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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又从闽婆手里接过碗,转身坐下,要喂雪照喝粥。他舀了一汤匙,放嘴边吹了吹,再送到雪照嘴边,动作自然熟练,却一抬头碰见雪照惊奇诧异的眼神和有些发红的脸,他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昨日雪照一直昏睡,并不知道是他一直在旁边照料。他尴尬地收回汤匙,把药碗递给一旁的闽婆道,“闽婆,你来吧。”说着站起身来。
闽婆接过汤碗,仔细地喂雪照喝下去,林修远在一旁看着,直到雪照把一小碗粥都喝下去,他眼中漾起笑意,说道,“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他们叫我。我晚会再来看你。”
雪照点点头,待他出门去了,才问道,“婆婆,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闽婆帮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道,“前夜你发烧了,昨日一早还在昏睡,恰好林公子来了,赶紧把你带回了桐和堂。从昨日到现在,他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一步也没离开过。现下你终于退烧了,可把老婆子吓死了。”说罢,她用手抹了抹眼角。雪照安慰她道,“好了,婆婆,没事了。刚才林大哥都说了,只不过是感染了风寒,你不用这么担心。”闽婆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笑着说道,“嗯,没事就好了。”
柳小真()
在桐和堂的这几日,林修远每天吩咐厨房做好调养的膳食送过来,他自己只要闲时就过来看望雪照,问她身体情况,有时候还把前面院子里和大堂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讲给她听。雪照这几日不得出门,听他讲得倒也有趣,只是桐和堂的的伙计们如果看到少东家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给人讲笑话,估计惊得下巴又要往下掉了。
仁寿川也每日过来诊脉,开出药来给她服下,雪照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这日一早,雪照见外面天朗气清,想去屋外走走。闽婆在旁边扶着她,她们就在院子里慢慢地散步。江南园林的设计和北方不同,往往不是一眼望去满园景色尽收眼底,而是依势而建,高低有别,错落有致。从一个看似曲径通幽的小道走过去,尽头却是别有洞天,或是突然进入一个开阔地带,让人惊叹设计的人胸有丘壑。
雪照从屋内走出来,过了一个小天井,沿着一条旁边是山石竹林的走廊走过去,尽头突然现出一个大的亭台,临水而建,平台下面是一片开阔的池塘。亭台里面并无他物,只有靠近池塘的一面是一排临湖的坐椅。雪照走到亭台处,一阵风吹过来,闽婆说道,“起风了,小姐你略站站,我回去把你的披风找来。”雪照点点头,闽婆沿着原路返回去了。雪照坐在亭台坐椅上看过去,但见园中叠山理水,水石相映,布局随影随势,不拘一格,给人一种虽有人作,宛若天开之感。
水边风大,雪照便往亭台另一面看过去,见一个圆形的拱门半开着。雪照站起身来慢慢地走过去,穿过院门,看到一个偌大的院子,有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在晒药材,四下再无旁人。
雪照不欲打扰她,转身刚要回去,却听得背后那个年轻女子唤道,“于小姐?”
雪照心下疑惑,转头看向那边,只见那个女子轻快地向她跑过来,到了跟前,关切地问道,“小姐身上可大好了?”
雪照笑着点点头,问道,“姑娘是?”
那年轻女子笑道,“怪道小姐不认得我,大少爷吩咐我来伺候小姐的那天,小姐还一直昏睡不醒,后来小姐退了烧醒来,都是闽婆婆在旁边照顾啦!”
雪照心里一阵感激,谢道,“劳烦姑娘了。姑娘如何称呼?”
那个女子笑意盈盈地说道,“小姐太客气了。我叫柳小真,这里的柳管家是我爹爹。我从十来岁就在桐和堂里做事,有时候我也在里面照料大少爷的日常起居。”说着她看了看雪照的神色,见雪照面露微笑,波澜不惊,又继续说道,“我见大少爷把小姐带回来的时候,急得不行了,就过去帮忙,大少爷还嘱咐我给小姐熬药呢,大少爷对小姐关心得很呢。”
雪照笑着说道,“姑娘说笑了。桐和堂的人对雪照的恩情,雪照都记在心里了。”
柳小真笑了笑,说道,“这些小事小姐不必挂心,我们大少爷本来对人就极好。就比如我,自打我来了桐和堂,大少爷就待我似亲妹子一样。平日里有好东西,都让他们给我送来。每次生病,都是大少爷亲自看了药方才让我吃,还让我多休息。本来这个院子里只有我爹爹值夜住的屋子,我来了之后大少爷让人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来给我住。有一次我生病晕倒了,大少爷还让人把我扶到内院他的屋子里躺着。。。”说着柳小真的脸略微红了。
雪照静静地听她说完,冷风一起,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接着闽婆的声音从里面院子里传出来,“小姐?小姐你去哪了?”
雪照待要回应她,却见柳小真轻轻地摆摆手道,“这边风大,小姐快回去吧。我去晒药材了,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行。”说罢转身走了。雪照愣愣地站在当地,直到闽婆转了一大圈回来才找到她,赶紧把披风给她披好。见她兀自愣神,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雪照摇摇头,扶着闽婆的手臂站稳身子,道,“没什么,婆婆,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便回去吧。”
茉莉()
过了一会林修远又来看望雪照,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有雪照在桐和堂的生活,他感觉安心又温暖。他有时候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理由,能把雪照一直留在桐和堂,尽管这个希望像他内心更加渴望的另一个想法一样让他觉得如此不现实。
快走到院门了,林修远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微笑。如今微笑对他来说也更加自然了,尤其是和雪照在一起的时候。
“雪照!”林修远大踏步踏入那个小天井,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有些焦躁地叩了叩门。不知为何,今日他感觉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让他略感不安。
门开了,雪照的脸露出来。这几日她已经可以下床走动,所以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是她过来开门。她的神色像以前一样,开心的笑容荡漾在小巧可爱的脸上,林修远暗自松了口气,也许他的担心多余了。
他刚一进屋,就闻到一阵茉莉花香,伴随着白茶的香气。他笑着坐下道,“有好茶,我来得是时候了。”
雪照也笑道,“林大哥,不是你来得是时候,而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林修远有些受宠若惊道,“那我一定要好好品一品。”
雪照取出一个小巧的杯子放在他面前,只见那杯子玲珑剔透,杯子沿上镶了一层金边,雪照笑道,“好茶需有好杯来配。”
林修远惊讶地说,“这些,都是你带过来的?”
雪照笑道,“婆婆知道我每天都要饮茶,我都病成那样了,还不忘给我带了一小包茉莉香片。”说着她拿起一把平日里自己用的西施壶为林修远斟了一杯茶。
茶在倒入茗杯的时候香气已经飘散开来,林修远轻轻地拿起杯子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点了点头,又轻轻泯了一口,这才笑道,“十窨的茉莉香片,果然是好茶。”
雪照笑道,“林大哥果然是懂茶之人!这十窨的茉莉香片是用今年夏天山上新开的茉莉花和白茶银针窨制了十次才得的。”她的目光慢慢地转向窗外,幽幽地说道,“要做这茉莉花茶,需采摘含苞欲放的茉莉花朵儿,将其掺入白茶茶胚中窨制。鲜花吐香,茶胚吸香,待到茉莉花的香味全到了茶中,花则逐渐萎缩,此时除去花朵,只留茶胚,即为茉莉花茶。”雪照说着神情慢慢转为萧索,说道,“茉莉已逝,弃之如敝履,只留茶胚,空忆花香。”
林修远看着雪照神色由喜转忧,轻声安慰她道,“雪照,茶胚是体,花香是魂。离开了魂魄,那茶胚,便一无是处了。”
雪照听了转过头来,泪珠盈满了眼,她说道,“林大哥,花香醉人,终是一时,心心念念地依附茶胚已久,终难成聚。”她强忍住泪水,笑了笑道,“雪照该回家了。”
林修远愣住了,像是从高崖上急速坠落,他脸上的痛苦难以抑制,他问道,“雪照,你。。。不喜欢这里吗?”
雪照低下头,坚定地说道,“雪照想要回道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林修远沉默了许久,他有万语千言想要倾诉出来,可是没有一句能说的出口,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明日,我送你回去。”
别离()
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雪照从洇湿了的枕边醒来。这一夜,她做了无数个梦,辗转反侧,愁肠百结,每一个梦都沾满清泪。她梦到下大雨的那个夜晚,她迷迷糊糊地躺在他略微潮湿却温暖的怀抱里,她闻到他和她坐在一起时身上散发出来的药草香,她梦到他们还未完成的“和合”,她好像听见他曾在她耳边说过的话,声音痛苦又执着,他说,“雪照,我带你去找鹿角霜,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呵,鹿角霜,凤尾栖,缘起缘灭,皆是为你。
昨天风大,今日果然变天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鱼。雪照她们收拾好东西,刘秩和井然来了。他俩一进门,井然就说道,“于小姐,你这一走,少东家又得魂不守舍的了。”这次刘秩没有捣他也没有跺他,也跟着问了一句,“于小姐,定要走吗?少东家这几日对大家眉开眼笑的,伙计们比多得俩月工钱还高兴呢。”雪照听了,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少东家之前不这样吗?”
井然抱怨道,“之前?之前少东家的脸绷得比庙里的关公还紧呢!”
雪照还没答话,只听屋外有人咳嗽了一声,俩人都不吭声了。林修远走进屋来,还没看他们一眼,他俩就一溜小跑出去了。屋子里只剩林修远和雪照俩人,林修远在离雪照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见雪照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头上的发髻向上梳起,她的脸庞精致又可爱,眼睛略有些红肿,紧紧地抿着的嘴唇显示出和她柔弱的身躯不协调的倔强。他记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夜晚,如华的夜色中,她也是这般站在他面前,月色长衣,一身英气,仿佛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勇气和坚强在支撑着她。如今在他的屋子里,她还是像上次那般站立在他面前,只是现在他知道,她每次受伤之后都能伪装出勇敢和坚强来,难道他没见过她受到迷药迫害之后的痛苦,没见过大雨滂沱中她无处躲避的无助?没感同身受过她琴音里的无家可归的凄凉?没听到过她高烧不醒时在他怀里的呢喃?经历过了数次劫难,她硬撑的坚强能走多远?
雪照也在几步远之外看着林修远,他今日穿了件蓝色的长衣,好像从她认识他以来,他穿的衣服慢慢地不再全是黑色了。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每次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有无尽的安全感。他眉头有个自然的川字,可是和她在一起时这个川字经常是舒展开的。他不经常笑,可是笑得时候上扬的嘴角经常看得她心跳乱乱的。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无论是低沉的,略带嘶哑的,还是温柔的,都是他不在身边时她的精神支柱。她毫不费力得就能让他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一遍一遍,久久不忘。
他们俩注视着对方,内心离得如此近,却难以跨越那几步之遥的天堑;曾经依偎流连的怀抱,此刻却相隔万水千山。
林修远仍旧词穷,最后只说了句,“外面下雨了,院子里积水深,你风寒仍未痊愈,我来背你上车。”
林修远把雪照从屋子里背起来,穿过长廊,走过外面的大院子。几个伙计在屋檐下看着他们,他们窃窃私语,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雨天,少东家要把于小姐送走。还有一双紧盯着他们的眼睛,是柳小真。
车马辘辘地远去了,林修远没有送她,只派了刘秩和井然一路护送。他站在雨里,没有撑伞,雨点落在他蓝色长衣上,洇成了黑色。
这时头顶雨点突然一停,身后一个年轻女子轻声说道,“雨下大了,大少爷快回去吧,小心着凉。”
林修远不答话,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大步回去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花椒()
车马行驶出城门,雨下得小了,视野渐渐开阔起来。雪照望向城外的原野,心情略微好了一些。很快到了桑林环绕的村庄,闽婆搀扶着雪照下了车。龄伯见雪照平安归来,对林修远感激不尽,一再谢过刘秩和井然。
井然看了看雪照,面露不忍之色,他说道,“于小姐,我们少东家。。。”却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好,正抓耳挠腮之际,刘秩提醒道,“粗货!少东家让你给于小姐的东西呢?你怎得忘了?”
井然一拍脑袋道,“对对!临走时,少东家有东西嘱咐我们亲自交给于小姐!差点误了大事!”说着,他从衣内摸出一个黑色暗金花纹的锦盒,双手交给雪照。
雪照有些疑惑地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刘秩和井然都好奇地凑上前来观看,只见里面是一束紫红色的花椒,长得极可爱,一颗颗地磊在一起,形成了满满的一串。井然先笑道,“少东家从大堂里寻来一串花椒送给于小姐,莫不是让于小姐晒干了做菜吃么?”刘秩骂道,“你个粗货懂什么?”他又转头看向雪照,问道,“于小姐可知少东家的意思?”
雪照却没有笑,她轻轻说道,“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穀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花椒是古时男女的定情信物,也有多子多福之意,雪照心下了然。只是她记起那个穿蓝色衣裙的姑娘说的那番话和她的神色,便内心如刀割般疼痛,而他此时赠她花椒,又想要表达什么?
内心袭来的疼痛让她窒息,雪照只得止住思绪,抬头向刘秩说道,“烦请回去转告林大哥,他的意思雪照明白了,望他以后多加珍重。”
刘秩听了叹息说道,“于小姐,我们天天跟着少东家,他的心思,不说我们也能猜到八九分。少东家看着比冰块还冷,其实他心里。。。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拱手拜别道,“于小姐,请多保重!”
雪照手里紧紧地握住那个锦盒,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对刘秩和井然有亲切,也有感激。每次她有难,林修远来到她身边的时候身旁总有他二人跟随,也只有他们才最了解他的心思。只是,此刻的雪照内心像凋萎的茉莉花,珠泪已尽,锦帕未干。她拜谢了他们两人,又目送他们远去了。
待他们走远后,雪照轻抚那一束可爱的花椒,一丝微笑伴着两行清泪滑过嘴角。
仓世竹知道雪照回来了,立即过来探望。他见雪照风寒未愈,从家里熬了姜汤带过来。雪照不喜姜的味道,仓世竹劝她道,“生姜发表散寒,温胃止呕。雪照姑娘喝下一碗,身上便能轻快不少。”雪照见他执着,只得依言把姜汤喝了。
仓世竹像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绝口不提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只是尽心尽力陪她说笑,或者和她一起研究那几本《蔡氏五弄》。
日子悠悠然过去了,仓世竹见雪照脸上终日浮着一片愁云,无论做什么事,都有恹恹之色,心下着急,虽然不知道她和林修远发生了何事,但内心忖度着终是和他有关,只是不便细问。
这日,仓世竹又来给雪照送了些新鲜的荔枝来,闽婆在旁边笑道,“仓公子有了新鲜的瓜果总想着我们小姐,实是有心了。只是这荔枝不可多食,多食发热。”
仓世竹却道,“不妨。昨日我已将荔枝用容器盛载,沉于水井中,隔夜取食就不上火,且能化燥气而能补阴。雪照姑娘放心食用即可。”闽婆听了过来用手碰了碰,果然觉得触手冰凉,放心道,“果然凉得很。仓公子如此心细,老婆子代小姐谢过了。”
仓世竹把荔枝交给闽婆,走到雪照的书案前,低头看雪照写字。他见雪照的字体飞笔断白,燥润相宜,乃是起于汉代蔡邕的飞白书,不禁赞道,“雪照姑娘的飞白书灵动飘逸,别具韵味。”
雪照听她夸赞,放下笔,把刚写好的一幅字给他看,问道,“仓公子看雪照临的这首诗可还喜欢?”
仓世竹低头看了看她临摹的诗文,原来是元稹的《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仓世竹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他熟读诗书,自然明了雪照诗中之意,只是他对雪照用情已深,如何能说放下便能放得下?他内心如被掏空一般,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却感觉胸前和后背一阵冰凉的疼痛。他抬起头来,看着雪照,苍白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他说道,“古人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世竹所求无他,只愿能日日陪着雪照姑娘,或可稍解姑娘半分忧愁,便知足了。”
雪照听罢眼眸低垂,神色清幽。她叹息道,“我已经无心无泪,仓公子这又是何苦呢。”
舍身()
桐和堂内院里。少东家眉头紧锁,额头中间的川字仿佛愈加深了。
仁寿川坐在他对面。他说道,“少东家,这两日又有几个生那怪病的人来咱们桐和堂诊脉,症状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林修远问道,“目前我们开出的药有多大疗效?”
仁寿川低下头道,“只能暂时缓解,不能根治。”
林修远又问道,“那凤尾七还要等多久才能入药?”
仁寿川道,“要配成治愈此等怪病的药方,凤尾七从凌山采回来之后,须在天晴之日晾晒三个月,方能入药。如今,还差个十几日。”
少东家点点头,说,“着人好生照看好那凤尾七,如若让那怪病蔓延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到时候,我们也免不了受损,万一雪。。。”
他停住了,提起这个名字时,内心疼痛就像潮水般袭来,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之前的种种,而在短时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