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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他的样子好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又说不上来。
对方也在细细端详乐琳,刑安所言不虚,官家看来确实心情不错,对乐琳笑道:“你与你爹爹容貌十分肖似。”
乐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该谢恩吗?但儿子像父亲有什么好谢恩的?
官家见“他”不言语,也不怪罪,放下奏折,踱步到窗前,望向窗外御花园,似是陷入回忆,又似在沉思,许久,方道:“朕与你爹爹曾于官学同窗,年少时还曾去过你们侯府。”
“微臣荣幸之至。”乐琳拱手回道,心想,这般对答应该是没有错了吧。
官家恍若未闻,自顾自说:“你爹爹才思敏捷,可惜,志不在庙堂。”
又问:“你姑姑还好吗?”
“啊?”乐琳未料到他问这么一句,支吾道:“挺……挺好的。”
“你姑丈也是青年才俊,想来待她应是不错的。”
姑丈什么的乐琳自是见过,只得顺势答:“正是,琴瑟和谐,羡煞旁人。”
官家却不语,背对着乐琳,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半晌,才说:“朕还要批奏折,你退下吧。”
啊?她担忧了整晚上的面圣,就这么结束了?电视里演的皇帝一般不是还要嘱咐几句什么“要忠君报国”啊之类的吗?
不过,皇帝开了口,自己也乐得告辞,便跪道:“谢官家,微臣告退。”
……
第十八章 赵太后()
出了文德殿,乐琳让刑安带路去找柴珏。
说来也是怪哉,小说电视里的皇子们,不都是像四阿哥、八阿哥那样,胸怀城府、心计阴沉的吗?
柴珏虽有皇室贵族的矜持傲慢,熟了之后却直率爽朗得很,心无杂念,似璞玉一般。
乐琳想到《孟子》所言的“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比之柴珏可是最适合不过了。
在此深宫之中,竟能教养出这般心性的人,真乃奇哉,怪哉也。
正在寻思间,忽听见:
——“世子?”
转头看去,是个老宫女,年纪和刑安不相上下,但依稀看得出年轻时是个清秀佳人。
她直愣愣地盯着乐琳。
乐琳疑惑地看向刑安,刑安也是心道奇怪,白芷是太后跟前的人,平日是最最稳重的,怎么此时像个呆子一样?
他清了清喉咙,轻唤:“白尚宫?”
白芷此时方才回过神来,笑道:“刑阁长,这是安国侯世子吧?”
“如今该唤作安国侯了,刚刚见的官家。”
白芷向乐琳轻轻一福身,道:“安国侯安好。”
刑安又问:“白尚宫,太后的风寒可好些了?”
“好了一些,正巧太后听闻安国侯入宫了,也想见见他,便着我来引路。”白芷有条不紊说道。
“这……”刑安暗忖,不曾听说过太后和安国侯府有什么交情的啊,怎的无端要见召见?
然而,太后的懿旨,自己哪敢质疑,便说:“有劳白尚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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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宫里金雕玉砌,美轮美奂。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内殿传来阵阵咳嗽声。
殿里的人听得有人来了,又咳了几下,缓了缓气,方问道:“白芷?”
“启禀太后,”白芷忙回道:“安国侯拜见。”
“安……国侯?”太后闻言,猛撩起卧榻前的帘子,定定地看着乐琳。
乐琳也来不及下跪,便与太后四目交投。
太后的年纪和白芷应是差不多,不过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看上去要年轻些。
一双丹凤眼,和官家如出一辙。
年轻时想必是个脸如白玉、颜若朝华的绝代佳人。
太后不知何故,看向乐琳的目光也似刚刚白尚宫的那般滞滞的。
乐琳跪下叩首:“乐琅参见太后。”
“啊……”太后缓缓地回过神来,慌忙地理了理蓬松的白发。
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说……你是乐琅?”
继而,若有所失一般,叹了口气。
片刻,才转头对白芷抱怨:“你怎么也不先通传?哀家这般蓬头垢脸的,怎么好见人?”
“是奴婢疏忽。”白芷也不争辩。
“你……多大了?”太后又问。
“回太后,刚满的十三岁。”
“哦,十三岁。”
太后说罢,示意她往茶桌边坐下,又踉踉跄跄地走下床,白芷忙上前去扶着她。
只见她慢悠悠地东找找、西寻寻的,内殿里的柜子都快要翻遍了,连白芷也是一脸莫名。
许久,方才气喘吁吁地坐下,向白芷问:“那颗绿色的坠子呢?你放何处了?”
白芷一怔,回说:“和不常用的珠宝一起收在报琼殿那边,奴婢立马去取。”
便又匆匆地走了,一时室内只余二人。
太后痴痴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问:“你不吃茯苓糕了吗?”
“吃。”
乐琳夹了一块茶桌上的糕点,尝了尝,香糯可口,正要谢恩。
太后却自顾自说起话来:“这茯苓糕,要数城北盈湖斋的最好吃。”
“宫中的也不差,只是我偏偏最喜欢盈湖斋的……”
“可惜,尚食局里的蠢材比庸才还多,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
乐琳原来的外婆有阿尔茨海默病,也是这样痴痴呆呆的,时而不知所想,时而自言自语。
不禁心中叹息,纵使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也逃不过病魔的手心。
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如自己外婆那般,神志不清晰的可怜人。
“微臣下次入宫,顺道带些盈湖斋的茯苓糕给您,可好?”
太后闻言,转过投来,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太后似乎眼眶湿润。
半晌,方听得她回说:“还有昌吉顺的笋泼肉面,多葱,少油。”
——“启禀太后,坠子取回,请太后过目。”
乐琳正要回话之际,白芷带着个锦盒进来了。
太后接过锦盒,颤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有一枚拇指般大小的绿宝石,连着一条金项链。
“这坠子给你。”
乐琳接过细看,成色并不十分通透,隐约有些杂质,不过颜色却是极罕有的正绿色。
不是青,不是翠,就是绿色。
“谢太后。”
“你不戴上?”
“现在戴吗?”
“我送你的东西,你敢不戴?”
太后的语气……是娇嗔?
乐琳细思极恐,哆哆嗦嗦把坠子戴上。
太后叹了口气,颓然道:“还是摘下来吧。”
乐琳心中诽腹,老人家的脾气就是容易阴晴不定。
“退下吧,哀家乏了。”
太后冷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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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延福宫,柴珏正匆匆奔来。
“乐琅!”
“官学下课了?”
柴珏眼儿尖,看到乐琳脖子上的坠子,好奇问:“你府中没别的首饰了?就戴这玩意儿来见父皇。”
乐琳道:“这是太后赏赐的。”
柴珏惊讶:“当真?”
“太后说要赐我这宝石的时候,白尚宫的神色很怪异。”
她把坠子摘了下来,仔细端详,叹说:“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柴珏接过来,在阳光下细看,除了有些杂质,颜色比较特别之外,确实不是什么珍稀之品,甚至可说略有粗糙。
“皇祖母的宝物多了去了,满宫殿的奇珍异宝,怎生偏选了这么一块给你?”
他想了想,哈哈大笑道:“皇祖母大约是这般想,这安国侯既不是什么显赫勋贵,又非亲非故的,就选个最不值钱的给他吧。”
“啊?”
“白芷万万未料到皇祖母如此小气,故而惊讶。”
“此言有理。”
除此之外,乐琳也想不到其他解释。
柴珏拍了拍她肩膀,朗声说:“别想了,走,出宫去。”
“去八宝快餐?”
柴珏道:“去育才学馆,我要教你功课!”
乐琳不解:“功课?”
柴珏点了点她的头,说:“你又忘记了,明日你第一天上官学啊。”
“官学!”
“你那手狗爬的字,若被庞太师见着了,非罚你抄书不可!”
……
第十九章 官学风波()
小虫儿在窗外聒噪。
竹蛉,借落子,金钟儿。
已经在草丛中叫了好一阵子了。
乐琳呆呆地望着窗外。
今日讲课的是庞太师,讲的是《论语》,还是《大学》?
她完全听不进半分。
集英殿的格局和育才学馆十分相似。
柴珏告诉她,文彦博觉得学馆的教学设施效用非凡,故而比照着把集英殿大大改动了一番。
看着前方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心想,如果其他同窗得知这是她的杰作,会不会恨上了她?
官学是分了年龄段的,不过没有后世的严谨,只是把年纪差不多的凑在一起上课。
原本是为了宫中的皇子皇孙而设的,后来有大臣建议,让公、侯的子孙也上官学,一来能陪读,而来也能培养人才。
像乐琳现在所处的课堂,皇室成员只有三名——柴珏、四殿下柴瑛和六殿下柴璋。
其余的十来人,都是和乐琳一样,是什么公、什么侯的子弟。
安国侯府虽然没有他们显赫,但大家知道柴珏对她看重,对她也算客气。
授课的庞籍讲课略嫌苦闷,好歹是有干货的。
唯一让她分心的,是坐在她后面的柴瑛。
甫一进集英殿,柴瑛便对她冷嘲热讽。
——“哟,怎的如今连破落户亦能来官学?”
紧接着的,他身边一伙儿的公子哥儿也跟着起哄。
这个说听闻安国侯府举债度日,那个说亲眼见乐府的人变卖家产。
亏得柴珏及时赶到,为乐琳引荐,他们才收敛了些。
柴瑛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道:“原来有三殿下做靠山,难怪……”
“你!”
乐琳不禁怒了,她前世与他无仇,今生与他无怨的,怎就无缘无故让她难堪?
柴珏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不要生事,待找到位置坐好,才解释说:“他不是针对你的,是针对我。”
“啊?”
“我前几日与他干了一架,他心中不忿,又不敢挑衅我,便把气撒在你身上。”
“那一架想必是你打赢了。”
柴珏朗声笑道:“当然!”
说话间,柴瑛也走了过来,故意坐在乐琳背后。
柴珏便压低声线说:“皇祖母罚了我们二人抄佛经,还说,若有下次,定叫父皇重重责罚。”
想起那三百篇的《心经》,柴珏心有余悸,嘱咐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莫要生事端了。”
乐琳不想柴珏为难,也只得忍了这口气。
偏生柴瑛却不这么想,时不时地往前面踢一脚,害得乐琳一直分神。
每次回头怒瞪他,他便扮作不知,佯装认真听课。
真是气煞人了!
此时,庞籍说得有些闷了,便拿着书走下讲台,边说课边走动。
眼看快要走到乐琳的桌子旁,柴瑛忽而大力一踢,乐琳一个不留神,整个身子扑向前,双手一推!
瞬间,桌上的墨砚沿着抛物线飞了出去,溅了庞籍一身的墨水。
“乐琅!”庞籍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
乐琳忙回头怒瞪柴瑛,对方自然装作无辜。
她正要拍桌子发作,柴珏立马起立,对庞籍说:“庞太师,刚刚是我与乐琅玩闹,他才不慎推倒墨砚的,是我不好。”
柴珏虽是皇子,但向来不作储君之选;庞籍既是当朝丞相,又兼太师,自然不会对他客气,往门外庭院一指,道:“三殿下,请。”
柴珏知道这罚站的规矩,拱了拱手,便往庭院去。
经过乐琳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乐琳知得他的意思,心中更内疚。
倘若当时和柴瑛对质,毫无证据,自己又初来乍到,众人不一定会相信自己,一个不慎,还落得个诬告皇室成员的罪名。
柴珏替她顶罪,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她于心何忍?
“诸位翻到《为政》这篇,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庞籍早已恢复心情,继续讲课。
乐琳却难以平静。
窗外阳光炎炎,集英殿的庭院里只得草丛,并无树荫。
柴珏独自站在庭院中央,光线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唯有举起衣袖遮一遮。
似是感受到乐琳的注视,他也往这边看过来,向乐琳笑着眨了眨眼。
乐琳心中一暖,这好友是真心待她的。
“所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诸位可知此话何解?”
庞籍提问道。
乐琳顿时有了主意,举手说:“我知道!”
“那便请乐琅为诸位解说。”
她站起来,往柴珏那边看了眼,内心的想法愈发坚定。
“学生交三十文钱的学费,便可以站着听课,此乃‘三十而立’。”
——“哈哈哈哈哈!”
霎时间哄堂大笑。
庞籍怒道:“你!蠢材!”
乐琳佯装不解:“不是三十文钱,那是三十贯钱?”
众人笑声更甚。
有个好事的学生问她:“那你说说,‘四十不惑’何解?”
乐琳大声道:“‘四十不惑’,交四十贯钱的学费,就可以提问先生,问到没有困惑为止。”
“‘五十而知天命’呢?”
“交五十贯钱,可以知道明天考试之命题。”
众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庞籍气得连青筋都现出来了。
“乐琅!快说说‘六十而耳顺’!”
“交学费六十贯钱者,先生会说些你爱听的话,让你耳顺。”
“哈哈哈哈!”
笑声响得连文德殿都能听到。
看着庞籍铁青的脸色,乐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上最后一句:
“七十随心所欲,付了七十贯这么多钱,便来不来都随便了。”
——“啪!”
庞籍顺手抽起旁边的一块墨砚,往乐琳扔去。
乐琳闪身一躲,没有打中。
墨水溅落在她素色的直缀上,仿似一副泼墨的桃花。
“你!出去!”
乐琳也学柴珏那样拱了拱手,在一片喧嚣声中,漫步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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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柴珏看见乐琳走来,满身的墨水,狼藉不堪。
“你也被罚了?”
“庞太师大概是觉得我愚钝不堪,无药可救。”
柴珏不知怎么样形容此刻的滋味。
有点咸,因为汗水滴落到唇边。
为什么会觉得甜甜的?
他帮乐琳顶罪,是因为此事是由自己而起的。
皇祖母常说,施恩莫忘报,他深以为然。
但看到“乐琅”竟设计让自己也被罚站,他喉咙中感到有股温热的甜。
还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辣。
“我也不喜欢庞太师。”
这是他第一次在背后议论师长。
逾越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刺激。
“正常啊,他怎么可以不问缘由就先罚你了。”乐琳还在为柴珏抱打不平。
柴珏摇了摇头,道:“只要有人认,他又何必深究。”
宫中、朝中的事情,哪件不是这样?
又叹息道:“这般得罪他,于你无益。”
乐琳抬头望天,碧空烈日,云卷云舒,好不惬意。
“不作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柴珏闻言,心里似有颗小石子扔入湖中,泛起不断的涟漪。
不作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快哉,快哉!
……
第二十章 汴京小刊()
“每旬一刊?”
文彦博对于眼前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今天官学一下课,柴珏和“乐琅”兴冲冲地拉扯着他上马车。
不由分说,便载他到乐家的印刷坊。
想必,是要商谈那“学刊”之事。
“乐琅”递给他一份二十来页的稿子,说是初稿,让他过目。
只见封面写着大大的”汴京小刊“四字。
下面有几行小字写道:“上至天文地理,下有鸡毛蒜皮,百姓民生无小事,汴京小刊多关注。”
虽则俗气了点,不过倒是浅白易懂。
再旁边,有行更小一点的字:“五文钱每本。”
“五文钱?会不会太便宜了点?”
京城中的书坊,大约六七十页厚的书,约莫都要二三十文钱。
乐琳答道:“晚生已核算过成本,不会亏的。”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比起其他印坊所用的雕版印刷,她所提议改良的活字印刷,成本要低得多。
活字印刷,本就是毕昇在差不多这个年代所发明的。
她这么做,也不算偷步吧?
本来,她还想改良成明清时期的铜活字,可惜时间有限,只能先用着毕昇发明的那种胶泥活字印刷。
再往下看,写着:“此七月下旬刊。每旬一刊,敬请期待。”
文彦博大吃一惊!
“每旬一刊?”
“嗯。”
“十日之内写一本接近三十页的书?”
乐琳叹气道:“文大人,虽然这创刊号大部分是我一人所写,但日后,便是由全汴京的人来投稿,我们只需要担任主编,选取适合的稿件来刊登便可。”
文彦博不予苟同,皱眉道:“文以载道,倘若全汴京的人都能著书立说,那要读书人何用?”
无奈地扶了扶额,乐琳心想,自己又得费一番唇舌,去劝服眼前人。
“《汴京小刊》的立意,并非要写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道真理,而是‘民生无小事’五字。”
“民生无小事?”
文彦博闻言一怔。
这五个字,他许久不曾听到过。
更许久不曾说起过。
当年中进士之时,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