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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2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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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能歌善舞,是有名的美人。那爸爸呢?他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日记中反对一下“文革”就要把他枪毙了?文化大革命凭什么这么阴毒? 
  我爸爸叫楚解放,是当时县里革命委员会最年轻的秘书。他是个标准的白面书生,戴副眼镜,不爱说话,常低着头边走边想事。在县里的一次文艺汇演中,他被派去写台词,结果和妈妈一见钟情。他们是典型的才子佳人,走在一起自然引得别人羡慕不已。但就在妈妈要调回城进县文化宣传队时,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爸爸一夜之间成了阶级敌人,罪名是在日记中狂妄攻击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罪证确凿,不容辩驳。那时正是全国最紧张的时候,结果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死后他家里的人为避嫌疑,竟不去收尸,是我名份未明的妈妈偷偷摸摸地把他埋了。 
  埋在哪里?我砍断了霍老师艰涩的叙述。看见他摇摇头,心里紧痛,又重新陷入一片浓黑。 
  后来妈妈也失了踪。几个月后,有人在河中发现了她的尸体。 
  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你爸爸家还有些亲戚,等过几天我带你去。 
  我不去。我不得认他们。 
  你也莫要太怪他们,当时是个那样的环境。 
  心里冷笑。环境算个什么借口。要是苏丽被人害了我必不顾一切替她报仇,何况只是领尸。长长吸了口气,我直视着霍老师道,我只要你带我去见霍书记。 
  霍老师手一抖,杯子溅了一地碎片。 
  你见他干什么? 
  我要看我爸的案卷。 
  没想到霍老师道,那有什么看场?不用看。 
  我想晓得到底是哪个杂种告的密。 
  霍老师的脸又一次变得惨白。 
  又一道闪电划过。我跪下来,霍老师,你肯定晓得!你一定要告诉我! 
  手忙脚乱地扶我起来,但扶不动,他脸上泪水纵横,小龙啊,你不要记仇。是我那个堂兄一时糊涂,他是猪油蒙了心,他也喜欢你妈妈啊…… 
  我懵了,勾下头,手掌用力按地,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没有避开,这种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它还能够使我清醒。我需要清醒。这一切太突然,太复杂,也太凑巧了,我必须冷静地好好想一想…… 
  妈妈的墓在城西边上的坟山里,不高,墓碑是后来补立的,刻着我外公、外婆和舅舅的名字。外公外婆现在就躺在不远的地方。我知道他们是南下干部,对妈妈要求很严,这直接导致妈妈怀孕后不敢告诉他们,而是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生下了我。我能够原谅他们,但我绝不会原谅另一些人。霍老师站在一边,肃然无语。风吹动他早白的头发,一如吹动墓上的宿草。 
  从山上下来时,两人一直沉默着,并肩走到城边。 
  我想去找舅舅。 
  霍老师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勾着头走了。看着他深蓝色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路上,我心里沉得很。 
  机械厂在县城东部,我可以坐车迅速抵达但我还是选择走路——需要身体的劳作来减轻精神上的重压。似乎什么都在想,但什么都没想清。恍恍惚惚走在大街上。刺耳的警笛声冲进耳中,总算让我回到现实中。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我看到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呈现出高度的兴奋。这种兴奋以往见得太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我却有种强烈的厌憎。对别个的死你就高兴,等你自己屋里死了人你就晓得痛了。在心里咒骂道,我又无力阻止他们残忍地兴奋。只有加快脚步,想逃离这无处不在的密网,却隐约听到胡传的名字,耳朵立刻尖了起来。 
  你没搞错吧? 
  是胡传。 
  倒底是何事? 
  他老婆偷人,他去捉奸,哪想被那个男的杀了。 
  真的,太划不来了。 
  听到讲,那个男的就是他请的保镖。 
  他老婆我早看出是个狐狸精。 
  你现在讲又有什么用? 
  …… 
  内地工厂跟沿海相比根本是两码事,就好像吸毒吸坏了的人跟健康人没法比。机械厂一看就知道是停了产的,那块招牌也不知有多久没收拾了,灰蒙蒙的,一点也没有以前的气派了。进去时没人管,大概门卫也早已下岗,到广州打工去了。这地方,以前也来玩过几次,有次还同厂里的伢子打了起来,把其中一个打得鼻子血飚出好远,差点没跑脱。但那时哪想得到自己的亲舅舅就住在里面。那时我还以为自己是个爸妈不要了的野孩子,所以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不愿跟同学和在一起,总是单独行动。那时我就很冲,心里憋了股无名火,看这个世界不顺眼。现在我依然愤怒,只是多了一些悲凉——我已明白有些事情怪不得任何人。也许冥冥之中真有种命数吧。命中注定我就是那个要孤独一生的人。尽管身边有苏丽,尽管她对我那么好,还是觉得孤独,尤其在杀人收账的时候,我总感觉一无所靠,只有凭自己的力量和勇气。苏丽不会觉得孤独,因为她靠着我。而我没有地方靠,还要照顾靠我的人。大概真正的孤独就产生于像我这样做主的人吧。想清这一点,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前面是上坡路,坡顶有个小女孩孤零零地走下来,衣衫的颜色倒是很鲜艳,但走近看却显得破旧;十一二岁的样子,抿紧了嘴唇,眼睛红红的。看清她的样子我心里就一动,半蹲下去,小妹子,哪个欺负你了? 
  横了我一眼,她没做声,眼睛却更红了。这一横眼尤其令我有感慨,因为从中分明看到了自己过去时的神气。 
  你是不是姓龙啊? 
  她瞪圆了眼睛,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我笑了起来,我还认识你爸爸呢,他叫龙铁军对不对? 
  点点头,她脸上的戒备撤下了许多,你是谁呀? 
  一阵心酸——面对自己的亲表妹我竟不能说是她表哥——想了一下道,我是你爸爸的徒弟。 
  那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小家伙还挺厉害的。我笑道,那时你还小得很,才这么大,怎么会认识我。 
  你是来看我爸爸的吧?他到广州打工去了。 
  那你妈妈呢? 
  在屋里呢。 
  带我去看看。 
  不行。她张开双臂,生怕我绕过去。 
  你做什么? 
  家里来了客,妈妈就要我出来玩。 
  来了什么客? 
  是黄叔叔。 
  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厂长。 
  那怎么要你出来? 
  妈妈说他们有事要谈,还要我不要跟别个讲。叔叔,你不要跟别个讲啊。 
  我的眼睛有点发潮,你隔壁现在还是朱叔叔吗? 
  不对,是梁叔叔。 
  对,是梁叔叔,你带哥哥去找一下他,等一下哥哥给你买糖吃。你喜欢吃什么糖? 
  表妹被我拉着手,口里道,我最喜欢吃大白兔。 
  等一下给你买大白兔。 
  真的?她差点跳起来,接着说,大白兔好贵的。 
  没关系,我给你买很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无言以答,只勉强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走到一列平房前,表妹指着其中的一家,这是梁叔叔家。 
  我注意到她眼睛总是瞟着左边的一家,就指着那户说,这是你家吧?我好久没来了。看她点点头,我摸出五十块钱塞进她口袋,你自己去买糖吧? 
  她吓了一跳,我不要这么多? 
  哥哥没零钱,找剩的你再还给我。快去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一直压着的那股火马上蹦了上来。“砰”,我故意把门踢得山响,好让左邻右舍都听到。冲进去,光线很暗。一前一后有两间,动静在里屋。不能让他们有穿衣穿裤的机会。在暗色中我还是看清了两张惊慌失措的脸。男的胡子拉碴的,什么黄叔叔,黄老头还差不多。一拳我就打得他满脸是血,拖下床又是一膝撞。莫打了,莫打了,女的尖叫着。踩断姓黄的两根肋骨,把他赤条条地拖出屋,像甩摊烂泥一样甩在门前过道上,我大吼了一声,我要你偷人家老婆!然后对着逐渐聚拢的左邻右舍走去。工人阶级本是最团结的,但现在已成一盘散沙了。他们看着我,自动让开一条路。打得好,我听到这样的议论,于是我走得更加放心。一路上没有碰上表妹,也许她还在商店里踮着脚看秤。她其实蛮能干蛮厉害的。她和我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怕她见到我要还钱,就叫了一辆小三轮,往旅社飚去。 
  夜里梦见了爸爸。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那人就是——单瘦单瘦的,戴着眼镜,身上的衣服白得奇怪,在人群中低着头走个不停。他没有发现始终在一旁偷偷看他的我。也不敢让他看见——爸爸是个有理想的知识分子,是个烈士,受人尊敬。我呢,是个吃了难饭的,被人看不起的社会渣滓。凝视着他单薄而又挺拔的身躯,我感受到一种无声的谴责逼来。他走得更快了,似乎要将我远远抛下。“砰”,沉沉的是什么在响,爸爸背上出现了一点红,然后迅速扩大,很快整个背部都被染红。爸爸一点也没觉察到,继续不停地走下去。爸爸,爸爸,我大喊起来,睁开眼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政法委书记叫霍国雄,住在城东开发区四十九号,每天九点半坐奥迪车到县政府上班,晚上十二点钟前不会归屋。他老婆小学文化,却安排在工商银行上班;一个崽在长沙读什么自费大学。姓霍的还有个情妇,姓吴,是本地最大一家地下妓院的老板。他什么时候彻夜不归,肯定就在她那里。暂时还不想动手,我要等他把霍老师那件事办了。如果不肯,杀他又多了条理由,也不会觉得对霍老师不起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到底是在这里再待上一阵把情况再摸清楚一点,还是回去休整一段。其实我晓得回去后说不定又有事找上门,但我太想苏丽了。虽然在外面到处都有野食吃,比她长得出味的也不是没有,但不存在有谁能代替她。不敢说这是爱,但今生今世我只愿她做我的女人。苏丽也离不开我,不晓得呼了好多次机了。呼机又响了,密码是111。这是我和她约定有要紧事才用的。冲到门口弹钢琴一样拨通号码,苏丽的声音焦急而略带哭音,龙哥,你快回来! 
  出什么事了? 
  虎头死了。 
  虎头躺在我面前。天气很热,尽管棺下放了许多冰块,他的面孔还是变得浮肿。他的眼睛已永远闭上,再也不能睁开来看我一眼。晓得他被捅了七八刀,但已看不见伤口。刘艳梅两眼哭成个桃子,我不好骂她,我必须克制。虎头的丧事由王一川一手操办,却由我出面主持,所以必须镇定下来,接待那些前来吊唁的人。虎头生前名震一时,王一川又是道上老大,所以来的人很多。一些有头脸的人物不好亲自来,便派人送来花圈和奠金。上山的那天全帮兄弟出动,统一白衣白裤,臂套黑袖章。二十辆车子绕城一周,方开往火葬场。看着虎头缓缓滑进停尸炉,我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作锥心之痛。苏丽拼命拖住刘艳梅,不让她往停尸炉那边蹿。很想一脚把刘艳梅踢进炉中去,让她给虎头殉葬,但我晓得怒火不能发泄在她身上。说什么她也是我兄弟的女人,陪他走过一段路的。瞟了一眼王一川,他脸上阴沉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好怪他的,他这个老大做得够意思,规格搞得这么高。上山时全帮兄弟分两排行夹道礼。刘艳梅捧遗照,我捧骨灰盒。鞭炮在耳边不停地炸,疯狂地自毁。墓地朝南,面对虎头的家乡。看着师傅封上盖,我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一个龙精虎猛,鬼都怕他的人,就这么化作一股灰,被永远封在这三尺之地。香烛和纸钱烧得人不停地出汗,我盯着飘动无常的火焰,心里什么都想不清。有人拍我的肩,是王一川。他声音有点嘶哑,但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 
  虎头的兄弟我就交给你了,你去替他报仇。 
  虎头是死在四野猪那一帮的余党手里。在两帮火拼时虎头冲在前头,灭了不少人,所以成了他们报复的第二号目标。王一川行踪很隐蔽,戒备也很严,杀他是件很难的事。虎头就招摇得多,最容易被当成靶子打。那天他要是待在地盘上,也不会出事,偏偏刘艳梅发什么神经,扯着虎头去溜冰。河边玩的地方多如鸟毛,就是没有溜冰的地方。他们只有跑到工人文化宫去,一出河西路就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沉得住气,一直跟到文化宫,看着他们进了场,就在口子上布了网,又呼了几个人来。八九个杂种,手里都有家伙。虎头一出场子就被围住了,他想退回去,但后路已被封了,只有死劲往前冲。虎头冲起来真的是炮炸弹,没人拦得住,虽然身上挨了几刀,但要脱身还是有可能的。但冲到街边腿一软他就没了力气,白粉白粉就是这样害死他的。刘艳梅命大,跟虎头在场子里吵了嘴,还赖在里面玩。听说外面杀了人时这猪脑壳还没想到是虎头出事了,蹿出来看热闹,只看了一眼就瘫在地上,连个电话都不得打。这种宝,除了用来操,真的一点用都没得。不过怪她也没卵用,现在我必须把那几个杂毛找出来,让他们晓得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 
  还没有正式入门,我讲要等报了仇后才烧香喝血。王一川没讲二话。在帮内向来只有他开条件的份,还没看到哪个敢跟他讲条件,虎头那么牛逼,也不敢。我开了这个先例,也晓得自己已没有第二种选择。不过也没什么退堂鼓好打,王一川是做大事的人,又这么看得起老子,跟他做事不会吃亏。至于虎头那帮兄弟,本来就很熟,除了金老四外,其他人都对我很服气。其实金老四跟我以前也没什么过节,只是虎头走了后,按辈份应该是他上,没想到位子却被我坐了,在背后喝了通酒骂了顿娘,当面脸色也不好看。说实话,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绝不表现出来,相反,我还要杀掉他的怨气,让他服服帖帖像一条狗。在这条道上混,必须心硬手狠,否则就只会被别人搞掉。 
  行动开始了。手下共二十个兄弟,加上自己,二十一个。分三组,扁毛带一组,龚建章带一组,我带一组。按道理金老四应该带一组,但我要他跟我走。当时他就拉下脸。我立刻一脚踹过去,指着他说有什么事等替虎哥报了仇再讲。未必你不想替虎哥报仇么?兄弟们都看着他,金老四眼睛红了,小声道,哪个不想替虎哥报仇喽? 
  我拍拍他的肩,这才是好兄弟嘛。 
  杀虎头的人已认定了四个,为首的叫解晓东,样子却一点也没有那个歌星帅,长了个大鼻子。他住在前进路。冲到他家里,却只撞见姓解的姐姐,抱了孩子在喂奶。这娘们见过些世面,一点也不慌张,一边喂奶一边告诉我们他到外面去了。 
  到哪里去了? 
  沿海那边吧。反正不是广州就是深圳。他又犯了什么事啊? 
  扁毛在火车站没兜到人,龚建章却在西站从卧铺车上拖下了四野猪的堂弟。那家伙跳诈得很,大喊大叫想引人来救,被一拳打脱下巴,塞进面的带了回来。很好。四野猪死在我刀下,他堂弟现在也落在我手里,看来我是他命中的克星。 
  四野猪的堂弟叫飞猪,我怀疑他原来是叫肥猪的,只是嫌不好听才改成飞字。应该承认,飞猪还是有几分硬桩,拳打脚踢都撬不开他的嘴。坐在外面我不耐烦了,走进去笑眯眯地告诉他我是他堂兄的老相识,看在野猪兄份上可以照顾一点,只要讲实话就放了他。 
  你当我是细伢子?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他眼睛鼓出两团火。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一笑,把他裤子脱了。 
  他这才惊恐起来,你要干什么? 
  让你享受一下。 
  这家伙块头大,鸡鸡却小。让人用细麻线把他的小棍子缠住,贴肉缠,但也没有弄得太紧,然后喊了个小太妹进来跳脱衣舞。小太妹脸蛋不及格,但身材很惹火,跳得我们高声喝彩。可怜的飞猪还没有搞清场,以为我当真让他享受。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闭上眼睛时,已来不及了,那家伙已经无可遏止地胀大了,贴肉缠的细麻线全勒了进去。那个难受劲,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的。小太妹很配合,脱光后(她身上的衣服本来就少得可怜)贴上去不住地擦飞猪那地方。飞猪开始还要充硬桩,咬紧牙关,冷汗不停地流下来,挺了一会儿就张开了大嘴,我讲,我讲,要得么?他声音发颤。 
  小太妹已跳得浑身是火,我晓得满屋子的兄弟恨不得轮奸了她,但无功不受禄,我只把她交给了龚建章。飞猪那地方好容易才软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恐惧。有人想踢他,我抬手止住了。 
  解晓东跑到南宁去了,有三个蹿到广州去搂钱,两个躲在乡下,有个叫斗鸡的还在市区。 
  你们怎么保持联系? 
  没有联系了,讲好一年后再回来碰头。 
  他们屋里住在哪里? 
  我只晓得几个的。 
  晓得好多讲好多。 
  要人拿来纸笔,我亲自记了,让他过目点了头,方笑道,你可以走了,我不送了。 
  飞猪立刻冷汗大冒,跪了下来,龙哥,放我一条生路,我情愿跟你,替你卖命。 
  他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有点可怜他,但更多的是看不起,还有仇恨。我会放过你吗?蠢猪。内心一阵冷笑,我让人封住他的嘴,拖了出去。 
  追杀行动比较顺。斗鸡当天就被找到。三天后,躲到乡下的两个混蛋也分别被带了回来,其中一个纯粹是个半白痴——虎头英雄了一世,居然死在这号人手里,当真是死不瞑目。第二天龚建章带了三个人拿着仇家的照片和联系电话坐火车下广州。兵贵精不贵多,他们四个是我手下的狠角色,有备而去,必不空返。南宁那边本想亲自去的,但想了想后,派人冲到姓解的家里,抢走了他外甥,撂下一句话,要姓解的自己来要人。我没有亲自去抢,怕看见小孩妈妈那副很惨的样子。我知道这一手够卑鄙,但没办法,我是如此强烈地想尽快替虎头报完仇。 
  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在梦中跟姓解的做生死搏斗。他的大鼻子特别讨厌,所以我猛揍那地方。鼻子很硬,比钢还硬,打得手都麻了,最后用刀才砍下,血从两个孔中喷出来,把我喷了一身红。这家伙还不死,跳起来继续打,而且越打越有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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