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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08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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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几天的时间,南北银楼的现银被提空殆尽,依靠官场私银支撑起来的半壁江山,顷刻间倒塌了。乔守义慌了神,他不敢声张,暗地里去找孙会长。
  “这就怪了,整个汉口市面上风平浪静,你那里怎么会这样?”
  “唉,我也奇怪,这事来得蹊跷呀!”乔守义说。已经是汉口南北银行的经理了。于是孙会长出面,根据钱业公会的章程,在行业内部进行转圜调剂,南北银楼总算是度过了难关。
  乔守义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他找来了几天前的那份新闻纸,不禁大吃一惊:那上面登的,竟然与实情毫无二致!就连具体的数目、时间也准确无误,不差分毫。是谁对南北银楼的内情知道得如此清楚?是谁泄露了清单?
  过了几天,丁芷兰从羊楼洞回来了,知道事情始末后问:“这是谁干的?”
  “没有别人,只有他。”乔守义阴沉着脸,“只有他知道这些内情。”
  “到底是谁?”
  “还能有谁?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乔守义咬牙切齿。
  乔守义此时也许真的会后悔养狼为患了。但那份登在报纸上的清单,却帮了制台大人的忙。后来据说他就是以此为线索,明察暗访,顺藤摸瓜,最终捉出来一窝贪官。
  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其实也有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们早该料到这一点。
  但是,南北银楼的信誉被彻底摧毁了。
  
  ■我的姑奶奶乔冰兰
  
  我的姑奶奶乔冰兰对戏剧的痴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曾祖父对她的娇纵和放任。汉口是华洋杂处之地,风气开化,富商大户的太太、小姐们去剧场观剧已是常事,他并不认为他的“兰妞妞”这样有什么不好。由此可见作为商人的我的曾祖父是很开朗的。他跟他的亲家翁不同。
  
  盛夏,汉口的天气燠热难耐,丁芷兰在一天的午后走进了乔家后院。乔家的后院,有一片面积不大的花园。丁芷兰进来的时候,乔守义正哗哗地摇着砂纸大折扇,躺在后花园的荫凉处歇晌,背后高耸的麦加利大厦刚好为乔家花园挡住了午后毒辣的阳光。
  “哦,源翁来了,快请坐,请坐。”乔守义赶忙起身迎客,说:“就坐在石凳上吧,那上面凉快。”
  丁芷兰还是第一次走进乔家后花园,他不由得扫了那些石桌、石凳一眼。说是石桌、石凳,不过是形状相近,其实都是些实心的没有镂空的石头,既没有花纹图饰,也毫无雕琢,粗笨丑陋。丁芷兰在心里耻笑:到底是山西老财,同样都是石头,徽州人却能创造出像龙尾歙砚那样精巧的艺术品来。
  丁芷兰坐了下来,他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源翁,到底什么事?”乔守义以为银楼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有句话我就不揣冒昧了。”丁芷兰字斟句酌,“听说,令小姐近来常常混迹市井,出入于茶园戏楼?”
  丁芷兰郑重地登门,竟是为了来说这件事!
  “怎么哪?”乔守义反问。
  “乔翁,在汉口你我可都是有头有脸的清白人家,门风要紧。”
  乔守义的脸微微地红了。“不就是看看戏,至于吗?”
  “《三字经》上也说了,‘戏无益’。”丁芷兰显然有些不悦了,“小姐是你乔家的人,也是我丁家的人,往后要严加约束才是。”
  “这我就不明白了。”乔守义说,“剧场里有那么多太太小姐看戏,怎么轮到我们家兰妞妞就不能去了?再说了,你们家二娘不也常去吗?怎么不严加约束?”
  丁芷兰被噎了个大红脸,从此不好再提这件事了。
  但是私下里乔守义还是跟女儿很认真地谈了一次。
  “我看戏,关他们丁家什么事?”乔小姐跳起来,问。
  “你现在……是丁家的人了,人家当然要过问。”
  “丁家的人?我怎么就成了丁家的人?你说!你说!”乔小姐扯着父亲又哭又闹,一定要他说清楚。
  乔守义真是哭笑不得。乔小姐冰清玉洁,情窦未开。乔小姐看了那么多的戏剧,却对人世间的男女之事懵懵懂懂,浑然无知。乔小姐是怎么看戏的?
  “《三字经》里说‘戏无益’,往后还是少去些为好。”乔守义叮嘱说。
  但乔小姐只读《圣经》,不读《三字经》。任性的乔小姐照样还是去看戏。乔小姐看戏与众不同,她看到的是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乔小姐是个挑剔的观众。
  那天晚上在江夏舞台,是赛牡丹的《柜中缘》。据说这是赛牡丹的旦角“打炮”戏,当年“她”青衣唱红后,就是凭着这出《柜中缘》“挑帘红”,从而一举夺得“花衫状元”的。乔小姐看过很多赛牡丹的青衣戏,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这出娃娃旦的《柜中缘》,因为戏里的主角刘玉莲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任性、淘气,敢说敢做,敢笑敢骂,她觉得很有点像自己。戏中岳公子坐着,刘小姐又喜又羞地扭着台步“上楼”去了。观众们都在体会着一个少女情窦初开的羞赧和喜悦,注视着岳公子坐立不安的尴尬相,乔小姐却在给刘玉莲数着台步:一,二,三,四,五,六,七,她一共走了七步。别人看戏关心的是剧情人物,乔小姐看戏关注的是细节。一会儿刘小姐又“下楼”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咦,怪事,怎么下楼来就成了八步?乔小姐心里疑疑惑惑,百思不解,又疑心是自己数错了。后来只要是赛牡丹的《柜中缘》,乔小姐就必看,追着赛牡丹跑,从江夏舞台到天声舞台,到丹桂茶楼,到天一茶园,到太平会馆,看了无数场。每次到了戏中“上楼”、“下楼”这个地方,乔小姐就特别留意,数了一次又一次。没错!就是“七上八下”。乔小姐想,这就怪了,怎么可能有这事呢?
  乔小姐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有天晚上夜戏散场,在剧场门口,她碰上了丁家“二姨”。她从前听“花哥哥”和店里的伙计都说过,丁家“二姨”是戏班子里长大的,她一定有见识。于是乔小姐喊了一声:“丁家二姨!”
  正要上车的桃花回过身来,笑了:“乔小姐,有事吗?”
  “有件事我想请教二姨。”
  “什么事?”
  “就是《柜中缘》里的‘七上八下’。”
  “‘七上八下’?什么‘七上八下’?”桃花莫明其妙。
  “就是那个刘玉莲,她上楼的时候走了七步,怎么下楼来却走八步?”
  桃花一愣,随即“咯咯咯”地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周围的人都朝她望。“你真是个小人精啊!不看戏,死钻牛角尖!告诉你吧,我从来不看《柜中缘》!”桃花浪声地笑着,上了洋车,又回过头来:“小姐,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记住了,你喊错了,你应该喊我婆婆才是!”
  丁家的“二姨”是从来不看《柜中缘》的,这让乔小姐很失望。她不知道,桃花迷恋的是赛牡丹的青衣戏。成熟的女人,有谁会喜欢娃娃旦呢?
  乔小姐还是没有找到答案。于是乔小姐想当面问问赛牡丹。
  那天晚上在天声舞台,又是赛牡丹的《柜中缘》。戏演到那个地方,照例又是“七上八下”。接下来刘母上场了,骂刘玉莲不知羞,让她进闺房去了。乔小姐瞄着赛牡丹下了场,就悄悄地离开观众席,来到后台。
  后台化妆间里有许多人,对镜描眉的,贴鬓扎靠的,舞拳弄脚的,闭目养神的。乔小姐东瞄瞄西望望,就是不见赛牡丹。这时有人走过来了,厉声呵斥道:“去去!怎么跑到后台来了?”
  乔小姐说:“我想见赛牡丹。”
  “赛老板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那人说着,往外推搡乔小姐。
  “赛老板不在这儿,他是名角,有单间休息室呢。”旁边有人酸溜溜地说。
  “哎约这是谁家的小姐呀?”一个娘娘腔的人说,“这么小就晓得捧角了。”
  “赛老板身边的太太小姐多的是,你个小雏儿他看不上你呢。还是回家长几年再来吧。”有人嘻皮笑脸地说。
  “我找赛牡丹是想问问他,”乔小姐很认真地说,“他为什么‘七上八下’。”
  “‘七上八下’?小姐,你该不是说的床上的事吧?”有人轻狎地说。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乔小姐从后台走了出来。
  后台既然见不着,就只有等散场了。
  戏散了场,乔小姐走出剧场,站在门口等着。门口聚着很多男男女女不肯离去,他们都是赛牡丹的崇拜者,都想一睹赛老板的“芳容”。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赛牡丹出来。
  这时,有人忽然喊了一声:“赛老板从剧场后门走了!”众人又潮水似的涌向后门去,却见一辆豪华宽大的洋包车,已经远远地离去了。
  
  见名角原来是这么难的。乔小姐的心里好一阵怅惘。
  乔小姐老在琢磨着这件事。在家的时候想,在教会女校里也想。有时候在教堂里做着礼拜,站在唱诗班里,在庄严肃穆的献给上帝的颂歌声中,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七上八下”来。
  
  ■龙尾大歙砚
  
  朝廷废除科举的圣旨是在这年的夏末下来的,毫无思想准备的天下学子们如雷轰顶,茫然无措。仅在皖南徽州一地,有的当场晕倒了,不省人事;有的从此一病不起;有的神经错乱,有的寻死觅活。……丁少爷起初只是愣着,接着他就哈哈大笑起来,从那以后笑声就没有停止过:走路笑,吃饭笑,睡觉笑,见了人笑,没有人也笑,痴笑,傻笑,窃笑,狂笑。丁家的人吓坏了,请来徽州最好的名医给少爷看病。名医也止不住少爷的笑声。听说上海、汉口等大码头上的西医最擅长治疗此类神经疾病,丁家赶快派人护送少爷来汉。
  丁少爷一到汉口病就好了。
  丁芷兰不得不为儿子另谋出路了。眼下进入官场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进新学堂,等待机会谋取进身;二是经人举荐,直接进入洋务衙门。丁芷兰拿不定主意,过江来找同年赵文案商量。
  “当然是直接进衙门好。”赵文案说。
  “那就烦请年兄在制台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丁芷兰下座欲拜。
  “慢着慢着,”赵文案赶忙拦住,“哎呀!只是——”
  “只是什么?年兄尽管直言,花销决不成问题的。”
  “不是银子。令郎还是白身子,你让我在制台大人面前怎么开口?”
  “这个我也早想好了,”丁芷兰说,“花钱捐个候补嘛。官场上虽说捐不如保保不如考,但那终究是过去的皇历了。”
  赵文案还是摇头。“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啊!上次你……”
  “哦,我明白了,你还是说的上回那件事吧?其实那方龙尾大歙砚我是决定要送的,只是延误了几天,送过来的时候你和制台大人进京去了。过几天我再把它送过来就是了,当面向制台大人说说清楚,陪个小心。”
  “晚??,晚??。”赵文案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你现在想送,也送不进来了。”
  “此话怎讲?”
  “实话对你说吧,制台张大人这次进京,特地花大价钱去琉璃厂也‘淘’到了一方龙尾大歙砚,‘活眼’的,品位决不在你的那方之下。他这意思你明白么?明摆着的他这是赌气,要挽回上次的面子。你现在马后炮送去,他能收吗?再说了,你向他说清楚、陪小心,岂不是越说越丢他的面子,越陪小心越坏事吗?”
  丁芷兰急了,“年兄,依你说,那该怎么办?”
  “不好办,不好办。”赵文案摇着头,“送礼得看准时机,这样送礼的送得不勉强,收礼的也收得顺理成章。”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难说。你要是信得过,就把东西先送过来放在我这儿,好相机行事。”赵文案说,“我琢磨,他既然酷爱此事,就决没有不纳的道理。”
  也只好如此了。过了几天,丁芷兰就把龙尾大歙砚送到了赵文案那里。
  等了不多久,还果真等来了一个天赐良机。
  那天,制台大人在督署花厅邀请一帮文人和属下,鉴赏他从京城带回的那方龙尾大歙砚。他还不忘特地给丁芷兰发了一份请柬。丁芷兰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用意。他不敢不来。
  那确是一方极品歙砚,造型古朴别致,镂刻精美,青花纹均匀清晰,更难的是“寿山”和“福海”中各有一只“鹦哥眼”,是罕见的“双眼”歙砚。众人围而观之,发出一片惊讶、阿谀之声。制台张大人面露得意之色,指着砚底的款识铭刻说:“这是王岫筠亲手所制,他是大清朝开国之初最负盛名的歙砚工匠。此物据说原为曲阜孔府所藏,号称天下第一。这上面的诗文是乾隆朝进士、大书法家翁方纲的真迹,本部堂研究他的书法多年,烂熟于心。此人后来还主持编撰了《四库全书》。……”
  丁芷兰脸上便涌起惭色,有些无地自容。天外有天,论学问,论眼前的这方歙砚,自己那天在制台大人面前真是有些孟浪,不晓得天高地厚。后来大家纷纷要求给砚中注水,看歙砚今天是否能凑兴“开眼”,好让大家一饱眼福。制台大人兴致正好,欣然应允。谁知问题就出在了注水以后。不一会儿有人发现,垫底的毡子上被濡湿了一大片,是砚底下渗出来的水。
  “赝品!是赝品!”有人惊讶地说。
  “可惜!一块好石头,想不到是‘漏石’。”有人叹息说。
  制台张大人的脸上开始一阵阵发窘。
  这时候赵文案忽然站了出来,说:“各位,你们说的不错,这就是一件赝品。实不相瞒,敝人这次跟随制台张大人进京,大人一共买了两方歙砚,一真一假,假的就是这件赝品。张大人的意思,无非是带回来有意试试各位的眼力。”赵文案冷笑着,“想不到各位全都被唬弄了,不漏水时竟无一人能识破。各位的眼力也太拙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愣着。
  “各位请稍候,即刻便让你们见识真的龙尾大歙砚。”赵文案去了,不一会儿便捧着那个紫檀雕花的木盒走了进来。……
  后来说起这件事,丁芷兰对赵文案的机巧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古玩生意,可我还是不明白,”丁芷兰说,“你说过是你亲自陪的制台大人去的琉璃厂,并且还当面试过水,不漏的,怎么现在忽然又漏了呢?”
  “问题就在这里。事后我和制台大人反复揣摩,才总算茅塞顿开,找到了答案。你说,这其中的窍门何在?”赵文案问。
  “何在?”
  “作假者在砚底上抹了蜡!只是我跟制台大人去琉璃厂的时候,京城里正是春寒料峭、冰冻三尺,现在却是秋伏酷暑,蜡早就融化了。”
  “高人!高人!这天底下真是有高人啊!”丁芷兰恍然大悟,感叹不已。
  赵文案说:“琉璃厂的那家古玩店,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了。你想,下次制台大人进京,还能轻饶了他们?”
  “不会,不会。”丁芷兰连连摆手,“张大人恐怕只能自认倒霉了。”
  “为什么?如此欺诈,无诚无信,岂能罢休?”
  “年兄有所不知,我晓得古玩行里的规矩。天下只有古玩行的行规可以允许骗人。自己眼力不行,上当受骗了,是件丢面子的事,谁还愿意再张扬?”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由制台张大人向朝廷保奏,丁芷兰花了二万两银子,为儿子捐了个候补知县。这捐官的价钱也因废了科举在猛然看涨,从前这个数目差不多可以捐到道台了。再后来,便有许多人出面在制台大人面前举荐丁少爷。平日里丁芷兰在制台衙门里就没有少花银子,南北银楼楼上的“贵宾室”虽说张大人后来没有再去了,但官场上的人却没有少去。赵文案自不必说,湖北新军的协统黎元洪,张大人身边的亲兵卫队长张彪,每次过江到汉口,都在那里落脚。“贵宾室”成了武昌官场设在汉口英租界的“行宫”。有这些官员出面极力保荐,丁少爷不久就进了湖北洋务局,做了一名书记。
  丁少爷穿着候补官服,第一次从武昌水陆街的洋务局衙门回到汉口,坐着一顶两人抬的小官轿,身后带着两个跟差,把南北银楼里的伙计们吓了一大跳。后来丁少爷去拜见父亲和小娘。小娘桃花在父亲面前规规矩矩的,说,做官了,有出息了,还勉励了他一番。后来丁少爷又去拜见岳父大人,要行大礼,乔守义一把拦住了,笑眯眯地说:官不拜民,免了!免了!
  
  ■南北银楼
  
  光绪三十一年冬天武汉爆发“银钱风潮”,回忆录说这主要是因为外国资本在汉埠“翻云覆雨、兴风作浪”。查阅资料,实际上其直接的导火索就是洋商与银行勾结,设骗局发行股票所致。华商的钱庄、票号大批接踵倒闭,据记载,连武汉当时实力最雄厚的“三怡”怡和兴、怡和永、怡和生都率先破产。南北银楼的决策者们虽然独具慧眼,没有随波逐流卷入骗局,但在风雨飘摇的大背景下,南北银楼又能走多远呢?
  
  南北银楼的衰象,实际上在秋天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羊楼洞砖茶厂赶在秋茶采摘前建成了。丁芷兰以两湖茶商总会和汉口南北大银楼的联合名义给制台张大人发请柬,邀请他拨冗莅临竣工庆典。他把请柬送到了赵文案那里,请他代为转呈、促成。
  赵文案看了请柬,说:“这回恐怕不成。”
  “为什么?”丁芷兰问,“两湖集商股筹建机械制茶厂,是制台张大人所亲自倡导、鼓励,并曾说过一俟茶厂建成,必当亲往庆贺。如今终成事实,想必张大人不会失言失信吧?”
  赵文案直摇头。“你们把茶厂建在了羊楼洞,所以制台大人就不会去了。”
  “这是为何?羊楼洞旱路交通虽然不便,却是可以走水路的。制台大人乘坐兵船直抵城陵矶……”
  “不是,不是。我给你讲一件事你便明白了。”赵文案说,“芦汉铁路今年全线贯通,春上那次我随制台张大人坐火车进京,他在武圣关隧洞前下了车,坐轿翻山,到了隧洞口那头再重新上车。我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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