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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夫,你可是这三皇祖师会的会首,得想个法子出来啊!”
郑大夫也是苦恼,看着几人无奈道:“那许仙不是三皇祖师会的成员,我就是说了他也不会听啊!”
说起此事,在场的众人只觉得糟心,当初许仙想要加入三皇祖师会,是张德安提议,说不能让这有罪之人玷污了三皇祖师会的清誉,大家一想也是这个理,便拒绝了许仙,现在好了,想要阻止对方都少个理由,悔不当初啊!
“那总不能一直放任不管吧?”又一位大夫站出来道:“有再一就有再二再三再四,若是这许仙那天高兴了,再来个义诊三十天,郑大夫,到时候我们大家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应该。。。不会。。。吧?”
郑大夫自己都有些怀疑,他虽与许仙接触不多,却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性子,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当真不小,顿时觉得此事相当棘手。
“难道还真没有法子能够制的了许仙?”
人群中最着急的就是张德安,他似乎与许仙上辈子有仇,总觉得这人面目可憎十分惹人讨厌,虽是想出了不少办法,可至今也没把对方赶出苏州府,为此是大动肝火,前段时间还差点气出病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青仆匆匆跑来,原本一脸着急,待看清屋内的情形后连忙闭上嘴巴,正准备退去,不想郑大夫将他拦了下来:“出了什么事?怎么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青仆欲言又止,这让郑大夫越加不满,不高兴道:“快说!”
“老爷,外面贴出告示,说知府大人罢免了您的三皇祖师会会首职务,改由宝安堂的许仙许大夫接任!”
“我道是什么呢,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青仆还未走远,房间内直接炸了锅:“什么?郑大夫你不再担任三皇祖师会的会首了?”
“出了什么事儿?知府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这三皇祖师会会首历来都是民间选出来的,官府插手并且指派会首还是头一次!”
。。。
屋内众人议论纷纷,郑大夫不得不站出来大声说道:“诸位,诸位,请诸位静一静,我知道大家都很震惊,甚至不愿相信,但知府大人心意已决,现在告示也已经贴了出来,诸位还是想想该怎么欢迎新会首吧!”
“欢迎?你让我们欢迎许仙,欢迎那个嘴上无毛还有罪行在身的配军?”张德安满脸怒火高声道:“我第一个不服!”
“不服又能怎样?你还能违抗知府大人的命令?”郑大夫好言相劝道:“张大夫,听我一句劝,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有知府大人在后面撑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根本斗不过许仙!”
的确是这个理,原本还满脸不服气的众人渐渐没了声音,跟许仙斗是一回事,跟知府大人作对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还可以说是较技,医无第一嘛,后者妥妥就是找死。
张德安语塞,而后恼羞成怒道:“那又如何?有知府大人撑腰就可以仗势欺人么?”话刚说完他立刻后悔,背后言知府大人长短,这根本就是活腻了,想到这里他连忙岔开话题:“许仙想当这个三皇祖师会的会首是吧?那祖师庙可是建在我张家的土地上,若是他来接管三皇祖师会,我立刻向官府申请,拆庙,还我家的地!”
“张德安,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番言论当即惹怒了在场几人,其中一人站出来道:“那祖师庙是建在你张家的土地上不假,但你要搞清楚,当初建祖师庙的银钱和木料可是全城老百姓捐赠来的!你想拆了它,别说苏州府的百姓们不答应,我们都不会同意!”
“对,没错!张德安,我记得当初那块地是张家的,听闻我们要建祖师庙,张家便无偿赠了出来,张德安,你虽然也姓张,但跟张家根本没有半文钱关系,也好意思伸出头,没脸没皮的说那块地是你家的?”
“你。。。你们。。。”
张德安气的发抖,既恼怒众人不给面子,也恨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自古以来,各行各业都讲究一个尊师重道,而他刚才那番话犯了忌讳,拆自家祖师爷的庙,妥妥的欺师灭祖,也难怪其他人会当场翻脸。
郑大夫心中快意,这感觉就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舒爽,他早就发现张德安不是个东西,这也就算了,还是个猪队友,要不是他干的那些蠢事,那许仙至于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名扬苏州府么?
说多了都是泪啊,突然之间,郑大夫失去了兴致,只觉得没意思,许仙医术高超,悬丝诊脉简直神乎其技,和这些酒囊饭袋一起联合对付他,成功了又能如何?人家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要不了多长时间还会崛起,到时候依旧比在场的所有人混的都要好,何苦来哉呢?
他只觉得以前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呆头呆脑的想跟这种人为敌,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现在想想,只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一个地方呆久了,眼界和心胸也不知不觉狭隘了许多!
打定主意,郑大夫决定以后不再理会此事,那许仙当会首也好不当也罢,这是个人自由强求不得,他愿意义诊三十还是五十天都无所谓,苏州府这么大,总有人要看病吃药,他许仙不可能一个人把全天下的病人都医好,到头来还是要给其他大夫留下口饭吃。罢了罢了,以后还是少参合到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里面,有病人看病,没病人就看医书,悬壶救世医者父母心,医术变好了比什么都强!
人这一生,大部分烦恼都是自找的,待念头通达立刻就会变得不一样,可谓是判若两人,郑大夫就是如此,之前身处迷局而不知,现在跳出棋盘外,再看看不断争执吵闹的众人,只觉得他们很可笑,又有些可怜。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张德安又重新打起精神,半是发泄半是怨恨道:“我不管,我一定要把许仙小儿撵出苏州府,以后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张大夫,你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啊。。。”郑大夫实在想不通这一点,原本还想再劝,只是看张德安满脸恼怒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小,索性干脆闭嘴不言。
“诸位,听我一言,我有一计,可以让那许仙颜面扫地当不上会首!”
“张大夫,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有什么好注意快点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是啊是啊,快点说啊!”
走到堂中央,张德安胸有成竹道:“照我们祖师会的往年惯例,每年在祖师爷生日的那一天,会首都要在祖师庙邀请地方士绅享受美酒佳肴,并且要拿出古玩宝器供大家观赏,今天呢,我们就刻意扩大规模,美其名曰欢迎第一任官派会首上任!”
“张大夫,你的意思是。。。”
“这许仙的医术是有那么一点,但他是被充军发配来到苏州府的,可见没什么家世背景,绝对拿不出一件像样的宝贝来!”张德安阴笑道:“到时候我们齐心协力,借机狠狠的羞辱他一番,让他知难而退,自动辞去这会首职位!”
众人闻言不断点头,一切都按照规矩行事,知府大人心中就是不满也挑不出刺来,到时候也只能无话可说!
“张大夫,妙计啊!高,实在是高!”
众大夫恭维声不断,之前还一个个怒怼张德安,这会儿又满脸笑容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看来这川剧的变脸功夫无师自通,个个少说也有着十成功力。
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得时候一片狼藉,郑大夫眉眼直挑,待把人全部送走后,对着下人吩咐道:“阿七,回头要是这些人再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老爷,您指的是。。。”
“今天登门的所有人,哼,没一个好东西!”
郑大夫转身就把所有人都卖了,将今日商议的事情统统告诉了许仙,他倒不是想要巴结对方,只是自身想的很清楚,不愿再掺和其中,免得以后许仙知道了误会。
他却不知,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人,不过旁人找的可不是许仙,而是通过相熟的人把话递到了张家耳中,那可是张仁老爷,平日就是想巴结也找不到门路的人,这种好机会那有错过的道理,这还要感谢张德安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你惹谁不行非要惹张家护着的人,这不是自己找死嘛,既然如此,也休怪大家不讲情面,将他卖的干干净净!
“这张德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在我张家头上撒野?”
张仁虽是笑呵呵的样子,但两眼却冷的吓人,多少年了,自从周祥被发配到岭南后,再也没有人敢冒犯张家的虎威,他昨天才说过要护着宝安堂和许仙,今天就有人跳出来想搞事情,是张家吃斋念佛的日子太久了,还是说某些蠢货记性太差,以为张家拿他们没办法?!
“大哥,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而已,用不着跟这种人生气,你要是同意,我回头就命人砸了永安堂,把那招牌拆下来当柴火烧!”
说话的是四管家张信,他今日有事找张仁商量,到也不觉得这算个事,只是一些蠢货不开眼而已,伸伸手指头就能轻松摁死,在这屁大的苏州府,还真没人能翻得了天!
“老四,我说了多少次,做事不要冲动不要依着性子来,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张信无奈,没想到随口说了一句话,大哥又开始说教起来,他一脸头大道:“是是是,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做,要温柔要低调,我懂,我懂。。。”
张仁听了直摇头,这个四弟性子冲动,几十年了也没一点改变,他这个做大哥的有时候难免多说几句,次数少了听不进去,次数多了又一脸不乐意,索性这些年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来,可见是非轻重倒也能够分得清楚。
“张奇,快去请三管家到我这里来!”
小仆领命而去,张信忍不住道:“大哥,你叫三哥来干嘛?”
“老三管着商队,这苏州府大大小小的药材商都离不开他,由他出面,先断了永安堂的进货渠道,我再安排人联合上门,把这张德安撵出苏州府!”
“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吹口气都能弄死的家伙,大哥你也这么做未免显得太不痛快了!”
看着又板起脸来的张仁,张信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第二十七章 先生()
回来的第二天,老夫人就给孙子安排了一位先生,要求倒也简单,教会张曜识字就成,顺带着再讲一些经意,只求入门,待以后自会找一位真正的老师。
先生姓邱,苏州府本地人士,张家寻上门时,他并未当即答应,反倒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找我?”
为了表示尊敬和诚意,登门的是大管家张仁,他回答的也怪:“因为先生是苏州府少有的妙人!”
西席的任务虽说简单,但张家对品德要求颇高,小肚鸡肠者不行,刻薄忘恩者不要,学识不能差家世还要清白,此外还不能古板迂腐,一来二去,便寻到了邱先生这里。
在知情人眼中,这是大大的美差,能与张家攀上关系,而且还是张大少爷的启蒙恩师,以后好处多到说不尽,邱先生却不这么认为,他很有自知之明,心中还有一点点读书人的傲气,原本想推辞掉,奈何上有老下有小,枯坐半个晚上,最终还是为这五斗米折了腰。
张家少爷早已束发,换句话说,他现在是成年人,对成年人和对小孩子是两回事,后者可以用师道威严来管教,三尺教鞭在手,有错就打有过就罚,旁人绝对无法可说;但若是前者,还需换个法子来。
第二天清晨,张家的车架停在门外,登门的依旧是大管家张仁,这次邱先生很是爽快,在邻居街坊的欣羡中登上马车,手中还拿有一个灰色小包,里面放有一些书籍和讲义,是他昨晚连夜赶出来的。
马车并未朝着城中走去,邱先生有些奇怪,似乎察觉出他的疑惑,张仁笑着解释道:“我家少爷虽然病好了,但大夫再三嘱咐,需择一幽静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故而暂时住在城外的别院,先生无需担心,以后出入自有马车接送,倒也不用在意路程问题。”
既然决定接受张家西席之职,这点小事邱先生自然不会在意,况且这位张仁管家考虑的很周全,也不用他为此多加费心。
走进张府别院,见过老夫人,又大致讲了些以后如何教导张少爷的问题,庆幸准备工作做的比较好,老夫人相当满意,此事这才算彻底定下。
当然,工钱也顺便谈好,一月两吊半的银钱,都说这阿堵物读书人理应羞于启齿,邱先生却没这个自觉,他心中高兴,脸上也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容,有这些钱,他可以给娘子扯二尺花布,也可以给囡囡买她最喜欢的糖葫芦,还有家中老母有旧疾在身,每日的汤药费也是一大项。
待见到张曜后,又聊了几句,邱先生隐隐觉得这份工作恐怕不太好做,倒不是张曜愚笨或者说是纨绔不听管教,这位张家大少爷很有礼貌,也很聪明,可就是因为太聪明,举一反三不过常态,这就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先生,你刚才讲到了‘礼’字,我听人礼崩而世乱,还请先生解惑释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曜问的问题超出了邱先生的工作范围,识字和讲经意有着天与地的不同,前者读书人都可以教,只是程度好坏不一;后者就比较麻烦,牵扯到‘道’和‘义’,经意不同经义,五经注解传文释义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的,更何况是他这个连功名都考不上的措大。
当然,邱先生也不好拒绝,他与张公子刚刚认识,又是第一天上任,若是拒绝了恐有损师道威严,也会让人平白看轻,沉吟了片刻后,这才缓缓道:“世间有三礼,即天地之礼,人间之礼,纲常之礼,”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礼’和‘理’两个字,这才继续说道:“礼通理,先有礼就有理,无礼即无理,若是无礼便是非不分善恶不明,故礼崩而世乱,现在你明白了么?”
这番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也幸亏张曜不是普通人,要不还真不一定能够理解,他对这位西席先生倒是高看一眼,看似回答的不清不楚,好像是词不达意,细细咀嚼后会又觉得很有道理,看来仁叔说的对,这位先生的确是个妙人。
等等,重新回想了一遍对方说的话,张曜脸色一黑,无礼?无理?这不是骂他无理取闹故意刁难老师,不懂得尊师重道么?看着笑眯眯的先生,他心中是好气又好笑,这读书人的心眼也忒多了点,要是肚子里没点墨水,对方偷偷骂人你都不知道,还傻傻的点头称是呢!
意识到张曜明白了话中意思,邱先生倒也心中快意,这张家公子不像是痴傻之人,反倒更像个神童,不对,理应说是聪慧之人,如此也好,教起来也轻松些,只是性子还需打磨一番,像给人下马威这种事,以后还是少来一点好。
毕竟是第一天,也谈不上教授什么东西,主要是双方互相认识一下,再教一些字,哪怕张家少爷看起来很聪明,邱先生也没有改变想法的念头,待到下午时辰差不多时,他便起身告退,谢绝张曜的恭送,坐上马车离开了张府。
“曜儿,对这位先生感觉如何?”
对于自家孙儿的事,老夫人一向关心的紧,张曜还未回到内院,她就已经到来,见面后直接问道:“若是喜欢,便就此定下,以后可要好好读书,做一个温润如玉胸藏锦绣的君子。”
奶奶的期盼,张曜自觉的不太好实现,其他的都好说,就是做君子这一点太难,品格高尚德行兼备的人大家都喜欢,这种人就像神仙一样,自古都是只听人说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奶奶,这位邱先生举止谈吐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读书人,他怎么会到咱家当一个西席先生呢?”
不是张曜妄自菲薄看轻自家,这世间的读书人,但凡有一丝希望,绝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求以后金榜题名能够光宗耀祖,做一个人上人。这位邱先生虽然接触只有短短一日,但他无意间露出的文采却是掩盖不了,这种人甘心来张家当一个先生,而且看起来还很满足,恐怕其中藏有隐情。
“孙儿发现了?”老夫人一脸欣慰,随即笑着道:“要说这位邱先生,那也是了不得,他自幼聪慧过人,七岁能诗八岁能赋,还未束发便考上秀才,当年在苏州府引起不小的轰动,都道他是百年不出的天才!”
“只是后来屡试不中,他只得写一些书来养家糊口,写游记,说他泄露朝廷机密;写历史,说他心怀怨恨借古讽今;注解兵法,又说他图谋不轨煽动别人造反;无奈下写一些神怪故事,却被人告上官府说他装神弄鬼散播迷信;最后好不容易低下头来,替人写本传记,却不想那人涉及一桩大案,抄家灭族全家死的干干净净,他也受到牵连被关进大牢里面。”
听到老夫人的话,张曜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对这位邱先生佩服的是五体投地,看他样子应该在而立之年,也就是三十岁附近,可这人生经历也太过丰富了点吧?话说他是怎么做到的?命运能坎坷到如此程度,可不是倒霉两个字就能解释的清楚。
“也是他幸运,赶上皇孙降世,圣天子特赦天下,世人都知道他是被牵连的,在监牢里关上两年便放了出来,我曾听人谈起过,说这位邱先生一辈子无缘功名,若是强求恐难保周全,他自从放出来后,便绝了蟾宫折桂之念,一直闭门谢客直到今日!”
“原来如此!”张曜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奶奶,看这邱先生根本就是衰神附体天煞孤星,你让他做孙儿的老师,这。。。”
碰到这么传奇的人物,张曜也是怂的一逼,他是来享受人生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这邱先生如此了得,惹不起惹不起,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老夫人大乐,看着孙儿笑呵呵道:“你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不待张曜回答,又紧跟着说道:“之前说邱先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