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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图,你觉得这尊弥勒如何?”
“不错啊,虽然我看不出什么灵气不灵气的,可这跟我印象里的弥勒雕像一模一样,甚至刻工更精绌。”尤其能在几天内刻出来,实在是这一行的强人。
“跟那万什么福的像吗?”
“怎么可能,呵呵,爷,您也懂得开玩笑……”等等,年有图用力眨了眨眼。弥勒佛眼睛弯弯、嘴角翘翘,面容和善可亲到很善良的地步……他吞了吞口水、揉揉眼,再定睛认真看,忽然间,他浑身微颤。
“爷……好像、好像有点像儿……”除了胖瘦差很多,根本是很像了啊!
“你害怕什么?你不是将她养得肥肥胖胖吗?”
“我、我……”如果现在坦承他说谎,是不是可以减点罪?
仆役牵马过来,岁君常上前的同时,年有图赶紧越过他,对着马具就是乱摸一通。
“爷,我脸黑了没?如果黑了就是有毒,这马你不能骑啊!”
岁君常注视着他半天,没有戳破这傻瓜的举动等于是承认凶手并非是锁在矿场的外地人。
“岁爷?”
就是这种忠心,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去对付暗处的算计。浓浓长睫掀了掀,岁君常掩去眸内的暴戾,神色依旧老样子,语气依旧是待嫁闺女一听就倒地的死人声音——
“有图,只怕早就有人料到你会这么做,根本不会再次在马具上涂毒。他怕害死不该死的人。”语毕,身形潇洒地翻身上马,无视年有图蓦地发白的脸色。“还不快跟着?”“喝”地一声,轻踢马腹,朝东边而走。
× × ×
常平县的东边,原本是一座废矿场,至少在十年前,是的。
十年前,一名少年笃定地说在这座山下面蕴藏丰富的银矿,从此开启了常平县的繁华以及岁家银矿的名望。
岁家,本就以矿闻名,但天下矿产业何其多,金银铜铁锡,岁家虽然凭旷生财,跃为中原富商之一,但要在百家中争头位,实在太难。
人才、魄力、时间、金钱,缺一不可。矿产业往往最缺的,是奇才。没有三两三的人才,漫长的采矿岁月到头来不是一场空,就是赔了身家财产,但岁家不同。
这一代的岁家独子,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法,选择的矿地所挖出的矿石质地极佳,他不挑铁矿,不挑金矿,只选中了银矿。
白银是当今世上流通最多的“钱”,虽然朝廷颁文民间以纸币、铜钱为主,但百姓习惯用白银为交易的货币,久而久之,连京师、朝官都违背朝令,私用白银,加上中原银矿有限,质地颇佳的更是屈指可数,宫中民间所需的银,几乎无法完全供给,导致海外诸国输入白银就占了十之五六,剩下的十之四五,几乎由岁家银矿独占,造成岁家银矿独霸中原,即使有其它家银矿也占不了一成。
很多人都在虎视眈眈。
很多人都在揣测岁家唯一单传的独子到底拥有什么秘技?古书上有云,三百里内金银两矿绝对无法共存,但岁君常所开采出的银矿,竟然只离曾是金矿的废矿场,仅三十里而已。
这样神秘的技术,在几年间,让岁家银矿独占鳘头,让向来低调的岁家独子成为矿产业议论纷纷的人物。
而在常平县内,人人共同崇拜的不是神佛,也不是天边远的皇帝,而是一手主导常平县经济的岁君常。
所以——
这一日橘黄的金光染上矿场,工头不在,岁爷还躺在岁府里休养,虽然矿工一如往常地在工作,但细看之下,有一抹纤纤细影被独立出来。
她蹲在角落,一颗一颗矿石慢吞吞地捡进篓子里,数条细黑的长辫铺地,一个脚丫子狠狠地踩了过去,在她的长辫上留上大脚印。
“不好意思,万姑娘,我没见到你头发躺在地上呢。”女工搬过堆满银矿的篓子,故意说道。
“没有关系。”万家幅面不改色地说道,将细长的辫子们拢了拢,拉到胸前放着。
女工们互相对看一眼,相处几天也知道这个杀人犯看起来脾气很好,就算有人不小心泼她一身,她还是面带微笑……果然外地人的气质就是不太一样,连带的力气也不一样。
一名女工终于忍不住说:
“万家福,你真的很不像是做工的。这样一块一块地捡,要捡到何年何月才有一篓?”几百年都没法采完一篓矿石吧!
“我跟年公子说过,我力气小,推车我推不动。”万家福坦承道。
这倒不假,只要在场的女工,都看见那天年有图要她推车,她真的推,手背青筋都浮现了,她还推不动装满篓子的板车,年有图只能挫败地离开。
女工们又互使眼色。过了一会儿,一名女工从矿洞里弹跳出来,喊道:
“万姑娘,有耗子钻进你的货袋里啊!”
“不碍事的,我系得很紧,耗子跑不进去的。”她镇静答道。
“……耗子咬破你货袋,钻了进去,你快去看看吧!”
来到矿场之后,万家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关心的语气,不由得抬眸看了她一眼。
“快去瞧瞧,要是货袋里的东西被咬坏了,那可浪费了!”不由分说,女工拉起她的手臂。
万家福只好顺势起身,在她们若有似无的逼迫下走进阴凉的矿洞里。
她的货袋就摆在矿洞的一角。也算客栈的老板有点好心,把货袋送来,要不然这些年来她走过的路算是去了一半。
她轻轻扫过女工们期待的表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温顺地打开货袋。
“没有啊,哪来的耗子?”她轻声说道。
好几颗头颅凑了过来。“怎么可能没有?也许、也许钻进去了些。”
万家福耸肩,取出摆在最上层的数盒胭脂。
一阵香气立时扑鼻。
“这是哪家的胭脂?好香啊……”女工脱口。
“平康县的胭脂偏香,应城的胭脂较深,盒子是周家胭脂盒。”
“平康县的胭脂是有名的……万姑娘你买这么多胭脂做什么?”
“我路过买卖,当作盘缠好生活。”有人问,她必答。
既然路过常平县,为什么要毒杀岁爷?这个疑问在每个女工心里生苗,但一见万家福拿出第二层物品时,全数抛诸脑后。
“好精绣的棉帕啊……”一名女工偷摸了一下,发现质地虽然不算上好,但平常她们用的就差不多是这种了。
“这是朱乐县产的棉帕,原本全是素白,我待在那里几天,请那儿绣了六十年女红的大婶帮我绣上花样。”万家福说道,又从货袋里掏出各色针线、鞋底、香粉、荷包、木雕等饰品,可以说是琳琅满目,比起一般卖货郎的货色还要齐全许多。
明明货袋就这么点大,她挖出来的货品却愈来愈多,多到栽赃的女工绝不会把东西藏到这么深底。
万家福抬起脸,看着已经忘记原意的女工们,柔声说道:
“没有耗子,可能是你们看错了。”
“啊,是、是啊,可能是我们看错了!”众名女工依依不舍,见万家福把货品又一一放回去。
一名女工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
“你只是路过常平做买卖,为什么要毒害岁爷、炸毁矿场?”
“我没有。”
“每个犯了罪的人都这么说,常平县就你一个外人,不是你毒害,还会有谁?”
“我不知道。”万家福依旧“面带微笑”:“我正等着你们的岁爷清醒,好还我一身清白。”
女工们互相对望。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轻声细语又理直气壮的人,常平县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外地人,她要怎么洗脱嫌疑?可是,她怕是连炸药都拿不稳,要怎么炸矿场?
“还是等年有图回来吧。”一名女工说道:“我们女人心肠软,很容易被说服的。”又看了胭脂盒一眼,跟其他女工鱼贯走出矿洞。
万家福目送她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平心静气地一一放回她的货品。
忽然间,前方篓子后有一抹小小的影子引起她的注意。她抬起脸,与一双小眼睛对看。
万家福微愣,没有想到会被人看见。
她向那小小身子的主人招手,柔声道:
“小妹妹,我记得你叫有路,对不对?刚才你一直在这里吗?”
那小女孩迟疑一会儿,一脸腼腆地走到她面前,小声说:
“我在搬篓子,有人进来,没看见我。”
万家福主动拉过她小小的双手,轻声说道:
“刚才她们没看见你,可是你都看见了,是不是?”
年有路不知该不该抽手,细声道:
“哥跟我说,不能跟你说话。”眼珠子偷偷在她的货袋上打转。
“我知道你哥是谁。”她道。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跟这小妹妹说话,但她也知道小妹妹是年有图的妹子,在矿场里做了很久,已经十二岁了,只是发育不好……而且,说起话来天真童稚,没有十二岁该有的模样。
“哥说,排挤人是不对的,要我别学,可是也不能理你,会对不起岁爷爷的。”
万家福摸了摸她的头,见她害羞地垂下脸,她温声道:
“你要不想理我,就不会让我瞧见你了,是不是?”
年有路闷不吭声一会儿,才极小声地说:
“我看见有人把矿石放进你的袋子里,只要一打开就能看见……”
好奇心终于战胜羞怯,她问:“可是,你怎么拿都拿不到,不见了。”
“怎么会拿不到呢?”万家福伸手轻探,立即从货袋里取出一块矿石。“你瞧,不就在这儿吗?”
年有路小嘴微张。
万家福见她傻里傻气的,一时忍不住展露她少有的笑容。
“我会法术,有路,你要帮我保密哦。”她眨眨眼。
年有路瞪着她的笑颜,呆了好一阵子才回神,连忙红着脸用力点头。
“会法术,要保密。石头你别带走,哥会骂,有罪的。”
“我知道。听说矿工私带矿石在身,会有重罪的。”万家福明白女工栽赃她,只是没有点破而已。她顺手将矿石放在地上,放开年有路软软的小手,笑道:“你快去做事吧,要不,让你哥知道你跟我说话,他会生气的。”语毕,将货袋绑好。
年有路应了一声,看见她长发垂地,连忙抬起,小心挥去上头的大脚印。“头发脏脏,我都盘起来的,很干净。”
万家福闻言,笑道:“有路把头发盘得很俐落很可爱,可惜我答应过人,不能动到头发的。”
“哥说,承诺很重要的。”她认真地说。
“是啊?谢谢你这么珍惜我的头发。”万家福没有妹妹,也不知道年有路问题出在哪儿,她只知自己十二岁时已像小大人一样,绝不是像年有路现在这样孩子气重。她心里微感怜惜,轻握双拳送到年有路面前,柔声笑道:“有路,你猜看看,我法术在左手还是右手,猜中了有奖哦。”
年有路一听是神奇的法术,立刻专心地研究,研究半天,才试探地说:
“在右手?”
“右手啊……好吧,把嘴巴打开,看看是什么法术降临到你身上。”
年有路乖乖张开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万家福右拳送到她嘴边,随即酸酸甜甜的腌果掉到她嘴巴里。
“这是保平安的,保有路健健康康百病不生。”万家福跟她秘密地眨眼。“别告诉别人,就你我知道而已。”
“秘密。”年有路马上闭嘴。她看着万家福起身要走出旷洞,连忙追上前,嗫嚅道:“我力气大,帮你推车。”
“好啊,你哥不在,别让他看见就好。”万家福不禁笑道。
一见她笑,年有路小脸就红咚咚的,悄悄拉住万家福柔软无茧的手心。
万家福没拒绝她的主动,俯下脸与她相望,含笑:
“有路,为什么叫有路呢?”
“哥说,有路就走,所以叫有路。”她高兴地补了一句:“我哥帮我取的。”
“这名字好有意义,你哥真疼你。”
“你呢?”年有路害羞地问。
“我啊,我姓万,闺名家福,小时候我叫万福儿,后来我家人为我改名,叫家福,意谓为家人带来福气。”
“为家人带来福气,很好耶。”
“是啊。”万家福回忆过往就笑:“他们是很自私自利的人,所以为我改名家福,不肯让福气给外人。其实,我哪能带来福气呢?是他们太疼我了,小时候还告诉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是我取福字的原因。”
年有路摇摇头,手心微微发汗,小声地说:“我不太懂……”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现在仅能识字,却不太懂太过艰难的字句。
“这个意思就是……”
年有路等了半天,等不到解释,她抬起头,顺着万家福往矿洞外的视线看去,赫然停步。
“那是岁爷爷,岁爷爷来了。”她又怕又敬地低语。
第3章
采矿场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岁君常眼力极好,在仅有的天光下,看见刚出矿洞的万家福。
“肥肥胖胖,嗯?”一身丑衫脏裙,长辫微乱,圆脸如之前的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他记得这个外地姑娘本就纤瘦,现在乍看之下,似有点憔悴苍白。
果然没有中毒的迹象。
年有图满面大汗,不敢对话。
岁君常走到她的面前,发现个头小小的年有路像个小小包袱一样紧黏在万家福身边。
“岁、岁爷爷……”年有路挨着万家福,低声唉着。
岁君常看她是小孩,勉强应了声,注意力移回万家福。
“万家姑娘,在矿场的日子过得好吗?”他带着几分恶意问道。
“托岁公子的福,还好。”万家福答道。
“哪儿的话,听说你叫什么福的,说到底,也许是我托了你的福,才能九死一生没成废人。”他的语气有点顽劣,在向来“杀闺女如麻”的声音里注入一丝活力,令他身后的年有图微些吃惊。
“家福。”年有路纠正:“是塞翁失马……福福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趣!”俊目微亮,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两遍,玩味地说道:“万家姑娘,这句话能用在你身上吗?”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如此。岁公子,既然你已经清醒,请代我向县太爷说明,你的矿场并非我炸毁,你身染剧毒也不是我下的手,请县太爷重审此案,还我清白。”
岁君常听她说话慢条靳理,不卑不亢,也没有任何激动含冤地哭天喊地,不由得首次正眼打量她。
短短几天内,她的未来莫名遽变,只因她踏进常平县,她竟然能如此平静,而她,也不过是个性质雷同卖货郎的小旅商而已,死了葬在乱葬岗上,谁会追查?连她的家人都不见得找得她的尸身。
“你知道你被判为死刑犯了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随时会为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赔上命吗?”
“我知道。”
“你一点也不气恼?”他又是诧异又是疑惑,重新观察起她来。这女人,不像一般女子,明明看似纤弱无骨,但竟然胆大包天……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我不想生气。”她坦承道。
岁君常以为她在修身养性,也不多想,只说:
“要重审此案也不是难事,换了个县官爷,你就能重见天日了。”
在旁的年有图难堪地垂下脸。
万家福柳眉微拧,平静说道:
“我跟县太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为什么要如此诬赖我?”
“这就要问县太爷了。万家姑娘,你签下的转让文就在我手里,我是岁家矿场主子,只要这张转让文从我手里失踪,或者你私自走出这座矿场,最惨是我死了,这三种下场任何一种发生,你都只能回县府大丰看县太爷脸色来决定你的生死。”岁君常见没吓着她,只得继续说道:
“我可以放你走。”
“爷!”年有图低叫。
“岁爷,你放我走,我出县之后的下场呢?”
岁君常暗诧这女子思绪快速又清晰,道:
“你可以带着罪身四处行走,只要常平县没发出通缉文,你照样可以如常人一样过活。你要厉害也能上京师告御状去,不过,常平县一向无法无天,若让皇帝老头知道你的委屈,小心有人追杀你啊。”语气略有恐吓,而且以此为乐。
“请让我跟县太爷再见一面。”
“不成。过两天,县太爷会招呼京师来的税收官,你就趁那时离开吧。有图,你会去跟你爹告状吗?”
“当然不!”年有图激动道,而后迟疑:“岁爷,她明明有罪……”
岁君常摆了摆手,逼年有图闭嘴,再对着万家福说道:
“我懒得多说废话,你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带罪身走出常平,一种就是成为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
“别死。”年有路用力拉拉万家福的手。
她低脸看着年有路,柔声道:
“我不会有事的。”抬眼与岁家银矿主子对望,沉思半晌,才点头:“有劳岁爷了。我何时可以走呢?”
岁君常看了年有图一眼,确定他还在仔细聆听,才开口说道:
“万家姑娘,我一向不做没有代价的事。”视线扫过矿场,他嘴角浅露兴味的笑:“你签下的转让文在我这儿,两天后你可以离开,连转让文都让你一块带走。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得把矿场内所有篓子装满矿石,送进银厂后,分门别类地分装。明天一早我来验收,你要做得到,你就能在我的保护不平安离开;要不,你就留下来当一辈子的女矿工吧。”
在旁的年有图暗暗击掌叫好。原来岁爷杰是有心要放她走,而是故意刁难她!
“不行,万姐姐力小,一次捡一颗,有路也做不完,要好多好多天。”年有路眉头皱得很深,很小声又很用力地抗议。
“我可以。”万家福虽然也是黛眉微皱,但还是毫不考虑地允了下来。
岁君常被她沉稳从容的态度惹得有点不快,冷声道:
“外地人,我见过许多不自量力的人,你还是其中之最,哼,有图,回去吧。”
年有图闻言,赶紧走去牵马。
岁君常轻蔑地睇她一眼,然后背身定回去。
“姐姐,你要用法术吗?”身后传来很小声的问话。
法术?他内心微疑。
“有路,你真聪明,今天晚上,又有法术哦。”
什么法术?岁君常停步。现在是什么天下了,哪儿来的鬼法术?
“很厉害吗?就跟刚刚一样,能把矿石变出来吗?”
“嘘,小声点,说好了是咱们的秘密嘛。”哄小孩的意图十分明显。
听至此,岁君常终于转过身,多送了一眼在万家福身上。
在浑然天成的黑色完全降临大地之前,他瞧见她蹲在年有路面前,天生的弥勒脸慈祥又柔和,有如一尊弥勒佛静坐在他的矿场。
只是,眼前的,性别为女,长发垂地不止,一身布衫丑样。
哼,生得像佛又如何?还不是着了县太爷的道儿,还不是被赖了个死刑犯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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