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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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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甲鹇点了点头,当做是告辞。

    厚实的木门缓缓关上,危绍塘嘴角的笑意亦随之渐渐褪去。

    他转身,神色严峻冷漠,跟对着于甲鹇时的温和可掬截然不同。

    “方才,是谁把风的?”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瞥,就令人栗然不已。

    那守门的仆役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全然不敢看危绍塘的眼睛,两肩不住地发抖,如秋天里被狂风吹过的树枝。

    “是,是……是小的。”

    他颤颤地应答道,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因为惶恐惧怕,没有半丝血色,勉强辩白道:“堂、堂主开恩,平日里都是四个人在守门的呀!”

    危绍塘闻言,白眉紧拧,双眼里喷着火,嘴角抿得死紧,表情狰狞吓人。

    为了跟踪那人,他派出了手下大部分的精锐,才导致尚诚行连守门的人都凑不齐。

    然而……

    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气运周身,他才慢慢地稳住了气息。

    片刻,危绍塘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冰冷地对其他仆役吩咐道:“依规矩处置吧。”

    ——“堂主……堂主饶命,饶命啊!”

    那守门的仆役睁大了眼睛,大声地求饶。

    然而,颤抖的声线,既恐惧,也颓然。

    危绍塘罔若未闻,径直往大厅走去。

    失职,就是失职。

    他不想听到任何借口。

    识趣的话,失职之人最好自行了断,何须自己费心?

    此刻,在危绍塘心里,除了烦躁,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马,他的上一任,可是从不曾见如此烦心过。

    ……

    “阮达,起来吧。”

    危绍塘坐在桌边,说完这句,就默默喝着茶。

    脸色阴沉沉。

    自于甲鹇到访时,便一直跪在大厅里的,正是阮达。

    在那个阴云密布的夜晚,唯一从乐琅的陷阱逃脱的人。

    他几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因此,心即便跳动得那么激烈,即便危绍塘的震怒让他恐惧、不安……

    但比起那个晚上遭遇到的千钧一发、死里逃生。

    比起那个鬼魅一样的安国侯……

    这都算不得什么。

    另一边厢,扰攘了大半天后,危绍塘终于稍稍沉静下思绪,揉着太阳穴,好纡解一下挥之不去的头疼。

    忽地,他想到一个诡异的细节,狐疑的朝着阮达看去,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乐琅他……用的‘震天雷’来对付你们?”

    危绍塘问道。

    “是。安国侯点燃信引后,瞬息之间,火光冲天,如烈日当空,”阮达抬起头来,直视着危绍塘,笃定地答复:“属下万分肯定,那必定就是‘震天雷’。”

    思及那晚的火海血河,阮达的肩膀,不由自地颤了颤。

    危绍塘偏头想了一会儿,轻叹一声。

    难道……“震天雷”一直收藏在汴京?

    不,不可能。

    莫非……

    他摇头复摇头,又再叹一声。

    始终找不到头绪。

    “算了,也怪不得你们……你们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而他是……”危绍塘愁眉不舒,神色颓然。

    阮达徒然一愣——什么样的大风大浪,堂主没见过?哪怕刚刚对着皇城司的于甲鹇,差一点儿就穿帮了,他还不是安之若素,谈笑间打消对方的疑虑。

    他老人家何曾有过这样无奈的时刻?

    停了好一阵子,危绍塘无奈地对阮达道:“我稍逊一筹,你们亦当然是稍逊一筹的。”

    就在阮达不晓得该如何接话之际,忽听得前院传来“噔噔噔”的、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转头看去,是一个“信使”急匆匆地小跑进来。

    ——“二堂主有信报。”

    “信使”伏身到危绍塘耳边,一边说道,一边递上一封信。

    危绍塘皱了皱眉,接过那信,封口处赫然拓了一个海棠花纹的蜡印。

    拆开信封,里面不过一页纸,他却是读了又读,脸色阴晴不定。

    “阮达。”

    沉吟半晌,危绍塘唤道:“你马上起行,到真定府去。”

    “堂主,这……?”

    阮达一脸狐疑。

    “他在真定府。”

    “安国侯?”

    危绍塘点了点头,嘴角轻轻一扯,道:“辛霁追踪到的。”

    阮达默然不语。

    原来,除了他们三十六人六组人马,堂主还另有安排。

    “与乐琅直接交手过的,眼下只有你了……”危绍塘脱下右手拇指上的黄金扳指,轻轻一推其背面,扳指立即机关转动,现出一个精致的牡丹图案。他把“牡丹”按在一旁的印泥上,再拓在信中的署名处,原封收拾好,接过身旁仆役递来的烛火,将那海棠的蜡印烧溶,印上“牡丹”。

    “你且去好生协助辛霁,权当将功补过吧。”

    危绍塘把信递给阮达,一挥衣袖,示意他赶快出发。

    未待阮达走远,危绍塘又喊道:“且慢!”

    “堂主有何吩咐?”

    “你替老夫告诉他……”

    危绍塘张了张口,蓦地又止言。

    阮达愣愣地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

    良久,才听得他长叹一声,道:“你与他说,千万莫要轻敌了。”

    ……

    真定府。

    大街上,寒风不住地呼啸。

    而坐在抚江楼二楼的窗边,却听不到一丝风声。

    皆因窗外都挂了厚厚的羊皮毡子。

    室内,炉火烧得暖热。

    大年初三,真定府只得抚江楼一间食肆照常营业。

    即便二楼的位置比大厅要贵上三、四倍,亦是座无虚席。

    “吱呀——”

    雕花的乌木门被推开,店小二一手提着铜壶,一手捧着两个清空了的菜碟,艰难地挤着出来。

    喜庆的管弦声,还有艺伎甜美的吟唱声,从雅间里传出。

    二楼靠窗的角落里,有一桌人,一直不着痕迹地留意着“长江”雅间。

    这已经是店小二第七次进出“长江”雅间了。

    片刻后……

    ——“富贵烧鸡,翡翠虾球,淮山炖水鸭!”

    第八次。

    店小二大声地报菜名,一边双手托着木盘,用身子推挤着木门,进到雅间里去。

    窗边那桌,辛霁半眯着眼,注视良久,问身边的随从道:“店小二是不是又换人了?”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游花园() 
辛霁半眯眼,紧盯着店小二看——从他出现在二楼那一刻,直至他消失在门背后。

    沉吟一下,他问身边的人:“店小二是不是又换了一个?”

    不妥。

    他直觉得不妥。

    随从孟翰飞就坐在辛霁右侧,身躯凛凛。比起辛霁的剑眉星目、神明爽俊,孟翰飞略显得粗犷。

    他所坐的位置,更靠近“长江”雅间一些。

    只可惜,二楼大堂与雅间之间,隔了一排薄纱的屏风。

    “属下也……看得不真切。”孟翰飞蹙着粗眉,无奈地摇了摇头。每一次,入去传菜的店小二,隐约都不是同一个。

    他小心翼翼,询问道:“二堂主,要派人去跟吗?”

    辛霁沉思不语。

    连同孟翰飞在内,三名随从都紧绷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抚江楼内,处处热闹喧哗、欢声笑语。

    这一桌,偏弥漫森冷的气氛。

    良久,待得杯中的香茗都冷却了,店小二才从雅间中出来。

    “二堂主?”

    孟翰飞再次催问。

    传个菜而已,扰攘这般许久……

    可疑。

    必定有可疑!

    辛霁何尝不知。

    但……

    一个弹弦鼗的乐师,一个唱曲儿的艺伎,一个舞娘……还有安国侯。

    刚好四个。

    若是派人去跟踪店小二,万一……?

    辛霁剑眉紧拧着,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放下酒杯,对孟翰飞道:“你,去跟一跟吧。”

    孟翰飞立即起身,正要跟着店小二下楼。

    ——“吱呀”。

    是乌木门被推开。

    戴薄绸面纱的舞娘,率先走了出来。

    屏风与屏风之间,朱红色的身影快速地闪过。舞娘的绣鞋上,绑着红穗流苏,还有两个银铃。她每走过一步,铃铛就“铃铃铃”地响个不休。

    “慢!”

    辛霁一把挡住孟翰飞,道:“跟舞娘。”

    孟翰飞肃然点头,与舞娘紧紧保持四、五丈的距离。

    ——“吱呀”。

    这次,乐师与艺伎一起出来。

    乐师竖着捧弦鼗,正好遮住脸。

    艺伎走在乐师的身侧,在辛霁他们的角度看去,亦碰巧看不到面容。

    辛霁眼角一紧,对剩下的两名随从道:“你们,一人跟着一个。”

    两人领命而去。

    ——“吱呀”。

    最后从雅间里出来的人,头戴圆顶卷边的毡帽,身上白狐裘披风的领子高高竖起,遮住脸,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辛霁的俊脸略微僵硬,下颚的一束肌肉隐隐抽动。

    跟踪眼前人?

    还是……店小二?

    犹豫之际,素色的身影忽而加快了脚步,愈渐走远。

    辛霁一咬牙,站了起来,紧跟而上。

    ……

    ——“铃铃铃”……“铃铃铃”……

    水邑大街人影稀疏,急促的铃铛声更显得刺耳。

    “舞娘”约莫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小跑,渐渐变为狂奔。

    孟翰飞暗道一声不好,加快脚步。

    “舞娘”的体力不似寻常女子,孟翰飞尽全力去追,也差点追不上。

    “安国侯!”

    用力稳住呼吸,无奈之际,他大声唤道。

    “舞娘”闻言,立即停下,一边喘气,一边缓缓转过头来。

    面纱,在奔跑之际早已弄丢。

    那人的面容映入眼中,孟翰飞呼吸一顿,瞬间脸色惨白,因为震惊而没有半丝血色。

    “她”确实不是女子。

    不过,这满脸胡渣、一字眉兼三角眼的人……

    孟翰飞鼻孔一张一翕,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是哪个?”

    “官,官人饶命!”

    那人看到孟翰飞牛高马大,兼且凶声恶煞的,当即大吃一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说道:“小的、小的是个弹、弹弦鼗的。”

    “那你停下作甚?”

    功亏一篑,孟翰飞气得往他身上一踢。

    “是、是……是方才的贵客说的,他、他说,说假如、假如有人唤我‘安国侯’,便停下来。”

    “混球!”

    孟翰飞气不过,连带着对乐琅的愤怒,一拼发作在这乐师的身上。

    他狠狠地踢,又一边咒骂道:“你这混球!狗入的混球!”

    没踢得几脚,忽地,天边响起烟哨。

    “算你走运!”

    孟翰飞停下动作,不甘地呸了一口,转身往烟哨的方向疾跑。

    ……

    西曲小巷的马厩前。

    孟翰飞气喘吁吁地跑到来,其余三人已候了片刻。

    “‘舞娘’是乐师?”

    辛霁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孟翰飞理顺气息,点了点头,反问其余二人:“你们呢?”

    “‘乐师’是最后传菜的店小二。”

    “‘艺伎’是舞娘。”

    那两人陆续答道。

    孟翰飞长长叹了一口气,望向辛霁,求证地问:“那,二堂主您跟的是……”

    “艺伎。”

    辛霁扯了扯嘴角,答道。

    “哈哈哈哈!”

    孟翰飞怒极反笑:“他一早就与先前传菜的店小二对调了?”

    “嗯。”辛霁微微颔首。

    “二堂主,如今该怎么办?”孟翰飞问。

    深吸一口气,辛霁道:“我们正是因为跟在他身后,所以才会跟丢。”

    孟翰飞茫然地望着他,挑起浓眉,狐疑问说:“二堂主此话何解?”

    跟踪,不是跟在后面,难不成还要跟在前头?

    辛霁不答他,径自道:“他总归要出城的,我们四人各往一个方向去,”他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我往东,你往西,你,往南,你往北,快马加鞭往城门去守……”

    然而,此刻已耽误了小半个时辰,指不定乐琅早已跑丢了。辛霁自觉此事悬矣,于是,苦笑道:“诸位,尽力而为吧。”

    “属下领命!”

    三人齐声应答,便要往马槽的方向去。

    一阵无名风吹过。

    辛霁感到沁骨的寒意,颈上一冷,蓦地灵机一触。

    “慢!”

    孟翰飞停下脚步,转身问:“二堂主有何吩咐?”

    辛霁没有答他,而是完全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汴京、陈留、郑州……隆德府、大名府、邢州……”

    深邃的黑眸,赫然变得晶亮。

    “他在辗转往北!”

    辛霁胸口怦怦猛跳,他咬了咬唇,克制住隐藏血液中隐隐跃动的兴奋。

    “往北门去。”

    “什么?”

    孟翰飞不解。

    “来不及解释!”

    辛霁一个箭步往前,俐落的翻身上马,扯缰策马,将马头掉转了方向,往北面城门狂奔而去:“快,跟上!”

    ……

    汴京。

    朱雀大街。

    一个上昼的天晴,积雪渐渐消融。

    乐琳哼着小曲儿,悠悠踱步,想着到八宝茶楼巡视一下,便回家吃饭去。

    ——“安国侯!”

    冷不丁地,一把不太熟悉的声音,朗然唤道。

    她侧首,看到那唤喊的“稀客”,禁不住惑然。

    “葛大人?”

    ……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敕勒歌() 
葛敏才负手而立,站在八宝茶楼门口不远处,往朱雀门的方向不住张看。

    他闻得乐琳的叫唤,立即循声转头。

    “安国侯!”

    如获珍宝那般,葛敏才眼光一亮,惯性下垂的嘴角,咧起一个夸张的弧度,令本就高凸的颧骨更显得怪异了。

    他殷切地笑道:“你终于来了!”

    待葛敏才匆匆上前,乐琳细看发现,他的脸颊的皮肤,竟有因干燥而出现的细小鳞屑。

    “葛大人,您在这里站许久了?”她脱口问道。

    葛敏才摆了摆手,连连摇头,笑玻ё叛鄣溃骸安痪茫痪茫鹊玫降模倬枚疾凰憔谩!�

    乐琳更莫名其妙了——等?等谁?

    她沿着他刚才张看的方向看去……编辑部?

    “您在等刘阁老?还是文少保?编辑部要初六才开工呢。”乐琳想当然地,以为他要寻编辑部的人,于是歉意说道:“晚辈实在抱歉,忘记命人张贴告示,让葛大人白走一趟了。”

    “哈,我找他们做什么?”

    葛敏才微微挑眉,嘿的一声冷笑,隐隐的不屑:“再说了,我要找他们的话,自会去他们府上拜访,何须在此守株待兔。”

    乐琳不禁莞尔,“守株待兔”可以这样用?

    她狐疑问道:“那么,葛大人是在等……?”

    葛敏才朝他一拱手,肃然道:“我是专程来等安国侯的。”言语间,他的神色满是真诚,甚至有一丝不隐瞒的恭谨,全然不似初次见面时的持老卖老。

    “等我?”

    乐琳轻蹙秀眉,心下更觉得不解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葛敏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的吗?

    但是,她一个不入流的“侯爷”,有什么能帮得上他的?

    “是,说来话长。”葛敏才转头,往八宝茶楼内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久闻牡丹馆的茶点,比八宝茶楼贵宾厅的还要精致几分……上次只顾着与安国侯议论闲聊,都来不及细细品尝。”

    上次他们争论得七情上面,待得庞太师出面来主持公道才肯罢休,而在葛敏才此刻说来,却不过是“议论闲聊”。

    乐琳心想,他若真有想自己帮忙的事情,想必不会简单轻松。她转念又想,葛敏才乃是堂堂的礼部侍郎,又比自己年长许多,竟拉得下脸来,向自己一个“黄毛小子”软声笑颜,好言好语。倘若换成是文彦博,唔……他大概情愿事情黄了,也不会对自己假以辞色吧?

    能屈能伸者,亦不失为大丈夫。

    一时间,乐琳更不敢小觑了葛敏才。

    “刚好,茶点部有一道新出品的糕点,”她伸手往牡丹馆的方向一比,客气地说道:“葛大人若然有空闲的话,晚辈还指望您给些意见呢。”

    “有空,当然有空。”

    葛敏才笑呵呵地点头,跟着乐琳前去。

    ……

    辽上京。

    西京道,白达旦部。

    大雪纷飞。

    茫茫无际白色的荒野。

    在吐莫忒聚居的地方,有一顶不大不小的皮棚帐里,悠悠传来歌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脱懽小小的右手拿着大刀,利落地斩开手里的羊肉,手起刀落,逐块切件,他一边吟唱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若是春夏的时候,白达旦部放眼看去,是无边无际的绿,风吹过之时,隐约能在高高低低的草丛间,看到牛与羊,这首歌儿甚是应景。

    此刻,帐外冷风呼啸,与脱懽口中轻快的曲儿,却对比鲜明。

    脱懽今年只得九岁,他最熟悉的就是这首。

    然而,敕勒川在哪里?

    歌儿里说的阴山,又是在哪里?

    脱懽一概不知道。

    甚至,他都不是用鲜卑语唱的这歌。

    他爹爹先前教他的曲儿,是契丹语的。

    在距离他们族聚居地的十几里外,有几座宋人的棚帐,是前些年的才到此处的。他们只收买皮毛,并不牧羊、狩猎,故而与吐莫忒族的人虽不曾交往,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今年盛夏的时候,脱懽在那附近放牧,当时他骑在牛儿上,正放声唱着他爹爹教的、契丹语的“天苍苍、野茫茫”。

    ——“《敕勒歌》?”

    一个宋人的老头儿在不远处,晒着太阳,一边捏着针线,缝制着一件羊皮的披风,听得脱懽唱歌,抬起头来,用契丹语探问道。

    脱懽扬起眉毛,觉得讶然。

    他听爹爹说,那些是宋人。

    虽然,他看不出他们与自己的族人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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