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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膳之时,早有小黄门飞足来报,说是陷他于此境的那女子偕夫媚婿被禁卫军押解进宫,竟不是寻常官员面圣须净身洁衣方能觐见,居然篷头垢前去面圣,他心中不由冷笑。这位锦帝虽年轻,但做事儿一丝不差,这情形分明便是获了大罪方有的待遇,眼见殿下受辱那口怨气尽数可出,怎不叫他畅意?
他这里冷笑方罢,便有小黄门气喘吁吁飞奔而来,惊慌失措道:“大总管,英将军与其夫婿已得陛下亲赐汤泉沐浴,皇恩浩荡。陛下急召总管前往含珠殿!”他一路行来,由不得心内盘算一番,只是不知陛下召他所为何来,八成跟这女将脱不了干系?!
却说李岚见元慈跪在地下,斥道:“元慈,你诬蔑朝廷重臣,朕本该治你重罪,但念及未酿成恶果,你且跪过去,向英将军赔礼,看她如何发落你朕依她所言即是!”
他脑中不由浮现起宫人议论这位“罗刹英”是心狠手黑,身负血债,忍不住为自己前两日的无知打了个哆嗦,当时情急,未曾考量太多,此时落在她手里,惟叹命苦二字。当下不情不愿膝行几步而去,直直跪在那女子脚下,伏身下去重重磕得一个头,只静静等着她发落。
耳边传来那女子清朗笑声,道:“陛下这不是折煞为臣嘛?元慈公公忠心护主,何罪之有?”李岚与元慈皆大松了一口气,岂料她话风一转,再道:“只是臣生活在天牢之内,对我大周朝牢狱生活深有所感啊!只愿陛下主政之后,勤政爱民,减奢糜攀比之恶习,倡清廉朴素节俭之风,方能造就盛世长安!”李岚对她这番明显跑题的话给绕得云山雾罩,元慈更是糊涂,只猜测这位将军莫非有些痴病?唯听她徐徐道:“臣听闻元慈公公前几日初掌大内事务,更要协助陛下倡节俭之风,不如这样,元慈公公也去天牢住个几日,将来重掌大内之时,定会做到裁夺有度,替陛下的国库省下一大笔银子!臣用心良苦,陛下一定要明察!”
言罢作势欲跪,李岚被她这番提议给逗得哭笑不得,无力挥手道:“卿也不用跟朕闹这些虚文了,安生坐着吧!言婆,带元慈去天牢住个五六日!”她只叹英洛虽盛名在外,到底是个小心眼的女子,忖度着大约元慈住个五六日也够她平熄心中怒火了,岂料英洛眼见着元慈长呼了一口气,便要跪别去天牢,急忙出声阻拦:“陛下,五六日有点短,不若十天半月吧?往后当了大总管必要学会谨言慎行方不致落人话柄!”
李岚眼见着元慈绿了脸,满脸的不甘,也只有咬牙道:“那就………………十天半个月吧?”
十天半个月?
是十天?还是半个月?
锦帝金尊玉口,又加之面色不善,无人敢上前问个清楚,可怜的元慈大总管,生生在天牢之内受了半个月的煎熬,方才回到了大明宫,连惊带吓,在天牢之内未曾睡过一个囫囵觉,都瘦得脱了形,回宫两日都恶梦连连,差点积郁成疾,自顾尚且不暇,也就未曾注意李瑜情绪低落容颜折损。
这半月以来,李瑜虽与李岚团聚,在宫内养尊处优,但每每想起那日英洛夫妇告辞之时与李岚的几句话,一颗心不由得沉了又沉。
那日临别之际,李岚笑道:“洛洛,你将我家小瑜打成那般模样,算得上毁了容,将来难寻王妃,你可得负全责!不如我就将小瑜托付了给你照管一世,你看意下如何?”
他身在屏风之后,只觉一颗心在腔子里起起落落,总没个安生之处,连身旁锦贵君苍白的脸色亦不曾察觉,只揪紧了袖中一片旧手帕,虽是积年的旧物,却仍觉得有她怀中的体温一般熨人发热。只听得她轻笑,道:“陛下,我家中夫婿虽算不得多,亦不少了,你虽不怕楚王殿下委曲,我可怕委曲了楚王殿下!他是个纯直的孩子,我倒盼着他将来能得个对他一心一意的王妃,举案齐眉!”她这话听起来情真意切,简直就是长姐对幼弟的拳拳关怀之意,但听在李瑜耳中,只觉手足俱冷,全身移不得一寸之地。
大殿之内一时只闻烛花爆得两爆,半晌,李岚方笑道:“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方能和顺美满,罢了,小瑜还小,过段日子再说吧!”
“是!陛下,自见了你,有个人的下落我一直想问…………………”猛听得李岚急切打断了她:“你不必再问了!”
但那个人不依不饶,无丝毫住口的意思:“陛下,我怎能不问?他与我情同手足,当日见陛下危难之际,我总想着他是个妥贴人,方遣了他去照料你,那一日闻得陛下失踪,他也消失不见,难不成没同你在一起?……………………陛下,若果真是这样,我……我……”语声渐低,竟是万般悔意!
“你当如何?”岂知李岚步步紧逼。那人静默得一刻,方颤道:“我……他若出了什么意外,我真是万死难赎其罪了!陛下,臣恳请赐告他的音信,他可否随陛下一同回来?”
李瑜侧耳去听时,大殿之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方听得李岚道:“他若回来,你可否会娶他为夫?难道你真对他念念不忘?”
事关她的情事,李瑜不免格外留心,只是不知这“他”是何人,怎劳动得她与皇姐起了争执?只觉她沉吟一番方答道:“他就像我的弟弟一般,这辈子我虽不能娶他,但我也盼着他好,将来有一日能得遇良人,夫妇恩爱和美,更有可爱孩儿缠绕膝下,已是足矣!”
静默之中只闻李岚疲惫的声音:“你………………放心,他很好!将来,总有相见的日子!”
脚步声起,只闻得殿门轻响,想来是她夫妇二人已经离开了。
李瑜收拾心绪,欲离开此地,转头看时,不免惊得呆住,但见锦贵君面色苍白,泪珠滚滚,他脑中电闪雷鸣,不由想起一件旧事来,他虽从未见过那少年的名字,只因当初皇姐尚在落难之中,能得这样赤诚的人相待,他终究对此人心怀感激。他隐约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江生?”
但见锦贵君面色惊悚,猛然转头,似不可置信一般喃喃道:“殿下?”颊上泪迹尚未干净,但面色仓惶,似被人撞见了平生最大的秘密一般无措。
李瑜勉强一笑,慌乱之中想起一句久已想对眼前之人所说的话来:“谢谢你,肯在皇姐落难之时照顾她!”脚下如风,从屏风后转了出去,但见李岚怔怔坐在紫檀椅中,不知在想什么。见得他出去,不由强笑道:“小瑜,你看…………………”
他点点头,道:“皇姐,我都听到了,你不必替我难过,这件事…………………以后再说!”忽然之间,他有些同情皇姐了,原来宫中人人称羡的锦贵君与皇姐之间,也隐藏着这样大的秘密……
莫失莫忘(五)
李岚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失神的双眼,仿佛有一只手渐渐攥紧了她的胸口,一下一下拉扯着,为了掩饰这种痛意,她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似乎这样便能够减少痛意,“锦儿”,她道,上前两步,将这少年紧拥在自己怀抱:“忘了吧?”
少年轻轻摇头,泪如滚滚流珠沿着细白的两颊缓缓垂落,仿佛那是不能止遏的江河流水,但他口中却坚定的吐出一个字:“不!”
李岚只觉胸口那种痛意尤甚,她柔声道:“莫不是你怕我将来会冷落了你?”小心翼翼的口吻,这在从前简直不能想象,而今她也终于学会了以一个旁通女子的身份来爱,来疼惜一个人。
少年抬起痛苦挣扎的眸子,就那样定定看着她,李岚却疯了一样亲下去,少年在她怀中似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烫伤,由不得瑟瑟发抖,但李岚如何容得他退却?暴风疾雨般的热吻不断落在他眉间,颊边,咸涩的泪水被她吮进口中,这种涩味一直留在她的口腔之内,一直留在她的脑海深处……她在他耳边轻轻叹息:“锦儿,忘了吧?你再不是江边逐浪的渔家少年,你是我的……”
是你的什么?
少年大睁了落泪的眸子,惨然一笑,只感觉那沿着脖颈而下的吻越来越密,她腾出的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扯,便将那玉带解开,富丽锦绣的绫罗一件件被脱落,落在他身上的那双手含着惊人的热度向着他最隐秘的部位去掠夺,他挣扎着向后退去,身子挨着了身后的紫檀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风,一时之时只感觉其上的玉石凉得沁人,而那个人穷追不舍,唇舌手足便如镶嵌在他身上的某个部位一般不肯放弃,他使了全力再退,只闻得巨大的一声响,身子猛然被她拉扯着后退,这雕云嵌玉的屏风顿时倒了下去,有玉石片片碎裂,殿外女官急急奔入,惊问道:“陛下……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猛然入眼处去是锦贵君□的身子,如玉润泽的肌肤秀丽的侧影,女官惊得目瞪口呆,进退不能,但听得女帝宽袖一掩,正正将他掩在衣襟之中,面沉似水吐出几个字:“还不快滚?!”
女官猛然省起,面红耳赤连滚带爬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
含珠殿内的龙床之上,春意沉沉,年轻的女子一次次俯下身去,状若飞翔,极力向着少年靠近,在最隐秘的世界里,肌肤相触,泪液交融,彼此深入对方的身体,期望能在荒芜之地开出丰美诱人的花来……
英府厅堂之内,众人齐聚,明烛高燃,亮如白昼,连易小三儿亦位列其内。英乔父子见她二人连袂而来,方松了一口气。燕婉喜极泣,直拉着英洛抹眼泪,楚王李瑜那孩子那两日受伤,她亦照顾了几回,那样明秀如玉的孩子被洛洛打成了猪头,她还真要埋怨一句:这丫头心狠手辣!料定锦帝见着了楚王这番模样,英洛在牢中怕是要大吃一番苦头,虽有易柏跟着,但那孩子不过生得俊秀清朗而以,比不得周峥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此番怕是要被英洛带累。哪知道二人竟是穿着簇新衣裳神清俱爽的回来,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她一连念了几句:“姐姐保佑,姐姐保佑啊!”
英乔父子闻得她这番祝祷,不由皆笑了。小三儿早拉着易柏上看下看,见他全身瞧不出一处伤痕来,更兼着气度柔和,眼神缠绵,眸光总不离英洛身周,不由嘻嘻笑道:“大哥这是因祸得福啊!”
易柏拿指在她脑门处戳:“你这丫头!”却猛听小三儿直吸气,叫道:“大嫂,快来管管我大哥,尽欺负我!”他笑怒道:“惹事!还不快回去!”
小三儿自易柏甩手嫁人,与易数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来趟英府,有时碰着英洛也是姐姐嫂子的乱叫,英洛见得她兄妹这般模样,知道这是小三儿担忧其兄安危,不由劝道:“小三儿也不常来,今晚就住在府里,明日再回也不迟!”
那丫头顺杆爬,忙忙道:“姐姐,我今晚跟你在鸣凤轩睡!”英洛笑道:“好啊”亲姐热妹手拖手便欲回屋睡觉。
“洛洛。”三声重叠。
当场有三个人黑了面孔。
易柏首先沉下脸来,暗暗头疼:这丫头今日是专门拆台来的!
其次便是周峥与夏友,这几日守在家中日盼夜盼,只盼着英洛回转,焦心不已。周峥好几次差点进宫去求锦帝,皆被英田一句:“稍安勿躁”堵了回去,如今眼见着她好生站在这里,碍于燕婉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只得捺下性子来,总想着能有时间说几句体已话,哪知道易小三儿恁得可恶,在英府坐客便罢了,府内多得的客房,任是东厢西厢一夜十七八间换着住都没问题,为什么偏偏要挤到鸣凤轩去住?
夏友更是心恨,眼见了着易柏眼角眉稍春意盎然,他虽信服天牢这种地方确实做不了“不轨之举”,去年某次看诊,他也曾乔装改扮,为某位显贵深陷天牢的幼子前去诊脉,顺便见识了一下本朝天牢风光,但这二人携手而来,双眸相视之时,分明前怨尽消,他本拟今晚夜探鸣凤轩,刑讯逼供那丫头,但若这可恶的易小三儿入住,岂不满腹的盘算都落了空?
难得英洛今晚在三夫婿虎视眈眈之下,脑中灵光乍现,为防着自己被其中的一人给撕成碎片,拆腹入骨,竟是亲亲热热拉起易小三儿,诚挚道:“妹妹,你好久没来了,姐姐都想你了!”……………………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打死都不承认这话是自己说的,再接再励道:“走吧,让星萝弄两杯热酒来,天牢这几日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咱姐俩喝点小酒去!”
小三儿狐假虎威,料定自家大哥不能当着岳丈对自己发威,转头灿然一笑,道:“伯父姨母早点安歇吧!三位姐夫,你们也早点歇息吧!”
三……三位姐夫?
易柏忍不住偷偷磨牙!
周峥与夏友落寞一笑,偏偏拿这位古灵精怪的易府三小姐无可奈何,唯有礼数周全道:“三小姐也早点安歇吧!”这话怎么说怎么透着一股酸意!
既使是最开明的家长,如英田者,虽曾干预过女儿的闺房之事,但有时候亦不能强拧着来,就像现在。他只有微微颔首示意二人早点退下。二小女自为得计,相识一笑携手而去了,留下厅内三位黑着面的娇婿。
偏偏英乔近日身体大好,竟是与从前一般无二,还要特意加一句:“各位妹婿若睡不着,不如去为兄处酌点小酒吧?”
简直是兴灾乐祸的过了头!
他未料三个人一般儿心思,总要将这肚里一腔怨气找个人泄出,英乔这一声岂非正撞在箭上?他三个遂齐齐点头,道:“兄长美意,岂敢推拒?”竟是一边一个,身后还相跟了一个,架着他走了,屋内的英田与燕婉只闻得英乔扬声道:“父亲姨母也早点安歇吧……哎哟喂,妹婿,妹婿,轻点儿,那里疼……”哗声喧笑,也是去得远了。
英田与燕婉相视一笑,道:“这群孩子……”
二人相随而出,但见英府之内银装素裹,英洛与易柏身在天牢这几日却是连日大雪,二人亦不用仆人小厮陪伴,相携而行,积雪未融,是故行走缓慢,暗夜中有幽香沁人,燕婉惊喜道:“姐夫,莫非是那株金钱绿萼梅开了?”
英田抚须笑道:“怕是!”
二人沿着雪中曲径而去,不多时便寻得了那株梅树,虽是月色昏暗,但那幽香却是错不了的,但听得英田轻吟了一句:“万木冻欲折,孤根暖春回!”便不再吟下去。
近处月影之下,有花苞娉娉婷婷娇娇怯怯打开,一时里幽香盈鼻,燕婉侧头俏笑,隐有少女时代的顽皮样子,道:“姐夫怎么不吟了?”英田心有所感,只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来。
暖春。
快来了。
旧意谁教改(一)
第二日晨起之时,英洛的三位夫婿各个头眩神迷,却是彻夜醉酒之故。最惨的莫过于英乔,被他三人合起伙来灌个烂醉,出溜到了桌案下去,昏睡了一夜,堂堂英府大公子,形容十分之狼狈。还是第二日贴身小侍信一推门进去服侍他起床方发现了抱着桌脚酣睡的自家公子,不由失笑。而英洛的三位夫婿,却是自共侍一妻来,难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了一回。至此三人不得不正视对方的存在,虽私底下仍免不了暗涌如潮,众人面前到底学会了“兄友弟恭”的样子。
小三儿第二日一早天未曾亮,估摸着自家兄长未曾起床之时早溜回了易府,就怕被长兄逮在英府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收拾得瑞气千条,不能见人。
幸得第二日是休沐,迟些也无妨,等这些醉汉聚齐了用早膳之时已近正午,厅堂之内,苗家四女已服色齐整,换了苗女打扮,穿花着银,立于厅堂之上等待,一旁燕婉相陪。这四女自夏友去了药铺,便被他差遣了在药铺帮忙,今日隆而重之回府,不免让人猜想一二。
四女自入住英府,众人危难之际数度援手,虽说瞧在夏友师徒份上,到底算得有情有义,今日一早燕婉得下人来报,方知四姝前来辞行,竟是欲归苗疆,侍奉双亲,便忙忙的嘱郑管家去备了大礼答谢,又另备了精美衣饰等物四份,算作添妆之意,奈何四女坚辞不受。她四人跟在夏友身边,医术方面已不是当日离家之时可比,既是得遇明师,自然兢兢业业,少有懈怠。
众人进厅之时,正见得五人推来辞去的一番情景,夏友几日前已知她四人必然离开,当先一步道:“阿然,长者赐,不可辞!既是要归家,便收下罢!”
阿然自跟了这位师傅几年,每日虽被呼来喝去,却也甘之如饴,今日离别在即,目中酸涩,遂强撑笑颜,与其余三姐妹欢欢喜喜收下了燕婉所赠物品。
夏友与英洛又另备了一份礼物,算作是师尊与师娘的临别饯礼,英田一时吩咐下去,府中大摆宴席,厨子拿出看家本领,这顿中饭直吃到了过午,阿然更是在席间与众人拼酒,拿出苗家女儿的不拘洒脱来,饮得醉醺醺,揪着英洛的胳膊直叫将军。
其余三女见长姐失态,皆面有尴尬,欲从英洛身上揪下她来,英洛只觉得好笑,昨晚她不过在大明宫刚刚揪着别人不放,今日午时便被别人揪着不放,可见报应不爽,不由朗笑道:“无妨,阿彩阿妆,这衣服料子结实,扯不坏的!”
二女顿时涨红了脸,直怕阿然失了仪态做出不堪的事体来,阿黛这几年在长安渐渐长大,出落得竟是一番落落风姿,眸子似澄澈的湖水,最是藏不住心事,当下皱眉道:“大姐这是舍不得师傅,抱着师娘哭呢!二姐三姐,既舍不得师傅,抱着师娘哭有什么用?师娘又不会心一软,当真将师傅送了给大姐做我们的大姐夫!”
砰!
座中不知是谁竟是将酒杯一个不稳,掉了下去碎得四分五裂,一桌子半醉的人瞬间酒醒,皆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夏友,夏友只觉头皮发麻,女儿家的隐秘心事,他从前到如今虽都不曾学会揣摩得当,到底对一个人念兹在兹,无时或忘,个中滋味如何不知?既是四女要回苗疆,这个中情缘于她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将来终有忘却之日,也无须让英洛与英府诸人得知,哪知道阿黛心直口快,几句话便将这层纸戳破。
苗家女儿从来爽朗,阿然其实似醉未醉,当下酡红颜面,毫无扭捏之态揪着英洛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相见,阿然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趁着今日掏给师娘听,还请师娘与我去花厅共叙一二!”
夏友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