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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人千人万,乱滚滚的,又不认得他,回说:“不知他走那边去了?”
和尚见说,持了禅杖,自出方丈来,前后寻不见。复身出寺来看,只见众人
都在那里等风浪静了落船。那风浪越大了,道:“去不得。”正看之间,只
见江心里一只船飞也似来得快。许宣对蒋和道:“这般大风浪过不过渡,那
只船如何到来得快?”正说之间,船已将近。看时,一个穿白的妇人,一个
穿青的女子,来到岸边,仔细一认,正是白娘子和青青两个。许宣这一惊非
小。白娘子来到岸边,叫道:“你如何不归?快来上船!”许宣却欲上船,
只听得有人在背后喝道:“业畜在此做甚么?”许宣回头看时,人说道:“法
海禅师来了!”禅师道:“业畜,敢再来无礼,残害生灵!老僧为你特来。”
白娘子见了和尚,摇开船,和青青把船一翻,两个都翻下水底去了。许宣回
身看着和尚便拜:“告尊师,救弟子一条草命!”禅师道:“你如何遇着这
妇人?”许宣把前项事情从头说了一遍。禅师听罢,道:“这妇人正是妖怪,
汝可速回杭州去。如再来缠汝,可到湖南净慈寺里来寻找。有诗四句:
本是妖精变妇人,西湖岸上卖娇声;
汝因不识遭他计,有难湖南见老僧。
许宣拜谢了法海禅师,同蒋和下了渡船,过了江,上岸归家。白娘子同
青青都不见了。方才信是妖精。到晚来,教蒋和相伴过夜,心中昏闷,一夜
不睡。次日早起,叫蒋和看着家里。却来到针子桥李克用家,把前项事情告
诉了一遍。李克用道:“我生日之时,他登东,我撞将去,不期见了这妖怪,
惊得我死去。我又不敢与你说这话。既然如此,你且搬来我这里住着,别作
道理。”许宣作谢了李员外,依旧搬到他家。不觉住过两月有余。忽一日立
在门前,只见地方总甲分付排门人等,俱要香花灯烛,迎接朝廷恩赦。原来
是高宗策立孝宗,降赦通行天下,只除人命大事,其余小事,尽行赦放回家。
许宣遇赦,欢喜不胜,吟诗一首,诗去:
感谢吾皇降赦文,网开三面许更新;
死时不作他邦鬼,生日还为旧土人。
不幸逢妖愁更甚,何期遇宥罪除根?
归家满把香焚起,拜谢乾坤再造恩。
许宣吟诗已毕,央李员外衙门上下打点使用了钱,见了大尹,给引还乡。
拜谢东邻西舍,李员外妈妈合家大小,二位主管,俱拜别了。央帮闲的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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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些土物带回杭州。
来到家中,见了姐夫姐姐,拜了四拜。李募事见了许宣焦躁道:“你好
生期负人,我两遭写书教你投托人,你在李员外家娶了老小,不直得寄封书
来教我知道,直恁的无仁无义!”许宣说:“我不曾娶妻小。”姐夫道:“见
今两日前,有一个妇人带着一个丫鬟,道是你的妻子。说你七月初七日去金
山寺烧香,不见回来,那里不寻到。直到如今,打听得你回杭州,同丫鬟先
到这里等你两日了。”教人叫出那妇人和丫鬟见了许宣。
许宣看见,果是白娘子青青。许宣见了,目睁口呆,吃了一惊。不在姐
夫姐姐面前说这话本,只得任他埋怨了一场。李募事叫许宣共白娘子去一间
房间内安身。许宣见晚了,怕这白娘子,心中慌了。不敢向前,朝着白娘子
跪在地下道:“不知你是何神何鬼?可饶我的性命!”白娘子道:“小乙哥
是何道理?我和你许多时夫妻,又不曾亏负你,如何说这等没力气的话。”
许宣道:“自从和你相识之后,带累我吃了两场官司。我到镇江府,你又来
寻我。前日金山寺烧香,归得迟了,你和青青又直赶来。见了禅师,便跳下
江里去了。我只道你死了,不想你又先到这里,望乞可怜见饶我则个!”白
娘子圆睁怪眼道:“小乙官,我也只是为好,谁想到成怨本!我与你平生夫
妇,共枕同衾,许多恩爱,如今却信别人闲言语,教我夫妻不睦。我如今实
对你说,若听我言语喜喜欢欢,万事皆休;若生外心,教你满城皆为血水,
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浑波,皆死于非命。”惊得许宣战战兢兢,半晌无言可
答,不敢走近前去。青青劝道:“官人,娘子爱你杭州人生得好,又喜你恩
情深重。听我说,与娘子和睦了,休要疑虑。”许宣吃两个缠不过,叫道:
“却是苦耶!”
只见姐姐在天井里乘凉,听得叫苦,连忙来到房前,只道他两个儿厮闹,
拖了许宣出来。白娘子关上房门自睡。许宜把前因后事,一一对姐姐告诉了
遍。却好姐夫乘凉归房。姐姐道:“他两口儿厮闹了,如今不知睡了也未,
你且去张一张了来。”李募事走到房前看见一条吊桶来大的蟒蛇,睡在床上,
伸头在天窗内乘凉,鳞甲内放出白光来,照得房内如同白日。吃了一惊,回
身便走。来到房中,不说其事。道:“睡了,不见则声。”许宣躲在姐姐房
中,不敢出头,姐夫也不问他。
过了一夜,次日,李募事叫许宣出去,到僻静处问道:“你妻子从何娶
来?实实的对我说,不要瞒我!自昨夜亲眼看见他是一条大白蛇,我怕你姐
姐害怕,不说出来。”许宣把从头事,一一对姐夫说了一遍。李募事道:“既
是这等,白马庙前,一个呼蛇戴先生,如法捉得蛇。我同你去接他。”二人
取路来到白马庙前,只见戴先生正立在门口。二人道:“先生拜揖。”先生
道:“有何见谕?”许宣道:“家中有一条大蟒蛇,相烦一捉则个!”先生
道:“宅上何处?”许宣道:“过军桥黑珠儿巷内李募事家便是。”取出一
两银子道:“先生收了银子,待捉得蛇另又相谢。”先生收了道:“二位先
回,小子便来。”李募事与许宣自回。那先生装了一瓶雄黄药水,一直来到
黑珠儿巷内,问李募事家。人指道:“前面那楼子内便是。”先生来到门前,
揭起帘子,咳嗽一声,并无一个人出来。敲了半晌门,只见一个小娘子出来
问道:“寻谁家?”先生道:“此是李募事家么?”小娘子道:“便是。”
先生道:“说宅上有一条大蛇,却才二位官人来请小子捉蛇。”小娘子道:
“我家那有大蛇?你差了。”先生道:“官人先与我一两银子,说捉了蛇后,
有重谢。”白娘子道:“没有,休信他们哄你。”先生道:“如何作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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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娘子三回五次发落不去,焦躁起来,道:“你真个会捉蛇?只怕你捉他不
得!”戴先生道:“我祖宗七八代呼蛇捉蛇,量道一条蛇有何难捉!”娘子
道:“你说捉得,内怕你见了要走!”先生道:“不走,不走!如走,罚一
锭白银。”娘子道:“随我来。”到天井内,那娘子转个湾,走进去了。那
先生手中提着瓶儿,立在空地上。不多时,只见刮起一阵冷风,风过处,只
见一条吊桶来大的蟒蛇,连射将来,正是: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且说那戴先生吃了一惊,望后便倒,雄黄罐儿也打破了。那条大蛇张开
血红大口,露出雪白齿,来咬先生。先生慌忙爬起来,只恨爹娘少生两脚,
一口气跑过桥来,正撞着李募事与许宣。许宣道:“如何?”那先生道:“好
教二位得知,”把前项事,从头说了一遍。取出那一两银子付还李募事道:
“若不生这双脚,连性命都没了。二位自去照顾别人。”急急的去了。
许宣道:“姐夫,如今怎么处?”李募事道:“眼见实是妖怪了,如今
赤山埠前张成家欠我一千贯钱。你去那里静处,讨一间房儿住下。那怪物不
见了你,自然去了。”许宣无计可奈,只得应承。同姐夫到家时,静悄悄的
没些动静。李募事写了书帖,和票子做一封,教许宣往赤山埠去。只见白娘
子叫许宣到房中道:“你好大胆,又叫甚么捉蛇的来!你若和我好意,佛眼
相看,若不好时,带累一城百姓受若,都死于非命!”许宣听得,心寒胆战,
不敢则声。将了票子,闷闷不已。来到赤山埠前,寻着了张成。随即袖中取
票时,不见了。只叫得苦,慌忙转步。一路寻问来时,那里见。正闷之间,
来到净慈寺前,忽地里想起那金山寺长老法海禅师曾分付来:“倘若那怪再
来杭州缠你,可来净慈寺内寻我。”如今不寻,更等何时。急入寺中,问监
寺道:“动问和尚,法海禅师曾来上刹也未?”那和尚道:“不曾到来。”
许宣听得说不在,越闷。折身便回来长桥堍下,自言自语道:“时衰鬼弄人,
我要性命何用?”看着一湖清水,却待要跳!正是:
阎王判你三更到,定不容人到四更。
许宣正欲跳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男子汉何故轻生?死了一万口,
只当五百双,有事何不问我!”许宣回头看时,正是法海禅师。背驮衣钵,
手提禅杖,原来真个才到。也是不该命尽,再迟一碗饭时,性命也休了。许
宣见了禅师纳头便拜,道:“救弟子一命则个!”禅师道:“这业畜在何处?”
许宣把上项事一一诉了,道:“如今又直到这里,求尊师救度一命。”禅师
于袖中取出一个钵盂,递与许宣道:“你若到家,不可教妇人得知,悄悄的
将此物劈头一罩,切切手轻,紧紧的按住,不可心慌,你便回去。”
且说许宣拜谢了祖师,回家。只见娘子正坐在那里,口内喃喃的骂道:
“不知甚人挑拨我丈夫和我做冤家,打听出来,和他理会!”正是有心等没
心的,许宣张得他眼慢,背且悄悄的,望白娘子头上一罩,用尽平生气力纳
住。不见了女子之形,随着钵盂慢慢的按下,不敢手松,紧紧的按住。只听
得钵盂内道:“和你数载夫妻,好没一些人情!略放一放!”许宣正没了结
处,报道:“有一个和尚,说道:‘要收妖怪。’”许宣听得,连忙教李募
事请禅师进来。来到里面,许宣道:“救弟子则个!”不知禅师口里念的甚
么,念毕,轻轻的揭起钵盂,只见白娘子缩做七八寸长,如傀儡人像,双眸
紧闭,做一堆儿,伏在地下。禅师喝道:“是何业畜妖怪,怎敢缠人?可说
备细!”白娘子答道:“祖师,我是一条大蟒蛇。因为风雨大作,来到西湖
上安身,同青青一处。不想遇着许宣,春心荡漾,按纳不住,一时冒天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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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曾杀生害命。望禅师慈悲则个!”禅师又问:“青青是何怪?”白娘子
道:“青青是西湖内第三桥下潭内千年成气的青鱼。一时遇着,拖他为伴,
他不曾得一日欢娱,并望禅师怜悯!”禅师道:“念你千年修炼,免你一死,
可现本相!”白娘子不肯。禅师勃然大怒,口中念念有词,大喝道:“揭谤
何在?快与我擒青鱼怪来,和白蛇现形,听我发落!”须臾庭前起一阵狂风。
风过处,只闻得豁刺一声响,半空中坠下一个青鱼,有一丈多长,向地拨刺
的连跳几跳,缩做尺余长一个小青鱼。看那白娘子时,也复了原形,变了三
尺长一条白蛇,兀自昂头看着许宣。
禅师将二物置于钵盂之内,扯下褊衫一幅,封了钵盂口,拿到雷锋寺前
将钵盂放在地下,令人搬砖运石,砌成了一塔。后来许宣化缘,砌成了七层
宝塔。千年万载,白蛇和青鱼不能出世。且说禅师押镇了,留偈四句:
西湖水干,江潮不起,
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法海禅师言偈毕,又题诗八句以劝后人:
奉劝世人休爱色,爱色之人被色迷。
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
但看许宣因爱色,带累官司惹是非。
不是老僧来救护,白蛇吞了不留些。
法海禅师吟罢,各人自散。惟有许宣情愿出家,礼拜禅师为师,就雷峰
塔披剃为僧。修行数年,一夕坐化去了。众僧买龛烧化,造一座骨塔,千年
不朽。临去世时,亦有诗八句,留以警世,诗曰:
祖师度我出红尘,铁树开化始见春;
化化轮迦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警世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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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油郎独占花魁
年少争夸风月,场中波浪偏多。
有钱无貌意难知,有貌无钱不可。
就是有钱有貌,还须着意揣摩。
如情识趣俏哥哥,此道谁人赛我?
这首词名为“西江月”,是风月机关中撮要之论。常言道:“妓爱俏,
妈爱钞。”所以子弟行中,有了潘安般貌,邓通般钱,自然上下和睦,做得
烟花寨内的大王,鸳鸯会上的主盟。
然虽如此,还有个两字经儿,叫做“帮衬”。帮者,如鞋子有帮;衬者,
如衣之有衬。但凡做小娘的,有一分所长,得人衬贴,就当十分;若有短处,
曲意替他遮护,更兼低声下气,送暖偷寒,逢其所喜,避其怕嫌,以情度情,
岂有不爱之理?这叫做“帮衬”。
风月场中只有会帮衬的最讨便宜,无貌而有貌,无钱而有钱。假如郑元
和在卑田院做了乞儿,此时囊箧俱空,容颜非旧,李亚仙于雪天遇之,便动
了一个侧隐之心,将绣褚包裹,美食供养,与他做了夫妻。这岂是爱他之钱,
恋他之貌?只为郑元和识趣知情,善于帮衬,所以亚仙心中舍他不得。你只
看亚仙病中想马板肠汤吃,郑元和就把个五花马杀了,取肠煮汤奉之。只这
一节上,亚仙如何不出万言策,“卑田院”变做了白玉楼,一床锦被遮盖,
风月场中反为美谈。这是:
运退黄金失色,时来铁也生光。
话说大宋自太祖开基,太宗嗣位,历传真、仁、英、神、哲,共是七代
帝王,都则偃武修文,民安国泰。到了徽宗道君皇帝,信任蔡京、高俅、杨
戬、朱勔之徒,大兴苑囿,专务游乐,不以朝政为事,以致万民嗟怨,金虏
乘之以起,把花锦般一个世界,弄得七零八落。直至二帝蒙尘,高宗泥马渡
江,偏安一隅,天下分为南北,方得休息。其中数十年,百姓受了多少苦楚。
正是:
甲马丛中立命,刀枪队里为家。
杀戮如同戏耍,抢夺便是生涯。
内中单表一人,乃汴梁城外安乐村居住,姓莘,名善。浑家阮氏。夫妻
两口,开个粮食铺儿,虽则粜米为生,一应柴炭茶酒,油盐杂货,无所不备,
家道颇颇得过。年过四旬,止生一女,小名叫做瑶琴。自小生得清秀,更且
资性聪明,七岁上送在村学中读书,日诵千言,十岁时便能吟诗作赋,曾有
“国情”一绝,为人传诵。诗云:
朱帘寂寂下金钩,香鸭沉沉冷画楼。
移枕怕惊鸳并宿,挑灯偏惜蕊双头。
到十二岁,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若提起女工之事,飞针走线,出人意表。
此乃天生伶俐,非教习之所能也。
莘善因为自己家无子,要寻个养女婿来家靠老。只因女儿灵巧多能,难
乎其配,所以求亲者颇多,都不曾许。不幸遇了金虏猖獗,把汴梁城围困,
四方勤王之师虽多,宰相主了和议,不许厮杀,以致虏势愈甚,打破了京城,
劫迁了二帝。那时城外百姓,一个个忘魂丧胆,扶老携幼,弃家逃命。
却说莘善领着浑家阮氏和十二岁的女儿,同一般逃难的,背着包裹,结
队而走。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担饥担冻担劳苦,此行谁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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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叫天叫地叫祖宗,惟愿不逢鞑虏!正是: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正行之间,谁想鞑子倒不曾遇见,却逢着一队败残的官兵。看见许多逃
难的百姓,多背得有包裹,假意呐喊道:“鞑子来了!”沿路放起一把火来。
此时天色将晚。吓得众百姓落荒乱窜,你我不相顾,败兵就乘机抢掠,若不
肯与他,就杀害了。这是乱中生乱,苦上加苦。却说莘氏瑶琴,被乱军冲突,
跌了一交,爬起来不见了爹娘,不敢叫唤,躲在道旁古墓之中,过了一夜。
到天明出外看时,但见满日风砂,死尸横路,昨日同时避难之人,都不知所
住。瑶琴思念父母,痛哭不已。欲待寻访,又不认得路径。只得望南而行。
哭一步,捱一步。约莫走了二里之程,心上又苦,腹中又饥,望见土房一所,
想必其中有人。欲待求乞些汤饮。及至向前,却是破败的空屋,人口俱逃难
去了。瑶琴坐于土墙之下,哀哀而哭。
自古道:“无巧不成话。”恰好有一人从墙下而过。那人姓卜,名乔,
正是莘善的近邻,平昔是个游手游食,不守本分,惯吃白食、用白钱的主儿。
人都称他是卜大郎。也是被官军冲散了同伙,今日独自而行。听得啼哭之声,
慌忙来看。
瑶琴自小相认,今日患难之际,举目无亲,见了近邻,分明见了亲人一
般,即忙收泪,起身相见,问道:“卜大叔,可曾见我爹妈么?”卜乔心中
暗想:“昨日被官军抢去包裹,正没盘缠,天生这碗衣饭送来与我。正是奇
货可居。”便扯个谎道:“你爹和妈寻你不见,好生痛苦。如今前面去了。
分付我道: ‘倘或见我女儿,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