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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伤害你!我发誓我不想伤害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快乐。”他诚挚地痛心地说,“我与你朝夕相处,你的喜怒哀乐我最在乎,它直接影响着我的情绪。我没想到我的冲动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那时我只是,我只是……我没想把你逼走。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才能让你留下来,你说,我一定照做!”
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坚决在沉默中慢慢凸现,让人害怕,让人寒心。
他紧张地盯着她的脸,等待着缓和气氛的机会,她却如同石像,再没有别的举动和言语。倒吸口凉气,用以缓解心痛,缓缓地,他松开手,浑身发冷。“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是吗?”他凄怆地失望地说,“无论我的悔恨有多深,我的忏悔有多诚挚,我的恳求有多强烈,都无法改变你的决定,是吗?”他步步后退,转过身,挥挥手,声音有些喑哑,轻轻地说,“走吧,你走吧,走吧。”
素弦心底叹息一声,有一种逃过劫数的释然和沧桑的疲惫。她低着头,走到门口,正要出门,忽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忙回头看,不禁惊呼。青杉站在桌旁,正用受伤的胳膊对着桌角一下一下地撞,他是那么用力,绷带上已出现血迹。素弦扑上去,抱着他的手臂,身体挡在他和桌子之间。肉体的疼痛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心痛因此显得减弱了,他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心里却好受了许多。素弦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让他挣脱不开,他痛苦的神色和悲伤的眼神落在她的眼底,她嘴唇哆嗦着,想劝他,眼泪先掉下来,嘶声说:“你在干什么?”
青杉喘着气,痛苦地闭一下眼睛。如果他知道该怎么做就好了,可是他不知道。现在他只想做些事情让自己的心脏好受一些,心痛和悔恨使他暴躁而烦闷。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血,你流血了!”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抬头看他,眼中分明是痛惜和不忍,还有责怪和埋怨。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眼睛,不肯错过任何一点她流露的神情。她不忍看他受伤吗?她的眼泪烫伤了他的心。他想为她擦眼泪,可是他不敢。经过这件事,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唐突的举动。
她跺着脚哭喊:“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他目光灼灼。“你知道,我只想让你留下来,原谅我。留下来!素弦,别走!”
她摇头,泪落如雨。就因为这个吗?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就是想要这个吗?多么愚蠢,多么冲动,多么不值得!“谁允许你伤害自己了?谁给你的权利?”虽然是在责怪他,但她不肯原谅的是她自己。他是这么的好,怎么能够让他受伤害?
“留下来,别走!答应我。”他执著地祈求。这才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事。
她心酸至极,百感交集,唯愿这一切尽快结束,她已经没有心力再说服自己承受离开或留下的变更。她哽咽:“我答应你,我不走。”
青杉一愣,抓住她的手赶忙问:“真的吗?”
素弦使劲点头,泪落簌簌。
“你说话要算话!”他不放心地说。
素弦继续点头。
他狂喜地喘息着,难以置信,这意外收获让他快乐得不知所措,他笑得合不拢嘴,口中说着:“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楼梯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郝民听见喧哗,冲进来,着急地说:“出什么事了?怎么了?”他一眼看见素弦捧着青杉流血的手臂,惊讶:“怎么回事?素弦,你别光顾着哭,怎么不赶紧送他去医院?”这时徐大姐也来了,一见,也吓了一跳。郝民拉着青杉说:“快跟我走!”他和徐大姐簇拥着青杉下楼去。青杉回头想要对素弦说话,可已经被拉出了门。
到了医院,医生给青杉处理伤口,郝民在一边急得团团转,说:“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又撞伤了旧伤口,要是留下伤疤就麻烦了!手头的工作还得往后推。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住院吧,治好了再出院,家里不方便,别再伤着。”
青杉一直笑吟吟,说:“一点小伤,哪儿至于住院?”但是郝民坚持。青杉知道自己屡出状况让郝民跟着着急为难,觉得抱歉,就依他的主意。这次受伤,他严禁郝民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父母。
住院的第二天,郝民领来一个女孩,对他说:“这是赵晓欢,我为你请的新助理。”
青杉与她打过招呼,问:“素弦呢?”
“她有事要办,请假了。李嘉走的时候和我商量,要给你再找一个助理。当时咱们正在外地拍摄,没有机会,回到北京后我一直在留意,正好昨天素弦也跟我说起。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赵晓欢。她毕业于护校,厨艺相当好,以后你加夜班就有人做宵夜了。我想,大家一起先工作一段时间,试试看。”
赵晓欢留着短发,脸庞清纯,看起来聪明伶俐,有些紧张,听到这里接口说:“我托朋友给我找工作,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竟然有缘认识郝民,认识你,真是让人惊喜。你和电视上一样,和我想象的一样!”
青杉对她温和地笑。“郝民,你让徐大姐把二楼的另一个卧室收拾一下,给晓欢用。”
“呃,我习惯晚上回家,可以吗?当然,如果需要加班,我不会耽误工作。”赵晓欢迟疑地说。
青杉说:“好的,不过还是收拾出一间房间,方便你休息。”
郝民看看他们,说:“这次你住院,就由她来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陪护,晚上让郝民送你回家。”
赵晓欢点点头,紧张的神经悄悄放松。走出房间时,她对郝民说:“青杉比我想象的更加平和亲切,善解人意。”而且,她想,他比她想象得还要英俊。
赵晓欢坐在一旁念信。青杉站在窗前,边听边望着院子里散步的病人他手中握着手机,犹豫是否给素弦打电话。她已经答应留下来,他许诺给她放假,现在她有事请假,按理说他不该打扰她,但他心中忐忑。她答应留下是因为不忍看他伤害自己,尽管他是请求她而非威胁,可这种情况下的许诺事后是否还算数,他拿不准。他把电话本翻到她那一页,手指虚放在按键上,踌躇良久,放弃了。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伤还没痊愈,但已无大碍,郝民同意他出院。郝民开着车,赵晓欢提着行李,三个人回到家。经过二楼,他看见素弦的房间敞着门,她不在屋里。他把郝民叫到书房,问:“素弦还没回来?她去办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郝民知道瞒不过去了,把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推,慢条斯理地说:“她已经走了。”
青杉心里咯噔一下,沉声问:“怎么回事?”
“我把她辞退了。”
青杉瞪大眼睛,目光阴沉,说:“什么?你把她辞退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受伤那天。素弦是个谨慎周到的助理,但是遇到问题她就手忙脚乱,没了主意。那天她看着你流血,却想不到要处理伤口或者带你看医生,只是吓得哭。况且她不止一次提出辞职,我就把她辞退了。”他耸耸肩。
青杉皱紧眉头。为了留住她,他想尽办法,受伤也是因为留她不住伤心所致,现在反倒成为她被辞退的理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才留住了她啊!他挥挥手,简短地说:“你去把她找回来,立即,马上!”
“赵晓欢做得还不错,素弦主动提出辞职,我想……”
青杉提高声音,说:“我不管你怎么想,素弦是我的助理,直接受雇于我,你可以给她分配工作,但是她的去留要经我的同意!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还骗我说她请假了?”
郝民低下头,声音依然清晰,说:“我知道你是念旧的人,你看她要走,肯定会挽留。当时你自顾不暇,我不想让你分心。要是告诉你,你为了劝她,估计连住院治疗都不顾了。”
青杉厉声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就要素弦做我的助理。你怎么辞退她的,怎么把她请回来!”
郝民不解地说:“助理有的是……”青杉目光凌厉地看他一眼,他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改口说,“她走了一个星期了,我怕联系不上她。”
“砰”,青杉一拍桌子,喝道:“她要是回不来,你也不用回来见我!”
郝民愣了!自从他为青杉做事,从来没见他发脾气。青杉一贯温和可亲,即使对剧组的临时工,对群众演员,都谦和有礼,对待为他工作的人,更是亲切。李嘉常常与他争辩,他总是微笑着听。对于素弦、晓欢和郝民,他从没有以雇主的身份对他们颐指气使,而是平等地和他们商量事情应该怎么做。今天这是怎么了?
门口传来嘤嘤哭声,青杉和郝民面面相觑,打开门,见赵晓欢抱着一个本子站在门外抹眼泪。她抽泣着说:“青杉,是不是我工作做得不好,你不满意?可我是严格按照饶小姐教我的去做的呀!早上你起床后先给你沏一杯茶,她说你胃寒,不能多喝绿茶,我就给你沏别的茶,没有一次做错过。她说,在你睡眠不好的时候,要我在你卧室的角落放一盆米兰,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你用钢琴作曲的时候,要把水放在左边桌上,不能放在右边,因为右边你要写字,怕你碰翻。你工作时间不规则,睡眠的时间就特别宝贵,每次你睡觉,我都把你的手机调成振动,放在起身就能够到的地方,但是又要防辐射,要远离头部,这些我都记着呀。你看,我都是按照她本上记的做的。”她把手中的笔记本扬起来。
青杉接过来,本上记的都是生活琐事:
——夏天,青杉喜欢在睡觉前开空调,不设定睡眠模式,半夜两点需要根据夜间温度为他调整空调温度。长期开空调,室内空气不流通,需开窗放入新鲜空气。切记要开离床最远的窗户,以免夜风直吹导致他着凉,开半扇即可。
——绿豆汤能消暑,但青杉不喜欢绿豆汤的味道。记八宝绿豆汤一品,在做绿豆汤时,加入西米、青梅、金橘饼、金丝蜜枣、糖桂花、玫瑰花、山楂糕条、莲子适量。
——每天检查床头饼干盒,保证青杉夜间起来工作时食用。饼干即可,曲奇油多,盒中往往只剩曲奇,要少放。
——暖胃汤:薏米猪蹄汤。做法:将薏米仁碾碎,猪蹄切成小块,放入砂锅,加黄酒、姜、清水,猛火煮沸后舀出汤沫,用文火煨两个小时,猪蹄烂后加入盐、酱油、葱、少量胡椒粉。功效:健脾益胃,壮腰膝。
——整理青杉的书案,纸片残张务必保留,它日再看,他或许能从中得到灵感。
……
整整一本,写的都是照顾他的方法。
郝民凑过来看,恍然感慨:“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要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了。像她这样用心的助理实在难得。”
青杉对赵晓欢说:“这个本你都看过了吗?”
“都看过,背下来了。”
“那你能不能把它给我?”
赵晓欢嗫嚅:“你要是辞退了我,我留着它也没用。”
青杉笑了,“谁说要辞退你了?你继续做我的助理,但这个本我想好好看看。”
赵晓欢松口气,说:“你看吧,反正我都背下来。”
笔记本沉甸甸,他的心情亦如是。因他而受伤害,又因他而被辞退,此刻她的心情该当如何?想到这里,他觉得简直难以忍受。
一天又一天,郝民越来越惶恐,因为他找不到素弦。她家中没人,打手机只听到留言,电子邮件也没有回应,他完全失去她的踪迹。青杉没有催促他,提都不提,但他不敢天真地以为他忘了,或者他只是说说而已,他知道如果他找不回素弦,青杉真的会辞退他。每当青杉看他,哪怕只是扫他一眼,他都觉得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下一句话问的将是素弦。
当郝民终于收到素弦回复的邮件时,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告诉青杉:“她现在在表姐家,参加完婚礼回来。”
青杉长舒口气。他也长舒口气。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青杉和郝民走出门。郝民正对他说今天的工作,猛抬头,看见路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一身淡蓝色长裙,白色宽沿遮阳帽,双手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他兴奋地挥手,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激动,远远大喊:“素弦!”然后忙回头看青杉。青杉望见了她,淡淡一笑,点头示意。对面的人盈盈浅笑,回以一个点头,姗姗走来。到了面前,青杉说:“我去公司,你不用跟我去了。”素弦颔首应道:“好的。”
郝民甚觉惊奇,因为辞退了她,青杉都跟他急了,见了面,两个人却举止如常,仿佛中间这两个月没有过,仿佛之间的变动都没发生,连句问候都没有。
郝民热情地说:“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整理,你只要把行李放好就行了,你好好休息吧,等我们回来再给你接风。哦,对了,中午我们不能回来,你自己解决午饭吧。”
素弦含笑说:“谢谢,我知道了。”
他们两个人说话这当儿,赵晓欢蹦蹦跳跳地出来,口中嚷着:“不好意思,我落了点儿东西,可以走了,咱们上车吧……”她看见了素弦,喜悦地说,“你回来啦?”
见到她,素弦一怔,很快地看了看青杉和郝民,静静地笑着说:“是,我回来了。”
“真好,以后有人和我聊天做伴儿了。我们赶时间,先走了。”她对郝民说,“快!快!”
三个人坐进车里走了。
素弦目送车消失在路尽头,推开门,缓缓走进屋子。屋内装饰摆设依旧。她走进她的房间,放好行李,推开窗,窗外翠绿的树木散发木叶清香。箱子里有一个很厚的信封,她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笑容荡漾在唇边。
后来她才知道为何郝民告诉她要自己做饭。徐大姐的儿子去深圳打工,她一家都迁到深圳去了。青杉因为工作忙,很少在家吃饭,便没有再请保姆。
下午,他们回来稍作休息,又去参加电视节目访谈。等到晚上十点,郝民打来电话,说青杉去和朋友相聚,不回来了。
她放下话筒,走到他的书房找书看,翻了翻,兴味索然,在三楼客厅看见钢琴,便在钢琴前坐下。她本不会弹琴,对着钢琴上放的几页手写的谱子,用食指敲琴键,钢琴发出悦耳的叮叮咚咚,尽管节奏完全不对。
次日,她听到钢琴声醒来,匆匆洗漱出门,上楼,看见他正在弹琴。
“早。”她说。
“早。”他回头看她,微笑着说,又继续弹琴。
她想到该给他倒水,一念至此,目光扫向他左手边的桌子,却发现那里已经放了一杯水。
“晓欢正在厨房做早饭,你想吃什么告诉她。她手艺不错,不过如果你点的是好吃的,你要小心,她喜欢边做边吃。”他手指灵动,指尖飞出一串音符。
她静静点头,回房间,从大信封中拿出一叠书稿,来到他身边,他正拿着那几页谱子看,听见她走来,没有抬头,说:“徐大姐走了。”
“我听郝民说了。”
“你表姐好吗?”
“很好。”
“看见李嘉了吗?”
“见了几次面,我表姐不知道他在那里。”
青杉一边看稿子,一边弹着,时而停下用笔修改。默立片刻,素弦把书稿递给他,轻声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看看这个。”
青杉半抬头,扫一眼书稿,封面上写着“笑之殇”三个字,他说:“好,放在那儿吧。”说完又埋头作曲。
素弦迟疑一下,把书稿放在桌上,又等了数秒,默默地走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叹息。
第三卷
15
青杉出道七年,大大小小的奖拿了近百个,成为影视歌三栖明星,全面开花。和他同时期出道的人或退或改行或星光暗淡,只有他锋头不减,走到哪里都歌迷蜂拥。由他出演的影视作品收视率都很高,他的歌曲清新隽永,旋律优美动听,成为各排行榜的宠儿。他的演技和唱功都受到好评,实力为评论界和大众所公认。在娱乐圈中,他的口碑极佳,人缘很好。有人这样评论他:“艺德与实力并重。”
当然,有关他的报道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正面报道占所有报道的九成,尽管他认为自己快老了,可绯闻只多不少,绯闻的另一主角包括著名模特、影视新秀、歌坛红星、某经纪人、某知名闺秀等等等等。一开始,郝民提醒他留意并谨慎,他只是付之一笑,慢慢的,郝民习以为常。
除了郝民,青杉的生活和工作都倚重晓欢,每次在公共场合露面,晓欢都如影随形跟在他身边,加上他为人平和,与她亲切谈笑,落在别人眼中,便有媒体报道他和晓欢关系暧昧。他知道了,还是一笑,但从此不再接受该媒体的采访。
情人节,青杉在北京开了生平第一场演唱会。演唱会盛况空前,一票难求,演唱开始后,还有数千名来自各地的歌迷等候在场外,有人找黄牛买票,有人就站在风中听从演唱会中传出的歌声,有人着急地哭。
唱完最后一首歌,站在聚光灯下,听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呐喊声,看着挥舞的手臂和荧光棒,青杉深深鞠躬,然后张开双臂,眼角湿润。回到后台,众人纷纷向他祝贺,他一一道谢,晓欢给他递水,帮他擦汗,郝民给他扇风。小小的工作室全是花,有人从花丛中拉过椅子让他坐下。场中歌迷要求返场的呐喊隐隐传来。他略作休息,留郝民处理剩下的事,赶往方颀量开的酒吧。在那里,一帮好朋友正准备给他庆祝。去往酒吧之前,他让晓欢转告素弦,过几天郁明的孩子满月,他让她去买礼物。
素弦接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