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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辛霁心道一声不好。
果然,他们一直恐惧的火光,此际自桥的那头闪现。
“‘震天雷’!”孟翰飞惊呼。
“快,回头!”
辛霁喊道。
未几,他又连忙改口:“不,不!”
“二堂主?”
“继续往前!”
这次,他无比果断。
继而带头向前奔驰,快马加鞭往彼岸去。
就在这一刻,他们身后那端的桥头,也闪起火光,而且越来越烈。
反而,前方的火光渐渐熄灭了。
——“轰!轰!”
如雷鸣般彻天的声响,突如其来响起。
桥,震得马儿都几乎要侧倒在地。
众人用力甩马鞭,力求尽快脱险。
——“轰!轰隆!”
又是一声响。
幸而,辛霁与孟翰飞已经抵达彼岸。
——“轰!轰隆隆!”
在第三声雷鸣来到之时,定远桥轰然而塌。
千钧一发,另外两人也恰好赶到。
满目尘飞,分不清到底是定远桥的木屑,“迷离夜”的雾,抑或是“轰天雷”的烟灰。
“二堂主,”孟翰飞抹下一额头的冷汗,低头,望着地上不断延伸到北边的马蹄痕迹,惶惶问道:“我们如今是要到辽国去?”
“不,”辛霁一抬手,否定道:“回头。”
其余三人看着漫天灰尘,默然不语。
桥都断了,如何回头?
——“噗通!”
清脆的入水声响起,继而是“哗哗”的划水声。
方才的爆炸,早已将沿桥的结冰的河床炸开一大片。
辛霁以身作则,给他们示范如何回到对岸。
……
寒风凛凛吹过。
辛霁四人甩了甩一身的冰水,瑟瑟发抖。
“二堂主,”其中一个暗卫问道:“为什么要回来?”
辛霁不答,扯下最外面的袄子,冷得牙根发颤,他在桥附近搜寻了少顷,在一处干草丛里捡起一套鸦青色的袍服。
他将那袍服扔到那人的面前,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为什么!”
原来,那人趁他们躲避“震天雷”之际,也游水回来了。
孟翰飞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
他从前不是没遇到过棘手的目标。
但今次,真的是……
这趟旅程,哪怕用“披荆斩棘”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就算是“九死一生”,都不过分。
多少次,差一点点就失手。
甚至,差一点点就死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竟还有如此心思慎密、心狠手辣的人。
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娃儿,待他再年长几岁,那还得了?
定是个大祸害!
“二堂主,”孟翰飞嘴中发苦,叹息一声,问道:“如今该怎么办?”
“你们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辛霁冷声吩咐。
三人点头,齐声领命。
约莫两三刻钟,方才被辛霁扯着衣领教训的暗卫,在不远处的松林里大声唤喊:“二堂主,二堂主!”
众人循声看去。
那人叫道:“二堂主,此处、此处有马蹄的印迹!”
辛霁并不着急过去,而是喊问道:“印迹是往什么方向?”
“东边,正东的方向。”那人大声答道。
“好,”辛霁利落地翻身上马:“走,咱们往西。”
“不、不是往正东方向?”另一个暗卫颤颤问道,刚刚水里的寒意此刻还未消退。
辛霁的马已经走远了十数丈,他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你们上了他那么多次当,还没有学聪明点么?”
语气里,满满是讽刺。
还有隐隐的恨意。
……
已经坍塌了的定远桥的另一头。
往宋辽边境的方向。
一匹黑色的骏马,马背上,是俊俏清朗的少年。
鸦青色的衣衫,映衬得嘴角的笑意也有几分阴沉。
……
黄昏。
宣德门的黄昏。
夕阳,自天边从晕黄,渐渐褪去色彩,慢慢地,只剩外边一缘浅浅的橘黄色。
与此同时,星辰闪烁,上弦月在天际悬挂。
不知不觉,天黑了。
“虞侍卫,”乐琳来到马车旁,笑着对虞茂才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对邵忠可以开一些玩笑,说说有趣的故事。
相反,对着不苟言笑的虞茂才,她禁不住地十分客气。
平日里,虞茂才大概与他点点头,然后就分道而行。
但今天,他却静静站住,欲言又止。
乐琳感到反常而奇怪,于是问道:“虞侍卫,你有事情要我帮忙?”
虞茂才忙不迭点头。
“是什么事情呢?”
乐琳更觉意外——遇到难题,邵忠通常会坦然请教,然而虞茂才的习惯是想尽办法自行解决。这也是两人之间,柴珏比较看重虞茂才的原因。
这次,是虞茂才第一次向乐琳求教。
“请问安国侯,”虞茂才红了红脸,低下头问道:“田七炖鸡怎么炖?”
“啊?”
乐琳呆了呆:“田七炖鸡?”
……
第三百零七章 肤浅偏见()
乐琳呆了呆:“田七炖鸡?”
她立即联想到柴珏。
虞茂才办事虽则稳妥老成,不过,古代男子都是不下厨的……这“田七炖鸡”配料的分量、落料的先后次序,以及炖汤时的火候,均有讲究。再者,柴珏嘴刁得很,万一汤做得不好,指不定索性就不喝了。
于是,乐琳客气地对虞茂才笑道:“三殿下的药膳,其实不复杂,我一个人忙活卓卓有余。虞侍卫你公务繁多,不必劳烦了。”
“我不是为三殿下准备的。”
虞茂才脱口说道。
乐琳微露讶色,心想,不是为柴珏准备,那是……?
“是炖给邵侍卫的吗?”
想起今朝走路一瘸一拐的邵忠,她一时间恍然大悟。
“不,不是!”
虞茂才矢口否认,偏又窒了一下:“我,我……”
接着,他就不再说下去,只别过头去,皱眉不语。
乐琳了然,一个大男人炖汤给另一个大男人喝,在古代人来说,确实难为情——是自己太过“八卦”,害得他难为情了。
她笑一下,替他解围道:“其实你们担任侍卫之职,少不免动拳脚,磕伤碰伤周不时会遇到,学会炖这道糖水,闲来炖给自己喝也不错。”
虞茂才没接她的话,回过头来瞧她一眼,不点头亦不摇头。
乐琳略有窘态。
她轻轻摇头,心知道这怨不得别人,全怪自己嘴碎,尽说些不该说的。
须知道,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并不是个个都如柴珏那样,能放任自己胡说八道的。
她便只好自说自话:“要不,虞侍卫你跟我到八宝茶楼一趟,我炖一次给你看?”
说罢,径自进了马车。
不出乐琳所料,虞茂才默不作声地跟上来。
……
暮色已重。
马车驶过长街。
两边的一些商铺,已经亮起了灯。
车厢内的乐琳与虞茂才一路来没有半句交谈。
乐琳托着腮,盯着马车的窗帘发呆。
帘子是青碧色的,织海棠花纹,一共织了十七朵海棠花。
窗外,有辘辘的车轮行驶的声音。
窗内,她能听见自己的叹气声。
这种尴尬的安静,乐琳委实无法忍受:“我觉得,一个男子炖汤给另一个男子喝,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才一说完,她就恨不得赏自己一个耳光。
这张嘴,真是被柴珏惯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看虞茂才的脸色越发暗沉,她轻轻一捏自己的脸颊,心道:唉,再不该说的,亦说了大半,倒不如痛痛快快说全了:“你看,我不也是每天炖鸡汤给三殿下吗?朋友嘛,相互关心本就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虞茂才将眼帘稍微抬了抬,露出一抹苦笑:“小的又怎能与三殿下、安国侯相提并论?”
“这与身份、地位有什么相干的?”乐琳实在难以理解,虞茂才这种隐隐的自卑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世间就只有皇孙贵胄才配拥有知己?走夫贩卒、平民百姓就不能有知心好友么?”
虞茂才垂下眼帘,冷冷地开口:“我说的是,三殿下与安国侯……”
说到此处,他戛然而止,抬眼定定看着乐琳,他的眼角、眉梢都禁不住地微微抽动:“你们,哪怕做出再胡闹荒唐的事情,又有谁敢置喙?”
胡闹荒唐的事情?
乐琳更加想不通了:“好友之间相互关心,竟然算是胡闹荒唐的事情?”
继而,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你们对男子、女子的看法非得如此偏面、死板?男子非得要钢筋铁骨、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就不能露出哪怕一点点的脆弱与温柔?”
虞茂才神色住了一住。
乐琳越说,越觉得无奈、越感到气恼:“同理,女子就非得温婉柔弱?就不能刚强坚毅?就不能精明干练?”
说到愤怒之处,她用力一拍窗沿,乌木的沿板蓦地震了震。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你对男子的定义,太狭隘,太肤浅了!”乐琳脊背挺得笔直,昂首说道:“你说你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是,是的!真的不配,至少,我知道柴珏对于‘男子汉’定然不会有这样的偏见!还有,我相信邵侍卫也同样不会!”
说话间,行走的马车渐渐停下来了。
他们已经抵达八宝茶楼。
乐琳一甩衣袖,愤然下车。
留下在马车中静默沉思的虞茂才。
……
辽上京。
巳正二刻。
孝义商行门前。
不,确切地说,已经是孝义商行旁边又旁边的旁边、再旁边的商铺的门前。
耶律驰翘着手,不耐烦地连连跺脚。
“二哥,少安毋躁。”
耶律骊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劝慰道。
“哼。”耶律驰斜眼撇了她一下,翻了个白眼。
少安毋躁?
如何少安,如何毋躁?
“你看看前面,”他伸手一指前方——从他们两人的前面数起,一直数到孝义商行的门前,一个人跟着一个人,差不多有两百号人:“就算等到未时,也未必轮得到我们!”
“所以,我才会劝你少安毋躁啊。”
耶律骊笑意更深。
——“二哥,阿九!”
熟悉的声音,自队伍的后方传来。
“四哥。”耶律骊点了点头,朝耶律骢打了一声招呼。
耶律驰不发一言,待得耶律骢走到他跟前,他一把抓住对方衣领,指着天空的方向:“你看看上面。”
耶律骢抬头,一脸茫然:“二哥,看什么?”
“现在什么时辰?”
“还未到午时。”
“午时?”耶律驰猛一松手,耶律骢差点跌倒在地上:“讲好了巳初等候的,你去哪儿厮混了!”
耶律骢顺了顺领口,笑道:“二哥,你是谁?我是谁?我们来买酒,还用得着排队?”
说着,他撩起袍角,正准备直接到店里去。
耶律骊一把拉住他:“四哥,且慢。”
“嗯?”
耶律骢回过头,不解地抬了抬眉。
“你看那边。”耶律骊朝前方不远处指一下。
只见孝义商号的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乌金木的车身,四面车窗皆覆盖精美绸缎的帘子,窗框镶金嵌宝,可见其主人定必非富则贵。
……
第三百一十章()
孝义商号的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乌金木的车身,四面车窗皆覆盖精美绸缎的帘子,窗框镶金嵌宝,可见其主人定必非富则贵。
自马车上,下来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
那人穿一身棕黄色的光鲜绸缎,但腰背微弯,想来,应是长年累月躬身低头所致,约莫是大户人家的管家或仆役。
他走到队伍的最前头,头昂得很高,鼻孔几近朝天,对排在约莫第二十二、三位的一个年轻男子说:“你,给我让开!”
那年轻男子衣着略朴素,兼且身量矮小,站在队伍中仿佛凹陷了一角,难怪被人盯上。
他被那中年男人如此无礼吩咐,立即竖起眉毛,怒道:“我为何要让开?”
中年男人侧了侧身,让年轻男子能看到他坐的那辆马车:“你可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
“我管你家老爷是谁,你要买酒就请往队尾排,先到先得!”
年轻男子毫不退让。
中年男人权当他孤陋寡闻,哼了一声,撇嘴道:“我家老爷乃是南院枢密副使俞欣,你识趣的话,便快快让位给我,否则耽误了我家老爷的酒兴,为你是问!”
“哦——!”年轻男子丝毫没有畏惧,一边拖长声音“哦”了一下,一边用力翻了一个白眼,言语间满满的嘲讽与不屑:“原来是南院枢密副使俞大人家的,失敬,失敬!”
中年男人一怔,不晓得眼前人何故如此嚣张。
年轻男子一拍他前边那人的肩膀:“格里萨,告诉他我们家老爷是谁!”
排前面的那个名唤“格里萨”的人闻声转头,是个满脸络腮胡字的男人,他朝中年男子一个抱拳,大声道:“我家老爷是知南院枢密使事萧弘勋,你找我家老爷有何贵干?”
辽国官制,分北、南院,北面官主要是管理契丹和其他游牧民族的事务,南面官主要是管理汉人、渤海人的事务。
南面官的最高机构是南枢密院,又称“汉儿司”。
南枢密院,长官为南院枢密使,副官为知南院枢密使事。
其属官有知南院枢密事、南院枢密副使、知南院枢密副使事、同知南院枢密使事、签书南枢密院事等。
中年男人的家主俞欣是南院枢密副使,年轻男子的家主萧弘勋是知南院枢密使,官大一级。
“知南院枢密使事萧弘勋大人?”中年男人略一沉思,看这两人打扮朴实,心想,知南院枢密使事萧家高车大马,怎会有如此歪瓜裂枣的家丁?他自然是不信:“萧大人家的管家祖先生老身甚是相熟,小子,你莫要诓骗冒认,仔细你们的皮肉!”
年轻男子朝他哼了一声,又再翻一个白眼。
络腮胡男子看到队首那处,有一人自商号里出来,连忙用手肘碰了碰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也朝那边一看,立即来了神气:“巧了,你自己问祖先生去!”
中年男人往那边一看,果然是知南院枢密使事萧家的管家祖兴贤。
他心下信了八、九成,立即略略弯身,一拱手,露齿笑道:“方才多有得罪,小兄弟见谅,见谅!”又问:“怎的祖先生派了你们这么许多人来排队?”
那年轻男子看他服软,也不免狐假虎威起来:“马裘酒今日起限购,每人最多只能买两个小酒埕。”说得兴起,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了指前后三、四人,说道:“看你识趣,便实话告诉你,我们这前后七人都是南院枢密使事萧家的。”
他再指了指前面一排十数人:“那前面的,全都是南院枢密使府的人!我们两队人马都已经是排第二轮的了。”说着,年轻男子左右看了看,嗤笑一声,问道:“老头,你带了多少人来?”
中年男子一愣,继而一惊。
他带了多少人?
大管家就派了他一个过来。
不,还有一个马夫,大管家想着他们两个人搬搬抬抬几轮,应该是足够的了。
他看向后方密密麻麻的队伍,眼光一亮,忽地心生一计。
年轻男子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猛一拍他的肩膀:“老头,我劝你不要打歪主意。”他侧身出列,指着后方的队伍,如数家珍:“这里过去十四个,是北院太师府的;接下去二十二个,是北院司徒府的;再接下来二十个,是北院郎君府的;往后十七八个,北院都统军司的北院统军使府的人!”
他得意地一点中年男人的脑袋:“你自己好生想想,那个你惹得起?”
中年男人脸如土色,木木地张着口,喃喃道:“怎、怎么办呀?买不到马裘酒,可就遭殃了!”
“还不快到队尾去!”
年轻男子一脚踢他。
中年男人猛然醒悟,连忙快步往队尾奔跑,跑得几步,又折返,回到马车那处,一把扯下车夫,两人一同去排队。
耶律驰、耶律骢两人完完整整看了这么一幕,惊得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半晌,耶律驰叹息道:“荒唐,真荒唐!”
耶律骢猛猛点头,附和道:“可不是!简直堪称奇观!”
更奇、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就在长长的队伍为方才的“插队风波”扰攘喧哗之际,詹禄从孝义商号里头匆匆地走出来,手里提了一个十寸长宽的篮子。
耶律驰朝詹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耶律骢,问道:“那个,好像是你铁赤剌舅舅的账房先生?”
耶律骢定睛一认,摇头道:“不,账房先生是另一个,这个是……”他好生想了一会儿,也记不起詹禄的名字:“反正是铁赤剌舅舅的食客吧。”
他又轻轻摸着下巴,惑然不解地自语道:“他出来做什么呢?”
谜底很快就解开了。
詹禄从篮子里掏出一块块小小的木牌,逐个交给队伍里的人。
前方队伍纷纷骚动。
“什么事情?”
耶律骢转头,好奇问耶律驰道。
“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诸位!”
队伍的前头,詹禄大声道:“诸位稍安!由于马裘酒存货不多,如今我们按筹码来贩售!”
……
第三百零九章 竖箜篌()
“……如今我们按筹码来贩售!”
詹禄的话才刚落音,队伍又是一阵哗然。
——“筹码?什么筹码?”
——“存货不多?即是有多少?”
排在后一点的人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到“存货不多”、“筹码”的字眼。
队列前面的、已经拿到筹码的人,不自禁露出庆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