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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几个用刑者被他们的目光也看得有些毛了,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就在此时,那道厚重的石门被人推开,许惊鸿几人缓步走了下来。
“都司大人,他们几个什么都不肯招,咱们……”那几个狱卒见了上司,就象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向他求救了起来。但许惊鸿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他们一挥手,就将这些人都给打发了出去。
仔细端详了这三人一番后,许惊鸿才开口:“是本官管教不严,让三位受些委屈了。”
那三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把原来依旧只盯着头顶的目光转了回来,其中那个矮胖子更是露出了不解之色,猜不透许惊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三人已经被自己的话所动,许惊鸿便知道有门,便继续道:“其实三位不是方家派来的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们与我并无什么深仇大恨。”
“这如何见得?”那矮胖子忍不住问了声,随即才发现自己有些多嘴了,连忙又将嘴给闭上了。但这已经算是给了许惊鸿一个试探的机会,他笑了下道:“倘若你们是方家派来的,恐怕目标就不会是关在这里的几个人犯,而是我这个国安司的首领了。因为只要除去了我这个心腹之患,他方家的难题自然就解了。”
三人虽然没有再说什么话,可从他们的神色里,许惊鸿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他们显然是承认了这一点了。在心里有数之后,许惊鸿又道:“既然你我不算是真正的生死之敌,你们又何必非要硬撑着不将身份道出来呢?其实只要你们肯如实相告一切,本官还可以放你们离开国安司呢。”
“哼,姓许的,你就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眼看着用硬的不能让我们开口,就对我们来这一套。告诉你,想让我们出卖主使之人,简直是痴心妄想!”那个眉毛修长,武艺最是了得的人突然开口斥道:“我们落在你手也只是运气使然,但我们认了!你要杀要剐就随便吧!”
他这番话一出,其他两人便也表面了自己的态度,不但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就连眼睛也都合了起来。其不愿意与许惊鸿合作的态度自然是表露无疑了。
许惊鸿按了按即将上前动手的熊庚,让他稍安勿躁,然后才叹了声:“你们说的不错,这次能将你们拿下的确是侥幸。不说其他,就说这位和我动手的兄台吧,若非我在兵器上占了你的大便宜,而且又是突然袭击乱了你的阵脚,你怎么都不会败得这么干脆的,更不可能落在我们的手里。而其他两位也是因为寡不敌众,才会身陷我手。”
三人虽然依旧紧闭着嘴和眼睛,但他们的脸上还是显出了一丝骄傲。一个江湖人,最为自傲的便是他们的一身本领,现在将他们拿下的人亲口承认他们的厉害,对他们来说也算是种满足了。
不过许惊鸿的话却没有就此而止,他的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却不是如你们般的江湖中人,要提什么公平。所以你们落在我手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而要我就此放过你们,没有一点获得是不可能的。
“以你们三位的武艺,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说不定还是名头甚响的一方之雄。难道你们真的希望自己一身的武艺无所作为,而如此狼狈地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么?从此之后,江湖中再也没有你们三人的名字,真的值得么?”
三人中,那个矮胖子脸上的肥肉在听了许惊鸿这几句话后再次抖动了一下,显然他们中间,以他的意志最不坚定了。但在其他两人身旁,他便是有这想法,也是不可能显露出来的,只有强忍着心底的恐惧和渴望。而这一切,都被许惊鸿一点不漏地看在了眼中。
在又说了好一番话,但三人依然不为所动之后,许惊鸿终于也有些忍耐不住了:“既然三位如此的不知好歹,硬是要与自己的性命过不去,那本官也只好从你所愿了。来人,将他提出去分开关押,三日之后若再不肯开口的,便杀无赦,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后台,我国安司都不怵!除非他们中哪个肯说实话!”说到这里,许惊鸿的目光再次扫过了三人的面庞,发现那矮胖子的神情又出现了些变化,他暗中留了心。
“是!”门外等候的几个衙役立刻走了进来,将他们三个已经被绑得全身都动弹不得的家伙给重新提了出去,安排着关到另一边的牢房之中。
“主公,你可是有了什么对策了么?”见将三人带走后,许惊鸿脸上并无太多的怒意,孙再元便想到了什么。
“孙先生好眼力。在我看来,若是让这三人一直在一起,碍于颜面,他们谁都不肯出卖背后的人。但是,只要将他们分开来关押,再给他们足够的心理压力,说不定其中某人就会将我们想知道的说出来了。我本来不想立刻提审他们的用意也在此,想把他们的锐气都磨光了后再问,不想老熊却……”说着他又瞪了熊庚一眼。
熊庚有些羞愧地低头道:“是属下给队正你惹麻烦了,你要罚我就罚吧。”
“罚,当然要罚了。不过却不是现在,你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你办,若这次你再把事情给办砸了,我就让你今后都在这里带着人给人犯用刑。”许惊鸿说着低声嘱咐了起来。
熊庚用心听着话,最后才允诺道::“队正您就放心吧,属下一定不会再坏了您的大事!”
“那就用心去做,这三人今后或许还有大用呢。”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许惊鸿离开了这有点阴冷的环境。
之后两日,朝中再次起了波澜。方家便如许惊鸿所预料般地受到了刑部尚书廉重如为首的一班官员们的弹劾,说他贪污无度,将朝廷的大权用来给自己揽财。这次不但只是嘴上的工夫,就连事实上的证据也是满满当当的,其中曹李梁三家之主的亲笔供词便是其中的关键所在。
方家对此自然不肯束手待毙了,他们连道自己是受人冤枉的。说曹李梁三家是受到了他人的严刑逼供之后才会胡乱攀咬,而所谓的贪污更是无稽之谈。
这一番的你来我往,让向来平静的朝堂变得热闹了起来。但这只是几方官员各自上折子给通政司,打打笔墨官司而已,真正的乱战尚未开始呢。
就在这种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朝会时可以当面较量的时候,定州、栾州等几个朝廷的重要州县的主官们也突然送来了言辞激烈的奏章。他们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将这次的争斗给闹出来的国安司许惊鸿。
在这些人的奏章里,大道国安司出现的不合理,以及种种不能让人接受的办事手段。就好象他们这些远在数百里,甚至是上千里之外的地方官员们有着千里眼和顺风耳一般,能把京城所发生的大事小情都掌握了。
而此外,他们更是直言许惊鸿的出身不过一奴隶而已,如此低微的出身,竟可以坐上朝廷的五品高官,实在是对朝廷官位的亵渎。他们认为,若是让这种人窃据官位,对大宋有百害而无一利,若朝廷不能给他们一个明白的解决方案——也就是把许惊鸿拿办或是逐出朝廷的话,他们将辞官以抗。
如此激烈的言辞,如此一致的矛头指向,朝中自然人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人在背后进行着筹划和推动了。这一刻,许多官员才明白,能在朝堂屹立数十年不倒,方家的确有着让自己不倒下的资本,光是地方上的人脉,就足以让朝中许多人不敢与之正面为敌了。
但这只是相对于一般的官员所说,对同在七大家之列的几个家族来说,这点势力根本不是问题。当然,他们会不会铁了心地与方家彻底撕开了脸一斗,现在却还是未知之数,只有当真正的朝会开始的时候,一切才会有个定论。
而在众人的期盼中,每五日一次的小朝会就在九月十五这一天及时举行了。
其实这小朝会对朝局的影响力有时候比大朝会更是深远。大朝时,更多的只是摆个样子,让在京的官员都来参观一下,告知他们下一阶段朝廷的动向,只能算是通气会。而小朝会则不同了,这完全是几个掌握着真正朝局的大人物们博弈的场所,只有小朝会里通过的结论,才能在大宋朝上下彻底通用。
说起来,小朝会真正不如大朝的,只有在气势上了。因为只有那么些人参与而已,除了七大家的一些主要人物外,就只剩下六部侍郎尚书一级的高官了,连身有高爵的公侯也是被排除在此之外的。当然,其实六部的高官和七大家完全是一回事,只是他们中有几个没有在明面上叫出自己是哪一家的而已。
至于皇帝,如果说大朝上还有一定的话语权的话,小朝他就彻底成傀儡了,当几大家得出一件事情的最终结论后,皇帝只有点头的份。所以对赵哲来说,小朝比之大朝更让他煎熬,但不去又不成。但今天绝对是个例外,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否迈出夺回大权的第一步,就在这一次的小朝会上见个真章了。
小朝比起大朝来,还有一个明显的不同,那就是臣子与皇帝一样是坐着参与的。所以当群臣象征性地冲皇帝一拱手后,他们便按一向以来的规矩坐了下来,而后由吕中和宣布:“今天的朝会就开始吧。”
他们照着以往的规矩,先商讨一些治国的事情,比如税收——已是秋天了,各地的粮税也该征收了,自然是大事——还有就是某地有什么灾难,需要朝廷拨付一定款项的老套。本来在这些事情上,因为代表着各自的利益,这些臣子们也会争论一番,但今天却绝然不同。这些对大宋国来说都是顶重要的事项,几个官员们都说得很简单,得出一致的结论也很是顺利,不过半个时辰就将这些都解决了。
如果寻常时候在政事上能有如此效率的话,大宋朝的发展和腾飞就指日可待了。但这只是一个个例,因为在这些官员的心目里,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比之后要展开的问题更要紧了,因为它关系着他们各自的将来。
眼看着其他政事都已经说完了,吴敬滋便冲刑部尚书廉重如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既然是朝廷要员,这廉重如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真是个无党无派的人氏了,他和吴家关系颇为密切,这次也是得了吴家首肯后才打算朝方家发难的。
但是,还没等廉重如开口呢,此事的另一关键人物方远山就抢先开口了:“我这里有一些几大州县的巡抚呈送进京的奏章,各位可想看上一看么?”他说着,便从身旁的矮几上拿起了一叠十多份的奏章。
这些奏章里写的是什么,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似乎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公无私,这些人还是演戏般地询问道:“不知其中写的是什么?”
“便是有关最近在我大梁城里无法无天的许惊鸿的事情了。各位大人,自此人进入朝堂之后,便一直目无法纪,什么事情都敢为。手上更是沾染了许多人的鲜血,但因为其背后有人撑腰,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提,想来真是让人心寒哪。”说着,方远山把目光落到了许万友的身上,发了一声冷哼。
这举动,让许万友很是有些发窘,今天许正年因为身体之故并不曾参与朝会,所以他便成了许家的最高地位之人。但是,一向不怎么对朝事感兴趣的他,对这样的争斗也很是生疏,在被方远山指着鼻子骂了后,他竟也难以立刻作出反击来。
对于许万友的反应,方远山是很满意的,他正是吃准了对方的这一点才如此发难的。不过,他也知道事情不能太过,只要压住了对方的气势便可,不然就要弄巧成拙了。所以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刚才的话题:“好在这天下一心为公的人还是很多的,这几位巡抚就为了我大宋的安宁上了这几道折子,建议朝廷将此等人驱逐出去。各位大人,我等为社稷之安,是否应该如此呢?”
知道今天将有人要对自己发难,方远山的策略就是先向其他人发难,只要能把这次朝会的主动权掌握在手,或许就能安然度过这一关了。而且,一旦真确定了许惊鸿的罪名,那么他们再想对自己下手可就有些问题了,毕竟他方家的许多事情都是许惊鸿给刨出来的,一旦他本身出了问题,那这些证据还能站得住脚么?
这就是方远山在家里闭门苦思了几日后,得出的最佳方案,以攻为守!
但方远山却还是小看了这些同僚想要将方家拿下的决心,只当他们只是在发现有机会时才会下手,现在风向变了,就会有其他的想法呢。
果然,在其把话刚刚说完,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这些人是因为忠于朝廷才上的奏折?我看未必吧,他们忠心的只是你方家,为的就是帮你排除异己而已!方大人,不知对此有何解释哪?”
竟有人当面拆穿自己的说话,这让方远山登时便愣住了,这分明是在打人脸了,这可是官场中极少有的事情啊。而当他转头看去,发现说这话的居然是一向以来与人为善的楚灵亦时,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其实何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帝都愣住了,实在想不到替许惊鸿出头的竟会是楚灵亦这个与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第六十一章 小朝会(2)
七大家中,楚家的势力排在最末,在加上楚灵亦的性子比较收敛、平和,所以一般在政事有所纷争的时候,他总是默然不语,直到有个分晓后才跟从。其他人也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处事风格,故而当今天他突然出言反驳方远山时,便惹来了所有人惊讶的目光。
被这些人看着,楚灵亦并没有任何的慌乱,他继续道:“这些人的来历,我这个吏部尚书知道得最是清楚了,都是你方家这些年来推荐为官的。若说这些人不是站在你这边帮着你方家说话的,只怕谁都不会相信。
“而你对许惊鸿,以及国安司的敌视就更明显了。若非他们突然下手将曹冒、李航和梁三思拿住盘问的话,你方家所做的那些丑事依然还被人掩盖着吧。”
“楚大人,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你说我方家做了丑事,可有什么证据么?”此时,方远山已经恢复了镇定,森然地盯着楚灵亦道。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计算外的对手,让他大感头痛,但现在无论是谁都要全力应付了。
“证据?自然是有的,但并不在我手上。”楚灵亦说着看向了身旁坐着的刑部尚书廉重如:“廉大人,如今人犯在你们刑部手上,这证词自然也在你这里吧。”
在得到吴敬淄的点头示意后,廉重如才承认道:“不错,本官手里就有曹冒三人所招认的一切与方家有关的罪证。这也是本官刚才就想说的,却是被方大人给抢先了一步。”说着便把几份供状拿了起来,交到上来服侍的吏员手上:“各位都可以看上一看。”
那几名官员都拿过了一份翻看了起来。其实他们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供状之上,方家、曹家等所做的事情大家都是心里明白的,自然相信这上面所写的东西了。现在他们唯一有疑问的还是几位大佬对此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所以最终大家的目光还是会聚到了吕中和、叶名扬的身上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才由叶名扬先道:“看了这份供状,真是触目惊心哪。如果他们所说都是真有其事,方大人,你家中人所犯过错可就太大了。即便你是朝中重臣,在此事上怕也是难逃干系了。”
在叶名扬开口之前,方远山一直在怒视着廉重如,这个家伙竟一点情面都不留,足可见对方是要置自己与方家于死地了。而更让他心惊的还在于,现在竟没有反击的办法,而且论势力方家也不如其背后的吴家,这次真是到了绝境了。
但方远山并不就此认输,他立刻一脸沉痛地道:“叶司徒,下官也着实不曾想到下面的人竟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来。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下官愿意担负一切责任,甘受朝廷的一切惩处。不过,以下官对方家之人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做出如此干犯国法的事情来的,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问题。说不定,曹冒等人是在他人手中受了许多苦,熬不过酷刑才会招下这些子虚乌有的证供的。所以,下官恳请朝廷能为了还我方家一个公道,清查三人的状况。”说到最后,他却是喊起了冤枉来,想反击了。
“方大人所言也在理,廉大人,对此你有什么意见么?”吕中和此时也开口了,看着却是偏向方远山的,这让后者微有些意外。
“我刑部的一切都是照我大宋律例行事的,断没有屈打成招的事情。而且三位罪官还只是待罪之身,并未革去官职,自然更不会对他们上刑了。不过他们所写的供状却是千真万确的,若几位大人有所怀疑的话,大可去我刑部大牢查个明白。”
见其如此大方就答应了此事,方远山的心就再次揪紧了,这分明是有恃无恐啊。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有先去刑部大牢验看之后,再走下一步了。
“好,廉尚书如此正大,正是我朝所需要的。不过,这有关方家的证据也已在了,所以方尚书为了避嫌,你就先在府里休养几日吧。还有,府上之人最近也少出来。”叶名扬又加了一句,但其用意却是要将方远山给软禁了。
“是,下官知道了。”方远山虽然怒得想要骂娘,但在如此形势下却不得不低头了。但随后他又道:“可国安司的事情也不能这么算了,他们所为的确太过分了,朝廷万不能纵容了他们!”对许惊鸿的仇恨已经到了顶点,他自然不希望对方好过了。
“这一点,我们自会处置,一定会给方大人一个满意答复的。”吕中和笑了一下。
“许小子,看来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楚灵亦在张了张嘴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楚灵亦这个在朝堂上向来以不争自保的保守之人,今天会突然站出来与方远山放对,正是因为在前日夜间和许惊鸿见了一面的缘故。而他与许惊鸿能见一面,却还是拜其女儿——楚怜儿所赐。
虽然朝中争斗风起云涌,但楚灵亦对此却并不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以楚家的地位,只要在争斗过程里不过早表态而致使失败,那么无论哪边胜哪边败,于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干系。如此一来,他就有了更多的心力放在了家事之中。
正因为此,他便发现了自己的女儿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楚怜儿年才十六,是楚灵亦最小的儿女,自然被其视为了掌上明珠,好不疼爱。发现女儿似乎有些心事,做父亲的便很是上心,可明着问了几次,女儿就是不肯说实话。
无奈之下,楚灵亦只得从女儿身旁的人那里着手了。他便在前日里将几个女儿贴身的丫鬟都叫到了跟前进行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