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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等龄伯腿好一些,就搬走。
回到家,她把药材打开和龄伯仔细辨认了确是按照药方所抓后,略放心下来,将心中的想法和龄伯说了,龄伯表示同意,闽婆却略微迟疑,最后也同意了。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他们表面如常,暗地里开始收拾东西,联系车马。龄伯每日从山上回来就绕道去其他地方寻合适的住所。
这次抓回的药吃的差不多了,龄伯腿恢复很快,他们决定半夜行动。这天夜里,车马准备齐全,雇的几个脚夫进进出出搬运东西,火把灯笼都熄灭,东西也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把大门如常掩好,车轮在暗夜中轱辘轱辘远去了。
雪照他们离开的第二日,桐和堂的伙计小五估摸雪照上次抓的药吃完了,受少东家嘱托,这次把药给他们送过去,顺便看看他们家情况如何了。这次少东家专门嘱托如果雪照她们问起来,就要如此如此说,就说他家和于老爷是旧相识,之前一直互相照顾,现在于老爷不在了,他们也应该尽些绵薄之力,帮助扶持。
全都嘱托好了,打发小五赶紧去,没过半个时辰,小五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大冬天跑出一身汗,顾不得擦干净就说,“少。。少东家,搬走了!”
“什么搬走了?”低沉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
“院子里空了!找街坊打听,都说不知道,一夜之间就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少东家眉头川字锁得更深了。
“就,就这两天。。。前天还看见他家管家出门呢。。。”
小五有些害怕了,他还没见到他家主子这么紧张过。仿佛什么重要东西被偷了,他的紧张里面隐隐带着一丝怒气。他小声地说,“少东家,要不,我这就去打听,去找,一定把他们找到!”
少东家手扶着额头,似在轻轻叹息,半晌,他抬起头来,吩咐到,“把刘秩和井然给我找回来!”
找寻()
刘秩和井然很快赶回来了,他们俩都穿棕红色衣服,一身习武之人的装扮。听从老掌柜的安排,他俩自幼跟随少东家,如今也有十来年了。刘秩个子矮瘦,饭量却大的惊人,井然更魁梧高大一些,浓眉髯须,身长却也赶不上少东家。这两人都是练武的好把式,刘秩虽然身量小,打起架来却毫不含糊,甚至更胜井然一筹。他俩皆是少东家的心腹,每次少东家出远门采买药材或是收账,都是他俩相随。
本来他们和少东家年纪相仿,都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可是自从老掌柜不问事之后,少东家每天只顾东奔西跑,到现在还没成婚,自己也不着急,刘秩和井然也不敢盘算自己的事,私下里有时候却向少东家抱怨,“大哥你什么时候娶亲啊,你老打光棍我俩可咋办?”
每次得到的都是一个淡定的眼神和从容不迫的表情,“不急。”
欲哭无泪。“大哥你不急我们替你急啊。”那边一个白眼飞过来,“你们是替自己急吧。”每次被戳中痛点后,他俩都干笑两声,讨论再次无疾而终。
这次的事情发生后,他俩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很快回来了,知道这次跟丢了重要的人,他们一起向少东家请罪。少东家眉头紧锁,问道,“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吗?”
刘秩说,“应该是前夜。前天白天那管家还出了一趟门,夜里我俩并未听见任何动静,昨天大门紧闭一天,是我们疏忽了,本来他们也很少出来,就没在意。今天还是大门紧闭没有动静,我们上前一看,门从里面反锁了,里面已经人去房空了。”
井然低下头道,“这次是我们办事不力,少东家,你罚我们吧。”
少东家眉头微皱,说,“这也不能全怪你们,他们这样做肯定也是不想惊动任何人,毕竟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来头,肯定有戒心。上次你们赶去得及时,救了他们,这次就算了吧。。
刘秩和井然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说道,“少东家,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他们既然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须得有一个线索。他们平时有没有来往的人?平日那个管家和那个老妪经常去哪里?”少东家问道。
“那个管家每日都去山上采些药草和山参回来,拿到集市上卖钱,有时候他家小姐也一同去。。。”
“她也去?”少东家瞪大眼睛。
“嗯,有时候去,会从山上砍些木料下来。”刘秩回答道。
是了,她父亲一直教她斫琴之法。这话却没有说出来,只默默地在少东家心里过了一遍。
“她家还有一位老妪呢,经常去哪里?”少东家又问道。
“她?”刘秩努力回想着,她好像并不经常出门。
“对了,有一次我看到她拿了一篮子蚕丝线去集市上卖!她们在家养蚕!”井然一拍腿突然说道。
少东家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沉声吩咐道,“你俩分头去找,刘秩,你去附近的山里,那些采药和采参的人经常去的地方。井然,你去这城里的偏僻些的集市,记住,一定要暗地里打听,千万不可再惊动了他们!”
刘秩立即应声道,“是!”
井然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少东家,为什么要挑偏僻的集。。”话未说完,立即遭到其他两个人的白眼,只好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只听少东家沉声解释道,“她以蚕丝制弦,对蚕丝要求甚高,即使拿出去卖的,肯定也是上品,而他们一直避世而居,一定有他们要保护的东西,不会太惹人注目的。”少东家突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估计也不会拿蚕丝去卖吧。
井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和刘秩二人一起拱手道,“少东家,我们这就去寻他们的消息!”
少东家点点头。
救治()
几个人分头寻找了好几天,也没有结果,雪照他们好像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眼看少东家眉头越锁越紧,刘秩和井然也加大了寻找的力度。有天晚上,俩人找了一天也没结果,正坐在院子里叹气,突然少东家在夜色中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依旧很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眉头依然锁着,川字形仿佛更深了。他声音低沉略带沙哑的说,“你们去打听下,城外哪些地方种有桑,可采桑叶。”
刘秩和井然对视了一眼,“对呀,养蚕需有桑,找到有桑树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他们!”
刘秩说,“我这就去打听。”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刘秩回来了,说道,“城南有一片桑林,不过那里偏僻的很,村庄房屋都很破旧,恐怕于小姐他们不会。。”
少东家打断他道,“明日一早,我去那附近找找,你们这几日辛苦了,明天休息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边井然捅了捅刘秩的胳膊,眼睛仍然看向少东家远去的背影,悄声说,“大哥看着好像几天没睡觉似的。”
刘秩叹口气,说,“虽说是伦公子有托付,可这也看着忒上心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少东家就出门了。春末夏初,城外桑林已开始茂密,一大片桑林间,有一个小村落,里面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后有路可以去往后山。少东家在桑林里穿梭,想先找附近的农家打听打听有没有新搬来的一户人家,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人影,正要绕过一棵高大的桑树,突然听见树的另一边有女子的说话声,只听一名年轻的女子笑道,“婆婆,今日天气好,照儿给你背首诗如何?”年老女子道,“好啊,你便背一首吧。”便听那年轻女子含笑背道,“白襦女儿系青裙,东家西家世通婚。采桑饷饭无百步,至老何曾识别村。”背完她又笑道,“婆婆,你说我们搬到这个小村,村外就可以采桑,百步就可以回家吃饭,将来照儿可不就像诗里那个女儿,日日在这里采桑,再寻个夫家,然后一辈子也不用出村了?”
树后的高大身影听到了,不禁莞尔,仍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听那个年老的声音笑道,“小姐你要是喜欢这里清净倒也罢了,只是这个地方可委屈了你。”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微微哽咽。
却听那年轻女子又道,“婆婆,这里很好啊,我很喜欢,跟龄伯上山也方便,而且那些人估计不会寻到这里来找我们麻烦了。我只希望后半生能平平静静的和你们在一起。”
树后男子眉目微动,只听那女子又声音轻巧的开始背另一首诗,仿佛心里极开心的样子:“雨足人家插稻秧,蚕生邻女采桑黄。万花扫迹春将暮,百草吹香日正长。。。”
不知过了多久,树的一面歌声笑声不断,树的另一面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春风拂面,岁月静好。
突然一声女子的呼叫打破了这一片安宁,年老的女子道,“小姐你怎么了?”
年轻女子强作镇定笑了笑,好像在忍着疼说道,“没,没事,好像被一条小蛇咬了一口,婆婆,你小心,不知道它跑远没。”
那婆婆赶紧蹲下查看,惊呼道,“啊!肿了这么高,这可怎么好?你等着,我去把龄管家叫来让他找些药草敷上再去请大夫!”
话音未落,树后面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人影,瞬间就到了身边,把那两个女子都吓了一大跳。那人影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年轻女子脚踝上的伤,眉头一皱道,“先把毒液吸出来。”说罢立即俯身下去,那女子不顾疼痛把腿一缩道,“你,你干什么?!”甫一抬头,却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便是那天来送信的黑衣男子,家里遭劫之前还想方设法找过他,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就没有再找过他了,只是,此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雪照的疑惑写在脸上,脚踝处却又疼痛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头上沁出冷汗,仍旧有些迟疑,“可是。。。”
闽婆看到这个男子却放下警惕说道,“既然有毒,那便不能耽搁,救小姐要紧!小姐,你扶着我的手,且忍着些!”
说罢转向那黑衣男子道,“劳烦您了。”
那黑衣男子立即俯身下去,一口一口的把毒液吸出来,直到伤口不再肿胀,只略有些发红,他便从随身内袋里拿出一个药瓶,说道,“这是我们家自己配的祛毒散,敷上就好了。以后每日都要换药,我再给你们送来。”
说罢他伸出两手来想要扶起雪照,雪照却收回腿,想要扶着闽婆站起来,男子双手停在半空,深沉的眸子望向雪照的眼睛道,“小姐最好不要走动,拉动伤口残余的毒液会扩散。”
雪照脸红了,不知如何是好。那黑衣男子望向闽婆说,“我把她背回去!”
不由雪照反驳,男子拉起雪照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轻轻的把雪照背起来,稳步向村庄走去。
逐客()
到了院门口,闽婆使劲拍着门,大声喊着,“开门开门啊,你这个死老头快开门!”
门里边一个声音快步走过来说道,“来了来了,你急什么!”
门打开,龄伯看到黑衣人不禁一愣,闽婆赶紧把他推开说道,“快把小姐扶进去,采桑的时候被蛇咬了!”
龄伯赶紧让开路,护着黑衣人把雪照背进去,快步进入内室,黑衣人四下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屋内陈设比之前更简陋了,虽收拾的极干净,但却不像一点女儿家的居所。他看到一张简陋的床,小心的把雪照放下来,扶她躺好,转头吩咐道,“找一条干净的麻布,伤口要包一下!”
闽婆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龄伯问道,“毒液可有清除?”
黑衣人答道,“已经吸出来了,也上了药,只要多休息,别牵动伤口,应该无大碍了。”
龄伯感激不尽,躬身作揖道,“多谢阁下相救!”
黑衣人声音低沉,“这是我份内之事。”说罢他接过麻布,轻轻的扶起雪照的脚踝,一圈圈的把麻布缠好,镇定自若,完全无视龄伯和闽婆惊讶的表情。
雪照把头低下,略显尴尬的吩咐道,“龄伯,闽婆,你们去准备些茶点,我有话要问这位公子。”
闽婆和龄伯对视了一眼,皆听命轻轻出去了。
黑衣人处理好伤口,拉过被子轻轻盖在雪照身上,抬起眼睛看着她,说道,“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雪照脸上有些发烫,只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衣人一脸平静的看着她,“我一直在找你们。”
雪照见他又没有话了,只得又问,“阁下怎么称呼?今日又得阁下相救,雪照铭记在心,来日雪照必有报答。”
黑衣人唇角略微上扬,笑了一下,道,“我叫林修远,你到桐和堂就能找到我。”
桐和堂?雪照心里迅速回忆着,怪不得上次那个小伙计能认出她来,还提前给她备好了药,那这样说来,上次救她们的人,也是桐和堂的人?此人应该有些来头,上次考虑不周,到处打听姓林的伙计,恐怕这个人,应该不只是药铺伙计那么简单。
正思索着,忽听林修远问道,“伦公子生前提起你过,说姓于名青,可我听你唤自己作雪照,不知为何?”
雪照低头沉思道,“我和伦公子只见过一面,是他临行前来找我,与我约定,为了不至暴漏消息和身份,如他有信物给我,只说交给于青。他走之后,我从未接到任何音讯,却没想到,在山上遭遇不测。。”
她突然抬起头问道,“公子为什么对雪照如此照顾?”
林修远略微迟疑了一下,笑道,“自是因为伦公子生前所托。”
雪照听了,面色如常,起身道,“我们已经离开城中避于此处,远离世人那些纷争。公子帮了雪照三次,雪照铭感五内,日后定当报答。只是雪照只想过不被人打扰的生活,更怕将来会有麻烦牵连到公子,还请公子以后,不要再来了吧。”
林修远楞一下,目光有些黯淡。他沉默了一会,轻轻起身,看着雪照,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嘱咐道,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不能随意乱动。“明日。。明日我会派人送药过来。”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屋子,院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雪照默然坐下,她也不知为什么,最后会下那样的逐客令,只觉内心仿佛有一团棉花堵住,难过的很。
伦家()
伦家大院。
伦老爷坐在椅子上,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与伦夫人育有二子。伦家世代从商,如今也是江南的药材大户,家境殷实。可是商贾之家地位总及不上仕宦名门,因此伦家总想让儿子考科举,好在大儿子从小喜爱读书,伦家从小就请有名望的先生在家里教习诗书,同时伦家极力攀附城中的符王爷,以期将来能依靠符王爷讨一个小官做,摆脱世代从商的命运。
符王爷已是耳顺之年,平日里生活却是荒淫无度,且极贪得无厌,他的王府里藏了无数通过各种手段得来的奇珍异宝。他和伦万蹇打交道也有很多年了,完全知晓他想要什么,他曾经提出过两个条件,一是寻到一味药草凤尾七,为他配成大补之药,益寿延年。另一个就是把世人传说中于清源留下的那张旷世瑶琴凤尾栖献给他。两个条件实现其中一个便可。
这两个条件一提出来伦家立马犯难了,那药材凤尾七长于高山崖壁之上,极难获得。而那旷世瑶琴本毫无头绪,却得那于老儿主动来攀亲,想来也是想依附他家的财势。伦家看不上已经没落的于家,本想通过别的手段强抢或者逼迫于家献出此琴,而不用搭上二儿子的终身大事,不过后来伦老爷思虑再三,为了符王爷想要的那张瑶琴,最后也答应了。
本来指望伦家二儿子和于清源的女儿成了亲,瑶琴便唾手可得,谁知道成亲前几日,伦世青留下书信说要去凌山寻凤尾七,那凌山山顶苦寒,路途也极为艰险,饶是壮汉回来也得丢半条命。那伦世青自幼娇惯,一去便没回来,伦家等来的只是他冰凉的尸身。伦老爷和夫人大恸,安葬了伦世青,但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二儿子成亲前要以身犯险。眼看和于家的亲事告吹,伦老爷便日日和他的管家密谋,如何将那瑶琴强抢到手。
上次派过去的武士失手了,打草惊蛇,如今于雪照他们没了踪影,伦老爷气得横眉怒目,将那管家骂了好几天,那管家暗自叫苦,上次派去的武士身手不凡,且他们已经探查了好多天,本是志在必得,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汉子,打架也是了得,生生坏了他们的好事。更让人堵心的是,他们到现在也没查出那两个汉子的来历,他们仿佛和于家老弱一起消失了。现下他们只好派人满城搜寻雪照他们的踪迹。
寻了半个多月了,也没一点消息。那管家躬身立在伦老爷身前,又挨了好一顿训斥,赌咒立誓说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于雪照他们的藏身之处。
伦老爷余怒未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现在城里染那怪病的人有多少了,可有增加?”
管家想了想,答道,“来我们这里抓药瞧病的有三四个了,遵从老爷命令,皆下了虎狼之药,回去估计都撑不了几日。近几日倒是没再有来的。”
伦老爷点点头,说道,“此病症状极怪,我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有来我们药铺抓药的,来一个解决一个,千万别肆虐开来,以致我们日后受牵连。”
管家低头领命,唯唯诺诺的下去了。
雪照简陋的农家院子里,春光正好,林修远果然没有再来,只是每日一早便有配好的药放在院门口,过了十几天,雪照已经可以下床了,她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龄伯修整一块桐木。
闽婆给她端了熬好的药来说,“小姐,该喝药了。”
雪照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像个孩子似的抱怨,“婆婆,好苦,我已经大好了,伤口都看不见了,明日起能不能不再喝药了?”
闽婆笑着说,“如果明日林公子不再派人送药来,那估计就不用再喝了。”
雪照听到他的名字,脸有些红,低了头道,“照儿干嘛要听他的命令?他送药来我便要喝?明日起我便不再喝了!”
闽婆仍旧笑着说,“小姐,我看那林公子倒是极通医术的,还是。。。”
雪照打断她,“婆婆,你把我的玉羲拿出来,我想弹琴。”
闽婆依言去取雪照自幼弹的玉羲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