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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风云-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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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后宫正堂已变成集市一般,本就烦乱的永乐更是心绪败坏到了极点,当即大吼一声道:“够了!都给朕把嘴闭上!”

怒吼声响起,大家这才发现永乐已经驾临,遂又赶紧一窝蜂地跪下行礼。瞻墡正哭得起劲,突闻永乐一吼,受惊之下更是放开嗓子大嚎。永乐听在耳里,当即气急败坏地指着一众皇孙对高炽和高煦吼道:“谁让尔等带他们来的?皇后还没晏驾呢,你们两家子就急着要来奔丧了么?”

听永乐这么说,高炽和高煦皆吓得面如土色,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如捣蒜般连连磕头,那边的一群女人也都吓得不轻,尤其是太子妃张氏和汉王妃韦氏,忙都一骨碌跪倒在地,跟着两位皇子一起叩首认罪。

“皇祖父息怒!”就在众人战栗不敢言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只见朱瞻基双手一拱,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是孙儿们挂念皇祖母病情,才跟着父亲殿下前来。墡弟懵懂无知,还请皇祖父饶他这回!”

听得瞻基此言,永乐这才怒意稍缓,遂一挥手道:“皇后暂时无恙,尔等无需忧心。”说完,他又扫了殿中一眼,皱眉道,“皇后亟需静养,尔等就别在这里给她添乱了,都各自回去吧!”

永乐说完,大家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忙又磕完头,旋作鸟兽散去。看着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的坤宁宫正堂,永乐想着相爱多年的发妻即将逝去,心头哀思又起,一时双眼润湿,几欲落下泪来。

“皇爷,妙净法师来看娘娘了!”就在永乐暗自神伤之际,宫门外传来小内官的通禀声。

“妙净?”乍听这名字,永乐不由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妙净就是徐妙锦。徐妙锦出家后,以其闺名之谐音为自己取法名“妙净”。

当初永乐登基为帝,派人将徐仪华从北平接到京师册封为后,妙锦便和自己大姐一起回到了金陵。不过返京后,妙锦却未回中山王府家中,而是独自去到聚宝门外寻了座小庵,从此便在那里带发修行。这几年间,妙锦与青灯古佛为伴,其间也偶尔进过几次宫,但都是直接到坤宁宫看望徐仪华,与永乐却是一面未见。此番妙锦突然过来,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又联想到徐后刚才说的话,永乐心底不由一阵慌乱。过了好一阵,他方收拾好心情,强自镇定道:“让她进来吧!”

宫门被推开一条小缝,妙锦闪身进入殿中。如今的妙锦,已是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永乐一眼望去,见她虽是一身缁衣,但依旧是明眸长睫,皓齿朱唇,看上去楚楚动人,尤其是经过岁月洗礼和佛法熏陶,妙锦的神态中早已没了当年的张扬,代之以恬淡和从容,较往昔更添几分风韵。见永乐站在面前,妙锦毫无惊异之色,只缓缓驱步走到近前,双手合十略一躬身道:“贫尼见过陛下!”

永乐身子微微一抖,半晌方干笑一声道:“妙锦妹子……”

“世间已无妙锦,贫尼法号妙净!”妙锦淡淡地纠正了永乐的称呼,神色间一片漠然。

见妙锦如此,永乐面露尴尬,嘴角微微一动,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贫尼闻娘娘不豫,特来相见,还请陛下成全!”妙锦又是一躬身。

“当然可以!”永乐忙道,“皇后就在暖阁内,你尽可过去,她见着你……”

“谢陛下!”不待永乐说完,妙锦便将他打断,然后复行一礼,旋低头向堂后走去。

看着妙锦飘然而去的背影,永乐呆呆地站立许久,终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口中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刚进暖阁,妙锦便一扫方才的冷漠,疾步走到徐仪华塌前,拉着她的手,颤声道:“大姐,小妹看你来了!”

徐后正半坐在卧榻上闭目养神,见妙锦前来,她倏地睁开双目,迸发出喜悦的光芒,但片刻后便恢复淡然,只微微一笑道:“小妹,你怕是有一年没进宫了吧?记得上次咱们相聚还是在去年我做寿时。”

“是的!”看着昔日体态丰盈、仪容端庄的大姐,如今已被病魔折磨得形如枯槁,妙锦不由得悲从心来,当即哽咽出声。

“傻妹子,哭什么!”徐后伸手拂去妙锦眼角的泪痕,慈祥地笑了笑道,“生死有命,无需强求。大姐我生于名门,嫁入皇室;又蒙陛下宠爱,得以入主中宫、为一国之母,这天下女人的福全被我一人享尽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今不过早去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后说得超然,妙锦听在耳里,却觉心中被针扎了一般,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哗啦啦直往下掉,只强忍着哭泣道:“大姐你胡说什么?不过是偶患小疾罢了!人生在世,谁没个三病四痛?安心养养也就好了!你可千万别往歪处想!”

“小妮子,几年过去,也知道编着好话哄人了?当年的心直口快劲儿哪去了?”徐后噗嗤一笑,又挪揄道,“看来你这几年的修行也是瞎费功夫,莫说佛家的诸行无常、生死轮回你没领悟,就连不打妄语的戒条也都忘了干净!”

徐后说此话时,语气中捎着几分风趣,妙锦听了也是一笑。她也不想再在徐后面前纠缠这生生死死,遂只拣着轻松愉快的话题逗大姐开心。两姐妹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徐仪华话锋一转,拉着妙锦的手道:“小妹,方才你进来时,可有遇见皇上?”

一听得“皇上”二字,妙锦脸上的笑容顿时窒住,¨;w;é;n ;r;é;n; s;h;ū; w;ū;;¨半晌方淡淡道:“见着了!”

“哦?”徐后露出一丝期盼,“你可有与皇上叙叙?你们都好多年未见了吧?”

“没有!”妙锦冷冷道,“我与他无话可说!”

“唉……”徐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叹了口气道,“其实陛下心地还是不错的。方才你来之前,他已答应放了辉祖,连魏国公的爵位也一并还给他了!”

妙锦冷哼一声道:“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现在做这人情有什么用?”

“为时已晚?”徐后面露疑惑。

见徐后不解其意,妙锦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永乐肯定隐瞒了辉祖病情。大姐已是病入膏肓,若此时再知辉祖亦已病重,其悲痛之下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妙锦心中一阵慌乱。不过她很快稳住心神,强自镇定地遮掩道:“大哥本就不该被夺爵圈禁!如今被关了几年,再放他出来,难道还要我徐家感激他不成?”

“不是这么一说!”徐后未再深究妙锦话中含义,只摇摇头,顺着自己思路道:“辉祖当年只不过是效忠允炆侄儿,虽说迂了些,但以常理论,确实也谈不上罪过,这一点不光是我,就是皇上也是心中有数。”

“那他为何还要这般对大哥?”妙锦当即道。

徐后露出一丝苦笑道:“允炆削藩、皇上靖难,这两事哪件是循了常理的?自古皇位之争,都是成王败寇。祖弟跟错了人,最后大局已定时还死顶着不服软。如此皇上又岂能不治他?”说道这里,徐后又叹口气道,“何况,皇上还恨他害了寿弟……”

“恨他害了四哥?这是怎么说?”听得又扯出了徐增寿,妙锦愈发诧异,忙又追问。

“这些事都极私密,皇上连我都一直瞒着,我也是从狗儿那里打听到的。”徐后咳了几声,一脸黯然道,“当年皇上起兵靖难,祖弟认定这是谋反叛逆,故对皇上愤恨不已。而偏偏寿弟又与皇上有交情,祖弟怕他暗通我燕藩,便上书给允炆,提醒他要防备寿弟。后来寿弟果然暗助陛下,祖弟虽未有证据,但也从他的一些举动中发现了些异常,故又几次上密疏给允炆,请他留意寿弟行踪。这些密疏都被允炆留中。后来皇上率军杀进京城,三保他们从宫中存档中发现了这些密疏。皇上本就对寿弟的惨死心伤不已,见了这些奏疏后,便认定寿弟之所以身份暴露,多少与这些密疏有关。你也知道,寿弟与皇上感情极好,靖难时他又出力甚多。如此一来,皇上岂能不将祖弟恨到骨子里?”

徐后幽幽道来,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打开。妙锦作为当事人,再回忆起当年种种,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不过自打知道永乐与增寿暗中利用自己以来,妙锦对他们一直是怨恨不已;加之后来燕军进京,建文一家生死不明、辉祖也横遭大难,而口口声声要做“周公”的燕王却摇身一变成了永乐皇帝。在经历了这诸多风雨后,妙锦对永乐,乃至对那场靖难之役也有了截然不同的认识。现在的她,对曾经无比信任和寄托深情的增寿还有永乐,只剩下痛恨和不齿;反倒是对当年以为是残忍绝情的建文和辉祖,她却抱以无限同情。此刻再听得这段故事,妙锦仍是怒意填胸,只咬牙切齿地冷笑道:“成者王侯败者贼,这天道果真不公!”

见妙锦这么多年过去仍旧这般耿耿于怀,徐仪华心头顿时被蒙上一层阴影。不过她仍打起精神道:“妹子,我知道你恨寿弟和皇上,可当时允炆欺人太甚,他们也是没办法啊!”

“不错”!妙锦忽然目光一闪,咄咄道,“当初确实是炆哥哥不厚道在先,皇上要起兵靖难,我无话可说;甚至是他和四哥合起伙来利用我,以他那时的处境,也不是说不过去——反正他们这些做大事的人向来都是冷血冷心!可他口口声声说是‘周公辅成王’,为何进京后却自己当了皇帝?最可恶的是,他们利用我也就罢了,玉蚕姐姐何罪?他们叔侄争位与她何干?他们竟阴毒至此,将一个弱女子推入那等万劫不复之境地?如此蛇蝎心肠,他朱棣也配为太祖之子?也配当皇帝……”

“妹子……”眼见妙锦神情激愤,徐后心中愈发焦急,正欲再解释,忽然觉得一阵胸闷,半坐着的身子一下子直直瘫倒在床上。

“咿呀……”妙锦见徐后突然倒下,一时花容失色,赶紧攥住徐后的手,带着哭腔道:“大姐!大姐!你莫要吓我……”

徐后出了几口大气,觉得好些了,遂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妹子你莫慌,我没事!”

妙锦方才一时激动,将心中憋了多年的怨恨尽数道出,却未顾及场合,此时想来后悔不已,幸亏徐后无碍,她的心才稍稍安了些,不过过激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说了!

徐后依旧面带微笑,但心里却是一阵悲凉。亲眼见识了妙锦的态度后,她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份期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达成了。想到这里,她心中充满了落寞与遗憾。两人又絮叨一阵,徐后轻轻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些许疲态道:“妹子,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待病好了,我再去求皇上,请他恩准我回府省一次亲,到时候你也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多年都没聚到一起过了……”

“恩……”眼见大姐和大哥都已油尽灯枯,妙锦知道徐仪华口中的那一天是永远也等不到了。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一酸,眼眶中热泪几乎就要涌出。不过她终强忍住了,只一欠身道:“大姐你先歇着,过两日妹子再进宫来看你!”

“去吧……”徐后含笑挥了挥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徐妙锦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大姐。第二日深夜,徐仪华耗尽了自己体内的最后一丝元气,在坤宁宫暖阁内大行西去,终年四十六岁。这位大明皇后贞静贤淑、知书达礼,且恪守祖制,绝不干政。在她死后的数百年内,尽管她的丈夫饱受争议,但她,却得到历代皇室与士大夫的齐口称赞,被誉为可与唐太宗长孙皇后媲美的一代贤后。在她死后不久,永乐将她在世时所作的《内训》二十篇,以及类编古人嘉言善行撰写的《劝善书》颁行天下,对明、清两代妇人的言行举止产生了较为深远的影响。

三

按照礼部所定丧礼,大明朝廷于徐后驾崩次日——也就是七月初五开始辍朝,百官皆素服诣思善门外哭临,行奉慰礼,凡三日皆如是。同时,百官还需在各自衙署内斋宿,直至大行皇后“三七”结束方止。除朝廷官吏外,宗室、贵戚、命妇乃至天下士农工商,皆需按不同规制行丧礼以寄哀思。不过就朝廷而言,在徐后驾崩头三天后,虽然天子依然不视朝,但各衙门官员已重新开始署事,永乐本人亦开始在宫中处理政务。毕竟偌大个天下,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事务需要打理,不可能为皇后丧礼而耽搁太久。

七月二十五是大行皇后“三七”的最后一天。这一日午后,永乐传下谕旨,召内阁阁臣及六部尚书在武英殿见驾。

“三七”尚未结束,故朝廷重臣们仍皆身着丧服。因着斋宿,诸位大臣脸上都是胡须拉碴,看上去十分狼狈;同时,由于斋宿期间不能沐浴,大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汗臭味,闻上去令人作呕。幸亏宫中的内官们早有准备,于武英殿正堂四角处摆放了大量冰盆,并早早地将鎏金铜炉内的檀香点燃,使香气环绕殿中,总算将这股子臭熏熏的味道给强压了下去。

与众大臣一样,御座上的永乐看上去也十分邋遢。而比因长期斋戒而神情萎靡的大臣们更甚,遭遇丧妻之痛的永乐除憔悴之外,更显出了几分苍老。与一个月前相比,他脸上的皱纹明显又深了几分,两鬓也增添了不少白发。经过这次重大打击后,一向精神健旺的永乐,已不经然间显出了几分老态。

待众臣行完礼,永乐伸出三个手指头,有气无力地道:“三件事!着尔等商议对策!”

几位大臣们各自用眼角交流一番,皆默不作声,只把头垂得更低,静待下文。

“第一件,前番接交趾奏报,张辅、沐晟已命都督佥事柳升将黎季犛父子押回京师,现正在路上。照日程计算,其应于九月抵京。还有下西洋的郑和,其船队也已返航,预计也是旬月之后回朝。此二者返京时仍处国丧期,朝廷如何举行嘉礼,还需及早拿出个章程。”

这是礼部的事。永乐话音一落,礼部两位尚书郑赐和赵羾便打了个对眼,随即由郑赐一拱手道:“回陛下,此事臣与赵大人已有计较。依臣等愚见,此二事都是在皇后大行前定下的。今皇后已升遐。国丧期间,献俘阙下及论功行赏都不合时宜,莫如便停了这两项嘉礼!”

“不妥!”郑赐方一说完,永乐便摇头道,“献俘阙下,是彰我皇明天威,震慑四方不臣的绝佳之机。现鞑靼气焰嚣张,阿鲁台南侵中国之心日甚;就是交趾境内,也仍有残敌尚未肃清,且归附土豪中亦有心存不满,意欲滋事者。值此之际,献俘嘉礼不仅不可止,反更需大张旗鼓,让那些宵小们知道朝廷的厉害!还有郑和他们,一出海便是两年,将士们历经波涛,其中艰辛岂为外人知?如今好不容易凯旋归国,若不能风风光光一回,将士们岂不心寒?”

听永乐这么说,郑赐略一犹豫,随即又搬出第二套方案:“既如此,莫如请陛下再下两道敕旨,命柳升和郑和放慢行程,待国丧期满再进京城。如此一来,既避开了丧期,也全了嘉礼!”

“此策不妥……”郑赐话音方落,户部尚书夏元吉便忙不迭地跳了出来,“柳升数千人马,一旦放缓行程,途中难免有扰民之事;且给地方州府带来诸多不便。郑和船队就更不成了。外海本就波涛不定,拖到冬天,海上北风大起,万一出个岔子可就麻烦了!”

夏元吉这番话说得都是实情,但却不是他反对郑赐主张的主要原因。他最担心的,是柳升与郑和手下人马合计达三万之多。兵马在外的耗费远胜于驻扎营中,这三万人马多在外滞留一天,他这个户部尚书就得多掏大几千贯的缗钱,若照郑赐的办法,那郑和与柳升的回京日期将滞后达近两月之久。仅次一项,秋后算账时户部就要超支几十万贯!虽说朝廷已恢复了开中,可毕竟效果显现还需待一段时日,夏元吉现在已是左右支绌,穷于应付。别说几十万贯,哪怕只是多掏一个铜子,他也决计不能答应!

夏元吉的难处,永乐心中一清二楚。何况仅就是他明面儿上的理由也都是说得过去的。永乐正在权衡,杨荣也插口道:“夏大人言之有理。再说,柳升与郑和已经启程,突然让他们不尴不尬的中途候着,也实在不是个道理,何况郑和船队中还有许多入朝纳贡的番使哩!依臣看,这入京日期最好还是不要变,嘉礼也如期举行。只不过届时陛下和百官仍着深褐色服饰,以示哀悼即可。此二事都是为了大明天下,娘娘一向通情达理,九泉之下得知,也不会埋怨陛下的!”

这番话让永乐听了大感舒畅,他赞赏地望了杨荣一眼,旋点点头道:“便照杨荣所言!”

“阿!”见永乐拍板,众人再无话,随即拱手称是。

“第二件事!”永乐端起茶杯啜了口茶道,“朕之前已答应皇后,复徐辉祖魏国公爵位。然则爵位乃国家重器,是夺是复,都需得有个妥当说法。郑赐、赵羾,尔二人看如何处理?”

永乐话音一落,郑、赵二人心中便一咯噔。永乐这话看似简单,但里面所蕴含的意思却十分耐人寻味:徐辉祖因反对靖难而被夺爵,这么多年来他虽被圈禁,但也从未上表认错,如果就这么凭空给他复爵,朝廷脸面没处摆不说,关键是这样一来无疑就是认定他当年并无过错——这事要往严重了说就是否定“奉天靖难”的合法性!这当然是永乐绝不能允许的。可若要找说法,那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皇后临终恳求,永乐看在皇后面子上答应赐还爵位。可是爵位的剥夺赐予皆为国政,而“后宫不得干政”是太祖定下的铁律,永乐本人对此也是遵行不二。以此理由诏告天下,一则有毁徐后清誉,二来也开启了一个后宫干政的恶劣先例,这自也绝不可行。既不能凭空复爵,也不能把徐后牵扯进去,还得有一个可以遮掩过去的理由,寻找这样的万全之策对两位礼部尚书而言无疑太难了。郑赐、赵羾二人大眼瞪小眼,却都束手无策。两人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

“要不……可否请几个妥当的人出面,劝徐辉祖上道认罪奏表,陛下再顺水推舟,赐还其爵?”直过了好半天,郑、赵二人也没想出个好的办法,不过对皇上的话不予置答肯定是不行的,无奈之下郑赐只得硬着头皮应付一句。不过话一出口,郑赐便觉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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