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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笑着点了点头,好奇问道:“安国侯读过老夫的拙作?”
“岂止读过,简直倒背如流!”
乐琳不是吹牛皮,初中的语文课本里,《醉翁亭记》可是要求“背诵全文”的。
她怕欧阳修不信,忙不迭地背曰:“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
眼看她真要当场背诵全文,柴珏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乐琳这才惊觉自己的冒失,连忙低头拱手道:“欧阳大人见谅,晚辈……竟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您,实在太,太太太荣幸了!”
语气依旧是难以控制的激动。
这话听得旁人大皱眉头。
文彦博不满地对着欧阳修嘟囔道:“你看他说得这都什么话?什么叫‘有生之年’,什么叫‘亲眼看见’?好似永叔你要命不久矣了一样。”
当事人欧阳修丝毫不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乐琳手足无措地来回踱步几下,对着欧阳修用力一抱拳,坚定道:“晚辈方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欧阳大人愿意来鄙刊担任编辑,晚辈即便是砸锅卖铁也不能委屈您呀,我现在立马就去命郑掌柜从别处挪来资金,您的薪酬晚辈绝对不会亏待。”
欧阳修连连摆手,诚恳道:“安国侯言重,老夫既然已经答应,以酒为酬即可。”
“这……”乐琳心中为难。
以酒为酬,对别个也就罢了,但这可是欧阳修啊!
“既是安国侯一番心意,永叔你就不要推辞了。”刘沆这话虽是对欧阳修说的,但目光却不眨一瞬地看向柴珏:“何况,三殿下其实早已为小刊谈下了几笔不少的赞助费,绝对足够支付你的薪酬,只是还未来得及与安国侯说而已。”
他戏谑的表情活脱像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
柴珏的眼眸霎时蒙了一层阴霾,下颚一束肌肉微微抽动,但睑上却还是没有表情。
乐琳既惊又喜,转头问柴珏:“柴珏,刘阁老说的可是真的?”
柴珏忍下不快,柔声对乐琳道:“是真的。”
“是活动赞助?”
“嗯,翰墨斋、尚诚行,还有缬绣坊,拢共五百三十贯。”
众人听了这个数目,都咋舌吃惊。
唯独乐琳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摇头道:“少了。”
少了?
司马光只当“他”是信口胡扯:“三家商号五百余贯,怎会算是少?”
王安石、苏轼等人虽不言语,却也是这般想法。
也只得柴珏丝毫没有质疑,颔首道:“我也觉得少了,”又问:“你有办法?”
“有!”乐琳抬头看天色,未到黄昏,料想那几家商号大约还未打烊,便对欧阳修拱手告辞:“欧阳大人,晚辈如今就去找那三家商号的掌柜议价,聘任的契约我明日一早命人送到府上。”
说罢,拉扯着柴珏往外走。
柴珏随着她走,未走得几步,忽而停了下来,对乐琳道:“你先上马车,我与刘阁老说句话便来。”
乐琳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一溜小跑往马车那处去。
这边厢,柴珏转身到刘沆与欧阳修跟前,嘴角扯起一抹笑。
笑容像他平日的明媚爽朗,但刘沆看得出那眼神里隐忍的怒。
“欧阳大人的《醉翁亭记》以文叙志,格调清丽,读之如食哀梨,百读不厌。”柴珏对着欧阳修说话,目光却定定地看向刘沆:“其中,‘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句,委实是立意高远。”
说完这意味不明的两句话,也不顾愕然不解的众人,他便紧随乐琳的身影而去。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无为而治()
雨,终于开始飘洒了。
来得不急不躁,不愠不火。
不大不小的雨,淅沥沥地落在马车的顶盖上。
“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车厢里,乐琳蹙眉对柴珏埋怨道。
柴珏明知故问:“说什么?”
“欧阳修啊,你怎的不和我说他也会来?害我在大文豪面前失礼了。”
“一直以来,你在刘阁老、文少保,甚至庞太师面前不也是很‘失礼’吗,我以为你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
乐琳没法子反驳,懊恼地道:“在欧阳大人,不,是在所有人眼里,我想必是个贪财、懒惰、不学无术、无可救药的人吧?”
柴珏怔怔的瞧着“他”,拿不定主意。
他不知道该继续让“乐琅”这样误会下去,抑或是告知“他”刘阁老的期望。
良久……
“不,并非如此。”
“嗯?”
不忍看到“他”的失落,柴珏终于还是道出了实话:“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至少刘阁老他不是这般看轻你的。”
“刘阁老?”
乐琳露出一脸迷惑的表情。
她有做过什么让刘沆另眼相看的事情吗?
“他想劝你入仕。”柴珏心中忐忑,却强装镇定,问道:“你呢?你有这个打算吗?”
凭借好友之间的默契,乐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不快,好奇问:“你不赞同?”
“不赞同。”
柴珏点头承认,语气淡然,可是他眼睛里的光芒,可跟淡然扯不上半点关系,灼热得几乎要把乐琳烫伤。
有种暖热的感觉窜入乐琳血液中,让她的耳根子烧得厉害。
“为什么?”她不想柴珏看到自己通红的脸颊,别过头看向窗外,问道:“你之前不是还想劝我入仕的么?”
为什么?
柴珏也想知道是为了什么。
“乐琅”虽然看似散漫不上进,但他相信,以“他”的“才华”——那些与众不同的想法,还有务实而不顾虚名的作风,定能在朝堂上闯出属于“他”自己的路。
同样地,如刘沆所言,暮气沉沉的大庆殿,也该是时候注入新鲜的气息了。
这样于公于私都好的事情,何以他莫名地万般不情愿?
这是第一次,柴珏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感情。
一种冲动。
独占。
“乐琅”那总是满怀希望与憧憬的双眸,“他”鲜活生猛得如同野兽的灵魂,“他”永远热气腾腾的心,“他”不经意流露的大逆不道与狂妄,“他”所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柴珏都想要独占。
“他”一切的美好,旁人即便是无意地发现,他都会生出被冒犯的愤怒。
今天上午,他还在为那些不懂得“乐琅”的人惋惜。
此刻,他却巴不得大家永远把“他”当成草包蠢货才好。
这种情感太过强烈,如同一个旋涡,他纵使百般挣扎,也无力反抗,只得沉溺其中,不断扭曲、不断沉沦。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也有如此黑暗的一面。
自私、霸道、疯狂。
丑陋得不堪入目。
“乐琅”要是知道自己是这般狭隘,定会心生厌恶吧?
……
窗外细雨带风,柴珏也渺然若失。
他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乐琅”看出破绽,寻了个理由,说道:“早朝在辰时开始。”
“啊?”
“算上进宫的路程,还有杂七杂八的事项,文武百官最迟卯初便要从府中出发了。”
“卯初?”
乐琳大吃一惊。
那不是才早上五点钟么!
她灵机一动,眼珠子碌碌地转动着,挑眉问道:“早朝那么多官员,少了一两个应该不太显眼吧?”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问,”柴珏压下思绪,佯笑调侃道:“确实不太显眼,不过要是被发现了,你就不再是‘官学第一草包’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你会晋升为‘大宋第一草包’。”
乐琳听了,忍不住伸手捶打他:“连你也这样挤兑挖苦我!”
“哈哈哈哈哈……”
柴珏用大笑掩饰着心虚。
“反正我不打算入仕,这倒也不要紧,”乐琳却笑不出来,她皱眉苦思道:“眼下有桩难事才是迫在眉睫。”
听到“他”再次强调没有入仕的想法,柴珏放下心头大石,追问道:“什么难事?”
“欧阳大人的新栏目,是不是还有聘些人手?”
“让那几个新来的记者抽空去帮忙即可。”
乐琳不太放心:“新栏目与新闻部不同,是要讲史论经的,去帮忙的人若是没有一定文学修养的话,只会给欧阳大人添乱。”
柴珏想了想,笑答道:“那些记者里头,有个叫苏轼的,真正是博学多才……”
“苏轼?”
乐琳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只当自己是听错了:“是哪个‘苏’,哪个‘轼’?”
“‘苏州’的‘苏’,‘凭轼结辙’的‘轼’。”
是他!
真的是苏轼!
乐琳直觉得头脑中一阵晕眩。
她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柴珏径自继续道:“此人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字写得极好,画也画得甚妙。先前我还感慨,他在新闻部的话实在大材小用。如今你提起这桩,让他去欧阳大人的新栏目那处,真正是最适合不过了!”
他说着说着,发现“乐琅”没有了反应,转头一看,看见“他”紧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双手无意识地搔着发冠,苦恼不已。
“乐琅,你怎么了?”
乐琳回过神来,惴惴不安道:“我感到压力好大。”
欧阳修、苏轼。
“千古文章四大家”里头,除了唐代的韩愈和柳宗元,这里已经占一半了。
再加上王安石的话,“唐宋散文八大家”里头,编辑部就凑集了三个。
还有文彦博、司马光。
“如此人才济济,要是《汴京小刊》弄不出什么名堂的话,我这个东家大约要遗臭万年了吧?”
她嗟叹道。
柴珏难得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顽皮地戳了戳“他”的发冠,笑问道:“《汴京小刊》还不算有名堂吗?”
“嗯?”
“‘民生无小事’,光凭这五个字,全大宋都找不到比这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听了你这话,”
柴珏难得的夸赞,让乐琳宽慰了不少,她眼中精光闪动,双颊微红,说道:“我怎么竟觉得有些惭愧呢……你说,我是不是该多些参加编辑部会议?”
柴珏一时也厘不清思绪,究竟自己想不想“他”更多参与编辑部的事情?
正在发愁该如何答“他”的话,却听得“乐琅”自答道:“不过,细心一想,《汴京小刊》正是因为我的‘无为而治’,才蒸蒸日上……所以,我维持原状才是最好的。”
乐琳说着,转头问他:“你说是吧?”
柴珏莞尔,摇头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无为而治’可以这样用。”
“不是么?”
“是,是。”
“你这个语气很勉强啊……”
“怎么会呢?我是真心佩服安国侯的‘无为而治’啊。”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萧益秀()
下午。
离黄昏尚早。
大雪稍停。
冬阳弥足珍贵,带来些许聊胜于无的暖意,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碎光。
婢女小心翼翼地添茶。
抚琴吟唱的伶人穿得华美贵气——绣芍药的石青色纱衣,红缎云形千水裙,金线绮罗绸袍。
容貌艳丽,声若黄莺。
坐于窗边的贵客,却是装束极简,一身缃色窄袍,更显得身形高瘦。
此人约莫在三十七八的年纪,眉浓如墨染的,一双细长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似是在笑眯眯地,偏又教人琢磨不透。
这刻,他正认真地翻阅着最新一期的《汴京小刊》,一旁陪同的叶明诚亦只好沉默地陪伴。
“宋国真乃人才辈出!”
良久,那人掩卷长叹:“物价上涨竟是与钱乏一事有这般关联,这文章深入浅出,解释得一清二楚。”
又惋惜道:“只可惜我来迟了几天,要不然便可亲自耳闻目睹这场‘讲座’,可惜,可惜!”
叶明诚笑答道:“《汴京小刊》后天于八宝茶楼再举办辩论赛,叶某早已命人购了首席的票,萧大人此番便不会错过了。”
他眼前的这位“萧大人”,正是辽国遣来的使者——辽国知南院枢密副使事,萧益秀。
萧益秀轻轻地拨动手边杯盏上的盖子,撇走茶沫,垂下眼帘,语气里听不出是何种情绪:“那本座便谢过叶大人了。”
抿了口茶,他悠悠道:“本座既是来迟了,也是来早了。”
“萧大人何出此言呢?”
“本座最爱吃鲤鱼,只可惜此隆冬时节,在汴京大约是吃不上了。”
叶明诚笑得甚有深意:“若是萧大人开春之后再来,还可欣赏到鵚鹙捕鱼的奇妙景致。”
“鵚鹙?”
“一种凶猛的禽鸟,最爱吃鲤鱼。”
“哈,”萧益秀挑眉,饶有兴味地笑道:“有趣,有趣!”
顿了顿,他坐正了身子,问道:“杜……”
话才说了一个字,便被叶明诚打断:“杜鹃花也是那个时节开的。”
言语间,他不着痕迹地朝不远处的伶人瞥了一眼,又轻轻挠了挠头发,但手指暗暗指向身后。
站在他身后候着的,是礼部员外郎管麟书。
萧益秀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把茶喝完。
一时,室内只余琴声歌韵。
伶人在唱着曲儿,忽而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还未待她回得过神来,她便已再也无法回神了。
身首异处。
头从身上分离,滚落到她身前的七弦琴上,又落到地上。
鲜血溅得一墙一地都是。伶人的头上,那杏眼瞪得如银铃大,睫毛仿佛尚在簌簌地动着,嘴巴微张,似乎还有话未说……
叶明诚佯装出惊怕不已的样子,瘫软在座位上,指着地上的人头,颤颤问道:“萧,萧大人……这,这是……?”
“此人是天机府的人。”
萧益秀把手中的剑插回鞘中,冷声答道。
天机府,是辽国类似皇城司的机构。
“天机府?”
叶明诚的语气是难以置信。
管麟书却是皱着眉头,不解问道:“这个伶人并无异样,萧大人如何察觉她是天机府的细作?”
萧益秀转头看向他,目光凛洌,锐利逼人:“你问得这样巨细做什么?”
管麟书眼瞳一缩,但很快便镇静下来:“下官不过是好奇而已……萧大人莫要见怪。”
“哼,”萧益秀自然是不信他的话:“好奇心这样强,倒是和天机府那帮人如出一辙……”说着,他玩味地调侃道:“不过,你是宋国的官,又怎会是天机府的人?”
“萧大人明鉴!明鉴!”
管麟书额角冷汗直冒,忙不迭应道。
但萧益秀的话还留了半截:“你,更像是皇城司的人。”
第二百一十六章 城北于府()
“你更像是皇城司的人。”
萧益秀一边说话,一边再次拔剑,瞄准着管麟书,锋利的剑尖一下子递进到他的脖子那里,稍稍用力,立即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管麟书,头也不回地问叶明诚:“叶大人,本座堂堂大辽知南院枢密副使事,杀你宋国区区一个礼部员外郎,你们的皇帝不会追究的吧?”
管麟书看着伸到自己颔间的剑锋,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他虽则懂得武功,可是手无寸铁,硬要抵抗的话,并不一定敌得过同样懂武功且握剑在手的萧益秀。
更重要的是,他向来是个“文弱”的书生,怎么可能懂得武功?
……
叶明诚连忙“及时”地拦挡到二人中间,劝道:“萧大人息怒,管员外郎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是皇城司的人呢!他不过就是个多口饶舌的人罢了……”
萧益秀沉吟稍许,略略松下腕劲,叶明诚“趁机”再道:“如此多事之秋,为两国友好见,萧大人何必再生事端?”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对管麟书吩咐说:“你暂且到外厅去,寻掌柜来清理此处,莫要吓着楼下用膳的平民。”
管麟书眼见叶明诚为自己解围,连忙点头应是,快步小跑出去。
此际,雅间之内只余萧益秀和余叶明诚二人。
“哐当”一声,萧益秀将手中的剑,随意地扔在地上,冷哼了一声,不屑道:“皇城司就派这种脓包饭袋来,是不是太敷衍了事?”
“哪怕他们派个什么样的高手来,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叶明诚嘴角的笑,弯勾得更深。
萧益秀闻言,吃吃笑了一会儿,才恣意地,道出方才真正想问的问题:“杜大……,不,杜堂主他别来无恙嘛?”
“堂主一切尚好,”叶明诚微微颔首,答道:“萧大人今晚便可向他老人家当面问好。”
“哦?”
“亥时,尚诚行。”
萧益秀浓眉轻抬,难以置信:“尚诚行?”
叶明诚笑容依旧,轻轻点头。
“就在皇城司眼皮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
……
玄武大街尽头,靠着坊门的地方,有一处偌大的府邸。
里三重,外三重。
好不气派。
门楣上,匾额写的是“于府”二字。
寻常百姓大多只当这里是某个于姓富人的宅子。
即便是在朝堂里,也只得四品以上的京官,才隐约知道些许内幕。
戌时二刻,就在“于府”西苑的书房里,于甲鹇听完属下雷延芳的汇报,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他以为那是天机府的细作?”
雷延芳点头,也摇头:“属下也拿不准,按常理,他若是识破的话,应猜测是我们的人才对。”
于甲鹇沉思不语。
萧益秀会这样说,有两个可能——他知道管麟书是皇城司的人,故意这般说,为的是迷惑他们。
不。
不可能。
于甲鹇很快就推翻这个猜测。
管麟书,是皇城司的一个新尝试。
他,还有和他同期的四名进士,皆是皇城司千挑万选,再从幼童开始培养的人,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