳放肆的笑声,“我哥到柳先生家去了。”
江信北口花花本就不是长处,不过是看在平时熟识的份上,拿伍雪芳调笑,不想伍雪芳更不是省油的灯。
还好,伍雪芳告诉伍郎雄的去处,江信北从伍家出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到柳安家看看。至少,开始做山货,记账的事情还得伍郎雄来,要不齐柳笙也行。一开始就账目不清楚,丢三落四的可不是个好现象。
柳家在大田郡,相隔三里路上下,江信北走进柳家院子,柳安正踮起脚趾,伸长脖子,从窗户往里看。
江信北好奇,走到柳安身边,柳安从江信北走进院子就知道了,摇手让江信北噤声。
江信北跟着柳安往里看。
“你们知道外面人家,晚上用什么来照明?”
在村里,晚上的照明,一般都是枞膏火,家境好些的是煤油灯,再好的也不过是汽灯,伍郎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朝好的说就是,一个大男孩迫不及待地说道:“白炽灯。”
伍郎雄摇摇头,在众人身上扫描,这些孩童实在想不出什么比白炽灯还好,几十双眼睛随着伍郎雄的目光移动。
“如果一个人离家远,又有重要事情急着告诉家里,城里人怎么做?”
伍郎雄没有解答前面的问题,接着提出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前面的更难想到,一时之间,孩童露出向往的神色,七嘴八舌之后,期待伍郎雄的解答。
这让伍郎雄兴致勃发,说道:“在城里,这两样都很简单,只须把一根细线拉扯一下,整个房屋就会亮如白昼。相隔千里,只须摇动几下铁壳子,拿着葫芦一样的东西说话,家里人就会知道是什么事情。”
原本还显得很空乏的想象,结合伍郎雄的话语,孩童的想象世界里多了些具体的景象,场面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
伍郎雄无疑具备作为教师的潜质,见孩童们听得入神,顺势又说了些铁壳子不用牛拉马牵也能走路,而且比马跑得还快的事情,更让孩童兴致大增。
柳安虽然把孩童交给伍郎雄,也不是真正放心,期间悄悄地隔着板壁观察几次,见孩子们听得入心,对伍郎雄有些小意外。
孩童兴致上来,没人想到要出去嬉闹,伍郎雄接着讲述程门立雪的故事,时间早过了课间休息,教室里的人毫无察觉。
柳安和江信北没再去打搅伍郎雄和孩童们。
柳安问问江信北最近的做什么事情,江信北问问柳安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吱声后,柳安趟到竹凉床上,江信北拿来小凳子,坐到柳安边上。
“你觉得郎雄怎么样?”
现在村里的学童多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柳安有了找帮手的想法,想听听江信北的看法。
“还好吧,听说他爹不让他出去读书了,我觉得他来帮先生也该不错。”
伍泽猎不让伍郎雄外出读书?柳安还是第一次听说,心里的念头明朗起来,暗地寻思,看看什么时间合适,去找伍泽猎探探口风。
伍泽猎培植伍郎雄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将来能混个好差事?现在又不时兴科举,做官是要讲机遇的。而且一个大村庄的私塾先生,收入不见得比到城里找份差事的待遇差。
“他爹,来帮帮忙。”石平汝朝柳安喊道。
前院因为有树枝和土墙的遮挡,已经阴凉下来,柳安躺在竹凉椅上,思想却信马行空,没有用心听江信北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老婆的叫声,心里不由一恍。
家里的事情,江信北在这,自然不用柳安劳动手足。
“婶娘,什么事情,我来帮忙。”
习以为常了,石平汝没客气,指指家里的地窖,“帮我把红薯搬出来。”
江信北在柳安家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偷吃柳家的红薯,知道柳安家有两个地窖,都是用来存放红薯的。
这些红薯有些是柳安自家的,有些是学童家送的。石平汝一直把主粮和红薯之类的杂粮混合使用,这么多红薯除了有些时候,分发给孩童充充饥外,还有的就只能乘着天气好,把它们制作成干粮,像红薯干红薯片之类的。要不,放在地窖里久了,免不了要坏掉,烂掉,那就太可惜了。
江信北下地窖,往外垒红薯,石平汝在外接,有了两大挑,差不多了,江信北和石平汝各挑一挑,走出窖屋。
正在这时,柳香玲背着竹背篓回来。
背篓的两条索带从柳香玲的双肩往下,紧紧勒住。并不显样的前胸,在勒索下,仿佛初具规模。柳香颖头发满是汗渍,抬头见母亲,叫了声:“娘。”对江信北却视而未见。
看到女儿的样子,石平汝放下挑子,赶紧上前帮柳香玲把背篓卸下来。
柳安打来冷水,柳香玲洗过冷水脸,那脸色粉嫩红晕,弹指欲破。
柳安望向女儿大生怜惜之意,一丝遗憾随即又涌上心头,可惜是女儿身,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第四十六章 柳门一家子()
农闲时间,其实并不闲,说的无非是田里的农活不不用抢时间。
江信北和石平汝跳着红薯到溪里去洗,柳香玲稍稍休息,把背篓里的野果子用粪筐分装,也挑着往溪边走去。
伍郎雄从教室里走出来,还有一群学童跟着,柳安笑呵呵地看着,似乎在欣赏一幅风清气爽的水墨画。
以往,学堂早就散学了,今天伍郎雄的到来,让夕阳下的柳家学堂充满了欢声笑语。由不得柳安不心满意足。
伍郎雄心情不错,走到柳安边上,拿着小凳子坐到柳安身边,一如江信北那般。不过;有四五个孩童跟着,有样学样也都拿着小凳子做到一边。
“听信北说,你爹不让你上县里学堂了?”
伍郎雄笑盈盈的面容不见,转而面孔严肃,说道:“是啊,就是因为这事,现在我还和我爹怄气着,我爹那脑子太那个什么了,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让我出去读书,真想不通。”
柳安:“这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不能怪你爹,你肯定在学校里干了什么让你爹不放心的事情。君子三省吾身,出问题,当先从自身找原因,不能一味认为是别人的原因。”
“郎雄哥,那你就别去了,你可以跟我们讲些外面的故事,我们肯定都很喜欢。”
柳安在那孩童后脑勺拍了一下,“小鬼头,先生说话,你瞎搅合什么,快滚,快滚。”
那孩童把脑袋一缩,却没有离开的自觉。
柳安:“郎雄,你去陪他们玩玩,今天信北也过来了,我去弄饭,我们师徒三人好好喝几杯。”
伍郎雄稍稍诧异,便点头同意。
江信北的事情,伍泽猎跟伍郎雄交代过,伍郎雄和江信北在柳安这上私塾那会并不友好,对伍泽猎的安排有些抵触情绪,这直接造成这几天和伍泽猎怄气程度有升无减。
但今天,伍郎雄在家实在是闷得心慌,想找人聊天,仔细想想,自己在村子里土生土长,还真找不出和自己交情特别好的人。来柳安家的路上遇到小时候玩得好些的几个伙伴,这几年自己在外读书,那点交情也就变得只剩点头之交了。
人长大了,有些人不交往也得交往,有些东西想不变是不可能的。
柳安走进屋里,伍郎雄对小师弟们说道:“今天晚了,要不,你家里要着急的。明天,明天我还来,我教大家做游戏,好不好?”
小孩子好哄,高兴地离去,溪边却是另一番情景。
一伙光屁股小孩在溪边稻田与溪流之间的湿草地上,有的跑上跑下,有的各自掐对摔跤,弄得一身泥,然后扑通进溪水,如此往返。有些小孩十一二岁,人不大,胯间那物却不小,跑动中,一摇一摆,像足扫射中带有弹盘的机枪。
随着溪边小媳妇,小妇人增多,对小男孩那物评头论足,间或引起一阵嘻嘻的笑声,似乎有江信北在,那声音,还显得格外麻雀子似的清脆。
江信北想不听都难,一个小伙子参合在这么一堆人当中,没几下就乖乖远远躲到一边,和那些小屁孩为伍。有些小孩是柳安的学童,过来帮江信北洗红薯的同时,顺手牵羊几个。江信北没计较,小孩子的事情也计较不了。
柳香玲后面来,听的面红耳赤,头不敢抬,生怕那个姑娘大嫂拿自己开涮。偷偷瞄向江信北,却见江信北在小孩子的帮助下,正在捡收散洗的红薯,脖子好像是固定的,不能转动。
柳香玲毕竟跟柳安认字时间长,三字经虽然只是启蒙读物,但每一句都有故事,柳香玲的羞耻感比一般人强。不像寨子里那些姑娘大姐,半老婆子小媳妇,说起那话来没皮洠щ�
东西不多,就是过过水,去去泥沙,柳香玲比江信北还快,三两下洗完,回家往大瓷缸一倒,等着发酵,拿来酿酒,既好喝又节省粮食。
人们不在意柳香玲和江信北的离开,码头成了女人和小孩的天下。
柳香玲,伍郎雄和江信北三人坐在院子里,似乎很难找到共同话题,显得静悄悄的。
“郎雄,我有些事情,想让你帮我一把。”
“你说什么吧,也许我帮不上。”
江信北还是率先打破沉默,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开门见山。伍郎雄应答语气平淡之极,伍泽猎的意思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心里说不上是恼火还是无奈。
江信北:“这事,我还是跟你交个低吧,我觉得这样我俩好说话些。我不知道你在县里做了什么事情,你爹好像很担心。我们两家隔得近,原本你爹是要我帮你家弄弄药地的事情,顺便让你熟悉你家的药地上的工夫,但我猜你爹的意思不在这上面,刚好我另外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其实,如果按你爹的意思,你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想,既然我们一起做事,我觉得告诉你一声的比较好。”
伍郎雄想了想,道:“那好吧,你说,我尽力做就是了。”
柳香玲听江信北说要伍郎雄帮忙记账,好奇道:“信北哥,你可不能像在我家的时候,三步两地弄出些鬼名堂恶心人家。这可不是小时候办家家的事情。”
江信北道:“香玲,你怎么能用老眼光看人呢,你看看这三年我惹谁了,全村年轻人恐怕没一个人比我还老实吧?”
柳香玲将信未信,不做声。
江信北又道:“香玲,我知道你勤快,山上那些东西,想必你家有不少,都给我,我真金白银,不骗你。要折腾,也是我自己折腾自己,不管你的事。”
柳香玲翘翘嘴角,没有接音,似乎在斟酌江信北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小时候真的吃江信北这种亏太多了。
江信北:“如果你不相信,我到县里去的时候,带柳笙一起去,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江信北不会作弄齐柳笙,这点柳香玲还是相信,点点头,说道:“那要等柳笙回来再说。”
对柳香玲的不信任,江信北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有点自得,柳香玲越不信任,让她上当,江信北越觉得有成就感。
说话间,石平汝挑着红薯回来,等齐柳笙回来,就可以开饭。
坐在桌子边,江信北和伍郎雄听柳安说些三立三德的事情,伍郎雄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江信北却总从反面举例反驳柳安,好几次让柳安支支吾吾。
柳安能成为西林壁村寨最有名的私塾先生,并不是柳安的博学多才,完全是他本人的心性加很偶然的因素。
柳安得柳香玲后,不管怎么努力,石平汝的肚子像漏气似的皮球,再也没见鼓起过。心灰意冷之下,不再奢望儿子的事情,柳香玲三四岁时候,柳安就着手教她识字。
寨子里,孩子多的人家有*个,少的也有三四个。三四岁了,父母基本不管。小孩子上山下水,路边野地,摘野果自己填肚子是司空见惯的。柳香玲和杨利妮,杨利纯年岁相差无几,平时一起玩耍,柳安教柳香玲认字,杨利妮,杨利纯自然跟着。
柳安教的就两样,一个是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