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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海,沿着沙滩一路寻找。是他眼花了吗?有个礁石仿佛动了动。
又走近些,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少女,坐在礁石上,面向大海。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问:“素弦?”
果然是素弦。她解开了发辫,长发如水披泻,映着月光,闪烁淡淡光晕。素弦迅速回头,见是他,嫣然一笑,指着大海,感慨地说:“看,多美!”
这大概是认识以来她说的唯一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青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遥远的天边,云彩缓缓流动,途经月亮,便沾染了一些银辉,虽远去,银辉却不散。风吹云动,那一片朦胧变幻着,欢腾着,如薄雾,如轻烟,如细纱,忽而越过天海相接处,消失无踪。
云的变幻只是刹那,刹那间,素弦也醒悟地跳下礁石,说:“你还没休息?”
“我看见有你的未接电话,回到别墅又没找到你。”
素弦讪然说:“啊,那个电话!不好意思,我忘了带度假屋的钥匙,所以想打个电话给你。”
青杉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听见手机响。你可以继续打我的电话,直到我接为止。”
“那怎么行?……在这里看海也很好。”
青杉心一跳,问:“你在这里坐了一晚上?”
素弦说:“只是一会儿。”
青杉神情郑重地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素弦宛转蛾眉,淡淡地说:“吃过了。”
海风渐强,素弦的长发乱舞。青杉轻轻说:“天晚了,回去休息吧。”
贝贝巧巧直到晌午才起床。吃午饭时,青杉来请她,却非要带上素弦。她虽然不愿意,但依着他。两个人一起到素弦的房间去。敲门没有人应。贝贝巧巧说:“我来看看。”推门进去,海风卷起桌上的稿纸,青杉眼明手快一把抓住。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认真一看,都是同一句话:舒彬,祝你生日快乐。
青杉心头一酸,同时有了灵感,匆匆对贝贝巧巧道歉,把自己关进房间,用了一个小时写完了一首新歌——《说不出的祝福》。
时间是怎样匆匆
经过春与秋
转眼间已到了
这个时候
岁月如金色河流
不停地走
你的身影随回忆
一起逗留
海的女儿的泪
是一粒珍珠
哪一朵浪曾经
把她的忧伤细数
拾一片落叶
写上祝福
哪一阵风会为我
将它送出
虽然已是不同的路
你的喜乐伤悲我还在乎
他日落叶化尘为土
谁还会记得我
这说不出口的祝福
他走出门,贝贝巧巧迎上来,侧着头问:“忙完了?”
“你还在这里?”
“嗯。我一直在等你。”
青杉有些歉然,让贝贝巧巧进来,把刚写的歌拿给她看。她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忽然轻轻唱了起来。这首歌本就凄美,她用婉转的女声唱出来,别有一种缠绵。
青杉微笑,说:“不愧是专业人士。”
贝贝巧巧喜悦地说:“我好喜欢这首歌。送给我好不好?”
“好。你的声音正适合。”
贝贝巧巧欢呼雀跃。
当时两个人都没想到,贝贝巧巧因这首歌成为年度最受欢迎女歌手,唱片销量一路飙升,她也作为炙手可热的歌手晋升超级明星行列,从此成为内地歌坛重量级人物。事后李嘉知晓,大叫亏本。
6
一下车,青杉等人就被媒体和粉丝团团围住,他在李嘉和保安的簇拥下举步维艰地向前走,去参加电影《证人》的开机仪式。李嘉伸开手臂帮青杉挡住无数热情地手,能容前进的路太窄,不一会儿他就被挤在了后面。突然,保安组成的人墙出现一个缺口,热情的歌迷拥进来,把李嘉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撞翻在地。青杉闻乱停下脚步,折返回来。李嘉心里这个急啊,心说:“好不容易走到门边,你怎么又回来了?”当着众人,他的话不能说出口,眼巴巴看着青杉走到面前。青杉把他扶起来,对众人微笑致意,声音不高,说:“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爱护,请你们也同样爱护帮助我的人。谢谢大家。”李嘉一愣,顿时胸中热血翻涌,默默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电影的主创人员都到齐了,阵容堪称一流。一个小时的开机仪式结束,电影正式开拍。
浅谷小源今年只有十八岁,却已经是日本出镜率最高的女星之一。她真人比影视作品中还要漂亮,只是化妆的痕迹太重。和浅谷小源演对手戏,最困难的就是语言交流。就像相声中逗哏的已经逗了半天了,捧哏的才开始出声,不合拍。因此在正式拍摄前,青杉和浅谷往往预演两三遍。
时至初冬,剧组驻扎影视拍摄基地。
作主角自然要比其他演员辛苦,几乎每场戏都有他。拍摄之余,青杉就捧着剧本背,仿佛又回到了高考的时候。
这天要拍一场室外戏,讲的是女主角被严密保护,在屋子里“软禁”了一个星期后非要去玩,而且还指明了要去体验蹦极,因为“如果这次死了,以后都没有机会玩了”。警察阻拦不住,只好陪她去。剧本上安排青杉扮演的警察和她一起跳。
浅谷小源早在接拍之前就约定好了不拍任何危险、或者她认为对自己有损害的镜头。因此这场戏青杉亲自出演,浅谷小源使用替身。站在平台边缘,李嘉还在不停地小声说:“行吗?紧张吗?要不咱们也使用替身。”
青杉淡淡地说:“不用。谢谢。”
“你可想好了,今天的戏不少,可不光是跳下去,倒吊在半空中的时候还要表演。如果导演不满意,就不只跳一次了。”
“我知道。没问题,放心吧。对了,你怎么过来了?素弦呢?”
“今天的戏特殊,我能不过来吗?小弦啊,刚才我还看见她了。她说有一点儿事,离开几分钟。”
青杉环顾四周,这个蹦极场地在山中,她离开能到哪儿去?
正说着,素弦出现在导演身边。两人见了她,都诧异得停止说话。她平素总是把长发束成马尾或者麻花辫,身上的衣服超不过黑、白、蓝、灰等色。半个小时不见,她长发披垂,漆黑柔亮,身着淡紫色运动服,还化了淡妆。
李嘉几乎要惊叫出来,说:“坏了,现在她不符合你的雇用条件了!”然后苦苦思索,说,“她看起来很眼熟。像谁呢?”直到拍摄开始他也没想起来。
拍完山上的镜头,青杉开始往下跳,只一遍就通过了。工作人员把他拉到小船上,解开绳索。李嘉等候在岸边,见了他就上下打量,口中连声问:“没事吧?”
青杉觉得五脏六腑还在翻江倒海,于是拍拍他的肩表示没事。
他的戏全部拍完了,无需返回山上,就坐在下面休息。没过5分钟,一个浅紫色的身影蹦了下来。青杉腾地一下跳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撞翻了。与此同时李嘉也发出如梦初醒的声音:“我知道了,她刚才的样子很像浅谷!”
青杉仿佛没听见他说话,凝神望着远处空中上下跳动的身影,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嘉不由得也看过去,几秒钟后,迅速捂住嘴,把那声惊讶尽量闷在嘴里,“难道他们找的替身是……小弦?”
青杉目不转睛地望着素弦,沉声说:“李嘉,你去问问导演,怎么回事?”
没等他说完,李嘉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对讲机了。一会儿的工夫,他回来了,说今天替身临时不能来,导演又急于拍摄,见素弦的身型以及脸部轮廓都与浅谷相似,就试询问了素弦的意思,素弦一口答应了。李嘉说完,担忧地看着青杉的脸色,问:“青杉,你是不是不舒服?哪儿难受?赶快坐下休息一下。我开了车来,要不咱们先回去,你今天的戏份都拍完了。”
小船承载着工作人员和素弦缓缓划过来。
青杉转身说:“好,我们先回去。”
回到住处,青杉对李嘉说:“素弦回来后你让她到我这里来。如果你一会儿回公司,就让别的工作人员转告她。”
李嘉说:“你别往心里去。虽然她没有告诉咱们就接了工作,但是她事前请假了,至于请假期间她去干什么,你我就管不着了。你当初答应过每个月给她放八天假,小弦可一天都没有主动休息过,只是在你没事的时候,她能休息。可她也一步没离开啊。今天她临时请假,也是我允许了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青杉淡淡地说:“我明白。我想休息一下。”
一个小时后,剧组人员全都回来了。素弦来到青杉的房间,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洗去了淡妆,温顺地站在他面前。
青杉一见她就生气,忍着怒火,端坐在椅子上,屋内一片静默。半晌,他开口了,声音冰冷淡漠,“拍摄还顺利吗?”
素弦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会问这句话,细长的眉毛微微扬起,扫他一眼,说:“顺利。”
“如果累了,你可以先去休息,然后再来见我。”
素弦轻声说:“我不需要休息,谢谢。”
“为什么要去做替身?”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不带一点感情,没有预料中的严厉和怒气,唯其如此,反倒让素弦害怕。她沉默。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或李嘉?”
“我向他请假了……”
“但并没有说是为了这个!”
素弦的声音更低了,却十分清晰,“我以为我有支配自己行动的权利。”
“没有人剥夺你的权利。但你做这么危险的事,难道不该向我们说一声吗?”
素弦转头看向一旁,静静地说:“你们不是我的监护人。蹦极也不是很危险。”
青杉蹭地站起来,怒气顶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住火,说:“我们确实不是你的监护人,蹦极也是很多人喜爱的活动,可我不认为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玩蹦极是安全的!”
素弦惊讶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仓皇,随即低下头,那表情等于默认。
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沉默的态度让青杉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不忍让她窘迫,不再看她,口中说:“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出现,也请你好好地照顾自己。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素弦低着头,退出去,静静带上了门。
这次的拍摄李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隔三差五便来拍摄现场。一天,拍完一场戏,青杉在片场附近找僻静的地方背台词,隔着几排车,忽然听到车那边传来李嘉的声音。
“你别太拼命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你看看你的脸色,比我上次见你又差了许多。”
“时常黑白颠倒,脸色能好到哪儿去?拍完这部电影就好了。”这是素弦的声音,依然又静又轻。
“你少唬我!浅谷小源做事喜欢讲排场,要睡美容觉,一般上午十点才开始拍摄,就算为了抢时间拍戏,毕竟是两个人当主角,青杉哪儿有那么多戏?”
“你不在片场,难道比我还清楚?”素弦笑说,“他的戏都不好拍。就拿上次那场公路追逐戏来说,不是整整拍了两个星期吗?”
“如果做助理做得这么累,不如不做!”李嘉气恼地说。
青杉心头一跳。车那边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李嘉又生气又无奈地说:“既然已经很辛苦,得空就该好好休息,你怎么倒变本加厉呢?半工半读本来就很累了,你还嫌自己身体不够弱,偏要兼两三个别的职。真要等到身体垮了你就美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昨晚你熬夜干什么来着?替别人写论文,改书稿,这些你都没做?”
“消遣而已。”
“你还嘴硬!”李嘉不禁提高了声音,又忍住,软言劝说,“我早和你说过,有事就和我说。你有我的电话,也认识我家,干吗自己死撑着呢。”
“谢谢你,李嘉。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毕竟……只是我表姐的同学,我怎么好总麻烦你。”
“你!混账话!难道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她妹妹?你呀你……”他重重叹口气。
青杉悄悄地退后,离开那里。
稍后,李嘉过来找他,说要走了。素弦又默默忙碌起来。
小荷发来长长的一条短信,总共有五十多个苦恼的小脸。
“怎么了?”
“唉……”
“别光叹气啊,和我说说。”
“算了,不说了,你在干什么?”
“这边刮了好大的风,等风停了就开始拍戏。”
“别人都在干什么?”
“有的在背台词,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休息。”
“小源呢?”
“不知道,或许和她的翻译在屋子里。”
“她漂亮吗?”
“漂亮。”
“聪明吗?”
“看不出来。”
“那你呢,你聪明吗?”
“只比你聪明一点点。”
半天没有回音。青杉耐心地等。他知道小荷心里藏不住话。果然,十分钟后,他收到短信。“杉哥,我有点害怕,又生气,而且觉得很窝囊。从这个月的1号开始,舒彬的手机上每天都能收到次日的天气预报,是当地的天气预报。可他说不是他订的。我们以为弄错了,就去查短信服务,结果发现他果然没有订过,而记录也没有错。后来我们才想到,这是别人订了送给他的。这么细心的人,一定是个女孩。一想到这儿,我就想起一个人来。虽然我不能确定,但是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青杉对舒彬的兴趣陡增。“我真想现在就看看那个舒彬是何许人!”
“杉哥,我现在说的是订短信的人,不是舒彬。”
“我知道。但是一个人能引得别人这样地注目,让我非常好奇。”
“他很普通。一人来高,不胖不瘦。如果说有点儿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他的身体不好,他的体育课免上。平时我和他出去,碰见他的室友,总要叮嘱我不要让他累着。我和他去逛街,一个小时必须回来,否则他就要出虚汗,走不动了。”
青杉不禁皱眉。“那你还……”
“这些不算什么。他特别特别好,真的。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我相信。小荷,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饶素弦现在依然是我的助理。”
“啊,怎么回事?”
“因为她的工作非常出色,所以我又把她请了回来。”正写到这里,一旁的素弦递给他一个蓝色的扁圆的布包。他诧异地伸手去接,触手温暖,原来是个充电的暖手宝,他微笑着对她点一下头。她回以微笑,说:“凉了告诉我。”说完,又去别处忙了。
青杉沉思片刻,将海边的见闻告诉小荷。“小荷,男生和女生的感觉可能不一样,我说了这句话,你大概又要生气,当时看见那张写满同一句话的纸,连身为局外人的我也忍不住感动,觉得心里很酸。这种默默付出不为人知的感情,它的纯真动人让人无法不同情。如果不是认识你在先,我想我真的会站在她那一边怪舒彬不懂得珍惜。”
“真是让我意外。我没想到她竟然……唉。你们男生很吃这一套吧?杉哥,刚才我说我有点害怕,现在我更怕了。我该怎么办?既然她是你的助理,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别怕,小荷。假如短信真的是她订的,她在明知你们的关系的情况下这样做,虽然痴心,可是真的很唐突,不太合适。不过我不能出面劝她,这是她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你别着急。我们见过的,舒彬或许早就领教过了,他至今不为所动,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你真的信任舒彬,而你现在又站在他的身边,你还怕什么呢?她除了一厢情愿还剩什么?你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又加了一句,“而且,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有曲折。”
“说的也是啊。那她以后还老这样我也受不了啊。防不胜防。你给我想个办法让我一劳永逸,要不我白头发都要出来了。”
“别忘了,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舒彬心中有数。再说,她也挺可怜的。她想关心他,他却拒她于千里之外,换了谁都要难过。就让她达成这个小小的心愿吧。”他目光扫向坐在角落中的素弦,她正用淡黄的荧光笔在电影剧本上标出他下一场戏的台词,拢在耳后的长发散落下几缕青丝,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无声叹息。
为电影制作的主题歌的小样拿来了,一共四首待选歌曲,导演和制片人挨个试听,都不是很满意。因为青杉是创作性歌手,导演把他找去帮忙挑选,青杉全部听完,也觉得挑不出合适的。导演说:“当初本来想由你创作,你说没一点儿灵感,现在有了吗?”制片人说:“你是主演,凭你对这部戏的理解,如果你能写就最好了。”于是青杉开始试着写,过了一周,交了谱子。导演和制片人一听都觉得对路,就是这个感觉,可惜的是没有歌词,还需找人另作。
李嘉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贝贝巧巧新录的两首单曲,说是贝贝巧巧要他带来的,顺便还带来口信让他保重身体,天气多变,注意保暖。青杉打电话向贝贝巧巧致谢。她笑着说:“我是想让你帮我给歌打分的,可不敢说赠送你试听,提起唱歌,你是我的前辈。”
“看来你的崇拜者还真不少,”李嘉说,“有一个安徽的小姑娘,也不小了,上高中了,前几天到了北京,风餐露宿,兜里揣着200块钱,就为了见见你。”
青杉忙问:“后来呢?”
“后来报纸上报导了这件事,公司就接待了她,把我也叫去了。因为你不在北京,告诉你也没用,所以当时没对你说。小姑娘一听说你在外地,知道肯定见不到了,因为她的路费不够,时间也有限,一下就哭了,哭得昏天黑地。我们把你的签名CD和海报送给了她,并答应她一定要告诉你她的名字,劝了好久,她总算答应回家。”
“已经回去了?”
“嗯。我把她送上火车的。她很失望。”
“她叫什么名字?”
“阮小红。”
“电话?”
“电话?!”李嘉睁大了眼睛。
“没有电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