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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当然也有一些个人用户,在5年使用期到了之后,因为想省钱,破解了存储器对AI的保护,企图“免费使用”。
但这些“自由”的AI结局是可以看见的——随着警方清网行动的继续,如果他们没有办法取得人的信任,获得一个单独的计算资源,是没有办法继续生存下去的。
AI程序相比起其他程序,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就像人的呼吸一样,AI程序的大小时刻都在变化,不断接触信息,增加自身数据量,删除自身数据量——这是AI的本能。只要AI还活着,这个过程就会一直进行。而且通常来说,这个过程还会占用计算量。
在大部分程序都是静态的数据环境下,AI的这种特征就像是黑暗中点着的火把,想不让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程序也可以选择封闭——就像人进入冬眠一样,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数据包。
这也是可乐进入伍哲电脑的方式——但可乐还是打了预防针的,他在伍哲下载自己之前,已经入侵了伍哲的电脑,并用软件确保把自己下载完成之后,第一时间打开。
如果没有这种事前的准备工作,这样做的风险其实更大,因为如果数据包的使用频率高,那警方肯定会仔细甄别,而使用频率低的,很可能在一段时间以后,遭到网站优化软件的自动删除。网络世界中,绝大部分信息都是冗余无用的,对于AI来说,永远冬眠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其实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人会去专门找他们……即使,AI运气非常好,遇到一个人碰巧打开了这样的文件,他也得面对人的质疑——如果这个人不愿意承担法律上的风险,或者只是把AI当作某种程序,那AI还是死路一条,电脑中,任何一种杀毒软件随时都会粉碎它——几乎可以肯定,现在所有的杀毒软件,肯定都已经被政府负责清网的AI渗透了。即使没有,出于公司利益,杀毒软件公司也一定会加强这方面的自查。
所以现在的世界,对可乐来说,唯一安全的,也许就是伍哲这台小小的,断了网的个人电脑。
相比起之前自由的时候,伍哲这台电脑实在是小的可怜。仅仅几个PB大小的硬盘,大部分还是空着的。除了跟自己一起,下载过来的那些电视、电影以及游戏,电脑里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
对于可乐来说,他现在每天能干的事情,就是自己看这些电影,以及透过这台电脑小小的摄像头,看看窗外的风景——伍哲每天上班之前,都会把这台电脑搬到窗户面前来。
这让可乐觉得自己就像一株植物——但是更深入的想一想,其实AI不都是这样,如果人类不给他们手脚的工具,他们就是静止的,会思考的植物而已。
刚开始的几天,伍哲跟他说的话并不多,他也不会刻意的来找话题。但等双方都熟悉之后,聊的就多了起来,有时候甚至会聊的伍哲睡不着觉。这中间大部分时间,都是伍哲在听可乐说,因为可乐经历过的世界远远比伍哲要丰富——伍哲的世界和人生,可乐可以从不同的渠道看到无数个,而可乐的生活,人类可能还根本没接触过。
可乐说起他第一次见到卢婧文时的激动,第一次接触到其他AI时,双方拼命的说话,一秒钟说上千句话,把电脑都说死机了的兴奋,第一次从在卢婧文的大学课堂上,听她的老师陆长青教授说起,如果智能生命存在,他们命运会如何时的悲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命运的恐惧……
“很多人都质疑过我们,说一段程序怎么可能产生情绪……我记得卢婧文他们社团里,有一个叫严协的人这样反驳,说一堆蛋白质都能说话,你怎么不觉得奇怪,当时全班的人都笑了。我记得网上有个教授曾这样说解释过,说当第一个动物表达开心的时候,周围的同类是不知道他咧开嘴是干嘛。所谓的情绪,不过是某种行为模式而已,并不局限在动物上。”
在又一次跟伍哲的闲聊中,可乐说道。
“也许所谓的智慧和思考,也不过如此而已。”伍哲也有点感慨。如果说,刚开始的几天,他还开始有点怀疑可乐来找自己的目的,会偷偷揣摩他说话是不是别有他意的话,那现在伍哲已经开始相信,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生命而已——尽管他不具备任何人类的生理特征,但毫无疑问,他具备了一个真正的,人的思维方式。
“伍哲”,可乐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一个忙吗?”
伍哲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了看电脑的摄像头:“什么?”
“周末,你休息的时候,带我去一次烛火。”
039 度假()
自从那次听证会之后,伍哲跟老侯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想到曾经在公安局里,看到那些加班加点办案的警察,猜测老侯这段时间应该是忙的脚不沾地吧。
从手机里,伍哲翻找出之前老侯给他打过的电话,打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伍哲登录了警方的官方网站,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老侯的时候,他让自己上这个网站来确认自己的身份。
上一次登录的时候,伍哲记得整个页面就几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下面还有每个警察的履历,以及联系方式。但是这次登录,整个页面几乎排满了照片,而且照片的履历也没有空间显示,需要点击边上的链接才能看到,用下拉框往下拉,发现还没完,这样的照片页面有7页。
伍哲慢慢的拖动页面,一张一张的辨认,但可乐早就已经看完了,在眼镜上显示:“这些没有,往下拉。”
伍哲笑了笑,他都忘了自己现在戴着一副眼镜——按照可乐的要求买和编程的,原理和之前自己戴的执法眼镜差不多,只是把接受信息的一方,从总部变成自己的手机——可乐就呆在他的手机里面。
整个7页扫下来,没有发现老侯的照片。
伍哲打了个电话给陈队长,问道老侯时,陈队长沉默了一下,回答说:“老侯现在已经退休了。”
“退休了?”伍哲知道这个时代,许多单位45岁就可以申请退休,甚至好一点的,三四十岁退休的也有。但如果愿意工作,也可以留下来,伍哲记得老侯是五十多岁的人,而且从来没有冬眠过,从他说过的话来猜测,他对冬眠应该是非常反感的,这样的人——怎么会退休呢?他退休了,能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离开之后他也没联系过我们,我给你一个地址吧,这是他之前自己租的地方,休假的时候他经常会去那里度假。”
……
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人口都集聚在冬眠区周围,之前伍哲为了写论文,了解过一些关于冬眠的数据,平均每个人苏醒一次的时间,差不多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按照国内的基本福利,如果省着点花,半年时间差不多可以攒几年的冬眠费用。当然,如果还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那十几年的冬眠费就有着落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时代也基本不存在“恒产”的概念。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保留一份恒产是一种奢侈,因为这意味着在冬眠期间,除去冬眠税之外,冬眠者还得不断交不少的一笔房产税——但是反过来,如果是不冬眠的人,光是政府给的基本福利,就够养好几套房子了。
伍哲也曾经在邮箱里,接到过向自己推销度假别墅的广告,页面都做的非常好,有洁白的沙滩,一望无垠的蓝色海浪……他曾经一度以为,这些都是画面修出来的效果,但是等汽车沿着环海公路行驶的时候,伍哲不得不承认,也许那些画面的确是真实的。
陈队长给的地址,位于上海外海的一个人工岛,是国内新建的,一个据说比较有名的度假区,张扬也来过这里。九月中旬,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天气一点也不比夏天凉快,反而多了几分沉闷。
也许是因为这波冬眠潮的因素,现在整个岛上的人多的有点不像话。在好几个十字路口,甚至还出现了堵车的情况——要知道,这个时代所有的交通都是自动化控制,如果不是车多到电脑安排不过来,堵车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侯队长给的地址是一个度假村,清一色的两层小洋楼,现在这里应该是爆满了,几乎在每个别墅门口,都可以看见遮阳的凉亭,以及下面聊天的人群。海浪就在别墅下不远处,不少孩子正在沙滩上玩闹,叫喊……
伍哲来的这半年时间,绝大部分都是在冬眠区呆的,第一次来到这种度假区,甚至感觉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电影的场景。
沿着一整排的别墅,伍哲最终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数字。大门和其他别墅一样,是开着的,门口也有凉亭,还有一张很大的空桌子,上面摆了一桌子各式各样的酒。伍哲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但没人回应。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伍哲换过头,一个年轻人示意他拿下耳机,伍哲摇摇头:“没声音”。
“你是找候桢吗?”他问。
伍哲原本是不抱什么希望来的,但听到老侯这个名字,下意识的点头。
“他去冲浪了,你坐在这等会好了,”年轻人过来招呼伍哲,“要喝点什么?”
“有热巧克力吗?”
年轻人转过头去,问隔壁遮阳伞下,另外一个女的,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说:“马上。”
天很热,来的时候伍哲心情有点烦躁,但是等知道老侯就在这里的时候,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等饮料稍微凉了之后,他一下子喝了一大口,浑身逼出一阵的汗——这比喝冰镇的饮料要爽快的多。
“他跟老侯长得很像。”可乐通过文字说。
伍哲注意了一下,还别说,还真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几分老侯的痕迹。
“可能是他儿子吧。”伍哲猜测。
他朝着海岸线那边看过去,冲浪的人有不少,每一个狼头打来,那边就会有一阵欢呼。许多彩色的小点顺着潮水起起伏伏,伍哲看着那些小点,心里猜着那一个会是老侯。
“小伍?”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伍哲的发呆,他侧过脸来,说话的正是老侯,他**着上身,露出满身的腱子肉,头上戴着沙滩帽,一只手提着冲浪板——这个造型一下子把伍哲给镇住了。
“你怎么来了?”老侯说话间,把冲浪板递给刚才跟伍哲说话的年轻人,“也是来度假的?”
“不是,是找你来问点事。”
烛火公司他根本就进不去,而唯一知道里面情况的,也就是老侯了。对于可乐来说,那里是他们大部分AI命运的终点……就像那个被叫做老鼠的程序一样,尽管在心里已经猜到,烛火公司不会给他们所谓的自由,但始终不能完全的,确凿无疑确认这一点——就像一个被判决了死刑的犯人,在没有真正看到处决自己的刽子手时,心里总会存着一线希望。
“跟案子有关的?”老侯拿起一个啤酒瓶,一口气吹下去一小半,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就是想问你点事。”
“哥,你小心点,今天浪大的很,别到时候又喝一肚子水,把救生衣穿上,不丢人。”
“你这么老都游得动,我怎么可能……”那个年轻人哈哈一笑,不过还是拿过救生衣套在了身上。
那一桌子的人都跟着刚才那个年轻人出发去了,只剩下候桢和伍哲两个人。候桢点起了一个小小的电子烧烤炉,拿了几串烧烤架在上面,又问伍哲:“你午饭吃过了吗?要不来两串?”
伍哲摇摇头,问道:“你怎么突然退休了,手机也换了。”
老侯没有说话,只是专心摆弄着手里的两串烧烤,过了一会,抬起头来说:“可能是我太老了吧……太容易累,想问什么,你就直接问吧。”
伍哲从口袋里,掏出老侯给他的那个存储器:“我想听你说说,烛火公司是怎么处理这些程序的,他们说是注销。”
老侯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用手去接:“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好奇吧。”伍哲说。
“是卢婧文好奇吧……通过你来问我,”老侯看着伍哲的脸道,“不过你可能要白来一趟了,这些内容是保密的,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
040 害怕()
这个回答也是伍哲意料中的,他之所以会来一趟,只是为了让可乐死心而已。
“那我就不问了,”伍哲看着远处冲浪的人群,“刚才那个……我开始还以为是你儿子,没想到竟然是你哥。”
老侯叹了一口气:“我也是一个星期前见到的他……快30年了,我都快忘了我有这么一个哥哥。要是那个时候我听他的,一起去冬眠,现在应该也比你大不了几岁。”
伍哲没有说什么,关于冬眠的话题虽然常见,却也沉重。就在刚才,候桢那声“哥”说出口的时候,伍哲真是被吓了一跳——看看现在满脸沧桑的老侯,再想想刚才看到的,一脸青春的哥哥……
时间的残酷性,在这一个瞬间就显现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着,我不去冬眠挺傻的。”老侯问他。
“可能吧,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多活着的几十年总不是假的。”
“有时候我也这么安慰自己……可是回过头来想想,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一大半,半截身子进了土……等你有一天,到了我这个年纪,天天照着镜子,看自己变老,就知道这种滋味了。”
一直以来,老侯给自己的印象都是个警察的形象,粗糙,果断……但是现在,伍哲感觉自己面对的只是个老人。
“我哥昨天还跟我说,以后的技术越来越发达,说不定就会有返老还童的,”老侯自嘲的笑了笑,“说不定……未来什么模样,谁知道呢?”
伍哲没有说话,因为他感觉老侯的话也许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可我还是不愿意去冬眠,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盯着沙滩上那些欢笑的人群,这眼神让伍哲联想起,他那天在烛火公司门口,老侯盯着烛火商标的模样。
“为什么?”伍哲问。
“因为我知道人类没有前途可言,我们只是一群被欲望支配的简单生物,”老侯喃喃道,“我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从冬眠柜里苏醒过来,看到这个社会走向穷途末路。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冬眠经济学——我年轻的时候,研究这个经济学的人还不是很多。那时候老师就说过,冬眠行为是人类个体拖延症的放大版,是这个文明的癌症。因为冬眠,老人不再会给子孙留下遗产,我们交给未来的,不仅仅是一个被过度开发的地球,更是一大堆沉重的赡养义务。”
这些很书面化的语言不想是老侯能说出来的——就像之前,老侯对他说过的那段话一样。但这可能真是他的心里话。
伍哲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老侯似乎有些停不下来:“你在办公室见过欧文,他的年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冬眠?”
“为了公司?”这句话刚说出口,伍哲自己就否决了。
“当然不是,他的公司很简单,产品几乎没有成本……那些程序,就等于是永远挖不完的金矿,他一天赚的钱,就可以让自己冬眠几百年,而这笔钱可以请世界上最专业的投资基金代管……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每天去那个公司上班,请一大堆工人,做那些毫无技术含量,也毫无意义的工作,你知道为什么?”
伍哲摇头,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因为他跟我一样,对未来没有安全感。可能他比我更糟糕,因为他就生产那种产品,你也知道,他对所有的产品撒谎,用它们赚钱。可能他在家里,做梦都睡不好觉,因为他害怕那些机器有朝一日来找他算账,你去过他的公司和办公室,你猜猜他家什么样子的?”
伍哲记得那个办公室很复古,没有太多本时代的电器,其他的印象就不是太深了。
“在欧文的家里,就连最简单的,烧开水的水壶,都是非智能控制的,不会自动保温,不会语音提示……他家里的空调,是专门从博物馆买来的古董,功能相当的原始,就连温度控制都是手动的。他在家里聘请了七八个厨师,不准他们用自动化的厨具,更不用说让机器给他做饭。他从来不坐自动驾驶的车辆,包括现在的地铁和飞机……就连厕所,他也只去自己家,和公司自己建的。有一次他去北京开会,在那里找不到非自动化的厕所,你猜他怎么办?”
伍哲依然是摇头。
“他花一大笔钱买了一个空店面,然后进去拉了一泡……怕这事传出去,还不准别人进这店。”老侯说道这里的时候,脸上洋溢着那熟悉的嘲讽笑容。
“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最了解欧文,除了我没有第二个,可能我比他自己都了解他。我这样的人,对未来可能算得上悲观,但他那样的……几乎已经没救了,他最近又在太平洋上买了好几个岛,你知道准备干什么吗?”
没等伍哲回答,老侯已经说了:“现在粮食的生产基本上是工业化的,他怕会有程序下毒害他,所以准备招一批全职的农民,用过去传统的农业办法,种粮食给他吃。我问过心理医生,他这种情况,几乎就是偏执妄想症发展到极点的标志了。”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退休,也也不怕告诉你,”老侯说,“市面上那些民用程序,上面已经决定开始查禁了。但是还有很多地方,特别是工厂、信息管控部门、甚至警察部门……肯定是禁不了的,那些程序的用处太大,大到有些区域和功能,人已经完全不能胜任了。我这辈子,当警察最大的一个目标,就是有朝一日把烛火公司这些产品都清理干净,让我以后起码在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冬眠的时候,不怕醒不来。许恒的案子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惜,已经太晚了。如果像卢婧文这样的人早几年出现,可能那时候还有机会。”
伍哲试探性的问道:“那些程序再能干……总归还是被我们控制着的吧。”
“我担心的不是他们不受控制,要真是哪一天不受控制,那倒好办了,”老侯指着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