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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侯深深地看了许若雪一眼,一抱拳,随丫环离去。
这样,有资格进小楼的,只剩下许若雪。
小道士心中大不安,终忍不住牵了牵许若雪的衣袖,说道:“我们回去。”
许若雪笑而不语。
我去,难道这恶婆娘铁了心要上那花魁?小道士怒了:“哼,你若再不回去,我就当众翻脸。”
许若雪淡淡说道:“你若当众翻脸,我就当众亲你。”
“你!”小道士气极,却无可奈何,徒自在那跺脚不依。
大半个时辰后,那丫环来请。
许若雪自得地一笑,施施然起身。小道士连忙拉住她衣角,弱弱地说:“我也去。”
“啊!”那丫环大惊。
许若雪笑道:“便让她去吧,我可奈不得自己的夫人,被这群臭男人色迷迷地给盯着。”
贵客坚持,丫环自是无奈。只是行走间神色恍惚,许是想不通,这世上竟会有男子,带着自己的夫人去品花魁。即难得与花魁娘子静室独处,这世上竟还会有男子,愿意带自己的夫人陪同。
到小楼那,门口有守着醉薇楼的老鸨,见了许若雪后,脸上笑开了花。对他身后的小道士却视而不见,果然是老道。
许若雪不待她开口,一锭金元宝就是丢了过去。这钱自是不多,没看出了两百两纹银的那个胖子,连小楼的门都不得进。那老鸨接过了,却是眉开眼笑,颇有捡到钱的感觉。
刚进门,便见笑西施正等着,她笑道:“小郎君原来不止是个绝世剑客、文雅妙人,竟还是个大好的豪客。”
许若雪见笑西施手中捏着一颗大大的珍珠,便知,她是担心自己身上银两不够,被老鸨刁难,所以才特意等在此。于是谢道:“娘子却是有心了。”
笑西施抿嘴一笑,眼中秋波荡漾。她一礼,道:“李公子,请!”
她再一礼,道:“妹妹,请!”
许若雪回礼,小道士却装作没看见。
看着楼梯,小道士心中一声长叹:
哎,这下好了,真陪着自己的夫人来品花魁!
254 我的夫人要纳妾
上了楼,小道士便是一愣。字画不多,尽是大家真迹。摆设不多,个个价值连城。放眼望去,唯见素雅,满鼻书香。可哪有,一丝半点的脂粉味。
见了许若雪,笑西施眼中,便现出几分若真若假的情意。道了好后,她袅袅一低身,胸口便惊现一抹娇挺。她柳腰轻折,一手拈广袖,一手提茶壶,壶口三点,点出三杯清茶。
捧茶至额,笑西施嫣然一笑。这一笑间,她眼波流转,其中媚态百生。她道了声“请”,声音娇腻欲滴。
这番动作,她明明使来浑不带一点烟火味,但其中却隐隐蕴含着,七分的媚意,三分的春意,让小道士看得,心中猛地一热。
他只能感叹,这女人,真真了不得!单论资容,许若雪自不在她之下,柔儿和柳清妍更在她之上。可这份柔媚,生平所见诸女中,她为第一!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有如此境界,难怪她能名震川蜀,日进斗金!
品了茶后,笑西施坐在筝前,笑道:“奴家与郎君合奏一曲后,一直念念不忘。奴家斗胆,请与郎君再奏一曲。”
许若雪却笑道:“我却没这雅兴了。”
“哦,却是奴家冒昧了。”笑西施低垂螓首,淡淡地说道。她语气便不哀伤,可身上,却自然散发出一股幽怨。
连小道士见了,也不由地叹了声:“女人终究是女人,真不会怜香惜玉。舍得让如此美人伤心,也只有女人方能办到。”
却不料,许若雪微微一笑,说道:“你雅擅音律,而我这夫人极擅吹箫。不如便请二位美人,为我合奏一曲,让我饱下眼福,也饱下耳福。”
笑西施大喜:“如此,有劳妹妹了。”
小道士大恨,可见笑西施已准备妥当,期待地看向他。他只得从怀中取出紫竹箫。
笑西施问:“却不知小郎君想听何曲?”
许若雪想了想,忽然起了兴致,一挥手:“笔来!”
执笔在手,她笔走龙蛇,片刻间写出一曲。
笑西施持曲一看,大惊,讶道:“此曲是?竟能如此脱凡脱俗,好不新奇,好不豪迈!”
“此曲是我一个刘姓姐姐所传,写这曲的,却不知何人。曲名,《笑傲江湖》”
笑西施叹道:“好一个《笑傲江湖》,谱这曲的人,当是世间天才。”
“此曲当用琴,奴家琴艺略逊,请见谅!”
记住曲谱后,笑西施净手弹衣,正色坐下。闭目蕴酿足足片刻后,她方道了声“请”
“铮铮,铮铮铮”,数声琴鸣,再紫竹箫响起。于是琴箫合鸣。
初起,拨琴为引。再即,箫声温婉吹来。曲调初激扬冲越,似大瀑急泻,傲气尽显,意在杀伐。但一现即收,接着便峰回路转,有如娓娓道来,尽诉前尘。最后曲风再转,自然平和。待曲终处,天下光明。
这番合奏,真真是酣畅淋漓。听来洒脱而不流于欢快,不羁而不坠于放浪,清越而不耽于高标,豁达而不失于粗疏,其间琴箫应和又默契相通,情境出世但不避世厌世,不为世事所牵却自有情义在其中。
许若雪听得几声后,终奈不住心中的豪气迸发。她长立拨剑,和着韵律,唱道:
问苍茫大地,谁能得逍遥?
问浩瀚苍穹,谁能最骄傲?
叹那岁月悄悄却消掉了无数风流妖娆,
叹那江海滔滔却荡尽了无尽英雄侠少。
……
琴箫合鸣中,许若雪边轻歌,边剑舞。
于是,雅室中,有妖娆美人在击琴;有清秀佳人在吹箫;有风流郎君轻歌剑舞!
一时,室内三人,心神俱醉!
曲罢歌罢舞罢,许若雪哈哈大笑。她长剑一挑,桌上酒壶飞起,飞至半空,酒出如泉。许若雪张口饮下,大喝道:“痛快!”
话音落,酒壶碎,剑归鞘,许若雪一个旋身,拦腰抱起美人,往室外便走。
笑西施惊呼:“郎君何去?”
许若雪答道:“今日兴尽已,我去也!”
笑西施脱口而出:“何不留宿?”
许若雪笑道:“你真留我?”
笑西施一愣,莞尔一笑,深施礼:“奴家恭送郎君。明日午时,还请郎君一会。”
许若雪大笑:“有如此美人,我必来也!”
小道士被许若雪拦腰抱起,闻着她胸前好闻的淡香,一时也是魂不守舍,脑海中只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转着:完了,完了,这般下去,道爷我非得爱上,这变成男人的夫人!
第二日,雅室间。
桌上,有美酒佳肴,有时鲜水果。桌旁,有两美人。两美人中间,是许若雪。
被自己的夫人左拥右抱,小道士心里有气,于是化悲痛为食欲。而笑西施,却是巧笑倩兮,伺候的那叫一个细致周到。
便见她,有鱼,便小心地去了鱼刺,用银勺舀了,送到许若雪嘴里。有肉,便精选了半肥半瘦,吹去热气,用银筷夹了,喂到许若雪嘴里。估摸着油腻了,就取了水果,剥去果皮,用玉手拈了,放到许若雪嘴里。
满一桌子的菜,吃了足足一个时辰,从头到尾,她就未曾自己用过。一直嘴上不停,讲些趣事笑话;手上也不停,压根不用许若雪动半根手指头。
小道士看得大是艳羡:如此享受,怪不得世间的男子爱喝花酒。
话说,这才是真正的品花魁啊!哪像上次那样,吴七步好心花了偌大的代价,自己却光顾着赏花、逗夫人去了,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哎!
这顿饭吃完,许若雪和笑西施之间,已是情潮暗涌。
饭后,那一“男”一女,便谈诗论文。
小道士听得诧异了。
他早知许若雪文才不错。却不曾料到,这个一直以“侠女”面貌出现的佳人,文才竟大是不凡。
有多了得?笑西施说的话,十句里小道士听不懂八句。而许若雪听懂了十句不说,还能间或回上一二句。
于是,小道士觉得自己很多余。
于是,相谈甚欢的那对男女,便越聊越是尽兴。聊着聊着,连诗词也渐渐变了味。
一开始,谈得还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到后面,便是“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再到后面,更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当许若雪深情款款,轻声吟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笑西施听了,情动到极。再也忍不住,“嘤咛”一声,就倒在许若雪怀中。而许若雪,更是毫不客气捧起怀中美人的螓首,一口吻下。
真真的吻下,还不是浅尝,而是,深吻!
小道士,立时目瞪口呆!连手中的瓜果,都掉落地上。
他心中狂呼:我去啊!你是我夫人啊,是我的女人啊!你怎能,怎能当着我的面,亲别的女人?
呜呜呜,我这是,被戴了绿帽子吗?
他有心出声阻止,却不知怎地,当看到那一对娇俏的小舌头,在自己眼前痴缠时,他脑中“轰”地一声响,那阻止的话,竟说不出口!
等他明白过来后,已是口干舌躁,只知道,目不转睛地,看着。
当看到许若雪的手,禁不住地向笑西施衣内探去,小道士本已瞪到极致的眼,再瞪大了一分:啊,啊,我去,当着我的面,我的夫人竟真个的,要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
受不了了,小道士正待出声怒喝。却不料笑西施先惊醒过来,她一把抓住许若雪的手,哀求道:“郎君,不要!”
许若雪住了手,疑惑地看向她。
笑西施颤声说道:“若是郎君只求一夕之欢,奴家自然尽力侍奉。可若是,若是郎君对奴家真有几分情意,还请不要贪恋一时。”
看着笑西施眼中的情意,和脸上的紧张,许若雪迟疑了一下,说:“我岂会只求一夕之欢?”
笑西施一听,蓦地睁大了眼,喜道:“郎君是愿,愿纳奴家为妾吗?”
什,什么?纳妾?纳妾!
晴天霹雳啊,小道士只觉眼前一黑:我去,你是我夫人啊!你是女人啊!你怎能纳妾?你用什么来纳妾?
可还不待他回过神来,便见许若雪竟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竟然,点头答应!
笑西施狂喜:“如此,大谢郎君。”
她羞涩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奴家还得去楼下,应付下那些俗人。明日奴家休息下,便请后日,后日郎君晚些时候前来。奴家到时定好好,好好侍奉郎君。”
许若雪大笑:“好,我便后日,再来一亲芳泽!”
笑西施满脸春意地站起,正待帮许若雪整理下衣饰,却看到身旁呆呆地还在发呆的小道士。她神色一怔,显是方才情动之下,却是忘了,这小郎君的正牌夫人,可就在身边。
她躬身一礼,赫颜说道:“姐姐刚多有得罪,还请妹妹见谅!”
见谅个屁啊!小道士气呼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洗都不洗,便是狠狠一口咬去。
哼,这对狗男女!错了,这对狗女女!
255 被塞到床底听墙角
回去的马车上,小道士一言不发。他真生气了,这事,已超出了他容忍的底限。
许若雪逗了他几次,见他神色依旧冰冷,无奈说道:“哎,又何必放在心上。我不过是在做一场梦。人在梦中,自然会放肆一些,会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会做一些平日不敢做的事。”
“但即便是在梦中,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便再是大胆,再是放纵,也定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毕竟梦终究会醒,我终究得做回自己。我没那么糊涂,万不会为了一时的快意,而毁去一生的幸福。所以,你大可放心。”
听她这么一说,小道士心中百味交集,也不知是何滋味。沉默了会后,他长叹:“我只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知我性子,虽然对许多事都看得极轻,但真要惹到我,却是再倔强不过。”
许若雪正色点头:“我知!”
“后日,你陪我一同去!”
却等不到后日。当天晚上,便有人拜访!
来人三十出头,长相儒雅。
有随从敲开门后,那人斯斯文文地进入。看到许若雪后,他就是一愣,叹道:“嘉州城中早已传遍,郎君之美,可追晋时潘安,可比楚时子玉。某不信,今日见了,却信了!”
许若雪说道:“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若是只为了看李不欢,那便请回吧。”
“自是有事打扰。”那人说道:“某也姓李,家排第四。某今日,是为了谢氏凌芳而来。”
“却是为了花魁娘子而来。不知大人有何见教?”
李四郎长叹:“她果真将自己的闺名告知于你。数遍川蜀,知道笑西施芳名的,怕是没几人。哎,旁人说得没错,她对你果然大是不同。”
“哦,她对大人,怕也是另眼相看吧?”
“那是,”李四郎傲然说道:“别人不知,某岂会不知?笑西施此次前来嘉州,便是为某而来。”
许若雪神色不见丝毫波澜:“愿闻其详。”
李四郎似陷入了缅怀之中:“某与她,相识在沪州,当时一见之下,两情相悦。彼此厮守十余日后,极是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无奈欢宵苦短,某是官身,逼不得已要离开沪州。临行前,她大哭,说,自身命运不济,被卖入青楼。哪怕再是不甘,也只能苟且偷生。空负了一身色艺,却是辱没了祖宗。她深恨,故从来洁身自好,坚持以艺示人。出道至今四载,真正伺奉过枕席的,不过区区五人。”
“她痛求,要某怜她,为她赎身,纳她为妾,以救她于苦海。”
“某当时大是心动,可思索良久后,却犹豫了。”
“哎,并非某拿不出这些许银两,更非某不中意于她。只是,只是她再怎么洁身自好,可终究出身青楼,声名有污。而某年纪轻轻,仕途正得意。单纯与她交往,那不过是段风流佳话,无关紧要。可真若纳她为妾,对某清名却是大有损害!”
“某就说,纳妾之事,需得征得父母同意。某回嘉州后,自会筹谋一番,到时再纳她进门。”
“回来后,某向家人说明此事。某妻子向来温婉,虽然心中不快,但见某意志坚决,也只能点头。可某老父却坚决不肯,某力争数日,终不得不退让。此事,就此搁下。”
“她在沪州苦等数月,不得音讯,终按捺不住,来了嘉州。在嘉州她惹得全城轰动,其实某知,她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某现身,纳她为妾。”
“所以,初时听到她与郎君的故事时,某不过一笑置之,只以为,这是她为了激某,使出的小手段。直到坊间传的厉害了,某才动了疑心。”
“待当面见到郎君,某却是信了。郎君如此人才,确实能让向来心高气傲的她,一见倾心。某自信魅力非凡,可在郎君面前,也不敢自信。”
许若雪依旧神色淡然:“今日相聚时,她约我后日相见。现在想来,这也是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却不知,你会作何选择?”
李四郎看着许若雪,眼神渐转凌厉:“若是某选择,请郎君离开她嘞?”
许若雪呵呵笑道:“我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这世间能让我改变主意的人,可还真没几个。你,定不在其中。”
“你与她相识在前,我便也给你这个选择。你若肯纳她为妾,明日便自去醉薇楼。不然,如此佳人,我却是不客气了。”
李四郎神情变幻了几下,终叹道:“郎君剑术无双,嘉州城中无人能敌。既然某强求不得,那就只得多谢郎君。某回去自会好好考虑,某告辞。”
看着李四郎离去后,小道士问道:“不知他会作何选择?”
许若雪摇头:“男人啊就是这样,即舍不得美人,又不肯付出代价。他都犹豫了这些久,那再多上一天,又能有什么用?”
小道士弱弱地分辨道:“别说男人就是这样,我才不是。为了喜欢的人,我可是连命都不要。”
“是极,是极!”许若雪点头赞道,然后语气忽然一变,恨声说道:“所以你才能左拥右抱,落得个风流。”
小道士立即噤声不言。
许若雪却不肯放过他,邪邪一笑,手勾起了他的下巴:“夫人啊,你且莫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你这般激为夫,是想要为夫也来个左拥右抱,再来个大被同眠吗?”
小道士,……
第三日,醉薇楼。
小楼上,笑西施笑靥如花。
缓缓行来的许若雪看了,却叹道:“哎,你双眼红肿,显然昨日不知哭了有多久?他终究没来,是不?”
此话一说,笑西施浑身便是一僵,她强笑道:“原来郎君已经知晓了。”
“嗯,前日他有找过来。”
笑西施浑身再是一颤,涩声说道:“原来如此!”
说这话时,她心中满是苦涩。身在欢场中,她自是见惯了各色男人。深深知道,男人不管好坏,不论有本事或没本事,对女人的独占心理,却尽都一样。
她本就出身欢场,贞洁早失。现在又被心仪的郎君知道,她曾芳心许他人,还为此追到嘉州。这样一来,这天下间还有哪个男子会接纳她?
哎,苦寻四载,终有两个可值得她托付的男人。可谁知到最后,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笑西施正在那自怨自艾,许若雪已走到她面前。
许若雪伸手,抬起笑西施的下巴,柔声说道:“昨日他让你伤心了。”
“今日,我来了。”
“他没来,我来了,这便行了。”
笑西施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眼中,泪水涌出。
她哽咽道:“郎君休得哄奴家开心。郎君真,真不嫌弃奴家?”
许若雪笑着摇头:“你性本高洁,虽身处污垢之中,却气质清雅。如此,我嫌弃你做什么?”
这一下,真出望外,笑西施不禁大叫一声,然后一头扎进许若雪怀中,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