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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吗?
顾玄站在原地,明明房间炭火烧的极旺,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彻骨的寒意,与世界为敌的孤独与寂寞,是啊,去打破几千年来的规矩,自己敢吗?
就在自己进这房间之前,他还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五皇子罢了,但是转眼间,就要做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转眼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了无数的画面。
有在永乐宫中常常暗自垂泪的母亲,有那伏案痛哭的靖龙,有那些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有被人殴打的那个酒楼伙计,有被人嘲弄取笑甚至殴打的地族人老霍。。。。。。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点问题,既然二哥想跟它讲讲道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或许他还未真正地意识到这条路的艰难,或许他还未真正地做好了准备,但是起码此刻,他已经有了点头的勇气。
顾玄再也不多想,当下郑重拜倒,大声道:“愿助二哥一臂之力!”
顾苍赶忙上前扶起顾玄,欣慰地笑道:“好,不愧是我顾苍的弟弟!”
扶着顾玄坐下之后,顾苍这才开始认真地介绍起了顾玄请求的那件事的情况。
“黄沙县乃是边陲重镇,地处幽燕两州的交汇之地,位置在北边那片广袤沙海的边缘,本是几十年前朝廷建立的一处用于通商的重地,但是地方有些尴尬,属于两不管的地带,本来该是幽州军的防区之一,但是上任县丞与幽州军那边相处的十分之差,这就导致幽州军最后也找借口撤走了一大批人,再加上地方不好防守,异人族和当地的马匪经常攻打劫掠,而且当年正值父皇夺嫡的时候,朝廷根本就没空管这档子破事,这才让黄沙县彻底地成了朝廷弃子,基本上是任其自生自灭,这些年过去上任的县丞都是明哲保身,捞完一笔就走,这就让黄沙县的情况越来越恶劣。”
“你想帮那个骁骑卫的朋友可以,我会请命父皇,按照凉国的律法赐你爵位,封地就是黄沙县,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朝廷内部的几个派系都不会反对,而且我顾苍发话,也没别人反对的份,就看你敢不敢去干这刀口舔血的生意。”
“我凉国迟早都要北上,届时你以黄沙县为根据地,只要站稳了脚跟,自然就会成为北上的重要统领,立了大功,才有继续升迁的可能,这是对你的磨砺,虽然很危险,但也藏着很大的机遇。”
顾苍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其他人已经天生领先你顾玄太多,你想扳回来,就得靠抢跑,不然我一旦离去,无根无底的你是绝斗不过其他几位兄弟的,就算你真本事比他们都强也没用,人家的根基比你雄厚太多,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这边顾玄自己也在暗暗地思索,还没聊几句呢,怎么突然就要自己离开京城,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幽州边境?更何况那边还有异族的军队和杀人不眨眼的马匪们虎视眈眈,时常前来劫掠,这可不是个好做的活儿啊。
可或许是顾家骨子里的那种好战血脉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顾玄本就打心底里想要离开皇都,他竟然是直接朝着顾苍点了点头。
“我愿意前往!”
顾苍心中十分欣慰,顿时满意地笑了起来,但还是耐心地劝诫道。
“五弟,先别急着答应,很多事不妨多想想,起码你也要先让丽妃娘娘知晓,等你真的想好了,你再来此找我。”
母亲,是的,总是要与母亲相商的,顾玄这才想起,百善孝为先,人生在世,父母为重,他顾玄最大的软肋便是母亲,二哥说的没错。
当下点了点头,行礼道:“二哥说的是,是我急切了,二哥,那我这就回去。”
顾苍没有阻拦,而是告知道:“那我也不送你了,只是三日之后我将在府中宴请诸位兄弟和鲛人族的那三位皇子公主,你记得要来。”
顾玄此刻脑子乱的跟一锅粥一样,也顾不得思考其他问题了,只是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当下便赶紧施礼离去了。
目送着顾玄离开,关好了门,顾苍转头对着身边美艳的侍女笑问道:“你们说是那个骁骑卫戏演得好,还是你家公子的剧本写得妙?”。。
性子恬静的凝霜看着自家的公子,笑而不答。
第三十六章 慈母丽妃()
朝廷专门为鲛族使臣所修建的四海府中。
玉瑱看着下人们又新递上来的拜帖,低头阅读沉思。
这是太子顾苍以个人名义发出的邀请函,三日之后他会在东城的太子府中举行盛大的冬日诗会,整个凉国在京城中的贵族名流,诗词大家和儒林文豪都收到了他的邀请,甚至包括宫里的部分皇子公主们都在受邀之中。
“这聚会真是一场接着一场,想不到这人族跟我鲛族,还真是有共通之处啊。”北褚感叹道。
鲛族占据了庞大的海域,其中的物产甚为丰富,除开那些在外征战的鲛族战士以外,鲛族内部的风气可以称得上是奢靡至极,每天都活在醉生梦死之中的人并不在少数,他北褚便算是当中的一员,故而对于这种一场接着一场的宴会邀请非但不会多想,反而是跃跃欲试,十分兴奋。
玉瑱却不是北褚这般没脑子的货,当下只能感叹道:“太子顾苍的邀请,不得不去啊,况且其他的先不论,这顾苍的诗文当得上是一绝,各种风格驾轻就熟,涉猎极广,从塞北风情,到江州小景,家国天下,情谊缠绵,可当得上是诗圣之名,就属他的诗集在族中传得最广,爱慕他的族人,不在少数,这次若不是事先对外保密,只怕不少妹妹们都要求我一起跟着过来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芙音低声念着顾苍诗集之中的诗句,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这位二皇子的确是诗家圣手,这牛郎织女本是沧海界的一个传说,据说乃是我鲛族的一位先祖与一位人族的书生相恋,却被当时的海皇所不容,以莫大的法术将两人分开,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后来两人死后升入了天空,成为星辰,古往今来,原本咏颂这段故事的,大多把注意力会放在对两人的同情与对海皇的愤恨上,只有这位二公子别出心裁,写的是两人相会的快乐,结尾点睛之笔,更是惊醒无数梦中人。。。。。。。”
芙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闭口不再多言,北褚本就听不懂,倒是未曾注意到什么,但是从小就看护着芙音长大的玉瑱却是眉头微皱,似有所察觉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永乐宫中。
顾玄刚回到家中坐下,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再细细回想起顾苍的话,才更觉震撼。
人族几千年的制度,那是礼,是一种盘亘于天地间的无形规矩,天地君亲师,君王的地位甚至还在血脉相连的亲人与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前面,可见君之重,而顾苍所谓的改变,说白了,就是要与整个人族的中上层人士为敌,要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这是何等的狂妄,更何况他所要为之争取利益的底层人士也未必就会明白而为他而战,这种战斗,顾玄只感受到了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独感。
但平心而论,他真的想试试。
顾苍说的很对,出身于贵族,自然要维护的也是贵族们的利益,因为扶持他们上位的也是贵族,这是谁也挣脱不开的,与生俱来的枷锁,真正能在乎百姓的,定然是要出身于百姓之中的。
然而他就是那个特例,他虽然是凉国的皇子,但母亲却本是普通的平民,他自己从小就受尽了弟兄们的欺辱,也看到了太多的百姓被官府所欺压的例子,他见过太多不平等,所以他从骨子里就是个渴求改变的人。
让自己的人生得到改变的是鲛族,而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是地族,这沧海界中的所有生灵,大家本来就该是平等的,大家本该一起为彼此谋求福祉。
他终于想明白了,也从心里给自己做好了打算,他放下茶杯,起身走了出去。
“母亲,我想离开京城。”
顾玄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坐在软榻上正在做些简单活计打发时间的丽妃惊了一下,自入宫以来,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儿子的身上,儿子虽然小时候痴傻了点,但是长大了一直乖巧懂事,对自己孝顺有加,这让身在皇宫倍感孤独的她更加无法离开这个儿子了,现在突然听到他说要走,着实把她给惊了一下。
或许此时她才突然清醒,原来孩子已经长大了。
她看着顾玄那坚定的眼神,她把下意识要问出的为什么和想要阻拦的话都给咽了下去,放在了心中,只是慈爱地握着顾玄的手。
“不管玄儿想做什么,母亲都支持你!”
顾玄心中仅存的一丝忧虑和迷茫都被一股浓浓的母爱所融化,他起身走到了丽妃的面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母亲。”
如此通情达理的母亲,反而让他更加难以割舍,他若是走了,母亲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到时候谁又来照顾她,谁又来陪她聊天解闷呢?
丽妃泪眼婆娑,却忍着没有哭出来,而是轻轻地拍着顾玄的背脊,就好像对待婴儿一样用柔情抚慰着他的情绪。。。
半晌,顾玄才终于站了起来,只是眼眶依旧红肿。
“让母亲见笑了。”顾玄伸手使劲地抹了抹,有些不好意思。
丽妃笑道:“傻孩子,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不知道你这离开皇城,是要去哪儿,去多久,可征求过你父亲的同意?”
皇子虽然可以随意地出入皇宫,但是未经允许,是不可以远行的,一是为了保护皇家之人,毕竟贵为一国皇子,出行大张旗鼓的那是浪费民脂民膏,但若是带少了护卫,被敌国的人或者什么不识像的江湖人给偷偷摸摸地杀了怎么办,二是皇子代表的也是皇室的颜面,一举一动都要按照规矩来,人活天地间,哪儿能按照个人的意志随心所欲,所以丽妃才有此一问,知子莫若母,她当然知道儿子不喜欢待在这没有人情味的皇宫,但她更怕儿子是一时冲动,到时候坏了规矩,对他不利。
顾玄听到了母亲的询问,也才开始正式地介绍了起来。
“我身为皇子,也当为国分忧,之前已经请示过了,此行是去凉州的边境那边为官,地方不远,定然能常回来看望母亲。”
他刻意撒谎,也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毕竟‘幽州边境’这四个字实在是太过危险,就算母亲最后仍然理解,允许他离开,但是何必让她徒增烦恼呢,而凉州乃是腹地,被其余五洲包裹其中,也是京城所在之地,在凉州做官是最清闲不过,想来母亲也不会担忧。
“凉州。。。。。。”丽妃沉默一下,视线有一瞬间瞥向了别处,但是马上又转了过来,笑着道,“凉州好,凉州好,是去凉州我也放心了。”
顾玄赶紧行礼道:“多谢母亲理解,只是不能每天前来堂前尽孝,万望母亲体谅。”
“傻孩子,哪个母亲不是望子成龙的,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人活一世,有些事不妨试试,莫要到了母亲这个年纪再后悔,就没了改变的勇气了。”
丽妃说到了最后,明显是感同身受地在劝导,顾玄却不知如何安慰,就在这时,外面一位侍女突然高声通传道。
“娘娘,五爷,夜大人到了。”
吏部尚书夜知槐,又来了。
顾玄皱了皱眉,想也知道这位又来干嘛,顿时有些不喜。
反倒是丽妃理解地拍了拍顾玄的肩膀。
“玄儿,夜大人定然又是来找你的,赶紧去吧。”
永乐宫现在过得还算不错,这位夜大人着实出力不少,尤其是当年的那颗开智灵丹,更是让其对夜知槐的观感极好,起码她到现在都认为儿子的灵智开启是因为那颗丹药,当下自然催促儿子前去,她虽然不想儿子卷入皇室的争端,但是就像她所说的,又有哪个母亲不希望儿子好呢?
争不争,不是她所想去干涉的,但不管怎样,母亲永远支持自己的孩子。
第三十七章 将错就错()
一老一少的两个人照旧在会客用的偏殿对面而坐。
此情此景如旧,但是在座的人心情此时已经大为不同。
夜知槐还是如同之前一样首先施礼,他这一辈子都是这般刻板,谨小慎微的样子,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毕竟为人臣者,礼不可废,该卑微时自然就要卑微,知进退才能爬得更高,走的更远,他这样的官场老人自然明白。
“公子见礼。”
上次施展圣族传下的法术失败之后,他归结于是因为身在皇城中,人气鼎盛之地,导致无法发挥,但是这位玄公子跟那几位不同,那是甚少离开皇宫,之后也没什么机会,夜知槐没办法, 只能又前来劝说。
圣族的命令,无可违抗,三代为奴,夜知槐早已认命了,不过能好好说的,就别动武,能劝动最好,真要是没办法了,也只能如实上报。
“夜大人。”
顾玄也同样回礼,然后主动为对方倒上了待客的茶水。
“我听闻公子前些日子去了珑璁阁,受了三公子他们的气?”
顾玄的眉头一挑:“夜尚书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只是与三哥有些争执,哪儿来的受气一说,三哥毕竟年长我几岁,说话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该我们去非议的。”
顾玄是本能的就不想与夜知槐说真话,而并非是觉得丢脸,但夜知槐却以为是眼前的玄皇子受了气不好讲说,当下赶紧趁热打铁地又道。
“玄公子甚少出入风月场所,自然不清楚,这珑璁阁本就是许家的产业,只是堂堂大将军的儿子,大理寺的主簿开妓院让人听了不好才委以他人而已,但实际上珑璁阁的背后掌控者就是许怀英与三公子。”
顾玄根本没理这茬,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若无其事地喝下了一口茗茶,这才接着道:“夜尚书您也别讲这些有的没的了,老生常谈,没什么意思。”
“也好,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在下也就坦白地问了吧,上次与公子说的,公子考虑的得如何了?”
什么事,自然是夺嫡的事情!
夜知槐身为堂堂一部尚书,站队的如此之早,之彻底,而且还是自己这个最没靠山,最没实力的皇子这边,顾玄真的觉得想不让人怀疑都难,而且他始终对那颗药丸的事情耿耿于怀,只是他也摸不清这夜知槐的真实想法和底细,但是正如他所说,他的前来起码也是父亲所默许甚至推动的,那这事情就值得玩味了。
顾玄倒是没多隐瞒,而是直接跟对方通气道:“想好了,我已经准备前往幽州河东郡黄沙县为官。”
“幽州河东郡黄沙县?”听到这个名字,夜知槐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才疑惑地问道,“那可是边陲小镇,直面沙漠之中的异人马匪,易攻难守,又没油水,不是在下质疑玄公子的能力,而是事实就是那里早就是朝廷的弃子了,驻军都撤得差不多了,公子一没豢养门客私军,二无世家的鼎力支持,如何能在那种穷山恶水之地立足?公子可与陛下相商?”
“不日的朝堂上父皇自会当众宣布。”
顾玄回答的模模糊糊,但夜知槐只当是这父子两人已经商议好的事情了,知道没了回旋的余地,毕竟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口含天宪,除非自己联合其他部分重要大臣一起反对,不然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不过委派自己儿子去那种地方,说句老实话,再是狠心的父亲,就算顾玄再不得宠,也不可能,大概率就是这位公子自己提出来的。
夜知槐迅速地分析着这件事的利弊,然后才赞道:“公子实在是大才,这确实是在下之前未曾考虑到的,以退为进,乃是最直接的办法。”
“公子既无母族支撑,若是平稳地发展下去,注定是斗不过其他几位公子的,但是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一旦公子封了爵位,便可以明目张胆地豢养属于自己的军队,而且地处幽州边陲,无人看管,再加上幽,燕两州的边境一直战事不断,公子一旦积攒了大量的军功,再卷土重来回到京城,到时候反而就没人能比得上公子。”
“只是。。。。。。”夜知槐继续自顾自地分析道,“一是公子并无基础,所谓是行商没本钱,那也成不了事,二是黄沙县经年累月的战乱,十室九空,赋税收不上来,青壮大多也被征到了幽州军中,可谓是一穷二白的苦难地,公子去了那里,只怕也难以成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公子一积不下属于自己的班底,二没本钱,倒不如换个去处,况且许家统率幽州军已有三代,公子去了幽州也只能是身陷囹圄,一身气力施展不开,处处要受人掣肘,许家终究是三皇子的母族,公子争取不到幽州军的力量,只怕在黄沙县更难立足,不如转道燕州,燕州那边在下还。。。。。。”
夜知槐还想就着自己的想法一路分析下去,但是这边的顾玄已经听不下去匆匆地打断了对方自顾自地讲说,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意已决,夜尚书就不要再多言了。”
夜知槐还当是这位公子哥是不知道黄沙县的境况才如此乐观,但是他也算是看着顾玄长大,知道这位五公子的脾气,不想跟你说话的时候那是一句话都懒得理你,平时脾气还可以,但是一旦他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那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做到的。
夜知槐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多劝了,当下辑礼道。
“既然公子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在下再多说也是坏公子的兴致,公子愿意去做,在下自当鼎力相助!”
行吧行吧,有了争帝的心就行了,剩下的有我和圣族暗中运作,怎么说也不能输给其他几位吧,夜知槐自己也懒得劝了,之前为了让对方有心上位就已经说过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这次既然都同意了那自己就别再唠叨了,省得把这位给气到了不去了反而不美。
“朝堂之上,在下将为公子极力地争取更多的援助,玄公子一走,支持其他几位公子的人自然高兴,起码是不会反对的,到时候我再好好地运作一番,为公子多争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