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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八斗楼卖画的事情,是这位南姑娘说出来的。
这样一想,苏五姑娘与南宛宛目光相交的时候,两人神情都有些复杂。
面上虽然都是笑脸,但眼底的笑意实际都很少。
苏五姑娘想了想,答道:“二姐姐生病了,我想去佛寺替她求个平安符。”
南姑娘问自己,想知道的,应当就是二姐姐的消息吧?
苏五姑娘都没有想到的是,她这句话一出口,立即收获的不仅是南宛宛的紧张,而且还有旁边的两位。
陈天扬抢在南宛宛前开口问道:“苏二姑娘怎么了,她哪些地方不舒服,请了大夫吗?”
陈天扬已经在心里决定,回府立即拿了牌子去宫中请个太医了。
南怀信却是想到了南宛宛之前说的话,他问道:“是腿脚方面的不适吗?”
既然先前同宛宛说的是不便出门,如今苏五姑娘又肯定了是生病,那想来是腿脚上面的不适了。
南怀信也想好了,回府要让刘大夫过去一趟。
不过想到先前mei mei说过的女子心意一说,南怀信又有些犹豫。他想是不是先自己shang men探病,再问问苏二姑娘自己的意思比较好。
面对两个男子对家中姐姐的关心,苏五姑娘此刻很犹豫。
换了平时,苏五姑娘是不会再回答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话的。毕竟她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问这话。
可想起如今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闻,苏五姑娘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都说二伯父给二姐姐定了一桩十分不靠谱的婚事,还有那胆大的下人猜测,说不定是做妾!
虽然苏五姑娘觉得这事十分不可能,但有道是无风不起浪,她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这就是谣言。
作为晚辈,苏五姑娘也觉得,她这位二伯父是个十分荒唐的。
虽然长安侯府四位老爷,最有出息的莫过于大伯父长安侯爷和在外任职的叔父。夹在中间的二叔父和她父亲都算不上让祖母省心的。
但她父亲再荒唐,也不会像二叔父一样,为了生个儿子吃香炉灰,也不会把发妻生的两个嫡女看得如草一样,更不会将妾室扶作正妻。
苏五姑娘的亲生姨娘是个受宠的。但她姨娘却从未打过有朝一日扶正的主意。
她姨娘说过,虽然本朝礼法松弛,但是把妾扶正这样的事情,寻常人家做了就算了。官员做了是要被所有同僚瞧不起的。
她二叔父不仅做了,而且从来毫不遮掩。他就没办法仕途当作一回事。
前些日子,苏五姑娘还听说了,这位二叔父在赌坊赌凶了,张口就要把官靴抵押出去。虽然没有赌坊敢收,但此一事,足以见其荒唐。
而面前这位南姑娘这样关心二姐姐,是不是告诉她那件事,她也会给二姐姐帮忙?
苏五姑娘下意识就看向南宛宛。
南宛宛一直就是个兰心蕙质的好姑娘。她立即明白陈天扬和她兄长这开口询问是有些不合适的。
将苏五姑娘拉到一边,南宛宛低声问道:“苏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簃ei mei茫�憧梢��宜怠!?br /》
很早以前,南宛宛就表现过她这种以亲远定行事的性情。
当日苏昭宁要为苏五姑娘卖画,南宛宛担心苏昭宁会受牵连,便宁愿做个恶人也要规劝对方不要代为卖画。
此刻,南宛宛觉得苏五姑娘可能真的有和她苏姐姐相关的重要信息。南宛宛又愿意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哄着苏五姑娘。
她与她兄长其实心底都十分柔软,真心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便会倾尽一切的付出。
苏五姑娘也感受到了这种诚意。她心底对苏昭宁生出一丝羡慕,但却并没有转化成嫉妒。
苏五姑娘轻声回答南宛宛:“我听说,二姐姐这腿不是病,是伤。”
不远处,陈天扬和南怀信的耳朵都略动了动。
这么点距离,对于他们两个习武之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只不过,两人互望一眼,都选择了暂时沉默。
问话自然还是交给南宛宛做更合适。
“怎么伤的,何人伤了苏姐姐?”南宛宛整颗心都吊了起来。她一直就知道她苏姐姐在长安侯府是个受委屈的。可惜她帮不上苏姐姐。
苏五姑娘想了想才回答南宛宛。
她其实可以直接说她听到的全部。
但如果那样说,以后流传出去了,就会对她二姐姐名声有些影响。
毕竟礼法再松,也不会觉得子女顶撞父母是好事、是要大力宣扬的。
“我这些都是听说,说给南姑娘听,也是希望南姑娘或者可以帮上二姐姐。”苏五姑娘慢慢地道,“似乎是,我二叔父给二姐姐在议亲。那桩婚事,并不太好。”
苏五姑娘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
能让苏姐姐那样的好脾气都与她父亲发生冲突,南宛宛能想象那桩婚事是有多么的不堪。
绝对不仅是心仪不心仪对方的问题了。
这真是太过分了!
南宛宛愤怒的话脱口而出:“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但你们都是长安侯府的姑娘,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相看相看吗?”
苏五姑娘没有回答。
南宛宛自己也逐渐平静下来。
是了,她苏姐姐同她自己一样,没了生母。可苏姐姐比她更困难的是,没有帮衬的祖母,还有个坏心的继母。
南宛宛攥了攥拳头,回头看向她兄长。
而南怀信也心情十分沉重。
他听了苏五姑娘的话,心中又怒又疼。
怒的是,苏昭宁那样好的姑娘,她父亲还要给她定下桩甚差的婚事。
疼的是,他才知晓了自己的感情。可这心上的姑娘,似乎就成别家的了。
按着他的脾气、他的性情,他真是一刻也不能再站在这儿了。
南怀信恨不得立刻去动作一番,既让这位苏二老爷无暇为女儿定不好的婚事,也要让长安侯府的人不敢再看轻苏昭宁。
面对mei mei投过来的目光,南怀信十分挣扎。
按着mei mei所说,自己不能又这样做吧?
他要先同苏二姑娘说,要先说,再做。
那当务之急是先与苏二姑娘见一面。
南怀信有了主意,便立即转身离开此地。
而他转身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陈天扬是哪一刻,也已经离开了此地。
他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他同自己是一样的心意——他也在意苏昭宁。
明白了自己心意的南怀信,再在脑中回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安怡大闹长安侯府外,陈小将军英雄救美这一段时,他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一坛数十年的老陈醋。
不仅那股酸味让他的全身心都十分难受,而且那装陈醋的坛子似乎也碎了。
碎片割得人不仅酸,还疼。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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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信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mei mei说了,女人更喜欢说清楚后再接受付出。那么他就先去见苏昭宁一面。
苏二老爷毕竟是她的生父,她是不是会希望自己不要做得太过?倒是那打他心上人主意的某家,他应当是可以狠狠挖个大坑给对方摔的。
将mei mei就那样扔在原地的南怀信,走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想起一事。
并不是没管mei mei了。而是——买礼物。
这一点倒不是mei mei南宛宛教的女人心意,而是南怀信做事一直就信奉“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要让心上人原谅自己之前做错的事,礼物肯定是少不了的。
原本是朝着长安侯府直接而去的南怀信又临时转了方向,往八斗楼那边去了。
此时的定远侯爷还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除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除了“女人的心意”;还有“先下手为强”。
长安侯府里,苏昭宁的婚事还暂时没有放到明面上来。
这不是因为二老爷苏敬正良心发现、迷途知返,而是因为他如今忙于守着有孕妻,做着添丁美梦。这不受重视的女儿们婚事,自然也就难以让他及时放在心上了。
这女儿们包括的,当然不仅是苏昭宁一个。
苏二老爷重男轻女的心,长安侯府人尽皆知。
四姑娘苏柔惠其他时候没有多少自知之明,但对于这一点,也多少是有些认命的。
她不能靠父亲,便只能靠母亲。
跑到小黄氏房中,苏柔惠又开始朝小黄氏磨嘴皮功夫,闹着要去周府做客。
小黄氏自然是不希望苏柔惠姿态摆得过低,让周夫人白氏日后太过嚣张的。
毕竟亲家太拿乔,她岂不是也要陪着女儿受委屈?
小黄氏正找着理由以图哄住女儿,突然就听到了丫鬟来禀消息。
说是正门来了媒婆,那媒婆还是官媒。
苏柔惠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站起来,同她母亲道:“母亲,是周夫人允诺来了。我就知道她也是中意我的。”
小黄氏可不觉得周夫人白氏是个好相与的。但奈不住她女儿喜欢,而且那周家大郎又实在是锦绣前途,有拿乔的资本。
她伸出手拉住女儿,想让苏柔惠重新坐下来。
小黄氏笑着道:“我儿这般优秀,只要是不眼瞎的,都是要争着来提亲的。只不过,不是那样的好儿郎,母亲如何舍得你。”
苏柔惠脸上立即飞起了两片红云。
她跺了下脚,把手从小黄氏手中挣了出来,娇羞道:“母亲,女儿还是先回房了。”
“也好。我这就拿着你八字过去。”小黄氏心底实际想的是,既然来了,那她也总要拖上一些时间再过去。
总不可能显得她女儿这般恨嫁。
苏柔惠听了这话,却是喜不自禁地跑了出去。
小黄氏望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担忧。她总觉得周夫人白氏不是个好相与的婆母。
但目光往下落到自己腹部时,小黄氏脸上又散去了阴霾。
她如今怀上了,若是能为夫君添个麟儿,不仅她自己地位要涨,女儿也是受益颇多的。
有娘家兄弟和没有娘家兄弟,在婆家,那可是两种待遇。
即便不是……小黄氏目光一冷,心中暗下决心:她年岁已经不小,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有些事情她都要在孩子出生前做成定论。
比如苏昭宁,她绝不会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小黄氏打着苏昭宁的主意,却全然不知道前厅商量的,确实就是苏昭宁的婚事。
等到长安侯老夫人遣人来拿苏昭宁的八字时,小黄氏还没有反应过来。
“是二xiao 激e的八字?”小黄氏只不过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得了肯定的da an,她也没有再往深处想。
毕竟,妾室出身的小黄氏,如今虽然是二房主母,但眼界思维始终要小一些。
她只当这是周夫人白氏的示好。
先定下妾,然后再来请她谈正妻之礼。
此事换了长安侯府其他三房任何一个夫人过来,都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毕竟有哪家给儿子定亲,先定妾室的?
小黄氏不懂,也未深想。只是两个时辰过去了,都没有人再过来请她,也没有人来拿苏柔惠的八字,小黄氏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她遣人去问:“媒婆没说要四xiao 激e的八字吗?”
丫鬟来禀:“那媒婆早走了。”
“什么时候再来?”小黄氏追问道。
丫鬟颇为为难,不敢随意接腔。
还是苏柔惠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问道:“周夫人呢?怎么她没来母亲你这坐坐吗?”
“官媒来提亲,周夫人不一定会来的。”小黄氏拿出帕子,揩了揩女儿鼻尖上的汗水,笑道,“我儿何必这般着急,今日肯定是先定下苏昭宁做妾的事情。”
服侍的丫鬟都悄悄擦了下头上的汗。
竟然府上沸沸扬扬的传闻是真的。
可今日这官媒绝对不可能是来提亲让二xiao 激e做妾的。丫鬟记得,她去打探的时候,老夫人那边说的分明是什么将军府。
传闻说的,二xiao 激e是要和四xiao 激e一起嫁到三xiao 激e嫁了的那个大官府。
这大官跟将军到底谁大?
丫鬟的思绪有些跑偏了。
小黄氏和苏柔惠的思绪显然也跑偏了。两母女完全没有想到,今日来提亲的人家,既不是礼部尚书府,也不是说妾的。
谁家妾要官媒来提亲?
“谁家妾要官媒来提亲?”回府的苏敬正自然是率先要知道提亲之事的。他是苏昭宁的父亲,侯老夫人虽然代为接待了媒人,但却不可能不告诉苏敬正此事。
回房之后,苏敬正就同小黄氏把侯老夫人那边的消息完全说了。
他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再说了一遍:“夫人什么时候听过妾也要官媒来提亲的?就是媒婆shang men也没有谈论妾的可能。”
小黄氏却被那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她不敢置信地重复苏敬正的话道:“老爷是说,今日是骠骑将军府请的官媒,要求娶苏昭宁去做个将军夫人?”
“当然。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入了陈将军眼了。”苏敬正对仕途没追求,但对于权势还是有屈服之心的。
他迅速就下了决定,同小黄氏道:“既然如此,大丫头婚事就这样了。母亲回媒人,虽然说的是先合八字,再作答复。但骠骑将军府,显然是不容错过的好亲家。”
苏敬正话还没说完,门口偷听的苏柔惠就冲了进来。她根本没有想到,父亲回府,带来的消息不是周夫人什么时候再来提亲,而是周夫人根本就没来!
周夫人没来不说,来的还是骠骑将军府!
苏昭宁要做将军夫人了?
苏柔惠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都忘记了她父亲一贯对女儿们的态度。
看着苏敬正,苏柔惠不甘地问道:“那我怎么办?我的婚事怎么办?”
苏敬正看到一脸泪痕、十分狼狈的苏柔惠,心底也有了些厌烦之心。
同样是他的种,咋这个就这样赔钱呢?
女儿就是不如儿子!
苏敬正不耐地摆摆手,答道:“你还小,婚事再说吧!”
苏柔惠步子一晃,感觉自己就要摔倒下去。
小黄氏拉住女儿,朝她摇了摇头。
长安侯府二房院子里,此时也迎来了另一位贵客。
南怀信做事一贯妥帖,他想来见苏昭宁,但却仍是先去寻的苏瑾瑜。
他自是寻了理由同苏瑾瑜说话,又有意流露南宛宛对苏昭宁的担忧和关切。
苏瑾瑜也恰好有事要去苏昭宁,于是便将南怀信一并捎上了。
南怀信觉得此行颇为顺利,再一想到这是自己明白心意后初次再见苏昭宁,喜悦之色便上了眼角眉梢。
只是这位定远侯爷也不仔细想想,依照苏瑾瑜这样的老先生性情,他肯带南怀信来见苏昭宁,显然也是有着不一般的事情。
所以,见到苏昭宁后,南怀信还来不及开口,就被苏瑾瑜的话泼了从头到脚一盆凉水。
苏瑾瑜对苏昭宁道:“二mei mei,今日骠骑将军府遣了官媒过来,是替陈小将军向你提亲。你对陈小将军了解不多,或许难下决心,侯爷与陈小将军是总角情谊,你可以向侯爷请教一些问题。”
苏瑾瑜又朝南怀信拱手行礼道:“侯爷,下官自知,这个请求十分冒昧唐突,但还望侯爷看在令妹份上,不要拒绝。”
南怀信当然理解苏瑾瑜为什么提出这个请求。
既然苏二老爷想给苏昭宁定的婚事十分不堪,那炙手可热的陈小将军显然是十分上乘的选择。
在将军府和那不堪的对象之间,即便苏二老爷想眼瞎,长安侯府也不会让他眼瞎!
南怀信此时想的不是如何回答苏瑾瑜的话,他想的是:陈天扬,你平时候打仗就是拼的一个快字吗!
南怀信知道陈天扬也听了苏五姑娘的话就转身走了,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去准备提亲了!
此时,南怀信很想把他mei mei南宛宛拎到面前。
说好的女人的心事呢!
说好女人不喜欢男人直接做决定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厚道的定远侯爷
南怀信很想拉着他mei mei来好好问一问,苏瑾瑜其实也想。
因为他说完那些话后,他的二妹苏昭宁并没有一脸喜悦,也没有一脸娇羞。
她甚至连惊讶的神色也没有流露出来。
苏昭宁不喜不悲,她先是吩咐白术去烧水,然后又让茯苓去端茶点过来。
苏昭宁朝苏瑾瑜和南怀信低了下头,歉然道:“我腿脚不便,请侯爷勿怪我失礼。”
南怀信望向桌边苏昭宁的裙摆。
那浅蓝色的百褶裙将对方的脚严严实实遮住,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伤在了哪个位置。
想到苏昭宁的伤,南怀信的心就又有些疼了。那种疼不同于先前醋坛子打翻的疼,而是一种由眼到心的疼。
眼中见到了她的憔悴,心底就感觉到疼痛。
“苏二姑娘伤得如何,我让刘大夫过来一趟吧。”南怀信忍不住开口道。
提到刘大夫,苏昭宁的神色就变得更淡了。她望了南怀信一眼,语气冷淡地答道:“侯爷有心了。其实我没有什么想问侯爷的,就不耽误侯爷的事了。”
“本侯没有什么事。本侯就是”南怀信听出了苏昭宁话语中的逐客之意。他抬头望向旁边的苏瑾瑜,同对方道:“本侯可否与苏二姑娘单独聊几句?”
按着本朝的礼法,如今又光天化日的,其实两人聊几句,只要不关着门独处,也不算什么。
可苏二姑娘的哥哥是出了名的“老先生”。
他抬头看了南怀信一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恐怕不合适。侯爷若有什么想同舍妹说的,就这样说吧。”
南怀信吃了软钉子,才后知后觉想起苏瑾瑜的“盛”名在外古板的“老先生”。
这称号还是他自己mei mei取的。
南怀信只能转而另辟蹊径,他朝苏昭宁道:“舍妹有几句贴己话要我转告给苏二姑娘你。”
这话如此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